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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交易請小心假幣 1.殷警官的最後一案

第五話 交易請小心假幣

1.殷警官的最後一案

「我……」我實在是無語了,「那好吧,我這就下來了。」
這時,電梯已經上到了三樓,距離天台還有一層。
「摔下來?」我突然想到了殷警官,隨著電梯門的開啟,我瘋狗一樣地沖了出去。
「摔下來。」話一出口,王小貌頓時反應過來,趕緊道歉,「不好意思,劉先生,我認錯人了。」
站在四樓天台看到樓下這一幕的我,已然覺得危險似乎馬上就要降臨了。結果正尋思時,就看到那十幾個人有的守在路邊,有的氣勢洶洶直接衝進大樓正門。
我搖了搖頭,苦笑:「我這一去,就不打算回來了。」
我奇道:「怎麼下來?」
「哦,哦,你說你們從大拇指廣場物業保安那裡找出了那個線人乘坐電梯的監控錄像?畫面怎麼樣?」
我漫不經心地對著話筒說:「是。」
「唉,竟然發生這種事兒?你說眼下咱們市南市北合作偵辦的假鈔案的重要資料都不見了,懷疑被那線人拿走了?」
「是嗎?影像模糊,唉,這樣一來,茫茫人海確實是不好查了。可是,難道就一點兒線索都沒有嗎?」
殷警官警惕地說:「有問題,我看咱倆還是散了吧。」說完他仍不放心,又叮囑道,「你線人的身份全局只有我知道,我交到你手裡的這份卷宗也沒有給外人看過,你明天帶著卷宗去市北分局找季警官,他自然會信你。把這案子破了,我會給你轉正的。」
但我還是要做,因為我答應過殷警官接手這起案子。
我說:「主要是我身體不好,老咳嗽,走樓梯太累。」
「我姓劉。」我說話的時候,電梯門正在緩緩開啟,我用餘光看到電梯里站著五個壯漢。我刻意把單頁抬高,盡量遮住自己的臉,若無其事地對著話筒說道:「王小姐,我對咱這款理財產品很感興趣,你能詳細介紹一下它的情況嗎?」
我咳嗽了好一陣,才勉強止住,笑了笑:「我打算離開青市。」
我緩了口氣,慢慢地說:「去一個悠閑點兒的城市,不用像現在這麼拚命。」
一直在殷警官車前徘徊的光頭陌生男子縮到了一邊,然後那十幾個人看了一眼殷警官的車子,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殷警官也笑了:「總之就是不踏實,要我說掙錢不用非要拚命,炒炒股投投資也不錯。剛才進來的時候,問門口賣理財產品的小姑娘要了一張關於理財產品的傳單,叫什麼『年豐』,預期收益12%呢,挺高的,要不你也看看?」
我換了個話題,開始問案子的情況:「查假鈔?和市北分局協作偵辦?」
「呸,不想點兒好!」殷警官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因為在那場戲里,負責接頭的警官最後被扔下天台摔死了。
電梯門緩緩閉合,這應該算是矇混過關了吧。我在心裏對自己說。
我不耐煩地https://read.99csw.com說:「你不用等我,我要外出,如果有需要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我笑著擺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前一陣我買期貨賠了不少,至於這理財產品還是算了吧,到時你多跟局裡申請些線人費給我就行。」
「怎麼了?」我順著殷警官的目光望去,看到他的車停在路邊,然後一個光頭的陌生男子一直在車的周圍徘徊。
「您是剛才問我要單頁的那位先生是吧?」
我又說:「我不想再幹這一行了,我累了,真心想換一個城市換一種生活。」說到這兒,我咳嗽得更厲害了。
我只想趕快掛斷電話,好撥通殷警官的手機問他是否脫離危險。可是就在我準備掛斷的時候,聽筒里突然傳出「砰」的一聲巨響,緊接著是一陣嘈雜的尖叫聲。
我「呵呵」一笑,說:「你多給我些線人費就行,轉正還是算了吧。」
我把卷宗夾在衣服內側,手中拿著理財單頁。單頁上寫著理財產品的名字,以及預期收益12%的廣告介紹,而在單頁的右下角還印著理財師的姓名,叫王小貌,緊跟在名字後面的是185開頭的手機號。
殷警官感到不可思議,追問道:「你在我手下幹了十年的線人,馬上入警隊編製轉公務員了,你要收手?」
為表誠意,殷警官已先行派出一名線人潛入三樓的一家知識產權公司,通過半個月的潛伏,基本可以排除該公司的嫌疑。
我想,警方懷疑是我出賣了殷警官,但他們連我是誰都不知道,所以我也沒有必要跳出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可是偽鈔案的卷宗卻在我的手裡,這是殷警官臨死前最想破的案子,我也答應幫他辦完這起案子。
「不是大案也不會找你。」殷警官看了看我,繼續轉回之前的話題,「怎麼樣,這起案子結了就給你轉正。」
「就是走的樓梯?那不該啊!什麼,通過大拇指廣場的監控錄像發現那幾個人是拿著照片來尋仇的?也是,也是,按圖索驥走到哪兒都逃不了。」
都這時候了他還惦記著案子,我笑著說:「你別開車回去了,小心車被做手腳。」
「先生,請問您怎麼稱呼。」
「啊?線人一直和殷警官直接聯繫,你們對他的身份一無所知?只知道他的代號?代號叫什麼?什麼?能不能再說一遍?」
我愣住了,緩緩退出人群。我的心一陣凄涼,臉上卻不見悲傷。
「德行!」說話的時候,殷警官始終朝樓下張望,觀察四周的情形。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我聽到手機里王小貌顫抖的聲音:「劉,劉,劉先生,您,您從樓上就這麼下來,還,還能買我的理財產品嗎?」
幾分鐘前,殷警官還對我說,這款理財產品,預收益12%,挺高的。
多年從事線人工作,已九*九*藏*書讓我養成了偷聽的壞毛病,雖然站在門外,但靈敏的聽覺使得我即便隔著牆也能依稀分辨出季警官在電話里交談的內容。
殷警官想了想,把手裡的理財單頁遞給我。
於是,我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家已經被線人摸完底,並被排除嫌疑的知識產權公司上。
我正尋思時,電梯突然啟動,又開始上行。眼見還有四五秒就要抵達,說實話,我不知道電梯里的人是不是衝著我們來的,但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乘坐電梯離開。
因為我跟著殷警官幹了十年,他現在遭遇不幸慘死街頭,這是他臨死前布置給我的最後一個任務,出於情誼,我也該替他完成,即便沒有線人費。
顯然,作為第二個派出的線人,還沒等我出手,殷警官就遭遇了不測,那個充滿創意的大胆的計劃也因此停滯。
殷警官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看著我問道:「你,你什麼意思?」
我笑著問:「幹什麼?都這時候了,還勸我買理財產品?」
「對了,既然監控錄像拍下了行兇者的影像,你們市南分局那邊查得怎麼樣啊?」
身為一個優秀的線人,要學會臨危不懼,處亂不驚。這是剛入行時,殷警官對我的諄諄教誨。
可就在我有這個想法的瞬間,一隻手突然伸了進來,阻住了電梯門的閉合。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我想我可能真要落個《無間道》的下場了。
所以,當看到眼前這一幕時,我異常冷靜地朝著背向人群的方向走開,然後把那張理財單頁隨手丟進路邊的垃圾筒里。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問道:「線人和卧底有什麼不一樣嗎?」
殷警官說道:「把你轉成正式的卧底。」
「好了好了,先不說這個,看你這身體,是不是感冒了?早知如此,就不該約你在天台接頭,風大。」殷警官頓了一下,嘆了口氣,幽幽地道,「唉,其實這一行我也干累了,表面上伸張正義、懲治犯罪、風風光光,可實際上也睡不踏實。最近我就總心神不寧,老感覺有人在跟蹤我。」
我提出建議:「咱倆分開走,我坐電梯,你走樓梯。」
「就是黃秋生和梁朝偉在天台碰面,被黑幫追殺的那場戲。」
說實話,我很想把抱在懷裡的卷宗拿出來,放到他的辦公桌上。但是,我沒有這麼做,因為我的代號就是「流年」,「流年不利」的「流年」。
「很清楚?太好了,快把他的影像傳過來吧!我要下發給我轄區所有的警員、眼線,就是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這個出賣殷警官的線人找出來。」
接著我又想,看來季警官那邊是指望不上了,我只能單打獨鬥。不過話又說回來,干我們線人這一行的向來都是深入虎穴孤身奮戰,身邊沒有朋友,只有敵人,所以也沒什麼大不了九*九*藏*書的。
我想,她一定是把我當成殷警官了。我尋思著,抬頭看了一眼,電梯已經到達了我所在的樓層。
完美破案需要幾個線人?
殷警官一本正經地說:「當然不一樣,卧底入警隊編製,是正兒八經的公務員,享受事業編待遇。線人呢,除了有個線人費,連證明自己身份的資料檔案都沒有。」
所謂「十面埋伏」,就是派十個線人以應聘者的身份分別潛伏進這十家公司進行卧底偵察。
理財產品我雖然不感興趣,但用來偽裝矇混過關還是十分有必要的。於是我按照單頁上的號碼,撥通了王小貌的手機。
我開始咳嗽,咳嗽得很厲害,然後我站起身來,鎮定地問旁邊的警員,衛生間怎麼走。
「唉,是啊,殷警官的事兒我聽說了,是啊,是啊,警界的損失,對,對,是巨大的損失,無可挽回的損失!心痛啊!心痛啊!」
隨著電梯門的再次閉合,過了許久,我才長吁了一口氣。我想這次我是真的安全了。我又想到剛才那些人提到的照片,看來他們真是預謀已久了,也不知道殷警官現在安全了沒有。
「哦?是嗎?」
「哦,哦,是在大拇指廣場的四樓天台出的事兒?唉,真是天妒英才,慘遭不幸啊!我就納悶了,他看仇家上來尋仇就不會走樓梯嗎?非要坐電梯啊?」
殷警官想想也是,點點頭對我說道:「確實如此,你幹線人這些年的確夠辛苦的,是該出去放鬆放鬆了。轉正這事兒不急,你回來隨時都可以辦。」
季警官最後這句話說得是鄭重其事、義正辭嚴,自然是為將來萬一破不了案而推卸責任埋下伏筆。
我到的時候,季警官剛好在接電話,出於禮貌我站在門外等候。
「你說什麼?你們懷疑與殷警官接頭的那個線人有問題?」
我笑著想,我命向來不好。
「哦,市南分局刑警大隊的薛警官?你好,你好!」
不論西區還是東區,每一區域都有五家公司,他們並不能確定具體是哪一家公司。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因為動漫產業園每天晚上七點封園,所以偽裝成其他公司的偽鈔集團只能在白天交易偽鈔。
殷警官愣了一下,驚奇地說道:「哪個線人不是擠破腦袋想要轉成警隊編製,你這又是怎麼想的?」
「劉先生?劉先生?還在嗎?」
揣著這種想法,我去了市北分局的刑警大隊。我和外面的警員說我是季警官的朋友,於是警員很客氣地把我帶到季警官的辦公室。
我開始咳嗽,說:「我累了,幹完這次我就收手了。」
我接過殷警官遞來的卷宗,厚厚的一沓。
我愣了一下,心想:難道是自己多心了,那幫人不是衝著我和殷警官來的?或者說人家就是來逛大拇指廣場的?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因為話音剛落我便看到兩輛麵包https://read•99csw.com車駛到樓下,從車裡下來十幾個人。
殷警官瞧見這一幕,臉色已然大變,他說:「說不定真是衝著我來的。」
「辦完這起案子我會給你轉正。」殷警官一邊說著,一邊扶著欄杆往樓下張望。出來與線人接頭最怕的就是被跟蹤。
殷警官曾經說過,我線人的身份全局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他死了,沒有人能證明我是給警方做事的,所以即便最後案子破了,我也不一定能拿到線人費。
我催促道:「沒時間了,你快走吧。」
這時,電梯已經開始向上運行,肯定是那幫人上來了。
殷警官愣了一下,好奇地問:「離開青市?去哪兒?」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我打開手裡的卷宗,粗略看了一下,是一個關於假鈔的案子。
殷警官點點頭,說道:「是的,我們市南分局正在和市北分局合查這起案子,回頭我會把你的身份資料傳給市北分局刑警大隊的季警官。」
正尋思時,我突然隱隱聽到電梯里傳出姑娘的聲音,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手機一直接通著。
我還依稀記得殷警官曾經對我說過,辦完這起案子會給我轉成警隊編製。現在看來,轉正是不可能了,線人費也不會有了,但我還是決定把這起案子辦完。
我笑了笑,感慨道:「看來還真是大案呢!」
現在,我笑了,我對著死去的他說:干咱們這一行的,命如草芥,要錢何用?
「什麼?麻煩你再說一遍!」
就在這時,他突然「咦」了一聲,臉上現出不安的神色:「不太對勁兒。」
警員熱情地指了指門口,於是我以上廁所為借口,趁機溜出了市北分局。
「呵,看《無間道》看的,知道電梯危險?」
我「呵呵」笑道:「你是市南分局刑警大隊隊長,誰敢跟蹤你?」
「您要外出,那太好了,我現在就在正門這兒,您什麼時候下來?就兩三句話的事兒,很快就完。」
懷著這種不畏艱難捨身取義的崇高想法,我緩緩地打開了那份卷宗,開始逐句閱讀上面的內容。
我嘆了口氣,說:「怎麼有點《無間道》的場景。」
顯然,現實遠比我想象的糟糕得多,我非但證明不了自己線人的身份,甚至還被扣上了謀害警官的罪名。
我感到一陣緊張,似乎危險馬上就要降臨到自己頭上。
我接過他的話題,問道:「轉成什麼?」
我不能讓殷警官的心血白費,我要繼續他的計劃。只是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不能挨家挨戶每個公司都去卧底。我必須要想到一個更快捷的方式,能一下子識破偽鈔集團的偽裝。
「這下壞了,要是這些資料落到犯罪分子手裡,打草驚蛇破不了案,你們市南分局可要負主要責任啊!」
「喂,哪位?」
「現場只有殷警官的屍體,線人卻不知所蹤?這麼一說,確實很有問題啊!read•99csw.com那線人你們逮起來了嗎?」
其實,現實也許沒有想得那樣悲觀。殷警官臨死前叮囑過我,要我拿著這起案件的卷宗去市北分局找季警官,他看了卷宗就會相信我。如此說來,線人費還是有著落的,只是多少的問題。
「不好意思,電梯里信號不好。」我敷衍道,「那個,我現在有點急事兒,咱們回頭再聊好嗎?」
對方顯然不想放棄這次推銷業務的機會,就聽電話那頭的王小貌趕緊說道:「沒事沒事,我可以等您,不會耽誤您太長時間。」
卷宗里詳細記錄著偽鈔案的進展過程,市南市北兩大分局一致認為偽鈔案的分銷窩點位於動漫產業園的E座三樓,但分歧在於市南分局的殷警官認為是在三樓西區的某間公司,而市北分局的季警官則認為是在東區。
該計劃唯一的瑕疵是,一下子啟用十個線人需要支付不菲的線人費用。市南分局不論人力還是財力都無法獨力支撐,因此才想到與市北分局共同分擔。
聽筒彼端傳來甜美的女聲:「好的,劉先生,是這樣……」
「什麼?出事時正在與線人接頭?要我說,這殷警官啊,什麼都好,就是缺乏自我保護意識。這年頭哪還有警官親自與線人接頭的?那多危險啊!」
可就在我緊張的時候,萬萬沒想到的是,電梯居然停在三樓不再上行。
「一邊去,讓你用單頁遮遮臉,好矇混過關。」說完,殷警官頭也不回地朝樓梯口走去。當他快進樓梯的時候,又突然駐足,背對著我擺了擺手,意思是各安天命、好自為之。
「你好,王小姐是嗎?我看到咱單頁上的這款理財產品……」我故意大聲地說話,以此掩蓋內心的緊張。
電梯門被硬生掰開,那人正要進來抓我,同行的五人中又有一人喝止道:「你沒見照片嗎,身形年齡一看就不是,別嚇著人家,肯定是走樓梯了,快追!」說完,那五個人直往樓梯口跑去。
在E座三樓東西兩區分別分佈著文化公司、傳媒公司、會計公司、知識產權公司等大小十家公司,究竟是哪家公司掛著羊頭賣狗肉,從事交易偽鈔的違法犯罪活動呢?為了偵破此案,殷警官提出了一個大胆的計劃,計劃代號叫「十面埋伏」。
「嗯?薛警官,你還有更重要的事兒要說?」
我不停地應付著電話那頭的王小貌,連連說「是」。也許我偽裝得特別好,那五個人並沒有對我起疑心。當他們走出電梯時,我趕緊低著頭往裡進,並迅速按下「1樓」鍵。
「流,流年?知道這個有什麼用,滿大街到哪兒找去?!」
我笑著說:「這些年給你做線人,各行各業的犯罪分子都得罪遍了,我還有可能在青市繼續待下去嗎?」
我飛奔到正門,發現外面已圍了許多人。我扒開人群,看到殷警官就躺在地上,腦漿四濺,鮮血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