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今天不宜發傳單
7.流年的救贖
說到這裏,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在馬後炮,季警官接著說道:「其實你說的這種可能已經發生了,因為昨天我們找到了那個曾經卧底在知識產權公司的線人,可惜他被找到的時候,已被人殺死後拋屍街頭。」
聽筒彼端沉默了許久,才傳出聲音,就聽那男人問道:「你想不想查清出賣殷警官的人是誰?」
也就在季警官亮出證件的同時,數十名全副武裝的警察端著手槍從四面八方蜂擁而入,衝進假日公寓。
電話那頭髮出悲涼的笑音,緊接著是劇烈的咳嗽聲:「原本我也這麼認為,但事後我仔細回憶了我和殷警官碰面的情景,還是發覺有些地方不對。」
季警官電話掛斷之後,警員王朝趕緊跑來報告:「電話來源已經查清,位於秦市的建設大街。」
「手機鈴聲?」眾殺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皆默然無語。
聽筒里現出了短暫的沉默,然後那個男人嘆了口氣,說道:「如此看來,理財公司只是收錢出賣殷警官的行蹤而已,而知識產權公司才是幕後真正的犯罪集團!」
在這緊急時刻,青年忽然叫停:「你們動手前,不確認下我的身份嗎?」
這時,穿綠色短袖打扮得跟火娃似的男子在旁邊催促道:「快動手吧,再耽擱下去難免夜長夢多,客戶該不高興了。」
在離開這座城市前,他把號碼寫進了一個盒子里,交給了一個姑娘,這已是他留在人世間唯一的聯繫方式了。
青年反問:「你是楊經理?」
青年微笑著踏前了一步,他這一踏前,殺手們反倒紛紛後退。
青年沒明白對方意思,又問道:「你說什麼?」
「季警官嗎?近日可好?」聽筒里傳出陰沉的聲音。
多年從事刑偵工作的他,下意識以為有兇徒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安裝了定時炸彈。可是當他披著警服準備逃生時,忽然覺得這倒計時的聲音聽著有些耳熟。
「是啊,是啊,大哥,你先把定時關了,老這麼『滴答滴答』響怪瘮得慌的。」
聽筒里傳來「嘿嘿」的笑聲:「我留在密碼盒裡的電話號碼就是你現在通話的手機號,注意充電,因為下一個撥打這個手機的人很可能就是出賣殷警官的人。」
「這還用確認?明擺著就是你。」說話的是個穿黃色短袖的男子,從衣著來看,如果頭上再頂個葫蘆,就頗似葫蘆七兄弟里的鐵娃了。
現在,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撥打電話的人會是誰呢?難道read.99csw.com又是那個線人?
雖然對方的假設讓季警官深感不吉利,但說心裡話,他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就見季警官拿著手機陷入沉思,而後喃喃自語道:「殷警官一定是做了什麼我沒做過的事情才會遭到報復,讓我想想,讓我想想,究竟是什麼呢?」
季警官大為不解:「『十面埋伏』怎麼了?」
「她之前為了破獲偽鈔案,已經潛入動漫產業園卧底了一次,這次再去,難免不會暴露身份。」
青年被這七個人的陣勢所震懾,臉上現出驚恐的表情:「你們要做什麼?」
青年笑了笑:「你把電話掛斷,倒計時自然會停下來。」
男子衝著他喊道:「喂,是在找理財公司嗎?」
「我也不知道,但殷警官上來的時候,我看見他手裡拿著一張理財單頁,後來我想,這會不會和理財公司有關?」
幾天前,他率領市北分局的眾警員圍捕一名代號為「流年」的線人。在我眾敵寡的巨大優勢下,對方很快陷入包圍圈,幾乎無路可逃。這本是一件可以載入警隊培訓教材的經典案例,不想卻在最後關頭,讓那個線人藉著手機鈴聲的掩護而逃之夭夭。
「我把我唯一的聯繫方式,寫在了一個帶密碼的盒子里,要想打開盒子就必須知道密碼,而密碼正是殷警官手機號的最後四位。」
「與偽鈔集團無關,卻又在調查偽鈔案期間發生,一定有什麼細節被我們忽略了。」
青年大驚失色:「你們要殺我?那麼在大拇指廣場殺害殷警官的,也是你們?」
「新人沒有經驗,沒有經驗一切都是空白,只要是空白那麼就不會有漏洞,沒有漏洞就不會被人注意。當一個線人永遠處在一個跑龍套的角色當中,永遠不會引人注目,那麼他才可能長久地潛伏下來,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慢慢搜集犯罪證據。」
季警官不以為然道:「偽鈔案都破了,還能有什麼細節被忽略。」
「你覺得他能去見什麼人?」
青年點點頭:「就這麼簡單!」
季警官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0335開頭的外地號碼。
「咦?王朝,怎麼這批線人的信息資料只有一份?難道只有一個人報名嗎?」
「行啊,那你來警局當面對我說!」
「不是堵車,因為我到約見地點的時候看見他的車已經停在了路邊。他車停在路邊,人卻遲遲沒有上樓和我見面,我懷疑他是不是去見什麼人了九*九*藏*書?」
隨著最後一位數字的輸入,殺手按下了手機上的撥號鍵。在短暫的等候音之後,偌大的走廊里突然傳來「滴答滴答」倒計時的聲音。
季警官哼笑道:「跑秦市去了,真行!」說罷,便不再理會,而是低頭去翻桌案上新招聘的一批線人的信息資料。
「哦,那好吧!」季警官深深地嘆了口氣。
「其實我們干殺手的也就是混口飯吃掙倆錢兒花,你這綁個炸彈,最後弄個兩敗俱傷,大家都把命搭進去可就沒勁了。」
可男人卻說:「不要派她。」
因為那個線人將手機鈴聲設成了滴答聲,誤導了在場所有警察,大家都錯以為那是定時炸彈的倒計時聲,從而不敢輕舉妄動。
青年大笑起來,他一邊笑一邊搖著頭說道:「其實當初我也和你們一樣,被他騙了。」
周六,風和日麗,萬里無雲。
於是,七個人列成扇形陣隊,隱隱間頗有葫蘆陣的氣勢。接著便見他們步步緊逼,朝著青年包圍過來。
季警官愣了一下,沉思了片刻道:「這個問題我也想過,本來我以為是偽鈔集團乾的,但破案后經過我幾番審訊,反倒證明了殷警官的死確實與偽鈔集團無關。」
他希望有一天,那個姑娘能遇到一個幫她打開盒子的人,這樣姑娘就能看到他留在盒子里的那根繩子。如果她不明白繩子的含義,她就會撕下盒蓋上的紙。在紙被撕掉的下一刻,她也許會看到他寫在盒蓋內側的那個電話號碼。
「不,當時我們負責搜索三樓,殺殷警官的是另外五人。」
經過長久的思考,季警官依然沒有想通。聽筒那邊的男子實在等不下去了,決定提出自己的看法:「季警官,你說會不會和『十面埋伏』這個行動計劃有關?」
男子只是笑,不再多言。他輕拍雙手,於是從樓梯口又閃出六名男子,也都穿著短袖,顏色卻各不相同,分別為紅橙黃綠青藍。再加上最先出來的那個穿紫色短袖的男子,這七個人站在一起,儼然是葫蘆七兄弟的化身。
穿紫色短袖的男子冷冷道:「我們把你從這十一樓扔下去,你覺得怎麼樣?」
季警官這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既急於找到你,又知道殷警官手機號碼,有這兩個條件就足以證明理財公司與殷警官遇害案有關。」
驟然響起的滴答聲,把季警官從午睡中驚醒。
眾殺手面面相覷,未料高科技如此發達,更想不到的是他們所殺read•99csw•com之人武器裝備如此精良,不由得自慚形穢。
青年愣了一下,說道:「什麼意思?你不是來送我去宴會酒店的?」
青年只是笑,卻不說話。他雖不說話,但眉宇間早已流露出了「捨生取義,殺身成仁」的英雄氣概!
「以前和殷警官碰頭,他從來不會遲到,但那天他卻晚到了整整十分鐘。」
「是炸彈?是定時炸彈!」殺手中有人驚呼!
「啊,季警官,前一陣兒咱們不是和市南分局搞了個『十面埋伏』的行動嗎?然後有線人死了,那線人一死,其他人都不敢報名當線人了。如此一來,最後就只剩這一個人了!」
季警官若有所思:「如果真如你所說,出賣殷警官的另有其人。那麼你是目睹案件發生的唯一當事人,出賣者一定會想盡辦法把你找出來殺人滅口的。但話又說回來,理財公司經常會搞些回饋活動答謝客戶,所以聯繫你也很正常。」
季警官識得這個聲音,他冷笑道:「你還敢打電話來?別以為你跑到外地,我們就抓不到你!」
季警官拉開抽屜,看到一部手機在響,只是那部手機是被裝在透明的證物袋裡的。
季警官聞聽此言,接著便聯想到前一天確認的男屍正是生前在知識產權公司執行卧底任務、代號為「歲月」的線人。他想到這裏,臉上早已大驚失色,但嘴上卻不失鎮定,以波瀾不驚的語氣說道:「原來你也這麼想,其實這幾天我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只是遲遲拿不定主意,你也知道我們警察最講究的就是嚴謹縝密,不能妄下結論!」
「所以,在離開青市之前,我給殷警官的兒子買了一份理財產品。如果那家理財公司真和殷警官的遇害有關聯,那麼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找到我的。」
上午10點,位於華陽路17號的假日公寓頂層11樓,一個穿黑衫的高瘦青年在走廊里已經往返踱了兩圈,他似乎在尋找某個房間。在整個11樓,共有二十幾間房,它們大部分都是閑置的,偶有四五間被租賃出去也是用作倉庫堆放雜物。
所謂「螳螂撲蟬,黃雀在後」,只是身為螳螂的殺手們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青年居然一人分飾兩角,前面假裝是蟬,後面卻開始扮演黃雀!
季警官哼笑了兩聲,說道:「少來這一套,殷警官與線人碰面的時間和地點向來不會透露給外人,出賣者除了你,就不會有別人了。」
三天前,中午。
這時,青年九_九_藏_書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證,上面赫然寫著:市北分局刑警大隊季成,再往下是市北公安分局的大紅章。
季警官陪著他一起嘆氣,以此彰顯英雄所見略同和彼此的惺惺相惜,末了說道:「看來我要派委曉君重新進入動漫產業園,潛伏進那家知識產權公司進行卧底調查了。」
「你早有預謀知道會有人來殺你?」
於是,他接通來電:「喂,哪位?」
這原本是「流年」的手機號,他已不用許多年。
當青年沿著走廊準備再找第三圈時,樓梯口處突然閃出一個穿紫色短袖的男子。
「喂,我說大哥,咱商量個事兒行嗎?」
「是的,季警官,你想想,對方能通過線人反查到殷警官,說明他們具有很強的反偵查能力。對方敢於殺害警察,說明他們是一群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
結果,對方卻說了一句:「派個新線人去最合適。」
直至殷警官遇害,他打算不做線人遠走他鄉,於是才找出了這個號碼。
「不,不,一定有。同樣是查偽鈔案,殷警官遇害,你卻安然無恙,這不奇怪嗎?」
殺手似乎不信:「就這麼簡單?」
黃色短袖的鐵娃男不屑一顧。可是綠色短袖的火娃男卻說道:「他說得對,咱們干殺手的工作應該做得越細越好,不能有一絲疏漏,只有這樣僱主們才能放心,客戶們才能滿意,何況那姓蔡的尾款還欠著咱呢!」說著,他掏出手機撥打了目標人物的號碼。
眾殺手久混江湖,自然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的人生哲理,當然也明曉「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警世名言,於是決定做出讓步。
「對對對,咱們坐下來好好談談,沒什麼不能商量的。只要大家不傷和氣,這活兒我們可以退單。」
接著又有人回望四下,驚慌失措地問:「炸彈在哪裡?」
「你還是心裏有鬼。」季警官一邊應付著電話,一邊把來電號碼寫在紙上,招呼警員王朝趕緊去查來源。
當季警官看到手機的時候,一段不堪回首的慘痛經歷正在他的腦海里緩緩拉開回憶的帷幕。
男人在電話里笑,他說:「呵呵,你知道,我是不會去警局的,我也不會見你。」
「你身上有炸彈?」
季警官言下之意,自然是想讓和他通電話的「流年」自告奮勇前去卧底。
可是當他翻到那名叫張波的女線人的信息時,立刻被照片上那張天生跑龍套的臉吸引住了。
男子冷笑道:「我不是楊經理,這裏也沒有理
九*九*藏*書財公司!」「那你還讓我派新人?」
「是很正常,但我實在想不出別的緣由了,所以……」
男子笑著搖頭,說:「不是,我是來送你上西天的!」
男子「嘿嘿」一笑,又問:「你是劉念吧?」
季警官心想也是:「但論起卧底經驗,還是小委比較合適,她如果不去,我還真不知道派誰合適。」
季警官一邊催王朝快查,一邊不以為然道:「才十分鐘,可能路上堵車了唄。」
季警官告誡自己要鎮定,然後他就真的鎮定下來了。他側耳細聽,辨認出滴答聲是從自己辦公桌的抽屜里發出來的。這下他終於想到了什麼,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殺手們大驚失色,從業多年的他們自然知道這聲音意味著什麼。
「一定一定,我現在就安排人去舊貨市場配充電器。」
電話里傳出來兩聲咳嗽,伴隨著咳嗽聲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我沒有出賣殷警官。」
殺手依言掛斷電話,滴答聲戛然而止。
「什麼事兒?」青年問。
現在,終於有人在撥打這個號碼,只是撥號的人是要取自己性命的殺手!
「所以什麼?」季警官忍不住問道。
青年建議道:「你們最好還是確認一下,萬一殺錯了,可不好跟客戶交待。」
季警官大為不解:「派新人去卧底潛伏?」
「哼,你多疑了吧,就算殷警官見你之前被發單頁的理財師拉著聊了兩句,也很正常。」
季警官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哦,你想說什麼?」
青年駐足回望,問道:「你怎麼知道?」
「為什麼?」
「哦,說來聽聽。」季警官並不是真心想聽,他只是在拖延時間,想確定對方打電話的地點。
「在我之前,殷警官曾派出一名線人卧底進入一家知識產權公司,調查其是否從事偽鈔交易活動。那家知識產權公司雖然沒有從事偽鈔交易,但它會不會有可能從事其他違法犯罪活動呢?而殷警官所派出的那個線人也許一露臉就暴露了,以至於在對方不知情的前提下誤以為警方是在查自己,於是順著那線人反查到殷警官身上,進而將其殺害。」
「季警官,其實我打這個電話不是來跟你鬥嘴的。」
說著,青年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幽幽道:「根本就沒有什麼定時炸彈,這隻是手機鈴聲罷了。」
話筒彼端的男子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忽然問到:「季警官,你有沒有想過,在查偽鈔案查到一半時,殷警官就突然遇害,這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