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緣故
「多沒勁啊……」鶇說。
「嗯，我知道。」鶇說，然後衝著下面大聲問：「哎，你叫什麼名字呀？」
「知道了。」鶇點點頭。
「嗯，好舒服的夜晚啊。」
我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沒說。鶇在男孩子們面前總是刻意保持一副很乖巧的小姑娘模樣。可是，剛才，她卻又變回了那個粗俗不堪沒有教養的鶇。這讓我既擔心又覺得很有趣。
「這類事都得我一個一個考慮嗎？」
「可是……唉。」
「什麼？」
「喏，就是那天我們三個像傻瓜一樣去隔壁漁村的那個晚上，不正是現在這個時間嘛，又到了夜晚難以入眠的季節了。不過陽子倒是在呼呼大睡，這個傢伙本來感覺就比較遲鈍。」
這時，在旅館前面看到一隻狗顛顛地跑了過來，那隻狗看著特別眼熟。我叫道：「啊，你看那隻狗，是不是那個叫什麼……權之助的？不對不對，就是上次我們見到的那隻……」
身上穿的是既可以叫睡衣，也可以稱作和式浴衣的衣服，我光著腳穿著拖鞋。我們朝著海邊的方向走去。月兒高高地掛在天上，通往山頂的路邊放置著成排的漁船，就像朽爛了一樣沉睡在那裡。這是一個與平日里不同的小鎮。我們覺得好像意外地來到了一個遠離日常生活的陌生地方。突然陽子說：「啊，在這裏遇到了親妹妹。」
「是嗎？那可不怨我。」我不高興地說。
「嗯，聽著怎麼像是……那個阿爾卑斯山上的少女海蒂，與那個雙腳不能走路的都市女孩成了好朋友的感覺啊。」鶇嗤嗤地笑了。
晚飯的時候，大家都沉默著。政子小姨笑著說：「你們喜歡的節目，今天結束了啊。」
「我家不在這個鎮子上，在那邊的……」用手指著山的方向說，「喏，在那邊，正在建的飯店，就是我家。」
「來東京玩嘛。」我也站起來，走到鶇的身邊，看著樓下說。狹窄的道路靜悄悄的只能看到朦朧的影子。
「終於可以大聲說話了。」
「不是，不知為什麼，今晚怎麼也睡不著，所以我硬是把睡著的狗給弄起來，讓它陪我一起去散步。」他笑了。
我喝著啤酒，冰涼的感覺一下子沁入心底，就像是夜一層層加重時的那種冰涼。
當我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無意中瞥見鬧鐘，已經快兩點了。在這樣一個難眠的夜晚，腦子裡胡思亂想的事總是有點兒怪怪的。思緒在黑暗中徘徊著，結論像泡沫一樣一圈一圈地浮上來。我記得，我好像就是在那個夜晚突然長大的，突然有了離開這片生活的土地，去東京上大學的想法。特別不可思議，黑暗中張開自己的手，感覺就好像是別人的一樣。
月光灑滿了庭院，我悄悄地站在樹與樹之間濃重的陰影處。
我們每個人都有一種快樂的直覺—我們能成為好朋友。那種能談得來的同伴，很容易就能夠感應到。說上幾句話，這種感覺馬上就能成為大家的共識。那種能夠成為長年好友的人，最初的相遇大概都是這樣的吧。
我九-九-藏-書注意到，在山腳下，有一個巨大的鋼筋混凝土的建築物，少許鋼筋還裸|露在外面。它在夜幕中的小鎮上非常醒目。
不是，是因為這個夜晚的緣故。
鶇也喝著飲料。
於是，我站起來，朝冰箱走去。因為是客房，冰箱里準備了很多飲料。我給自己拿了罐啤酒，扔給鶇一罐橙汁。對於含酒精類的飲料，鶇是一點兒也不能喝，一喝就吐，所以誰也不讓她喝這類東西。
「瑪麗亞。」突然聽到陽子叫我的聲音。不知為什麼，我竟一點兒也沒有吃驚。陽子穿著睡衣站在庭院里。在朦朧的月光下，陽子悄悄地問我：「你是不是也睡不著？」
「那，你說幹嗎？」
「是不是因為死期將近了啊？」鶇笑了。
聽到喊聲，權五郎沿著夜晚的小路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回來。只見它東張西望地轉著圈尋找著，好像在納悶：「是誰叫我啊？」我覺得好玩，笑著又叫了聲：「權五郎。」這次它好像看到了我們，抬頭對著我們「汪汪」地叫著。
陽子說著，迅速脫下自己腳上的襪子給了鶇。鶇故意往手上套了套，說：「是這樣穿嗎？」看我們不理她，只好乖乖地把襪子套在了那雙瘦得要命的腳上，然後自顧自向前走去。
一個人影也沒有的山路那邊，看上去簡直就像個黑漆漆的大洞窟。高高的懸崖把月亮遮住了，腳下的路模糊不清。路上，我和陽子手拉著手摸索著往前走。鶇在我們旁邊，一個人健步如飛。我至今仍清楚地記得，她的腳步是那麼穩健，邁出去時毫不遲疑，那樣子實在不像是在黑暗中走路。夜，黑得可怕。
「我叫鶇，她叫瑪麗亞。哎，你是哪兒的呀？」
「鶇，你好像真的喜歡上那個人了吧。」在越來越濃重的黑暗裡，我笑著說。
「知道。」
「去散散步吧？」我說，「如果被發現了，會不會挨罵？陽子，你也是偷偷跑出來的？」
「晚上在外面喝的飲料，為什麼這麼好喝啊。」鶇好像自言自語似的說。
常常，有那種不同尋常的夜晚。
「如果你有時間去做這些無聊的展望，不如多帶些女大學生來，這裏幾乎看不見那樣的女大學生哦。」
「不知怎麼，這裏好像是另一個世界一樣。」鶇說。我們「嗯，嗯」地點頭贊同著。
「其實……就那樣，也挺有意思的。」我說。
正在這時，拉門突然開了。
「我們去散步怎麼樣？」我說。
然後，用那種可以響徹夜空的聲音，大聲喊：「權五郎！！」
我嚇了一跳，恭一好像也驚訝地一時半會兒不知說什麼。只見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嗯……我這個暑假，會一直待在這兒，每天就是帶著權五郎這裏那裡地瞎逛。我住的那個旅館叫中浜屋，你們知道在哪兒吧？」
「什麼？你是那兒女服務員的兒子？」鶇笑了。那笑容是那麼的燦爛，彷彿把黑暗都照亮了。
小學五六年級的時候，我、鶇還有陽子，我們仨就像著了魔一樣地迷上了一個電read.99csw.com視節目，那是一個關於主人公為了尋找自己的親妹妹而歷盡艱險的故事。如果在平時，對於這樣的節目，鶇肯定會說「都是騙小孩兒的，我才不上當呢」，連看都不會看一眼。這次她卻和我們一樣，竟然一集不落地看了下來。奇怪的是，而今對於節目的內容早已沒什麼印象了，然而，對於當時的氣氛以及隨著電視情節的發展，我們那緊張、激動、興奮的樣子至今卻記憶猶新。無論是放電視那個房間的明亮度，還是那時候喝的乳酸菌飲料，甚至電風扇那不冷不熱的風，至今仍歷歷在目。每周，看這個電視節目成了我們最快樂的一件事。直到有一天的晚上，節目終於播完了最後一集。
「哎，哎。今天可是有點兒像啊。」鶇的眼睛里閃著光說道。
「哪個？哦，那個呀，是賓館呀。」鶇把頭轉過來看著這邊說。
在這空氣清澈的深夜，人們容易把心底里的話說出來。不由自主地會敞開心扉，對著身邊的人，就像是對著遙遠閃亮的星星訴說一樣。在我腦海里，有個《夏之夜》的儲存夾，那裡儲存著數枚類似今晚這樣的底片。在緊挨著那枚我們三個人一起走夜路的底片的旁邊，我把今晚也一起深深地珍藏了。一想這輩子只要活著就還能感受到這樣的夜晚，就會對未來充滿希望。如此美麗的夜晚！風夾帶著山的氣息、海的氣息，無聲無色地飄蕩在小鎮上，那麼甜美。也許今夜不會再來，但一想到，也許會在某一個夏天，又能遇到和今夜一樣美麗的夜晚。內心裡就覺得特別滿足。
鶇喝完飲料，「嗵」地一聲站起來。走到欄杆扶手處，俯看著街道說：「一個人也沒有」。
「今天關於古典名著的話題真多啊。」我也笑了。
「但是鶇，你今晚好像怪怪的。你沒注意嗎？」
「唉，別這麼說呀，就把這當成是一種緣分吧，我們一起玩點兒什麼吧。」鶇笑著說。
「嗯。」我也悄聲回答道。
「起床了！喂！」鶇大聲喊。我嚇了一跳，心「砰砰」跳著，等了好久才慢慢平靜下來。我這才終於能開口問：「什麼事？」
「那你想好后再來吵醒我，好不好？」
「……那，要不從你冰箱里拿些飲料，咱們到陽台上去待會兒，怎麼樣，那樣的話我還能湊合。」鶇說。
鶇毫不客氣地走進我的房間，在我的枕邊蹲下來，說：「睡不著。」
「誰讓你住在我隔壁了。」
「你剛才和那個人說話的方式，簡直和平時一模一樣啊。」
月光下，陽子說：「我們繞港一周就回去吧。」
在布滿鵝卵石的海灘上，朦朦朧朧地可以看到一排像幽靈一樣緊閉著的臨時海濱更衣處。遠遠地可以看到海上的旗子隨著波濤的聲音獵獵地飄揚著。走得發熱的臉頰被涼爽的海風一吹，頓時清涼下來。三個人各自買了可樂，深夜自動販賣機中，可樂罐落下來時發出的聲響，好像把寂靜的海濱嚇了一跳。黑暗中的海，在眼前朦朧地翻reａｄ.９9ｃｓw•ｃｏｍ卷著。遠處，我們家那個小鎮上的燈光，就好像海市蜃樓一樣隱約可見。
「嘿，恭一。」鶇把眼睛瞪得好像眼珠子要從眼眶裡飛出來一樣，說，「上次在海灘認識后，一直都想再遇到你。我們還能再見嗎？」
「現在這個時候嘛……」鶇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
「到下一個海濱，過了山一直走。」
「那麼大啊，是新修建的嗎？」
「是你們啊。」
小小也被驚醒了，把拴狗鏈弄得「嘩啦嘩啦」直響。好久沒有看到那個不管不顧什麼都無所謂的鶇了，我大吃一驚。
鶇一邊「啪嗒啪嗒」地踢著腳上的拖鞋，一邊說道。可憐的鶇，從小到大，除了去醫院外，幾乎從未走出過這個小鎮。
「我好睏。」我說。有點兒想象過去那樣試著反抗一下。但是，鶇不是一個能夠聽得進別人話的女孩。
本來是因為喜歡的電視節目結束了傷心才出來散步的，此時我們卻把這件事完全拋在了腦後，在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黑夜的樹林里，戰戰兢兢地爬到山頂。然後，沿著下山的路一路走下來，終於，夜深人靜的漁村出現在眼前，不久又看到了海灘。
「你每天晚上都這麼晚才出來散步嗎？」我說。
「你永遠都不會忽略這樣的細節。」我說。
「呀，是你們啊。」
不久，我們又沿著原路返回，回到山本屋的時候，早已經累得精疲力盡。三個人互相道過「晚安」，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很快就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像什麼？」
我知道。那天晚上，鶇在海灘上撿了些白色的鵝卵石，至今它們仍被放在書櫃里。我不知道鶇在那天晚上心境是怎樣的，我也不知道那些白色鵝卵石究竟寄託了她內心裡怎樣的情感，也許她只是一時高興隨便撿回來玩的。但是，每當我快要忘記鶇這個「鮮活的生命」時，我就會想起那些鵝卵石、那個夜晚，那個光著腳跑到外面、那個不走一夜就受不了的小小的鶇。還有很多很多，讓我一想起來就不由得憂傷，不由得冷靜。
鶇理所應當似的用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柔語調說道。這場景好像我們仨本來就約好了到這裡會合似的。鶇見到我們后，一下子從黑影中站了起來。
我有些吃驚，說：「鶇，你怎麼最近越來越能像個人兒似的說話了？」
「怎麼了？」
「哎，那個建築物是什麼啊？」我問。
「晚安。」
我們還像以前一樣，躡手躡腳地穿過走廊，悄悄地打開門來到陽台。白天，陽台上好像電視里的洗衣粉廣告一樣曬滿一排排的毛巾，晚上卻空空的只剩下一排排晒衣竿。從那些粗粗的晒衣竿之間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因為陽台是朝著山那一邊的，這時濃重的綠色山影近在眼前。
他利落地把權五郎抱起來，抬頭看著我們說：「我叫恭一。你們呢？」
鶇只有在這種時候會對人低眉順眼。我一下子又想起了從前：當我正睡著覺時被她拍醒，本來正睡得好好的我，卻被她踩疼了手或腳；她自read.99csw.com己懶得背辭典去學校，說是太沉了，卻趁我上體育課不在教室時，偷偷地把我的辭典拿走……等等等等。那些不講理的樣子突然像閃回的畫面一樣讓我吃了一驚。是啊，我竟然都忘了，我和鶇的關係並不完全都是有趣的呀。
在那樣的夜晚，好像空間稍稍地變換了位置，眼前所有的東西都變得清楚易辨。
「嗯，我們家的旅館關張，和那個大傢伙也不無關係。家嘛，住在哪裡都沒關係，說到底還是沒了生意后的生活問題。當然，爸爸從此可以下決心做自己一直都想做的事，也不錯。雖然，也許有一天，因為山區度假屋經營不善，一家四口餓死了，變成白骨，想來覺得挺悲慘的。甚至可能一家四口在山裡活不下去了，只好一起自殺。」
晚上，我獨自躺在床上，幼小的心靈里卻已經感受到一種要和什麼別離似的苦澀。獨自望著天花板。睡在漿洗得乾爽平整的床單上，那種感覺彷彿有一顆離別的種子播在了心裏。多年後才知道，與那些沉重悲痛的離別相比，這隻不過是一個帶著耀眼鑲飾的離愁的萌芽。我怎麼也睡不著，索性走出房間來到走廊。寂靜黑暗的走廊里，大座鐘那「滴答滴答」經年不變巨大的聲響，在走廊里回蕩著。拉門上的白紙在黑暗中顯得特別白，這讓我覺得自己是那麼渺小。回想著這一段時間痴迷得昏天黑地的那個電視節目，在如此寂靜的夜晚，我實在不想再回到房間里，於是我光著腳「啪噠啪噠」地下了樓，來到外面的庭院里，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
「那，再見。」
「隨時歡迎你們過來玩，我姓武內。」
夜，一下子把人的距離拉近了。他的笑容看上去是那麼無拘無束。
「嗯，沒關係。」
我和陽子一下子都嚇傻了。雖然我們早已過了逆反期，但那一刻不知怎麼，感情上卻是倒向鶇這一邊的。可見我們當時對那個節目是如何的痴迷。
在這樣的夜晚，有著讓我難以忘懷的記憶。
那個小不點兒權五郎，能明白鶇的感情嗎？
剛說完，總是處在逆反期的鶇回了一句：「哪兒來的那麼多廢話。」
「鶇，太好了，不是嗎？又見到他了。」我小聲說。
「沒有啊。」也不問問我這話的意思，鶇就否定了。
鶇亢奮的情緒好像把暗夜中的空氣都傳染了，但是隨著恭一的身影在夜路上漸行漸遠，氣氛又變得鬆弛下來。不可思議的偶遇，突然間從對面降臨，又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晚風中，鶇皺著眉，注視著前方說：「唉，算了，管他呢。肯定是因為夜晚的緣故。」
「別擔心，我每年都會去看你的。將來結婚的時候，結婚典禮也在那裡辦。」
最痛苦的是第二天早上。也許是累過了頭，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我和陽子連話都懶得說。我們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一言不發地吃了早飯。想想昨天晚上，我們倆還都格外精神飽滿、精力充沛呢，今天卻像是換了個人似的。鶇甚至連床都沒起來。
恰如這hｔｔｐs://ｒｅａd•９９ｃｓw.cｏm樣一個難以入睡的夜晚，大座鐘那熟悉的滴滴答答的響聲，照射在天花板上的月光，依然和我小時候一樣，支配著這黑暗的夜晚。夜是那麼漫長，而小時候感覺到的夜晚更是漫長。黑暗中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氣味，也許是因為那氣味微弱得讓人難以捕捉的緣故吧，竟給人一種特別甜蜜的感覺。這大概就是離別的味道吧。
「去哪兒？」
其實我指的並不是情緒的東西，而是感受性的問題吧。
我以為她是接著電視節目中的故事繼續編著玩呢，正笑著，突然看見了一個人，是鶇。她也來了，在小路和海灘的交界處，一個人蹲在那裡看著大海。
「不是她那樣的，而是積極活躍的那種。就連我也只是在電視上才看到過。我想觀察觀察她們，然後，說說她們的八卦。」
「啊？」鶇叫道。
鶇就住在我房間的隔壁，值得慶幸的是，至今為止還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我慢慢騰騰地爬了起來。
「好啊，再買瓶可樂喝，然後回去。」我說完。鶇卻說：「你們倆隨便吧。」
我裝著長嘆了一口氣，其實心情還是挺好的。真是不可思議，好像是心靈感應似的，穿過黑色的夜，鶇和我想到的是同一件事。夜晚有時會跟你玩這種小小的計謀，讓它們在黑暗中，通過空氣緩緩地傳遞，在很遠的地方慢慢地聚集在一起，然後像星星一樣「噗通」一下突然墜落到身邊，把人喚醒，這時兩個人正做著同樣的夢。這一切都是發生在同一個晚上，而且那種氛圍也只限於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曾經發生過的一切甚至會變得不確定起來，一切都被白晝的光暈晃得模糊不清。那樣的夜晚總是顯得特別漫長，無邊無際，就像寶石一樣閃著光。
「誰呀？」乍一聽，我們以為是權五郎在說話。緊接著，就像是隨著聚光燈走出來一樣，在街燈下出現了前幾天我們曾經遇到過的那個男生。他的皮膚比上次見到時曬得更黑了。黑色的T恤衫，看上去好像和黑暗混在了一起。
「一樣啊。」陽子說。兩條長長的大辮子垂下來，就像牽牛花的藤蔓一樣。
「陽子不是嗎？」
「鶇，你怎麼光著腳啊。」
「我也正要睡著啊。」
鶇從欄杆處探出身去，說：「是權五郎嘛。」
鶇沉默著思考了一會兒，說：「雖然我就像那個焦急地等待著最後一片葉子落下來的傢伙，但是我卻知道那種美感，你是指這些吧。」
「我一點兒也沒有意識到啊，真是太大意了。完了，剛才那個樣子是不是像個流氓團伙的女頭目呀。啊……完了完了！」鶇說。
我們「吱」地一聲打開木門，那一瞬，突然感到黑暗中海水的氣味好像變得特別的濃重。
「不危險嗎？」陽子說，「但是，好想試試啊。」
「不是，那家飯店就是我們家開的，我父母都喜歡這裏，說想住過來，我的大學在M市，所以今後我就每天從這裏去上學了。」
「怎麼了？鶇你想幹嗎？」我問。鶇連看也不看我，直截了當地說：「我要散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