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冷哼一聲，反駁小三的證詞：「什麼自|拍桿，有這樣的自|拍桿嗎？是天文望遠鏡！」

「對。」三人都這麼說。

林奇也不由得朗聲笑起來，簡直要騰雲駕霧了。他笑眯眯地轉頭對向夏明，卻發現對方已然目瞪口呆。

周圍刑警紛紛沉默下來，一連串的細節合起來，無疑指向了這個可能。此前幾次犯罪調查中，他們從沒想過幕後還有人通過視頻實時指揮整場犯罪。

夏明咳嗽一聲，活了過來：「嗯……我和你的看法有點兒出入。」

「有人指揮整場犯罪？」一人驚訝道。

會議室里，幾名刑警隔成人牆擋在中間。衝突一方是獲救的小三，她臉頰通紅，上面幾個手指印分明，頭髮亂成一團，眼裡噙滿淚水，一臉驚怒交加；另一方是那對夫妻，此刻丈夫和妻子站成了統一戰線，同仇敵愾，恨不得把小三撕了。

李振威莫名其妙被點名，只好謹慎地猜測：「戴著耳麥嘛……聽歌？心理變態的犯罪分子一邊聽歌，一邊享受著犯罪的殘忍，倒也聽說過，不過，他們看起來不像心理變態啊，而且手段也不殘忍啊。」

隔了半晌，林奇緩緩點頭，雖然不情願，但相比聾啞人的推測，顯然夏明這個分析更合乎邏輯，當然，手下也很配合地當他此前開了個小玩笑。

進去一看，剛剛還劍拔弩張的三個人，果然已經安靜地坐在了辦公桌的兩邊，一派和諧。

林奇看了看旁邊，坐著一圈手下，他心裏不住抱怨，憑什麼要我這領導猜答案，你直接說不行嗎！見夏明遲遲不開口，他轉向李振威，彷彿故意考考他一般：「你來說說看！」

「我還記得有個鋼爪。」妻子積極地補充。

「那就是……嗯……」林奇猛一拍桌子，頓時醒悟，「既然是冷靜又專業的犯罪嫌疑人，犯罪中哪有心思聽音樂？所以，他耳朵里戴的，絕對不是耳麥！」

他打開電腦，拿出旁邊別墅拍到的嫌疑人畫面跟他們核實。畫面中，黃衣矮個男兩手空空，紅衣高個男背著一個黑色雙肩包，夏明指著雙肩包問：「綁匪最後把你們家的財物都裝進了這個包裡帶走，對吧？」

僅有的兩段監控畫面里read.99csw.com，看不出褲袋是否裝了手機，但看得出他們穿的都是棉質運動褲，如果褲袋裡裝了手機，那麼現場近距離面對面時，應該能看出手機輪廓。只是不知道三人當時有沒有注意到歹徒的褲袋。

「那又怎麼樣？」

警察們都皺起眉，常見的犯罪物品中，沒見過類似的傢伙。若是和犯罪無關，相信歹徒也不會專門裝包里。這時，夏明聯想到了一種可能，便讓警員去裝備庫里拿一個叫「電子潛望鏡」的東西，結果三人一看到電子潛望鏡，頓時異口同聲說就是這個。

夏明搖搖頭：「我可以肯定，這兩人都是很冷靜很專業的歹徒，和心理變態無關。」

從案發別墅回來，林奇馬上安排人手重新調查小徑兩頭的監控，包括進出小徑的每個人、每輛車，經過的時間，確保不漏過任何一種可能。

夏明握著電子潛望鏡，說：「這件設備，我想你們警隊用得也不太多吧？」

證人離開后，夏明坐在椅子里，手頂住下巴，身體前傾，目光專註地盯著電腦上的歹徒兩次經過的視頻，一遍遍循環放著。

「你有什麼不同意見？」林奇問他。

李振威道：「照理說，如果多次踩點，連著幾天都從攝像頭下面經過，應該很容易被我們發現。可我們反向調查之前的監控，也沒見過這兩人。」

夏明點點頭，一切逐漸驗證了他的猜測，又問：「他有沒有把拳頭捂到嘴巴前說話？」他模仿歹徒做出這個動作。

「對，沒錯。」丈夫點頭，他是做工程生意的，對工具見多識廣。

小三還提到一點，矮個男人右耳朵里塞著一個無線耳麥。雖然他頭髮遮住了耳朵，但中間他曾撥了一下耳朵，其間她看到了耳麥。

丈夫思索了片刻，搖搖頭，綜合兩個女人的意見，客觀地說：「不是自|拍桿，也不是望遠鏡，那杆子比自|拍桿長，比望遠鏡細。」

林奇問：「是不是爬牆用的那種鋼爪？」

經她一說，夫妻倆也回想起來了，七嘴八舌地描述著，矮個男人把手機裝在了夾克的衣領口袋裡，並且用紐扣袋帽蓋著，袋帽一側蓋著手機，另一角向後翻折，露出九九藏書了手機的攝像頭。小三還清楚地記得，當時袋帽翹出來蓋住了攝像頭，矮個男人還把袋帽折回去，重新露出攝像頭。

林奇翻看了一下剛剛的筆錄，扔到一邊，不滿道：「問來問去，只知道兩人的身高、體形、衣著，黑色雙肩包，不知道真假的一把手槍，前三次案子調查下來，也是這麼點東西。」

「有！」丈夫為了討好警察，都學會了搶答，抬頭回憶，「有繩子，各種不同的螺絲刀之類的，嗯……幾個L形的杠子，我知道那種東西，以前我們家鎖壞了，找開鎖公司，他們就帶著這些工具。」

這個結果讓夏明大吃一驚，他暫時收起滿臉驚愕，繼續問：「你們當時有沒有注意他們褲袋裡是否裝了手機？」

到了下午，三位證人如約來做筆錄，結果筆錄還沒開始，證人們就打起來了。

三人都陷入了回憶，幾秒后，夫妻兩人搖了搖頭，小三卻機靈地睜大眼睛，說：「他們褲袋裡沒手機，但矮個男人的衣領口袋裡裝了手機。」

他又問：「不就是入室搶劫嗎，為什麼還要通過手機視頻，實時指揮？」

電子潛望鏡一頭是個小巧的廣角攝像頭，中間是可伸縮的套管，與自|拍桿相似，裏面連著線路，另一頭用電線連著一塊巴掌大的顯示屏。這設備主要用在警方的抓捕行動中。

林奇不太樂意地揚起聲：「那就說出你的高見吧。」

「還有一根自|拍桿。」這一次，小三想了起來。

「對，就是手機的自|拍桿。」小三很肯定地說。

這多虧了李振威，他勸架時，從來不注意方式方法。他是基層刑警，天天跟兇殺重刑犯打交道，脾氣不太好，聽三人吵得厲害，他直接一吼：「綁匪還沒抓到，你們再吵下去，這案子警察不管了！指不定綁匪回味這票輕鬆來錢快，再來找你們一把。」嚇得三人頓時不敢頂撞，央求警方務必保護他們安全，他們自當全力配合。

「歹徒具體怎麼準備犯罪前的工作，我不知道，不過這種犯罪是必然會踩點的，既然反向追查沒見過這兩人，那麼很可能是幕後指揮他們的人實施踩點，設計犯罪路線。我猜想那個人應該精通電rｅａｄ•9９csｗ•com子反偵查，包括如何躲避監控探頭。」夏明說著拿起了面前的這根「電子潛望鏡」。

綁架發生前，剛好妻子捉姦在家，丈夫護著小三，結果被綁架后，綁匪逼問家裡錢財放哪兒，夫妻倆默契地稱家裡沒放錢，誰知道小三面對威脅，直接說出他們家有個隱藏保險箱，結果百萬財物被洗劫一空。甚至小三還鼓動綁匪要殺殺他們，不要殺她。

「就這些嗎？」夏明有些失望。

原來如此！手下刑警紛紛點頭認同，確認了聾啞人群體這條線索，案件偵破就推進一大步了。

「天文望遠鏡？」警方更驚訝了。

這回，三人都很肯定地回答有。可是對方說了什麼話，他們都稱聲音太小，聽不見，大概是兩個綁匪在商量吧。

夏明不多廢話，簡單地跟他們說了幾句開場白，便進入正題。

「自|拍桿？」包括夏明在內，所有警察都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倆老爺們兒搶劫帶自|拍桿幹什麼？現在流行犯罪也發朋友圈？

「既然不是耳麥，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他盯著周遭手下的熱切眼神，慢慢說出答案，「是助聽器！這說明了什麼？說明矮個男有聽力障礙。你們看四次犯罪的證人筆錄里，從來沒提到高個男開口說話，說明高個男人是啞巴。矮個用助聽器，他是聾子。這樣一切都能解釋了，聾子配啞巴，難怪會成為犯罪拍檔。殘疾人在現實中遭遇周圍人的歧視，所以他們才穿上警示色的衣服來犯罪，刻意綁架人質來搶劫，挑釁警方，吸引社會的重視，從犯罪活動里找回尊嚴。所以我們接下來的調查方向，要重點圍繞聾啞人群體展開！」

林奇帶著夏明來到會議室門口，正好看到這一幕，他不是娘舅，沒心思管家長里短的情感糾紛，便讓手下中隊長李振威趕緊把人勸好，他帶著夏明到一旁解釋經過。

電子潛望鏡幾乎只用在遇到屋內犯罪嫌疑人有槍械，或者有人質，並且還需要警方在不驚動犯罪嫌疑人的情況下，順利潛入隔壁或屋頂，距離也不能太遠，否則線就不夠長了，這些條件太過苛刻，導致這種工具大多時候是擺設。

「是的，有人通過他手機上ｒｅad•９9csｗ.cｏm的攝像頭，實時盯著犯罪現場的一切，並且通過耳麥給他下指示。很少有人會把手機放在衣領口袋，之所以放那兒，因為這更方便第一視角觀察現場。矮個男走在路上，正常人觀察周圍只是轉頭，他卻轉動整個身體，為的是讓幕後人通過手機看清現場環境。手機放在衣領口袋裡，用紐扣袋帽蓋著，說明他們不想讓人質知道還有人在幕後指揮。可是他卻把一側的袋帽折到後面，露出攝像頭，根據證人描述，其間袋帽翻出來，他還重新折回去，把攝像頭露出來。此外，他經常把拳頭伸到嘴邊說話，我猜，他拳頭裡握著一個無線話筒，跟幕後指揮者進行溝通。」

「我從圖像判斷，他們來的時候，雙肩包也不是空的，裝著一些東西。當時他們打開包時，你們有沒有看到裏面裝的……」

「如果他們犯罪前不經過踩點，不可能一個監控都拍不到他們。他們肯定是經過踩點的，並且需要很多次的踩點。一星期一起的犯罪頻率，按常理來說，準備時間是不夠的。」

林奇簡直快被他逼瘋，有話不能一口氣說完嗎，非要等領導來不恥下問？他故意不做聲，瞥了眼李振威，李振威連忙向夏明發問：「什麼麻煩？」

三人獲救后，夫妻雙方患難見真情，重歸於好，一想到小三當時竟叫綁匪殺了他們，簡直變成了血海深仇。

「患難見真情啊……」夏明嘴裏輕聲念叨著，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和江文靈的事。

這樣的案子可從來沒發生過。

比如警方要抓捕在屋內的犯罪嫌疑人，但不知道屋內的情況，就可以先藏身隔壁或者屋頂上，把電子潛望鏡的杆子放長，把裏面的電線拉出來，讓攝像頭悄悄伸到對方的窗戶外面，警方就能在另一端的屏幕上把屋內情況查看清楚，再安排進攻方案。這跟醫院做胃鏡是一個道理。

「你猜他為什麼要戴耳麥？」

「我想綁匪包里裝著電子潛望鏡，大概是翻牆用的，他們用電子潛望鏡查看牆后是否有人經過，確認安全再翻牆。要不然大白天翻牆出入小區，如果翻過去剛好有人在面前，就尷尬了。只不過，電子潛望鏡是很冷門的設備，實際應用是這幾年的九_九_藏_書事，全國只有我們大康和海華兩家安防企業生產，我們公司產量也很少，官網上都沒展示，幾乎只供給公安系統做反恐演習，地方上的很多公安裝備庫里都沒配備。我想一般犯罪分子是不知道電子潛望鏡的，就算知道，也缺乏購買渠道，黑市上可沒這麼冷門的東西。可綁匪不但知道，還用上了。這伙歹徒看來對我們安防公司的產品很是了解。」

夏明輕微搖頭：「矮個男人右耳朵里還戴著無線耳麥。」

「不多。」林奇道。事實上，他也只知道有這設備，在實際抓捕任務中，他還沒用到過。因為電子潛望鏡的用途很小眾。像大級別的抓捕犯罪團伙，這幾年普遍使用無人機等工具。普通抓捕行動，大多是警方在犯罪嫌疑人據點旁埋伏等候，時機一到，四面八方包抄過去。

可現在沒時間給他感慨情路坎坷，不到三分鐘，李振威就來告訴他們，證人已經勸好，想怎麼問就怎麼問，保准他們不敢再浪費警察時間。

夏明把電腦屏幕朝向了刑警們，裏面依然在循環播著兩段視頻，他指著其中的矮個男：「一個露出攝像頭的手機，一個耳麥，走在路上不時身體轉來轉去，用拳頭遮住嘴巴說話，這幾條線索合起來，最合理的解釋是，有人在幕後指揮他們的整場犯罪。」

林奇聽他這麼說，臉色漸漸變得嚴肅。這時，他接到一個電話，掛畢，皺起了眉：「市局刑偵處剛剛查檔發現，這兩名歹徒不是第一次犯罪了，四年前，兩人搶劫珠寶店，開槍打傷圍捕警察，鬧得滿城風雨，當時負責追蹤這兩人的，也是你們大康公司的技術團隊。」

警方茫然地對著三人，他們各種比畫著，想描述清楚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總之，是一根塑料做的長管，長度和雙肩包差不多，當時三人躺在地上，沒法近距離看清這不粗不細硬邦邦的棍子到底是什麼。

「也許是另一個同夥怕兩人把搶的東西藏起來，所以監督現場的收穫。也或許，幕後的那個人才是整場犯罪的主謀，比他們倆更專業。」夏明頓了頓，補充說，「還有一點，他們的犯罪頻率，一星期一起，這裡有個很大的麻煩。」

有人好奇地問：「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