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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藍衣救星

第十七章 藍衣救星

「蘇珊也是博學派逃兵嗎?」琳恩用叉子戳了一串青豆。我側頭一看,尤萊亞和托比亞斯還在排隊,他們很不幸地排在二十多個嘰嘰喳喳完全忘記拿食物的誠實者身後。
尤萊亞走了進來,氣色比一小時前要好得多,嘴角的血跡沒了,臉色也不再是死灰一般。我的心微微一顫,他其實很帥,五官比例極其勻稱,眼睛深邃而明亮,膚色是健康的古銅色。只有自小便很帥的男生,才會有他笑容中的這種自傲。
我瞟了一眼鏡中的自己,下巴有些腫脹,微微發紅的手指掐痕還留在手背上。好噁心。
「正解。還有一個重要方面,珍寧攻擊了無私派,如果不出所料,她應該拿到了無私派的統計數據,也已經獲知無派別人群中分歧者比率遠遠大於誠實派,所以不敢輕易下手。」
他聳了聳肩:「當然,我了操控了他的情境模擬。」
「又是這個問題,再回答一遍,我就要吐了。」我不耐煩地說,「我腦袋又沒中槍子兒,你說我好不好?當然沒事啦。」
「我也不懂。算了。走吧,翠絲,還有一屋子嚇掉魂兒的人等著我們安慰呢。先給你找個繃帶。」他頓了一下,貌似有些猶豫,試探著問,「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我不在意。」我隨即把針放下,抽了一張衛生紙,擦了擦胳膊上的血,「對了,其他人還好嗎?」
「什麼?馬庫斯還活著?」我並非憑空說這話,從友好派總部逃出來時,我們並沒看到他,他是死是活也不清楚,可一直以來,我們幾個都以為他死了,現在冷不丁又聽到他活著的消息,我一時有些發矇,也不知是喜是憂。又或是失望?畢竟我恨他,恨他對托比亞斯的所作所為。再或是心中釋然?他怎麼說也是最後一位至今還活著的政府要員。這兩種情緒同時出現到底有沒有可能?
「什麼?」琳恩把餐叉狠狠摔在桌子上,驚呼道,「這怎麼可能呢?」
「好,麻煩你。」我說,「我得去跟托比亞斯談談,一會兒就回來。」
「沒有近看過。我跟尤萊亞整早都忙著把受傷的博學者抬到四樓。」
托比亞斯神色鎮定,完全沒有震驚之色,我不禁微眯起眼睛。
馬琳滔滔不絕地講起了有關「恐懼空間」的事。我聽任她跟迦勒大聊特聊,專心把三明治吃完。伴著她和迦勒的聲音,伴著刀叉的碰撞聲,伴著周圍所有的嘈雜聲,我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無關?」他眉毛一揚。
有人敲門,我滿腹疑慮,要知道,這裡是公廁,怎麼還會有人敲門?
訊問室外的走廊里,他忽然停下腳步,斜倚在牆上。
尤萊亞聳了聳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抿上雙唇,沉默不語。
我覺得內心好沉重,遠遠超出我這小小身軀所能承受的極限,這擔子壓得我快要窒息,壓得我快要撲倒在地。
「這一點也不奇怪啊。」迦勒說。
「哈哈。」他沖我扮了個鬼臉。
「當然有!」我反駁道,「我只不過想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可剛一踏進餐廳,我眼睛一亮,竟看到了迦勒。
又過了幾分鐘,我們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周圍又是針落可聞的靜寂。我沒有把內心的想法說出來:或許他說得對,我內心深處的確有這樣一種渴望,不想再活在這個世上,想去父母和威爾的身邊,那就不必為他們感到傷痛。儘管憂傷的情緒徘徊在我心頭,但我的內心另有一種渴望:我想知道接下來的事情會怎麼發展。
「那使勁想一想,」他說,「像個博學者一樣想想這背後藏著什麼陰謀。」
「就這一個原因?」
另一個聲音附和道:「伊頓,我剛才看見你老爸了。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可又一想,我搖搖頭。他們應該不是想殺死我們,不然為何不趁大家昏厥時下手?既然沒這樣做,他們的意圖就不是讓我們死。
之後便是無邊的沉默,沉默地等電梯,沉默地坐電梯,沉默地到了第十八層樓。托比亞斯咬著嘴唇,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眼裡沒有一絲感情。可我https://read.99csw.com喜歡這壓抑的沉默,這讓人心安的沉默,這如迦勒的擁抱一般讓我鎮靜下來的沉默。走進訊問室,我坐在長椅一頭,托比亞斯拖過奈爾斯坐過的那把椅子坐在我身旁。
「艾瑞剋死了嗎?」我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希望他死了還是活著。
我斜靠在牆上,眼睛看著地面。「夠狠市場」是誠實派一貫的黑白色瓷磚,而在這裏,黑白瓷磚是交錯著鋪的,假如我的眼神沒有焦點時,正好能看到誠實派不願相信的那部分:灰色地帶。或許,我和托比亞斯內心的深處也不相信,至少不是真心相信。
「現在誰救過誰早就算不過來了。」他的眼光凝固在我身上,良久沒移開。
兄弟姐妹間的調侃本是一件平常事,可在無私派看來,調侃也能引起別人不自在,也就被人們抵制。
「琳恩,」馬琳拍了拍她的肩,「能不能少說兩句?」
此刻的我已疼得一陣窒息,用指尖緊緊捏住圓盤,又用力往外拉扯,終於拔了出來。這次連針也拔|出|來了。這隻浸滿血的針大約和我小手指一樣長,溫熱的血順著我的胳膊流下,我沒有理會,而是把針和圓盤放在洗手台的燈光下。
「去吧。」迦勒捏了捏我的胳膊,轉身走開,排進了那長到天邊的領餐隊里。我和托比亞斯隔了好幾米的距離,相視不語。
我點點頭,可還有些疑慮:「傳輸器只能用於一次情境模擬嗎?那等作用消退後,它還會留在體內嗎?」
「我有一件事想不通。」他說,「你們當時在底樓,本可以逃跑的,你怎麼又獨自沖回無畏派叛徒佔領的地方?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沒有帶槍。」
我嘆了口氣,手指撫弄著他的脊背,倦怠之意已把我籠罩了。或許,我可以這樣站著,直到疲倦不堪,直到頭腦發暈,直至倒在他的懷中,可我不能、也不會這樣做,於是我只是稍稍地後退幾步,穩住自己的情緒:「我有話跟你說,能不能找個安靜的地方?」
博學派抵達大廳樓梯間時,其中一人並沒有去二樓,而是徑直跑到大樓頂層,她通知忠誠的無畏派成員讓他們快跑,托比亞斯也在其中,他們跟著她從一個未被封鎖的防火梯逃離,分成四隊衝出樓梯,同時圍住樓梯間,包圍聚集在電梯間旁邊的無畏派叛徒。
「你最近還好吧?」迦勒縮回身子,關切地說,「你的下巴……」
他接過針,輕輕敲了敲連接在尾端的圓盤:「這東西是空心的,你胳膊上的藍色物質應該是從這裏散出的。對了,跟我描述下你被射中之後的情形。」
我又抽出一張衛生紙,按在傷口上,止住血。他說得對,珍寧已經有自己的軍隊,她為何還大費周章地要分歧者的命?
琳恩拿起叉子吃起東西來。
「果真有些奇怪,」他說。
「哦,不,和他無關……是你……你還好吧?」我試探地問。
「又怎麼了?如果你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們就真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我和他們一樣,都回不去了。」迦勒唉聲嘆氣,「等戰爭結束,我就是無派別者了。」
我牙齒咬得咯咯響,把刀刃戳進圓盤下,強行挑出來,劇烈的疼痛傳遍全身,我眼前黑了一會兒。就這樣,我把刀刃往前推,並且儘可能地用力,直到圓盤下露出的空間能容我把手指插|進去,我趕忙用手指去摳它,卻見它底部連著一根針。
「恐怕她又是計劃什麼情境模擬,」我說,「這次和上次情形差不多,只不過她更謹慎了些,滅了不受控制的分歧者,她的計謀也好實施一些。」
我瞪了他一眼。
「你看到這個沒有?」我指了指肩上的繃帶。
他又點了點頭。
他激動地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小心翼翼地把我擁入懷中。我深深嘆了口氣,心裏有些釋然,終於見到哥哥了。我本以為自己很堅強,再也不需要依靠他,那一刻,我徹底覺悟了:我永遠也不會堅強到不再需要他。越過迦勒的肩膀,我的眼光和托比亞斯的目光相遇。
我這九-九-藏-書才想起那次公開訊問的情景,意識到現在無畏者都知道他的真名了。
「他們發動攻擊的目的並非置我們于死地,而是植入這玩意兒。」我說。
「問這幹嗎啊?」
「看來永久傳輸器已經試驗成功。」我說。
「聽說他們逮了很多分歧者,然後開始射殺。謝天謝地,他們沒抓到你。」
而托比亞斯,笑起來卻近乎羞怯。好像很驚奇你竟然會花時間來看他。
他搖搖頭,眼睛緊緊鎖住我的眼光,他深藍色的眼睛是如此深邃而熟悉,我整個人幾乎就要沉溺其中。我倒真希望自己能永遠沉淪在這一汪藍眸中,遠離這揪心之地,遠離這是是非非。
「那你怎麼看?」
「十分鐘前吧,和馬庫斯一起來的。」迦勒說,「他是唯一的合法政治領袖,覺得自己有責任和義務來這兒主持大局。不過有關這次攻擊的事情,我們一小時前才得到消息,說是一個無派別者看到無畏派叛徒衝進了大樓,過了好一陣子,這消息才慢慢地傳開。」
「不清楚。」我說,「我只知道這樣他們能找出分歧者,不過應該不只是這個原因。」
我隨即補充了句:「也就是說,我們身上已植入了多重情境的永久傳輸器,換句話說,珍寧想控制我們,就能隨時操控我們。」
「我只是想做些有用的事。」
「翠絲,你在這兒嗎?」門外尤萊亞壓低聲音問。
「自博學派發動進攻后,因為威爾的事,你就沒辦法拿槍了,這點我理解,可——」
「那怪了,我怎麼覺得你表現得像個瘋子。」他說,「你昨天的所作所為根本和勇敢兩字不沾邊,愚蠢不足以形容你,你那簡直是自取滅亡。你對自己的人生沒有任何期望嗎?」
「可能?」尤萊亞搖頭說,「你還得再弄些冰塊敷在臉上。大家都醒了過來,那邊炸開鍋了。」
「哦,這樣。」尤萊亞若有所思地說。
「哎,到最後還是沒搞明白,」他一屁股坐在我身旁的洗手台邊上,神情有些疑惑地問,「他們為什麼把我們搞暈?為什麼又饒過我們的命?」
「對對對,膽小鬼,要不要躲起來啊?」人群中發出一陣陣鬨笑聲,我趁托比亞斯來不及反應,慌忙拉起他的手,沖往電梯的方向,不然,輕則有人被他揍一頓,重則……
「沒錯,我,嗯……有人把它從窗子扔出去了。」
「真貼心啊,我還沒吃心情就好了。」琳恩諷刺道。
「天哪。」琳恩捂著臉說,「又來了。」
「它會自動消散。」他說,「據我所知,博學派還未發明出可用於多種情境的傳輸器,那次攻擊情境模擬算是作用時間最長的了。」
「博學派總部,他這人也太——」我搖了搖頭,卻欲言又止。
我輕咳了幾聲:「你救了我們,艾瑞克當時正到處搜尋分歧者的下落。」
他點點頭,算是同意。
「你不該這麼侮辱無畏派,當初你無路可逃,是無畏派收留了你,給了你一份工作,給了你珍貴的友情。」
「我是分歧者,請替我保密。」他抿了下嘴唇說,「我不想讓桑娜一下子懼怕我,不想失去她這個好友。」
他這就這麼瞪著我,一聲不吭。
「我想說一下情境模擬的事,不過還是先說說另一件事。你母親覺得無派別者是珍寧想控制的下一個目標。顯然她猜錯了,可我不知道為什麼。誠實派又不善戰,為什麼——」
「在電梯旁。」我簡潔地答道。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我整晚都在幫人拔針,幾小時后就耐不住性子了,也不講什麼小心翼翼了,直接野蠻地用力把針拔|出|來。
尤萊亞先是看看我,又看了下我手中的針,眼光最後定格在從肩膀流到手腕的血上。
「我可能需要繃帶包紮一下。」
「我猜那針含有傳輸器,而煙霧大概是常規模擬中的液體所轉化的氣體,目的是作用於大腦,進入情境,可為什麼……」他雙眉間爬上一道很深的抬頭紋,然後語氣一松,「哦,明白了,她是變著法兒找出分歧者。」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read.99csw•com
「沒什麼,只是腫了而已。」我慌忙打斷他的話,試著消除他的憂慮。
「那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他有些不悅,但語氣並沒有太嚴厲,我只是覺得這聲音聽起來好像不屬於他,而是漂浮在我們之間。
「他和皮特逃出來后,就走回市裡了。」迦勒淡淡地說。
「翠絲。」
就在這時,一抹藍色閃過,吸引了我的目光,卡拉走進餐廳,一看到她,我的胃就有些脹,食慾也所剩無幾。我低下頭,用眼角的餘光瞟著她的舉動,她端著餐盤走向餐廳一角,坐在專門為博學派避難者空出的位子上,這些博學者大多已換成黑白衣服,只是沒摘下眼鏡。我把視線移到迦勒身上,他的眼睛也死死盯著那些博學者。
尤萊亞愁眉苦臉,啪的一聲把餐盤放在餐桌上:「剛才排隊的時候,有人議論艾瑞克的訊問結果,說什麼他對珍寧的全盤計劃幾乎一無所知。」
「是嗎?那你現在做夠了吧。」他猛地轉過身,和我相對,好在這誠實派的走廊夠寬敞,我也能和他保持我想要的距離。他繼續說道,「你應該好好待在友好派,不該插手這裏的一切。」
「好吧。嗯……我覺得無畏派和誠實派是她下手的首要目標,肯定是因為這樣才順理成章,畢竟……我們都聚在一塊兒,而無派別者太過分散,攻擊起來沒那麼容易。」我說。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死在艾瑞克槍下的男孩名叫鮑比,而艾瑞克的傷情也算穩住了。算起來「夠狠市場」裏面的幾百號人,只有八十人免於植入細針的厄運,其中七十人是無畏者,克里斯蒂娜也在其中。那晚,我腦中盤旋的全是針、血清和情境模擬,逼著自己盡量用敵人的思維來想問題。
他點頭,陪我離開餐廳,就在我們路過一個無畏者時,那人突然喊叫起來:「快來看,是托比亞斯·伊頓!」
「沒錯。」我長嘆一口氣,「搞不懂,真是搞不懂。」我說著拿起那根細針,「這東西是什麼,我也沒搞懂。說它和情境模擬的血清一個用途吧,那它的效用應該是一次性的。為什麼要把它射進大家身體里,又讓所有人都暈過去?橫豎都講不通。」
「不管怎樣,」我打破了靜默,「周圍的人都暈了過去,尤萊亞從樓梯衝上去,準備去通知樓上的人做好準備。我獨自一人去二樓打探情況。後來,艾瑞克把分歧者抓到電梯間邊上,正在糾結帶哪兩個人回博學派總部復命,說上級只讓他帶兩個回去,可我不懂他們為什麼會帶人回去。」
「想必你已知道答案了,你是想讓我提出別的說法。」他說。
「你和她在交往?」她問迦勒,「你不覺這樣很荒唐嗎?等戰爭一結束,你們又不是一個派別的人,生活方式會完全不同,也不可能天天見面……」
來警告他們的博學派女子叫卡拉,是威爾的姐姐。
「很快,我不想讓別人擔心。」他說。
迦勒的臉扭曲了一會兒,意味深長地點點頭,輕輕拍了拍我的肩頭:「餓了么?我幫你拿點東西?」
我握緊雙拳,緊咬唇齒。
「你早知道尤萊亞是分歧者吧?」
胳膊上的藍顏料和針到底有何作用?博學派在我們身體里植入了什麼東西?是毒藥還是定時炸藥?
「你怎麼知道我沒帶槍?」我一臉陰沉地看著他。
我心頭一緊,連呼吸都帶著幾分顫動:「托比亞斯,情況不妙啊。」
「在。」我回了句。
「情境模擬只能控制一段時間,過了這段時間就失效。我覺得她應該是想達成什麼具體目的。」他說。
「據我所知」四個字在我心頭揮之不去,彷彿在告訴我,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他的揣測。珍寧花了大半輩子發明改進血清,如今她一門心思要「揪出」分歧者,那她肯定還在挖空心思想要研究出更先進的技術。
「你什麼時候給了艾瑞克一刀?」他凝重地說,「是他們發動進攻時,還是你們在電梯旁的時候?」
「機密信息,況且透露這信息會把他推入險境。」
「翠絲。」
「好吧。那再給我講read•99csw.com講血清的事。」我說。
我抓住繃帶一邊,稍稍一移,露出那傷口,還好它已經不流血了,可這如絲般的藍顏料似乎還未消退,我把手伸進口袋,掏出那根原本植入我胳膊的針。
聽到這話,迦勒嘴巴扁成一條線,瞪圓了眼,這表情令我捧腹。
「珍寧並不想斬盡殺絕,」我緩緩地說,「她知道那樣很不符合邏輯。每個派別都有各自的特殊職責,負責不同領域,若把這派滅了,城市就無法運轉。她只是想掌控整個城市,犯不著把人都給殺了。」
「對不起,這麼晚才來找你。」他說話時吐出的氣息微微吹拂在我的頭髮上。
「血清有兩部分,」他點頭答道,「傳輸器和誘導情境狀態的液體,傳輸器負責把人腦有關信息發送至電腦,也能把電腦處理的信息傳送回傳輸器,而液體會作用於大腦,產生情境。」
他用手輕輕撫著傷口四周的藍絲,我盯著他,內心有一股小小的震顫,他和以前有些不同了:鬍子長長了些,頭髮也比以前更長了,已經濃密到我可以看出他的頭髮不是黑色,而是棕色。
「聽說誠實派做了冰激凌。」馬琳說著回頭看了下排隊的人,又看著我們,興沖沖地說,「意思是說,『昨晚遭到了襲擊很糟糕,今天用甜點來補償』。」
「我們的蛋糕做得很好吃。」我沖迦勒說。
我內心剎那間衝出一股不可遏制的憤怒,真不知道他到底還瞞著我多少秘密,我隱忍,再隱忍,終於把這股怒氣壓制下去。他不是不說,是不能說,是尊重尤萊亞的個人隱私,這樣想倒有幾分道理。
「啊,我們那兒的暗河上方有大峽谷,你們有嗎?」馬琳挑了挑眉毛,有些自豪地說,「我們還有能讓你直面自己所有恐懼的屋子,你們恐怕也沒有吧?」
「可再怎麼好吃,也不及無畏派的蛋糕。」馬琳有點難過地長嘆一聲,一縷灰褐色的頭髮掉下來,擋住了她的視線。
我們兩人現在都小心翼翼地對待彼此,但也發現了不同的相處之道,因為我們各自有了新派別,父母也都離我們而去。每次看到他,我就想到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血緣至親,我的心會瀰漫著一種迫切:迫切想把他永遠留在身邊,迫切想縮近我們之間的距離。
皮特也活著?這個消息對我而言,就只能是噩耗了。「那皮特呢?」我問。
「這兒不是有兩把椅子嗎?怎麼只剩一把了?」他不解地皺了皺眉。
「對不對?」他聲音很急切。
「的確沒有。」迦勒說,「那是怎麼回事?恐懼是電腦製造出來的,還是腦電波?」
那一瞬間,我思緒紛雜,好像有一種受夠了這一切的感覺,真想撒手不管,讓別人收拾這爛攤子,我想自私一下,自私地待在他身邊,不需要擔心傷害到他。此時此刻,我只想把頭埋進他的肩膀,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只有我們兩個人,忘記其他的一切。
他顯得有些難為情,臉紅了:「怎麼了?這道理不是很簡單嗎?珍寧不會傻到把所有機密都告訴一個人吧?她把自己的計劃分離開來,每個替她賣命的手下都只知道其中一部分,這才是明智之舉。若有人背叛了她,即使把自己知道的信息泄露出去,損失也不會太慘重。」
「你下巴有些腫,看起來像含著一大口東西,而且你還戳了艾瑞克一刀。你都這樣了我還不能問是不是沒事?」他皺著眉頭說。
「真噁心。」他說。
我摸了摸下巴,艾瑞克的槍托打中了這裏,還有些疼。看來,為了預防青腫,得抹一些愈合藥膏。
「不是,她是我們兒時的鄰居,是無私者。」我應著。
「還沒,誠實派算是救了他一命。」尤萊亞面露不悅,話鋒一轉,「說什麼要人道地對待囚犯。康現在正對他進行私下訊問,他不想讓我們打擾他,怕影響問話。」
我這才緩緩抬頭看他。
我還是盯著地面發獃。
「你是她哥?遺傳基因的優劣一目了然啊。」琳恩說道。
「沒問題。」我臉上擠出一抹笑,「保證不告訴任何人。」
「你沒事吧?九_九_藏_書」他問。
我喉嚨突然干癢發痛,把圓盤放到洗手台的邊上。
一聲嘆息,我真該告訴他馬庫斯的消息,可周圍這麼多人,也不方便。思量了一會兒,我說:「還好,我還好。」
「這種事不適合在餐廳講。」我說。
破曉,我終於拔出了最後一根針,滿身疲憊,拖著沉重的身子走向餐廳,雙手揉著眼睛。傑克·康說中午要開會,吃完早飯後,我還有一上午的時間休息調整。
他伸出手,又放下,似乎想把手搭在我身上,又有些猶豫。可過了一會兒,他好像又想通了似的,還是抬起胳膊搭在我肩上,把我輕輕拉到他身邊。
「我正是要告訴你這件事,他和迦勒一起來的。那天,他和皮特一起逃出了友好派——」
「我又不認得他們。」他聳了聳肩,「別忘了,我只在那兒待了短短的一個月。」
「其實,我也在這些人當中,不過他們只殺了一個人。」我摸了摸鼻樑,借這個動作釋放出頭腦中積聚的壓力,「我還好,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們有碳酸飲料。」他回道。
「你應該比無畏派的人要聰明。」過了好久,他低沉的聲音響起,「你如果還想跟他們一樣不計後果、不顧性命、沒有理由地衝進險境,一點也不考慮道德問題就想報復敵人,那請自便。我本以為你的能力不止這樣,當然,也可能是我錯了。」
「他們往大廳里扔了些噴煙霧的圓筒,所有人都暈了過去。當然,我和尤萊亞沒暈,這東西對分歧者不起作用。」
「好吧。」他說。
我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什麼事?」
托比亞斯身板挺直,渾身僵硬,這奚落聲如同一把上膛的槍,直抵他的心窩。
「原來蘇珊現在改名叫『別人』了。」我揚起一條眉毛,打趣道。
「馬琳又在講笑話了,」尤萊亞嘴角處漾出一抹笑容,露出一個好看的酒窩,「琳恩還在嘮嘮叨叨,怨東怨西。等等,你是把那東西從你胳膊上弄出來的嗎?」他指著這針,驚訝地說,「天哪,翠絲,你沒有感覺神經嗎?不疼嗎?」
「真是奇怪。」他坐下來,淡淡地說,「說吧,你想告訴我什麼?還是只有馬庫斯的事兒?」
叛軍猝不及防,他們顯然沒料到有這麼多人清醒著,只能逃跑。
他緩緩地走過來。
「他在一個你一定能猜到的地方。」迦勒說。
「我腦袋沒中槍子兒,你說我好不好?」他學著我的口吻說,眼睛卻盯著雙手,久久不肯移開,「我沒事,聊些別的話題吧。」
「你可以和他們坐在一起吃飯。」我沖那些博學者的方向點了點頭。
「我也不懂他們為什麼費心費力費時干這事兒。上次他們這樣干,是用意識操控了一支軍隊,可這回呢?看起來沒任何好處啊。」
眾人的眼光刷一下投向了他。
「誰說的。別想當然地以為你知道什麼才對我最好,你不懂,永遠不懂。若一直待在友好派,我肯定會發瘋的,只有在這裏,我才覺得自己……正常了很多。」
「和威爾的事無關。」
「可你沒告訴我?」
我實在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形容他這號人,看來我真的得擴充一下自己的詞彙了。
我咬了一口迦勒從餐廳自助盤子里拿給我的三明治,突然覺得有一絲絲緊張。曾經溫馨的四口之家,只剩下我們兩個;曾經團結的無畏派,也只剩下我們這些人。我之所以緊張是因為我要同時面對僅存的家人和殘存的派別成員。哥哥若在這裏待久了,他會怎麼評價我的朋友、我的派別?我的派別又會怎樣看他?
他神情憂傷,我這才知道,放棄博學派對他而言是何等痛苦。
我用胳膊肘戳了一下他:「你什麼時候再回去?」
托比亞斯把事情的經過向我娓娓道來:
我深深嘆了口氣,把外套脫下來,檢查自己的肩膀,卻見一個如我小拇指指甲般大小的金屬盤植在我的皮膚內,周圍散出類似藍色絲線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有人在我的毛細血管里注射了藍顏料。我雙眉緊蹙,試圖把這金屬盤挖出來,卻沒料到等著我的是一陣尖銳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