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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卧底現身

第十九章 卧底現身

「據說你是個沒心沒肺的叛徒。」尤萊亞說。
幾個無畏者終於走過來,把托莉從地面上抬起來。
齊克把胳膊搭在琳恩肩上,笑嘻嘻地說:「你本就是個混蛋,這都內化成你人格的一部分了。」
「你真沒必要非得原諒她,但最好還是和她換位思考一下,錯殺威爾只是因為她驚恐之下慌了神,並不是故意為之。你若能這樣想,就不會一肚子怨氣,老想朝她那長得要命的鼻子上揍一拳了。」
卡拉和克里斯蒂娜起身走出門外。
「即使有,我們也該好好斟酌斟酌這意見。」沉默已久的桑娜突然開口了,可她那炯炯的眼光並沒有盯著我,而是直投向她妹妹,眼光中帶著怒氣。
「你沒有看到她當時那堅定的神情,我是絕對信她的。」齊克說。
「小馬,根本沒有什麼分歧者魔力。」琳恩不屑地說。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克里斯蒂娜悻悻然地問,「我們應該忘掉她的罪行,因為她別無選擇?」
「叛徒們發現我們私底下搜集情報。托莉想逃,他們開火打中了她的腿,還是我一路把她攙回來的。」齊克說。
「那我們就去偷聽吧。」她說。
「那你們怎麼知道我就有呢?」
齊克揉著眼睛,嘴裏依舊說著:「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幫反對珍寧行徑的博學者安全撤離,大部分人躲在這邊,還有一小群人逃到了友好派。至於托莉……我真不明白她在搞什麼,總是一消失就是好幾個小時,而且還是個暴脾氣,每次在她身邊,我總怕她隨時爆發。所以嘍,她暴露了我們的身份其實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姑娘,你最好還是後退一下。」金髮無畏者對我說。
「我們為什麼帶個叛徒去看醫生?」一個無畏者問,他一頭稀疏的金髮,唇上有兩處穿洞,手裡舉著槍,小臂處露著藍絲。
「他們有沒有拿槍啊?」有人問道。
他們張開雙臂,擁抱了彼此,先是互相拍了拍背,后又大笑著頂了頂拳頭。那力道在我看來簡直會把對方打疼。
「別說了,快把你的槍放下。」我吼道。
「我能理解她。」
尤萊亞點點頭,好像知道這話什麼意思似的。他頓了一下又問:「什麼重要信息?」
「怎麼了?」尤萊亞回頭看了一下,哪壺不開提哪壺,我真想揍他一拳。
「翠絲。」她的聲音聽起來暈乎乎的。
「供她搜集的情報可真不少,」琳恩說,「比如我們在這裏的人數,再比如,沒被情境模擬系統控制的人數,等等。」
「聰明絕頂的康先生會不會也帶個無畏派護衛啊?」琳恩問。
我感覺自己像https://read.99csw.com上了發條,想大吼,只是桑娜已經不在這裏聽我吼了。
尤萊亞和琳恩意味深長地點頭附和。托比亞斯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在淺笑,只不過這笑很快就收住了。我內心就像壓著一塊巨石,有些喘不過氣。
「真沒想到你竟連我們都瞞著。」琳恩搖了搖頭說。她坐在我的對面,雙臂交叉著,一條腿翹在桌上。
誠實者停下手上的活,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們。在電梯附近巡邏的無畏派衛兵慌忙舉槍跑了過去,正在掃地的人退步讓開了路,我卻紋絲不動,呆立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齊克和托莉越挪越近的身影,心底熱流涌動。
琳恩一聽這話,朝他扔出一個盛水的塑料杯,他雖躲開了,可水花濺到了他的眼裡。
「不好意思,出去方便一下。」我找了個理由,跟了出去。
我以為克里斯蒂娜會表示同意,有些緊張起來,可她沒有附和卡拉的話,我內心有一些驚訝,一些釋然。
「問題的真正切入口是,」齊克雙手抓住桌子角,鎮靜地說,「把自己置身博學派的視角,用博學派的思維想想,這次會議換你會商討什麼內容?」
「康與珍寧和平協議的內容,不然能是什麼?」齊克說。
「這不需要什麼魔力,」我激動地說,「你們只要問一問自己,若你置身這種情況,你會怎麼辦才能做到條理分明、合乎邏輯。」
「你說什麼?」克里斯蒂娜抽泣著說。
「托比亞斯也是啊。」
「可我們並沒有功能特殊的分歧者大腦。」馬琳說著便伸出手,手指在我頭皮上輕捏著,嘴裏念叨著,「快啊,快施展你的魔力吧。」
「這和情境模擬系統結束后我處的位置有關吧。那時,我正好在一群叛徒的隊伍里,就將計就計。」他解釋道,「至於托莉為什麼當卧底,我還真不太清楚。」
他們的視線一致投在我身上,目光中透露著期許。
我隱隱約約聽到兩個女人的聲音,卻不太清楚,只得屏息凝神,輕手輕腳地跨到走廊盡頭,這樣聲音就清晰了許多。
齊克聳了聳肩說:「看起來像有,你們覺得呢?」
「看我幹嗎?」我有些驚慌失措。
「看到了吧?所以我們需要你來分析當前情形,不然我肯定就是殺、殺、殺,冒險也值得。」奇克說。
看到這一排持槍的無畏者,齊克一手攙著托莉,一手舉過頭頂,慢慢停下腳步,停在曾是大門的地方。
「桑娜——」齊克正欲解釋,卻被她滿腔的怒氣打斷。
「噓,別問了。能不能別那麼明顯?」我身體前read•99csw•com傾,雙手緊緊抓住桌角,噓聲說道,「威爾的姐姐在那邊。」
「別桑娜長,桑娜短的!」她那拉得老長的臉對準了齊克,「你們不覺得分歧者的忠誠度有待考驗嗎?她既然有博學派的特性,你們又怎麼確信,她不是博學派的卧底?」
齊克聳聳肩:「沒問題。」說話間,他已故作鄭重地伸出雙手給那人,「既然你這麼著急,那趕緊把我拖走吧。」
「你還好嗎?」她的聲音尖細,還有些含糊不清。
大約在一小時前,齊克也在第十八層接受了誠實派的訊問,與我和托比亞斯的比起來,他的訊問並沒有多少凝重氣氛,一來是因為誠實派並沒有指控齊克有任何可疑行蹤的錄像,二來是因為齊克即便在吐真血清的作用下也依舊幽默,甚至比平時有過之而無不及。用尤萊亞的話講,我們來這「集會場」就是為了參加「喂,你不是沒心沒肺的叛徒」的集會,給齊克慶祝。
「哎,那如果這代表也帶著無畏派士兵呢?就只能『啪』一聲,讓子彈解決問題,傑克玩完兒了,博學派也就省心了。」齊克說。
「是啊,可自攻擊情境模擬到現在,大家一直都侮辱你的人格,」琳恩說,「搞得我現在覺得自己是個混蛋了。」
「有什麼好生氣的。」齊克開口道,「我本來連桑娜和尤萊亞都不打算告訴的,如果我大肆宣揚,我是卧底,我是卧底,那還叫卧底嗎?」
我們身處的屋子叫「集會場」,無畏派一逮到機會就會用誠實派的口吻來打趣。這屋子寬敞明亮,對外還是開放的,四面牆壁上掛著黑白相間的布簾,中央擺著一個圓形的演講台,演講台四周圍著好幾張大圓桌。我從琳恩口中打探到,誠實派每個月都會在這兒舉辦形式輕鬆以消遣為目的的辯論,每周還在此舉行一些宗教禮,即使沒什麼活動時,屋子裡也往往人頭攢動。
「你若真怕她拿槍掃射你們,大可以把她抬到樓上,綁在床上,捆住她的手腳。」齊克滿臉陰鬱地說,「但不能讓她在誠實派總部的大廳里失血而亡。」
「她是從博學派轉到無畏派的。」我插道。
「你是分歧者。」齊克說。
「琳恩,她讓我們一半的人免遭這東西的毒害,」馬琳邊說邊敲了敲胳膊上的繃帶,「確切來說,是一半的一半。」
「來談話的人絕對是重量級人物,並不是隨隨便便抓一個人來充數,」我應道,「他們若開槍打死傑克·康,珍寧的這位代表也不會活著走出這個門。這對他們來說,絕不是明智之舉。」
「所有轉派的無畏者都有一個秘read.99csw.com密社團,」我往後微微斜了斜身子,靠在椅子上,「我們每隔兩周的周四都會聚會。」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下意識地躲開,原來只是一個誠實派的孩子。一個小女孩,她瞪大水汪汪的眼睛仰頭看著我。
托莉呻|吟著。來不及多想,我從兩個無畏者中間鑽過,一下子沖了過去。她把沾滿血的手放在我手中。齊克發出吃力的聲音,把托莉平放在地板上。
「不是。」卡拉的聲音有些發抖,不過只有一點點,接著她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更小,「當然不是。」
「別犯傻了。」托比亞斯說道。
「代表?」齊克驚呼道,「她沒有親自來?」
「我就說分歧者都是瘋子。」另一個持槍的無畏者對身旁的女子嘀咕著。
「小馬,那叫四分之一。」琳恩說。
「據我所知,大家的大腦都還好使,」我回道,「你們都可以用博學派的視角分析眼前的問題。」
「老四呢?」尤萊亞低頭看了下表,「我們先不等他了?」
一雙雙眼睛木然地盯著我。
接著我看到了他們:一個無畏派叛徒攙扶著一名腿部汩汩流血的女子,一瘸一拐地走著。他們帶著藍袖章。女子的青絲中摻雜著絲絲灰發,男的是鷹鉤鼻,我認出他們來了——是托莉和齊克。
「她是不是卧底對我們來說沒多大關係。」齊克說,「她也沒什麼好泄露給博學派的,即使我們有什麼行動,也絕不會告訴她。」
她站起身來就要奪門而出,齊克伸手阻攔,卻被她沒好氣地推開。我一聲不吭地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重重帶上的門,看著那漸漸靜止下來的布簾。
「我們要把她帶到……帶到哪兒去?」一人問。
我的眼睛猛地睜大,這人真——我在腦海里過了一遍罵她的詞,接著又聽她說。
「你這人又沒什麼特殊才能,你是怎麼想到做卧底的?」琳恩問。
等卡拉和克里斯蒂娜跨過這一道門檻,我便快步追了過去。我輕輕推開一扇門,又輕輕把門掩上,躡手躡腳,生怕發出一點點聲音。這走廊有些幽暗,空氣中還飄著一股垃圾的味道,這附近應是誠實派的垃圾清運道。
當然,我並沒有全盤托出其中原由,托莉肯定也不想把自己的心事暴露。在博學派總部,托莉並非無緣無故地爆發,因為她內心充滿了恨,恨博學派殺了她至親的弟弟。她弟弟是分歧者。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突然聽到克里斯蒂娜乾笑了一聲,感覺像是有人在她肚子上用力戳了一下。我轉過身,心情凝重地走回「集會場」。
托比亞斯推開藏在白色布簾下的後九九藏書門,有些惱怒地掀開布簾走出來,走到圍坐在集會場的我們身邊坐下來。
「會。」托比亞斯回道,「聽說幾個年長的無畏者自告奮勇陪他去,布達說他會留意聽會談內容,會後彙報給組織。」
克里斯蒂娜的嗚咽悲涼哀戚,聽得我有種就要崩潰的感覺。
他的眼光突然越過我的肩凝住了,雙腿也邁開了腳步。我回過頭去看,原來尤萊亞從電梯里走出來了,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她是殺了威爾,可你得明白,並不是我無情無義,只是我們博學派為人處世都求一個理字。那個女孩估計當時嚇昏了頭,也肯定沒來得及多想,不過估計她平時就沒什麼腦子。」卡拉解釋道。
「……就是受不了她的身影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聽到啜泣的聲音,是克里斯蒂娜,「我沒法不去想……她對威爾所做的一切……為什麼,她到底為什麼殺了他,她怎麼下得了手?」
兩人點著頭,抬著她往電梯走去。這時,我和齊克四目相對。
「你怎麼知道她不是博學派潛藏在我們當中的卧底?」琳恩問。
她袖口露出一角繃帶,大概是拔針后包紮的吧。一想到這麼小的孩子被情境模擬控制,就讓人覺得一陣陣噁心。我甚至沒法兒正眼看她,於是轉過頭去。
「我沒事。」我語氣有點太沖了,便慌忙掩飾道,「我只是累了,謝謝關心。」
尤萊亞和齊克對視了一眼,琳恩臉上露出一抹笑,卻不是平常的那種笑容,她金棕色的雙眸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冷漠。
「我犯什麼傻?」她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吼道,「我的個性測試是完完全全的無畏派,我生是無畏派的人,死是無畏派的鬼,一生一世不會背叛無畏派,因為我沒有其他歸屬了。可她呢?你呢?」她搖著頭,激動地說,「你們會不會對某個派別從一而終?我才不會和你們一樣,一個個假裝這一切都沒問題。」
「是啊,管他呢。」齊克回道。
卡拉這人言語粗魯,對我的鼻子指指點點,太可惡,可她剛才的話說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對她也存了一絲感激之情。
那天下午,眾多誠實者和無畏者忙著清掃大廳地面的碎玻璃,我也前去幫忙。我緊盯著掃帚在地上的軌跡,凝視著玻璃碎片中夾雜的灰塵土屑。在我還沒想好該如何打掃時,身體已經開始打掃了。當我低下頭,看到的卻不是黑色大理石地面,而是那一片片淺白色的瓷磚和淡灰色石牆根,母親幫我修剪的金色髮絲一縷縷散落在地面,還有推拉滑板后藏著的鏡子。
她稍稍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你既然怎麼也無法避開她九-九-藏-書,就聽一下我的話,這樣你也過得好受些。還有,你當然不必非要原諒她。話又說回來,我一開始就不明白,你們怎麼會和她這麼古怪的人交朋友。」
「說真的,如果我是博學派派來的協商代表,面對傑克·康和他周圍的無畏派守衛,我第一個想到的絕不是付諸武力。你們怎麼看?」
「我認識她。當時在博學派總部時,我們就一起探討過怎麼逃出來。」齊克說,「她說有一次替珍寧辦事時,看到一個無私派女人被害的情形,後來就受不了這場無情的屠殺了。」
「不行,有重要信息在他手上。」
我捏了下鼻樑,頭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了:「好吧。」
「親自來?站在一群怒氣沖沖的無畏者中間,任憑子彈穿堂而入嗎?」尤萊亞壞笑著說,「我真希望她有這個膽量。真心的,我特想看到她有膽量來。」
「威爾已被情境模擬控制,她也沒辦法和他理出個一二三,面對威爾的進攻,她只能遵從無畏者的本能,開槍殺了他。」
假如我是珍寧·馬修斯,傑克·康對我而言也沒多大用處,若讓形勢於我有利,我肯定不會讓代表和他達成什麼協議。她會利用這個對自己有利的狀況。
我不禁沖他皺了皺眉,真不知他這是從哪兒打探到的消息,更不明白原本不熱衷做領導的他怎麼突然間行事風格大變,變得像一個統籌全局的領導。
「她需要馬上看醫生。」齊克說。
「哦?你是怎麼知道的?」齊克問。
她曾對我說,為了替弟弟報仇,她會伺機而動。
齊克回了我一聲「哼」。
威爾的姐姐卡拉突然向克里斯蒂娜的桌子走去,看到卡拉,我不禁渾身一顫,立刻移開了目光。
我的視線飄到屋子的另一頭,克里斯蒂娜和她妹妹坐在一張桌子旁邊,正在讀著什麼。
「我認為珍寧·馬修斯想操控傑克,他肯定會為了保護自己派別的利益而舍小保大,交出分歧者。」我頓了頓,突然想到他在誠實派擁有一言九鼎的影響力,「或交出無畏者。我們必須探聽到他們的談話。」
我覺得虛弱無力,整個身子全靠手中這掃帚支撐。
「發生什麼事了?」我問。
「我覺得你在說謊。」她說。
托莉很費力地走著,一條腿好像麻木似的拖在身後,大腿幾乎全被血浸濕了。
「快去找無畏派護士海倫娜。」齊克急切地說。
「今早七點,康會和珍寧·馬修斯的代表會談。」他說。
「編故事的能力還真不錯。」金髮無畏者不屑地說,「要不要在吐真血清下也說一遍同樣的話?」
「沒錯,可他沒有博學派的個性。」
卡拉沉默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