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解密分歧者
我抬起頭無力地看了他一眼,語氣有些虛弱:「因為他是一個十足的傻子。」
「不知道。」
「不躺。」
「他是不是想來救你?」皮特冷哼了一聲,「也只有殭屍人出身的人才會做這種事。」
「我十六歲了,」我抿了抿嘴,「我有了改變。」
我舉起一根手指頭,不屑地說:「那可不一定哦。」
「等等!」我抬起頭,盯著他早已模糊不清的身影,看著他那張我早已分不清眉眼的臉,哀求他,「他們會對他怎樣?是不是和對我一樣啊?」
「你怎麼……」我聲音有些沙啞,一字一字地說,「你怎麼知道的?」
「你能不能幫幫我,幫我去看看。」我用手背抹了一把臉,聲音哀戚地求道,「能不能幫我看看他現在怎樣了?」
眼眶中湧出點點淚花,我沒有理會,任由這淚水模糊了視線。換在幾天前,我肯定不願在皮特面前落淚,可經歷過這些事情,他已經算是我的敵人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了。
「眼眶額葉皮層是人腦中負責驅動動機的部分。這部分大的人通常有很強的動機驅動行為。」一個聲音答道,「換言之,普勒爾小姐的動機驅動行為不是很強。」
好在我會和父母一樣大義凜然地赴死。假如他們對死亡的觀念屬實,那麼死亡就為我打開了和他們團聚的大門。
我起身走出門外,猛地發現皮特中槍的胳膊上斜掛的繃帶沒了。
「碧翠絲,躺下。」
外面一陣沉默。
想到這,我雙手顫抖起來,我沒有試圖驅走內心的恐懼,只在心裏默默地重複:我是一個無畏者,恐懼對我而言並不陌生。我就要葬身於此,可能很快就會。這些都是事實。
我看了看這個一人大小的滑動板。若我躺下,這東西會把我送進機器里對我的腦部進行掃描。
「這也太荒唐了,」他說,「一點也講不通啊。他才十八歲,大好的年華,女朋友又不難找,你死了,他再找一個不就是了。他連這點都想不通的話,真是夠蠢的。」
「比正常人的要大很多。」頭髮稀疏的男子更正道。
「想必你懂的。我博學派的個性並不輸給無畏派和無私派的個性。」
我說話的語氣是那麼的毫無顧慮,仿若被處死是我天天要經歷的事一樣。可當說到「行刑」兩個字時,我還是不由得渾身輕顫,雙手緊緊捏著胳膊,假裝是冷了。
「托比亞斯。」我氣喘吁吁地喊道。
我們在屋子中央的走道上走著,無數好奇的眼光投過來,準確地說,他們在盯著我看。時不時有幾聲嘀咕從人群中響起,可大多數人保持了沉默。這裏太安靜了。
「來,誰來給普勒爾小姐解釋一下前額葉皮層的功能?」她終於開口了。
「你幹什麼啊?你來這裏到底幹什麼呀?」我扯開嗓子呼喊著。
一陣鞋子擦地的聲音傳來,他轉身正欲離開。
「難道不是嗎?你不是自願來的嗎?雖然這選擇有悖人的求生本能。」
我沒有理會,只是獃獃瞅著桌子旁的心臟監測儀。
「是嗎?我隻身一人跑到博學派總部,等著珍寧給我行刑,這叫如願?」
「這就是你將被處死的地方。」她不斷在桌子上敲擊手指,冷冷地說,「就在這張桌子上
九*九*藏*書。提前透露給你,是不是很有意思?」
他走到隔壁的一扇門前,在鍵盤上敲了幾個數字,門開了,原來就是玻璃牆的另一邊。屋子裡全是各種液晶屏幕和各種燈光,刺眼的光射在博學者的眼鏡上,反射出道道亮光。屋子對面的牆上也有一扇門,這門突然「咔嗒」一聲關住了。一個液晶屏幕前擺著一把轉椅,這椅子還在動,顯然剛才有人坐過。
皮特怎麼會混得這麼風生水起?他怎麼成為了珍寧·馬修斯的貼身護衛?道理何在?
一個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珍寧發話了。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先是熱熱的,後來變得冷冷的。我閉上眼,靜靜地說:「你如果覺得就這麼簡單的話……」我壓抑著抽泣的鼻音繼續說,「……真正蠢的人是你。」
悠長的走廊空蕩寂靜,卻沒有任何腳步的迴音,就如一雙無形的手捂住了我的耳朵,擋住了這回聲。而我剛剛才意識到,應該記住這些迂迴的走廊,可走著走著,就有些發矇。走到一條走廊的盡頭往右一拐,皮特把我拽進了一間昏暗的屋子,這屋子好像一個大水箱,其中一面牆是玻璃,我這邊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可外邊的人大概是能看到我的。
「你好,珍寧。」我這麼說完全是因為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我和皮特在沉默中走出去,走向關押我的房間。往左拐了個彎后,踏進另一條走廊,不得不說,這確實是我走過的最長的走廊。抬眼望去,盡頭站著一群人,我驀然看到了他的臉龐,再長的路也突然變得不算長。
「那可真不一定。」我說,「你辦法再多,也沒法叫我完全靜止,如果掃描不清晰,也是白掃。」我輕咳了一聲,「讓我看大腦掃描圖。你反正早晚要殺了我,讓我看看自己的大腦結構,對你也沒什麼損失。」
他們如果真發明出抑制前額葉皮層活躍度的血清,果真限制了我做決定的能力,我該何去何從?若這改進的血清確有效果,我會不會和其他人一樣受到情境模擬操控的奴役?會不會也徹徹底底忘了現實世界?
「我才不會那麼傻。」
他拐了個彎,消失在我的視線里。最後的一抹,留給我的卻是那槍柄的森森寒意和他耳垂后流淌而下的鮮血。
「把圖片傳到那裡。」珍寧指了指左牆上掛著的一個大屏幕。其中一個博學派科學家在自己的電腦上噼里啪啦地打著鍵盤,左牆上突然現出一個大腦的圖案,那就是我的大腦掃描圖。
「通俗地講,前額葉皮層是靠近前額的大腦組成部分,」一個年輕的科學家說。她看起來年紀跟我相仿,應該比我大不了幾歲,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襯得眼睛更大更圓。她又補了句,「它主要負責思維與行動,以達到目標。」
「血清要抑制前額葉皮層的活躍度。」戴圓框眼鏡的科學家說道。
又過了一會兒,我起身活動了活動筋骨,伸伸手、彎彎腰。在全是攝像頭的屋子裡,我倒是有幾分猶豫,絕不能露出馬腳,可摸摸腳趾頭總不會讓他們看出什麼吧?
我漸漸安定下來。皮特對我一向很壞,他說什麼,我都習以為常。
「我想你的九九藏書無畏派夥伴真是失望極了,」她說,「你怎麼沒直接撲上來挖我的眼珠啊?」
「你為什麼這麼想看大腦結構圖?」她問。
我斜靠在牆上,頭微微後仰,貼在牆壁上。
「正確。」珍寧說,「誰解釋一下普勒爾小姐的側腦前額葉皮層有何不同?」
不知過了多久,這聲響停了下來,滑動板也滑了出來。我坐起身,揉了揉脖子。
屋子的另一邊放著一台巨大的機器,機器緩緩地滑出能平躺一個人的滑動板。在派別歷史課上,我曾學過有關博學派和相關機器的內容,眼前這台機器應是核磁共振成像機器,作用也顯而易見,他們要拍攝我大腦的結構。
「他們把你的槍傷治好了?」
「這是明晃晃的事實,還用得著我說嗎?」他說,「給你兩個選擇:第一,自己站起來;第二,我把你拖走。」
我面無血色,髮絲如金,心寒似冰,迫切地想看到自己大腦的掃描圖,這股急切勁兒一點也不亞於珍寧,我和她很像。我可以討厭這事實,反抗它,拒絕它,又或者我可以好好地利用它。
這走廊悠長又幽暗,走到盡頭拐了彎,這新冒出的走廊卻和第一條神奇地並無二致。
「這還差不多。」珍寧側過頭,鎮定地說,「實話實說,這是我印象中最大的側腦前額葉皮層之一,但是你的眼眶額葉皮層非常小。這兩者之間的對比說明了什麼?」
「不全面。」珍寧微微一笑。屏幕上散出的藍光打在她臉上,把雙頰和前額襯得有些明快,眼窩處卻出現兩道側影。她繼續說道,「眼眶額葉皮層不僅與行為有關,還調節支配著她的慾望。她的為人處事模式缺乏動機驅動,但非常善於用思維與行動為調動動機而服務。所以,她通常會做一些雖危險卻捨己為人的事,也就有掙脫情境模擬控制的能力。這結果對我們今後血清的改進有何啟示?」
一個無畏派叛徒一手抓著他,一手在他腦後抵著一把槍。
「碧翠絲,你好。」珍寧開口了,她身著一身藍色的衣服,戴一副博學派風格的眼鏡,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我,父親讓我痛恨她臉上這種博學派式的清高,「我就料到你會來的。」
「你這是在做什麼啊!」我喃喃說道。他距我只有幾米遠,可還沒近到能聽見我的話。他趔趔趄趄地從我身邊走過,突然伸出了一隻手,緊緊握住我的手,捏了一下,接著又鬆開了。他臉色煞白,眼裡布滿紅血絲。
我早就料到她不會告訴我時間,這人說什麼或不說什麼完全取決於她所分析總結過的信息。比如現在,她若是覺得告訴我時間比不告訴我時間對她更有利,她肯定不會閉口不言。
我欲朝他猛衝過去,掙脫皮特的手,他卻緊緊地抓住我不放。
我看著屏幕,卻又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我知道大腦結構,也大體能說出它的幾個基本組成部分,可我的大腦又有何不同?珍寧用手指輕輕敲著她的下巴,盯著屏幕看了許久。
「好吧,允許你看了。你可以躺下了。」
「不是,他肯定不是來救我。」托比亞斯若是來救我,肯定會有周全的計劃,會多帶些人手來,不可能隻身一人闖入博學派。
「沒read•99csw.com錯。很不幸我已經好了,你還是好好想想我身上還有別的什麼『漏洞』吧。」他抓住我的左胳膊,連拖帶拽地加快了步伐,「快走,我們快晚了。」
我嘴裏乾澀,連口水都難以下咽。
「我想知道現在幾點了。」我說。
「這消息來得可真像及時雨。」她說,「三種個性,你應該算是分歧特性最強的分歧者之一。我可沒半點誇你的意思,說這話只不過為我的話作鋪墊。我要找出情境模擬技術的所有漏洞,最好的辦法莫過於研究特性最強的分歧者的思維模式。你都沒法免疫的血清,其他人也必被控制。聽懂我的話了嗎?」
她連我的回答都想仔細研究一番,我頓時有種窒息的感覺。從前我太天真了,以為仇恨是殘忍的唯一因素,現在看來,不盡然。珍寧沒有仇恨,她只是不在乎世間一切的生生死死,任何勾起她興趣的人或物都能成為她的屠殺品。她想從我的腦袋上動刀,研究它的內部結構,就像研究一台機器一樣。將在這裏發生的死亡,會是一種慈悲的舉動。
「是嗎?」她譏諷地說,「你這思維還真有意思。」
我邊踱著步,邊甩著不停哆嗦的雙手,好像這樣做才能止住手的抖動。現在到底是幾點了?我應該是在午夜時分抵達博學派總部的,那現在應該是凌晨四五點的樣子。可不一定,我一直這麼無所事事,時間似乎流淌得很慢。
「怎麼了?」
「他怎麼來了?」皮特問。
我走到滑動板前躺了上去,冰冷的金屬,寒意透骨。我隨著這滑動板滑進機器里,瞪圓眼睛看著這刺眼的白。記得小時候,我曾覺得天堂也是一片純凈的白,沒有一絲雜色。現在的我可再不會那麼想了,白色是恐怖,是陰鬱,是一種兇險萬分的顏色。
門開了,皮特站在走廊里,沖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走吧,你可以去看腦部掃描圖了。」
我的眼光掃了掃珍寧那水汪汪的灰眼睛,又投向她身後的無畏派護衛。皮特站在她右邊,一個有法令紋的女人站在她左邊,她身後站著的則是一個光頭男子。
「不知道為什麼你這人總是能如願以償。」
我盯著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心裏沒有一絲恨,也沒有任何的感覺。我也知道,就是她奪去了馬琳的命,奪去了很多很多人的性命,這一幕幕、一樁樁雖是盤旋在我腦中,卻像一些毫無意義的方程式,竟沒在我心裏激起一絲漣漪。我只是呆立著,動彈不得,也沒有能力解答。
「即使在分歧者的隊伍里,你也是特殊的例子。無私派、無畏派和博學派,三種個性的人很少有。」
「再準確些。」珍寧的語氣中帶著不滿與責怪。
「好吧,隨便你怎麼說。」
「我不反對。」
「殭屍人,走吧。」他說。
我看著眼前的鏡子,假裝那倒影就是珍寧,假裝我在跟她對話。這其實不難,我和她同樣都是一頭金髮,面色蒼白,神情嚴肅。有那麼一瞬間,我的思緒突然斷開了,只是傻傻地把手指舉在眼前。
「這部分比較大。」這次說話的是一個頭髮有些稀疏的科學家。
「你若赴死,我必相隨。」托比亞斯轉過頭,望著我說,「我求read.99csw.com過你不要犯傻,可你既然鐵了心要來,我也絕不獨活。你要為自己的衝動埋單。」
「我來之前就做好了一切準備。」我堅定地說,「只不過是一張普通的桌子而已。沒什麼別的事,我要回房間了。」
「說得對。不過這可不符合你平時不過腦子就行動的行為模式。」
我忘了戴錶。
我一下子跳起來,朝他快步走去。走到走廊時,他搖了搖頭。
「正因為如此,我和我的同事會好好研究一下你。」她露出一抹微笑,「等研究報告出來時,你的死期就到了。」
又走過兩條類似的走廊,我已經開始有些犯迷糊了,我想這要是讓我自己走,還真是找不到來時的路。走著走著,周圍的情景突然變了,走過一條有白色地板的通道,一間寬敞明亮的大屋子映入眼帘,穿著藍色長外套的博學派男男女女站在一張張實驗桌后,有人手拿工具,有人在混合不同顏色的試劑,有人直勾勾地盯著電腦屏幕。若猜得沒錯,他們應該在調製不同情境模擬的血清,可我還是覺得把他們的工作想象得僅限於情境模擬有些天真了。
「怎麼?你不是很喜歡明嘲暗諷嗎?」我抬起頭盯著他,裝出一副震驚的樣子,「怎麼不說『你親自來送死,真是傻帽。分歧者的腦子果然被驢踢了』?」
「我不是無私派的。」我舉起雙手,手指掠過牆壁,憤憤地說,「你只不過是一個博學派的走狗,無權再喊我『殭屍人』。」
「憑什麼?我為什麼要幫你?」
過了半晌,寂靜的空氣中傳來關門的聲響。
「嗯。」我應了珍寧的話。
皮特的雙手緊緊鉗住我,讓我動彈不得。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卻不似往常有表的日子,到底又等了多久,我心中竟沒有一點概念。門突然開了,皮特走了進來,我只覺渾身疲倦難耐,並不知已過了多久。
皮特站在我身後,就算一隻胳膊帶著傷,力氣也還是比我大。我若不屈服,他便會雙手抓住我,強行把我按到上面,再用繃帶緊緊地綁住我。
她輕嘆了口氣:「沒關係,反正我們多的是辦法讓你躺下。」
「這話倒是讓人耳目一新啊。」她嘴裏吐出的每一句話都毫無感情,本該抑揚頓挫的話在她口中卻全沒了情緒,「那咱們就去參觀一下如何?」
門突然被人推開,我的敵人和她的無畏派走狗站在了我面前。
「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我說,「我配合你的研究,你讓我看腦部掃描圖。」
「你這是在做什麼啊?」這句話如一聲咆哮般從我喉嚨里衝出。
我渾身乏力,雙膝一軟,完全停止了掙扎,任皮特推著我邁向關押我的牢籠。我一進門便直接癱軟在地,等著門砰的一聲關上,等著皮特離去,可門依然開著,皮特站在我身旁。
這裏應該是一間教室,屋子裡的每個人都是珍寧的學生,珍寧則是他們極為尊重的老師。這些人眼睛瞪圓,露出無限的求知慾,嘴巴半張,蓄勢給她留個好一些的印象。
我內心深處突然泛起一絲漣漪,一種我已很久沒感受到的衝動,那就是好奇心。
說著,她便退了幾步,指了指門口。我最不希望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儘管我極不情願從這裏踏出去,read.99csw.com去任何未知之地,但我沒有半點遲疑,徑直走了出去,跟在那個神色嚴肅的無畏派女叛徒身後。皮特走在我後面。
托比亞斯的耳旁流下鮮血,打濕了他身上的白衣服,染出一片血紅。分歧者,托比亞斯,來到了這裏。可我已來送死了,他怎麼還會出現在這兒?
不知是過了幾分鐘還是幾小時,內心的驚恐漸漸消退,我開始後悔沒有戴錶。我不後悔來這裏,那似乎是個再明顯不過的選擇,我後悔的是沒有戴錶,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待了多久。後背的隱痛告訴我,我在這裏待了挺久了,可這畢竟不是精確的時間。
「因為你個性測試的結果讓我又驚又喜。」她滿頭的金髮勾住了我的眼神,那是一頭金子般的頭髮,緊緊地扎在頭后,反射出點點亮光。
「你願意還是不願意,都必須配合我。」
「你能來,我真是太開心了。」珍寧邊說邊從我身邊走過,倚在桌子邊,雙手緊緊抓住桌子沿。
這結果,我雖早就一清二楚,雙腿卻不自主地打轉,肚子也不自覺地絞痛,怎麼會這樣?
「沒錯。」珍寧的眼光終於在我身上打了個轉,透出森冷的喜悅,「普勒爾小姐,我們的討論和改進方案就此結束。不知道這算是我們的交易完成了嗎?」
這屋子和剛路過的屋子一般大,但裏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大大的鐵桌子,旁邊擺著一台機器,我認出那是心臟監測儀,桌子上面還掛著一個攝像頭。我猛地意識到這東西是幹什麼用的,不禁一驚。
皮特緊緊跟在我身後,看樣子是要隨時隨地阻止我可能發起的攻擊,不過此刻我不會攻擊任何人,更不會逃走。逃?在這迷宮般的博學派,我又能逃多遠?估計沒跑出一兩條走廊,就迷路了。即使沒任何人攔阻,我也沒有逃出去的希望,更別提還有這森嚴的守備。
他在那個拿槍的無畏派叛徒的推搡下朝我走來,皮特也想推著我迎上去,可我就是在原地不動。我選擇自己來博學派總部目的何在?不就是為了犧牲我一個,保住其他人嗎?而我最最關心的人莫過於他。可他不顧自己的命,也跑來冒險,試問我的犧牲還有意義嗎?
原來,所謂的個性和行為都只不過是大腦控制下的產物。我會不會只是一個前額葉皮層大……其他卻一無是處的人?
「我說了。走。」
「他來這裏只為了和我同死。」我捂住嘴,擋住了隨著這話而來的啜泣。我要沉住氣,深呼吸,再深呼吸,我能好好呼吸,就能停止哭泣。我不需要也不想讓他陪我一起死,唯一的要求就是他能好好地活著。他真是個十足的笨蛋,我這樣告訴自己,可這話並非真心。
耳邊突然響起砰砰砰的聲音,我閉上了眼睛,突然想起「恐懼空間」的一幕,那些無臉男想綁架我,無數個拳頭砸著窗子,發出的也是這樣的聲音。我安慰自己,假裝這聲音只不過是心跳或是鼓聲,是無畏派基地大峽谷里擊打石壁的水聲,是新生考驗慶祝會上那無數雙腳的跺腳聲,是「選派大典」結束后,我們一起走下台階的聲音。
我跟在這無畏派女叛徒身後,穿過另一扇門,猝不及防地停下腳步,皮特顯然沒反應過來,砰的一下撞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