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擊潰對手
「讓我來更具體地跟你解釋一下。」說話間,珍寧臉上真的綻出了笑容,嘴咧得很寬,兩頰皺起了幾道很深的褶皺,「鏡像神經元豐富的人性格往往比較易變,在情況需要的時候這些人有模仿他人行為以達到目的的能力。」
我被人搖了搖肩膀,猛地驚醒,雙眼瞪圓,渙散的視線慢慢聚焦,卻看到托比亞斯跪在我身邊。他穿了一件無畏派叛徒的外套,半邊臉上全是斑駁的血跡,耳朵的頂部有個傷口,血汩汩地流下,看得我有些心驚膽寒。
迦勒退後了幾步。
當然,我什麼都沒做,只是默默地坐下。我再怎樣傷害他,也不能抹去他的背叛所帶來的傷痛。這傷痛遍布我全身每個部分,疼得錐心刺骨。我用手指按摩著胸膛,試圖揉去那鑽心的疼。
我們衝下樓梯,衝到樓底,我睜開眼睛。托比亞斯急匆匆地正欲推門,我攔住了他,氣喘吁吁地說:「等……我……喘口氣……」
「我必須這麼做。碧翠絲,你可能會覺得你能看清楚一切,可你真的不明白這背後的所以然。整個事情……比你想象的不知要嚴峻多少倍。」他眼神中流露出讓我理解他處境的祈求,可這語調我再熟悉不過了,小時候他就擺出這樣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用這種語氣訓斥我。
我表面上裝得雲淡風輕、毫不在乎,內心卻完全是另一副光景。我想回到關押自己的小房間,一個人窩在那裡,默默地哭泣,絕不能讓她看到我的脆弱。
「怎麼搞的?」她氣憤地奪過皮特的槍,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來,舉槍抵住我的額頭。一切來得太快,我還沒回過神來,渾身就僵住了,背後掠過一陣寒意。她會不會現在就殺了我?不會的,不會的,她不會殺我的,我是她解不開的一道題目,找不到答案,她絕不會殺我的。
傲慢自大是博學派性格中的致命缺陷,我也九-九-藏-書沒能倖免。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心裏憋著一股氣,真想喊出來,可我說出來時聲調卻很和緩,「你到底什麼時候背叛的我們?是在爸媽被害之前還是之後?」
貪婪是他們性格中另一個不可挽救的缺點,這是我所沒有的。
「你不在情境模擬中,你本身就是情境。」我抬起頭,扯著嗓子喊道,「珍寧,你還是搞些高級點的玩意兒吧。」
她的鼻子流出兩股血,雙頰和咽喉處全是被我抓的手指印,一道道的紅腫著。她頭髮凌亂,一隻手揉著鼻樑,另一隻手卻氣得發抖,兩隻眼睛里燃著熊熊烈火,對我怒目而視。
「鏡像神經元還負責語言學習,從行為中分析他人意圖,還有呃……」他微微鎖了下眉頭,「還有產生共鳴。」
我,摧毀了她。
我正用手抹著臉上的淚,珍寧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群博學派科學家和無畏派叛徒。我快速地眨了幾下眼睛,不想讓她看到我這副狼狽樣,可她的眼光根本沒掃向我這邊。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使勁兒沖向她,隨便抓到哪裡就抓哪裡,指甲掐進她的皮膚里。她那一聲扯開嗓子的嘶喊卻讓我血液沸騰,怒火中燒,我握緊拳頭,衝著她的臉就一掄。
「普勒爾小姐,這次我們所獲頗豐啊。」她眉梢眼角都流露著我從未見過的喜悅和興奮,嘴角也向上翹了翹,不過沒有笑出來,「你大腦中有一種特別豐富活躍的物質,叫鏡像神經元。誰來向普勒爾小姐解釋一下什麼是鏡像神經元?」
「是什麼露出馬腳了?說!快說,不說我殺了你。」
「人在執行某項行動或看別人執行某項活動時,鏡像神經元就會處於激活狀態,它控制人的模仿行為。」
「別做夢了。苦痛不能逼我告訴你,吐真血清不能逼我告訴你,情境模擬也不能,我對這三項完全免https://read.99csw.com疫。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這麼快,還沒兩周呢。」
我決定暫時不追究這些問題。
博學派科學家幾乎在同一時間舉起了手。她指了指前排一個年紀偏大的女子。
現在該醒過來了,當然我也知道怎麼做。在「恐懼空間」中,我用手掌就能打碎玻璃,用意識就能從草叢中摸出一把槍。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刀——一把剛剛並不存在的刀——然後讓自己的腿瞬間變得如鑽石般堅硬。
托比亞斯鬆開我的手,推開出口的門,霎時間,尖銳的防火警報聲大作。我們沒有理會,拔腿就跑,我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吸著氣,肺部一陣缺氧的感覺。跑啊跑,我眼前有些模糊,索性閉上眼,伸出手,幾乎用全身的力道抓住托比亞斯的胳膊,我信任他,相信他一定能帶我走下樓梯,安全撤出這是非之地。
「父親?」迦勒冷哼了一聲,「碧翠絲啊碧翠絲,我們的父親可是出生在博學派家庭。珍寧說她和我們的父親是同一屆的同學。」
「你還挺喜歡享福呢。」她咂了咂嘴,「別慌,很快就要給你試一管血清了。」
「碧翠絲。」
我任他把我拉出門外,衝進走廊。第一個走廊沒遇到敵軍,可到了第二個就沒那麼好運了,兩個無畏派叛徒迎面走來,一個是年輕男子,一個是中年女子,托比亞斯沒給他們定神的機會,啪啪兩槍正中目標,一個打在頭顱,一個打在胸口。那名胸口中槍的女子癱軟在地,一時還沒斷氣。
我睜開雙眼,淚光點點,耳邊傳來珍寧絕望的呼聲。
「有可能吧。」我應道,「你發明出抑制這特殊能力的血清,就可以結束了吧?」
「易變的個性,」她笑盈盈地說,「這就不難解釋你個性測試的結果了。普勒爾小姐,你覺得呢?」
托比亞斯緊緊抓住我的手,沒有半點猶疑九九藏書,我們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走廊,這些走廊幾乎一模一樣,跨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終於到達消防通道出口。路上的這些人大概都是他殺的吧,槍法之准,令人吃驚,不過又一想,他連扔飛刀都能絲毫不差地擦過我的耳垂,槍法准也在情理之中。
「你敗了,徹底敗了。你控制不了我!」我扯開嗓子大喊著,喊到嗓子都疼了。我也不再掙扎,癱倒在皮特胸前,「你永遠別想控制我。」
「什麼?」他面帶不悅地盯著我,「我要是在情境模擬中,我自己會不知道嗎?」
我強撐著自己站起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他不是博學者。」我猶疑了一會兒,反駁道,「父親選擇了離開,他選擇了新的派別,也就和原來的派別脫了干係,你不也是嗎?可他和你不同,你站在……站在邪惡的陣營。」
我坐起身,雙手緊摟住他,臉埋在他的肩窩裡,他也緊緊擁著我,越抱越緊。我心中流過一道暖流,覺得心安了很多。假如他能來這裏,說明我是安全的。我不禁流下熱淚,淚水跟他的血水混在一起。
「你真是蠢笨到極致!」她喊道,「你以為這隻關係到你和你那反常的大腦嗎?實話告訴你,和你無關,和我也無關。我這樣做只不過是為了抵制那些對我們的城市圖謀不軌的人,維護整個城市的安全!」
他站起來,一把把我拽起來,卻沒顧及到我的傷口,我的肩膀隱隱作痛。
我冷笑起來,看著她陰鬱的臉,臉上的憤恨,心裏那叫一個高興。珍寧就如同一台機器,她冷漠無情,維持她運轉的只有邏輯。而我,把這台機器摧毀了。
一雙手突然抓住了我,把我從珍寧身邊拖開,一個拳頭重重地打在我的側身,接著便是一陣泛至全身的疼痛。我痛苦地呻|吟著,腳步還是不自主地沖向她,卻被皮特使勁地抓住,動彈不得。
read•99csw•com不過一醒來,我便後悔了,迦勒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重心放在一條腿上,一副不確定的樣子。
我一手摸著他的下頜,讓他的唇壓向我的唇,輕輕吻著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接著後退幾步。
「好,隨便你。」
他雖是我哥哥,此刻我卻想把他撕成碎片。
「這真的不只關乎博學派,這和每個人每個派別都息息相關,」他說,「這攸關整個城市和城市圍欄外面的世界。」
「援兵很快就來了,我們快撤。」
「還有補充的嗎?」珍寧掃視著她的「學生」,那眼神和我在高年級學習時那些老師的眼神真是如出一轍。另一個博學者舉起了手。
「我站在哪個角度,都會覺得用意識控製法操控整個城市是邪惡的。」我的雙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出賣自己的妹妹,親手把她送到受審台和斷頭台。你說,這不是邪惡,是什麼?」
「天哪,托比亞斯。」
「快走,我們得離開這兒。」他的聲音咄咄逼人。
我在睡夢中驚醒,發現自己在一個寬敞的大房間里,這應該又是做什麼實驗的地方,后牆上掛著液晶屏幕,頭頂上投射出森冷的藍光,中間到牆壁之間擺著幾排長椅,我就在最後一排的椅子上坐著,頭倚著牆,左邊坐著一個人,側頭看看,卻是皮特。我的頭依舊昏沉沉的,好像還沒睡夠。
「我才不管呢。」我嘴上說的是一套,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套。「城市圍欄外面的世界」九個字讓我不禁好奇。外面的世界?這和外面的世界怎麼又扯上關係了?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他說,「我——」
我有些恍悟的感覺,難怪她會笑得如此燦爛,我大腦的秘密正在一點點泄露出來,擺在光天化日之下。
「怎麼了?」我問。
我心中隱隱有種不安,猛然想起馬庫斯的話——無私派獲得的資料是珍寧血洗無私派的導火索,這資料會不會https://read.99csw.com也和「外面的世界」有關?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我說,「在你沒搞清楚前,捨得殺我嗎?」
「聽聽你的話,還真像個地道的無畏派。」迦勒尖刻地說,「碧翠絲,你眼裡的事物總是非黑即白,可世界並不是那樣運轉的。你站的立場不同,邪惡與正義也就大不相同。」
「我們不能離開這兒。」我說,「因為這隻是一場情境模擬。」
我將刀戳向自己的大腿,刀尖碰到我的皮膚,已彎得不成樣子。
「既然你和珍寧站在一條戰線上,那我就恨你,父親也會恨你的。」
「我們來看一些試驗結果吧。」她話音剛落,已經站在屏幕前的迦勒就在房間前邊的某個裝置上按了幾下,屏幕打開,上面的字母和數字卻讓我看得一個頭兩個大。
「不著急,慢慢來。」她頓了頓,「有一點我有些困惑,你為什麼那麼迫切地想快點死呢?」
他停下腳步。我雙手扶膝,彎下腰,有些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也一陣一陣鑽心的痛。我蹙起眉頭,抬頭盯著他。
他拽住我的右手,把我拖回他身邊。右手!真正的托比亞斯絕不會拽我的右手,絕不會忘記我右肩的傷口。
「你不是只關心事實真相,只關心信息的自由獲取嗎?那好,我就問你一個真相,你告訴我,你——」我聲音發顫,有些說不成話,「你什麼時候背叛了父母?」
我的心一沉,凝視著他的眼睛,那深藍色的眸子中,右眼虹膜處帶一絲淺藍。
「現在沒時間解釋,快點。」
「我一直就是博學者,」他輕聲說道,「即使在無私派家庭,身為無私派一員時,我實際上也是博學者。」
「從頭到尾,你到底有沒有退出博學派?」我問。
我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使勁兒頂了頂槍口。
「起來,快逃。」
「怎麼可能?」我閉上眼睛,「你一點也不用困惑。」然後輕嘆了口氣,「那我可以回牢房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