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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存在是空氣 第四章

我的存在是空氣

第四章

公園內的路燈著實稀少。光完全抵達不到的地方,正是堆滿落葉的石子游步道。踩上去是碾碎落葉的脆聲。衣服已經汗濕,吁——,哈——,每次呼吸間,幾乎要結凍的空氣就鑽入肺中。
「那順便給我帶個銅鑼燒……」
前輩停了下來。
「用這個,可以看到前輩的郵件嗎?」
右手提包,左手拿電話的馬拉松。一喘一喘的讓對話也變得不暢。平常就不怎麼運動,已經是大喘特喘的狀態了。但想到罪行可能正在推進中腳一刻也停不下來。現在正在阻止罪行的千鈞一髮的時刻。
平常根本不用這樣藏起來的,現在卻處於特別狀況。小指不時發齣劇烈的刺痛。讓我意識到自己的肉體。空氣中本已擴散出去的肉體,以劇痛為中心凝聚開來。
深呼吸幾次,看向公園門口的導引圖。總之先去游步道。應該就埋伏在那附近。極力想象出身體融入黑暗的意象。這是為了能順利接近上條前輩。
認識到我之後,她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穿著高中校服的她,應該是把我當做藏在黑暗中救了她的人吧。
「怎麼知道的!?」
樓下傳來打開玄關的聲音。好像是上條前輩的父親回來了。我小心翼翼的繼續著室內的調查。調查證明前輩犯罪的線索。
進來的時候費了一番功夫,出去的時候相當簡單。直接擰鑰匙打開門出去就好了。被人看見也跑得掉的。這時候也不用管鑰匙是不是在擰開的狀態,追上條前輩是現在最優先的事情。
雪舞動的公園內,我冥想著自己的身體,召回空氣中擴散的存在感。女性是一副警戒的樣子。
走廊的燈光照在地上。床和地板不寬的視界中,籃球蹦彈幾下,滾到前輩腳下。
那件事之後,她幾乎一直呆在家裡。那就是電腦在手邊了。
「美優?」
另外一個蒙面男屈身到女性身旁,將一團手絹一樣的東西塞進後者的嘴裏。發不出聲的恐怖讓女性全身僵住。
那個面罩在前輩手上,和犯人的一樣,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類型。但等等。剛才的那個,只是防寒面罩不是嗎https://read•99csw•com?十二月的冷風中去便利店,戴這種東西不是很正常嘛?一定是這樣。但剛才自行車上的前輩我也有瞥見一眼,什麼都沒戴。如果為了防寒的話,騎自行車的時候就該戴上才對。雖然還不能完全確定。但是……我糾結著。萬一前輩真的是女性暴行犯人的話……
春日部彩加的緊張瞬間舒緩開來。
秉持這樣的意識,我搬起就在旁邊的大石頭。不輕的石頭,表面不平全是突出。抱著石頭,我從白雪飄散的黑暗靠近他們。
房間亮了起來,應該是前輩把燈打開了。趴在床下的我,只能看到前輩的腳。
衝出房間往樓下跑去。這時候也顧不得壓低聲音了。從布袋裡取出自己的鞋子,飛快穿好飛出門口。
根據她的說明,蘋果有提供利用iphone發出的電波,在地圖上表示其現在位置的服務。本是為了丟失或者被偷時啟用的服務。設備只要是打開的,在電腦上的瀏覽器里登錄就可以利用這個服務。根據地圖上顯示的情報,現在前輩所持有的設備,就在市公園裡的某個位置。
「我叫了警察。沒說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會不會趕來……」
樓下傳來談笑聲。還沒感到前輩要上來的氣息。拉出桌子下的抽屜翻看,只有筆記用具。然而最底下還有文件一樣的東西裝在文件夾里。似乎是電話的合約書,合約書之間是數張貼紙記著郵箱地址和密碼,大概是怕忘了。
「喂喂!彩加!現在還好嗎?」
「地震?好像沒有啊?怎麼了?」
即使到了近身的距離,他們也沒有意識到我。首先朝著拿刀子的男人頭部,我用力砸了下去。
游步道的黑暗中傳來騷亂。平靜著呼吸快速走向那邊。稍稍離開石子路的位置,幾個人紊亂的呼吸。習慣了暗處的眼睛終於看清。兩個男人正在按住一個女孩子。
對方好像是鯰川。卡拉OK店聽到過的名字。
「唔嗯,伊織現在在哪?可以走去的地方嗎?」
同伴突然之間的抱頭倒地讓另一個男人不知所read.99csw.com措。我看準地上一節棒子,悄悄撿起,靠近往四面環視的蒙面男,用力一揮,突然的衝擊下,再強悍的心理準備都無濟於事。
「能幫忙找一下和鯰川這個人的來往郵件嗎?也許會有犯罪現場的記錄。必須要找到前輩現在去哪了……」
「有東西拜託你查一下!」
眼前白點倏忽。小雪在這夜晚的公園中悄然而至。一秒前飛入微暗的光明,下一秒又隱身入黑暗,如美如幻。然而那無邊的靜寂,就被突然的悲鳴打破。
「大概還在公園裡。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游步道的途中信號斷了,應該是把手機關了……」
「那不用看郵件也可以的……」
「明白了,三十分鐘后,明白。」
衝擊的瞬間幾乎令棒子折裂。他歪著身子從女性身上飛過,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美優,是你嗎?」
為了確認上條前輩的位置,公園入口處我再次給春日部彩加打了個電話。
妹妹的腳消失在門后。好像進自己房間了。只聽見開門關門聲。
「伊織,怎麼了,在跑步嗎?」
兜里的紙片是前輩桌子抽屜里的東西。我把上面的郵件地址和密碼告訴彩加。
通話結束的前輩走向衣櫥開始換衣服。從床下只看到一件件被脫下的衣服。房門就在這時被敲響。
前輩屈下身子,往床下看來。和我四目相對。
拖鞋下的一雙細足,出現在門口。
前輩把面罩塞進兜里。關上燈和門下樓去了。昏暗的房間里我豎起耳朵。向父母打招呼出門的聲音。玄關的開閉聲。自行車的啟動聲。
我停在紅燈前。面前是大型的十字路口。喘的粗氣,變成白色。靠在背後的牆上,抓緊綠燈之前的短短時間進行休息。包從無力的右手滑下。現在沒力氣撿了。之後再回來拿吧。手機那端似乎是在操作電腦的聲音。
「已經沒事了……」
「唔嗯,登錄上了……」
前輩把門關上。兄妹看起來關係很好的樣子。這樣的前輩,真的會對女性,進行所謂的性暴行嗎?
「然後,唔嗯,伊織,前輩現在所在的地方,已經弄清楚了…read.99csw.com…」
女孩子衣衫不整,塑料袋掉落在旁邊,散亂出裏面的東西。雙腳拚命掙扎,試圖逃出跨在她身上蒙面男的控制。然而兩手被壓住的情況下,亂動的雙腳只是帶起地上的落葉而已。
嘎,椅子移動的聲音,伴隨著劇痛。椅子撞到桌子,桌上的籃球不穩的搖晃,顧不得穩住的我,只是鑽進床下三十厘米的空隙處。
「什麼?」
「唔嗯,在跑步!」
途中因為累得不行休息了好幾次,終於還是到了。已經不見住宅,滿是刺|激人野性|欲望的茂密樹林和草坪。這還是第一次來到生活圈外的地方,一眼看不到盡頭的廣大公園。
「剛才地震了嗎?」
電子音的鳴響,好像是前輩的iphone。
告訴春日部彩加自己的位置,她通過地圖,告訴我和公園的距離及方位。不是很遠。綠燈一輛,我掛斷電話,再次跑了出去。
他們說著日語還是什麼的不明語言,反正我是聽不出來。震驚,恐怖,憤怒,無數種感情交織在我心中。但另一方是告誡我要冷靜下來的意識,不這樣的話馬上就會被發現了。
疾馳讓肺部超負荷工作。呼吸感覺有些困難的同時,向春日部彩加說明了情況。沒跟她商量就擅自調查上條前輩的事情,讓她很是吃驚。
也許聽到了我驚訝屏氣的聲音。
換完衣服,差不多要出發了,前輩翻起衣櫥里的紙箱,從裏面拿出什麼東西。我別著身子想看清楚那是什麼,稍稍擴大的視野中。
然而這樣感覺的只有我這邊,前輩的視線只是在床下巡視一番,鬆了一口氣的神情站起身來。
「籃球自己掉下來了。東西的位置好像也有些不對……」
我這時在想。犯人真的是他嗎?不是春日部彩加的誤會嗎?如果和事件沒關係的話,我反而成了犯人了。這樣隨便闖進別人房間,被發現了可不是隨便一個借口就能了事的。
前輩把籃球撿起來,好像放回桌上的樣子。
春日部彩加雖然表示了對前輩是犯人的懷疑,真實情況還不知道。也許真的只是她的心理暗示。雖然我想相信朋友,但前輩是罪read.99csw.com犯的論點實在太過突兀。沒有和警察說也是當然的了。所以我進行了個人的調查。利用空氣一樣的存在感跟蹤上條前輩。儘可能多的聽取他和朋友的對話。如果前輩是犯人中一個的話,那麼就有可能和另一個人接頭。
「有定位設備位置的服務啊……」
「伊織,沒問題嗎?」
「伊織,你要做什麼啊……」
「我在換衣服,給我出去!」
輕輕腳步上樓的氣息,好像是妹妹。
「誒,彩加,拜託了,這件事你幫忙查一下……」
男人拿出刀子。是往女性嘴裏塞布團的那個。看到刀子的女性幾乎已經完全放棄抵抗。眼淚流下的側臉轉向這邊。另外一個男人要脫衣服的樣子。
對於電腦和網路,彩加比我詳細得多。
「唔嗯,玩遊戲呢……」
「唔嗯,如果密碼沒變的話。只要登陸上的話就可以用很多服務。雖然這麼做不太好,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帶淚的臉龐上還有泥點,輕輕的擦去,安慰她的時候,幾名拿著手電筒的警察趕到了。是接受了春日部彩加通報趕過來的吧。
「喂,我是上條……」
手上,是硬生生的衝擊感。
游步道的前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沒有勇氣是無法前進的。中學時候的記憶飄忽而至。沒有幫助被欺負的同學,而是選擇旁觀的後悔浸滿心胸。我握緊雙手。如果有我可以做的事的話,這次絕不退縮。一步步踏入那片黑暗。
聽著她的報告,我馬上醒悟到,這是為了怕干擾罪行不是嗎。跟剛才的我一樣,前輩現在也許正埋伏在哪兒等待作案。
「便利店……」
「呼吸不平靜下來……就會被人看見了……」
如果前輩是犯人,拿著面罩這麼晚出去的話,要幹什麼事幾乎已經可以肯定。剛才打電話的人,就是另外一個犯人吧。打電話就是犯罪前的事前聯絡不是嗎。今晚,罪行如果要再次上演的話,就必須在被害出現之前制止住前輩。
「美優?」
發出聲音都伴隨著痛苦,已經多少年沒有這樣運動了。身體散架只想找個地方坐下來。
我則終於從床下爬出趴在窗戶上read•99csw•com。窗外是騎在自行車上的前輩。沿著和車站相反的方向,很快消失在大樓的後面。
「唔嗯,我也不知道啊……」
「公園?」
通話中的前輩,嘎的一聲,從床上站起,關上敞開的房門。
「哥,這個是之前借的漫畫。誒?要去哪?」
前輩在房間中環視一圈。腳就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大概是在檢視東西的位置。然後朝床走來,終於要被發現了嗎。我深吸一口氣。然而前輩只是嘆息一聲坐在床上。我的頭上床墊微微下沉,彈簧在咬合。
腳趾的疼痛已然消退。身體的意象擴散,我的存在已經稀薄到無法被前輩認識到。
「現在嗎?沒問題。鯰川桑,沒問題嗎?」
十二月的凜冽中我全力疾走。街燈點點的道路上,沒有上條前輩的身影。暫且先疾奔前往自行車消失的方向。從包里拿出手機,一邊跑一邊打開。之前為了不影響跟蹤,一直關著。從聯繫人調出春日部彩加的電話撥打,數秒之後有了回應。
我現在稍稍理解了割腕自殺女性的心情。藉助疼痛來再次認識自己的身體,想起自己在這個世界生存的事實。然而現在這對於我來說只是壞牌。疼痛消滅前別人是能看到我的。前輩往床下一看,就能發現入侵者吧。
「說不定是幽靈呢,哥哥是被哪個女幽靈附上身了吧……」
實在不太好說明事情經過,我再次隱藏身形離開現場,沒有呆到最後是因為我現在只想早一點聽到春日部彩加的聲音。
他們粗重的呼吸,動作在我面前一覽無餘。哪個才是上條前輩呢。體型差不多,戴著蒙面下,上下一色的黑裝實在難以辨認。不僅如此,壓住女孩子的樣子,說人不如說是像狗。並頭分食的野狗。
上條前輩返回房間,是在十分鐘之後。那時候我正在往衣櫥內一個紙箱里看。聽到有人上來,趕緊把東西放回去,抱著放鞋的布袋關上燈,向房間內部走去。可能還不適應黑暗,小腳趾碰到了椅子。
前輩的開門聲,也就在那時響起。
從前輩手中落到地上的,正是黑色的布狀物體。展開時可以清楚的看到其原貌。只留眼睛和嘴巴的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