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灑淚雨

灑淚雨

一步,一步。小星艱難地向上走著。媽媽看著她的背影,心疼極了。活到自己這個年齡,會知道這一切不能歸咎於某個人,該發生的自然會發生。可是,如今只有26歲的女兒卻領悟不到這些。她只能扛著沉重的痛苦,繼續煎熬下去。
「如果不是我,現在所有人都會很開心!你不會跟梁叔叔分手,梁聰也不會……那時候,我真應該跟梁聰一起掉下去……我應該跟他一起去才是。」
「聰聰,我今天不能帶你去了。」
小星大步朝門口走去,她無法再繼續面對媽媽。她毫不遲疑地開門走了出去,把媽媽一個人留在了偌大的房子里。
「誰呀?」
「嗵——」
小星慌忙往樓下走,媽媽一臉擔憂地迎了上來。小星嚇得臉色發青,她摸索著走下樓梯之後,徑直朝門口跑去。
兩人看著彼此的眼睛,說著對未來的期許,柔和的陽光如同祝福一樣灑在他們身上。
「轟隆——」
梁聰小臉通紅,把手攏在嘴邊大喊著。爸爸覺得今天的他格外乖巧懂事。
「咣——」
「什麼都不想帶走嗎?」
「小星,等一下!」
車窗外的風景變成了開滿各色鮮花的林間小徑,遠遠望去,瀾湖別墅的大門特彆氣派。小星很喜歡,一切似乎都會很順利,她心裏越來越期待。
很快就會開到別墅門口了。想到這兒,小星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導盲杖。媽媽明白小星的心思,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感受著媽媽手上傳來的溫暖,小星朝媽媽的方向轉過頭去。
「看來對你來說九*九*藏*書,媽媽也是障礙……小星,永遠不要忘了,不論如何,媽媽都在離你最近的地方。」
「我走了。」
「小星,拿著這個……」
「當然可以!」
小星拿著導盲杖出去了,只剩下聰聰依舊不甘心地撓著門,不停哼哼著。
「嗚嗚……」
小星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她覺得兩手被鐵鏈綁住的梁聰似乎馬上就要咆哮著撲向她。
聽到媽媽充滿擔憂的聲音,小星這才停住了腳步。
「小星,你沒事吧?」
伴隨著震耳的雷聲,大雨傾瀉而下。荒廢已久的游泳池裡,落葉在雨水匯成的水流中漂浮不定。
小星打斷了媽媽的話,轉過身去。
去年秋天沒來得及回到大地懷抱的落葉,荒涼地蜷縮在後園天使雕像的腳下。沒有了鴿子窩和梁聰,只剩下天使帶著淚痕般的青苔俯視著小星。
「爸爸!我可以帶姐姐去看她的房間嗎?」
「小星……」
幸好媽媽沒跟她扯什麼「一雙好的鞋子會帶你去好的地方」之類的話。不管怎麼說,看在媽媽的面子上(如果她繼續這麼緊張,到時候就難免出醜了),小星決定給新的家庭成員留下個好印象。
「啊!」
母女倆難得見面,媽媽也有些不自在,她只是悄悄地看著女兒的側臉。司機似乎也覺得母女倆之間的氣氛太尷尬,按下了收音機開關。
再怎麼樣也不能拿鞋子來打比方啊。小星看著自己腳上那雙閃閃發亮的新漆皮鞋,心裏不太痛快。她覺得媽媽確實很緊張,否則她絕對不九九藏書會把新的家人比喻成只要有錢就能隨時買到的新鞋子。
小星難得做了回姐姐該做的事,說起話來底氣十足。梁聰看著姐姐,小臉紅撲撲的,好像熟透的蘋果。
「將來你一定要彈好聽的音樂給我聽,知道嗎?」
她踩空了一級樓梯,差點摔倒。媽媽苦苦挽留著她。
媽媽看著驚恐的小星,心裏說不出地難過,對她來說,連待在這兒都這麼痛苦嗎?到底要過多久,她才能從痛苦中擺脫出來呢?只要能把女兒的痛苦轉移掉,媽媽甚至不惜付出一切。
「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來著……這個周末,Pole Star樂隊開演唱會,紀念梁聰去世三周年。咱們一起去,好好送送梁聰……」
年幼的梁聰全神貫注地彈著尤克里里。只見他微微皺著眉,真像個音樂人似的,煞有介事地擺弄著手裡的樂器。小星在旁邊笑個不停,覺得他的樣子可愛極了。
小星牽著媽媽的手下了車,一眼就看到一個小男孩正躲在繼父的身後,偷偷地探頭往外看。他就是梁聰(7歲)吧?看到小星,梁聰似乎很喜歡這個新姐姐,羞澀地笑了。他的樣子很可愛,小星也微微笑了笑。
聰聰似乎聽懂了,立刻泄了氣,小星撫摸著它的頭。
不出所料……
可是,儘管這份痛苦只能由女兒自己來經歷和領悟,已經步入老年期的媽媽卻依然企盼女兒能少痛苦一點,企盼自己能替她分擔一些。房間里早已失去了人的溫度,所有東西上都落滿灰塵,逐漸褪去了顏色。
「……」
九-九-藏-書小星猛地甩開媽媽,手裡的探測器遙控器也滾到了樓梯下面去了。
「叮咚。」一大早居然有人來按門鈴,小星驚訝地朝門口轉過頭去。這個時間來她家的人只有一個。
這個房間曾經陽光滿溢,明亮得沒法玩捉迷藏。在這個房間里,小星和梁聰一起度過了一段比陽光更燦爛的時光。如今,耀眼的陽光和開心歡笑的梁聰都不見了。這時,什麼地方傳來了尤克里里琴的聲音……
小星踉踉蹌蹌地朝別墅大門走去,一直壓抑著的淚水終於噴涌而出。
爸爸的話音剛落,兩個孩子就消失在了一樓客廳的門口。夕陽下,夫妻倆身披一身霞光,看起來是那麼祥和幸福。
看著兩個孩子相處地如此融洽,媽媽和爸爸這才放下心來。這是多麼難得的緣分。夫妻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暗暗發誓要用這一輩子來證明兩人都做了今生最正確的選擇。
「為什麼不讓我做音樂!為什麼把我關在這兒!憑什麼!」
「小星,這麼晚了,你自己往哪兒走啊?」
小星一下子停住了,媽媽跑了過來,可是小星卻連頭都沒回一下。
「我一定會成為一個音樂人的,姐你也一定要做一個帥氣的警察!」
媽媽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對年幼的女兒說。媽媽很緊張,連幼年的小星(10歲)都感覺得到她那塗抹著淡粉色口紅的嘴唇在微微顫抖著。
「預計今天晚上有雨,在此提醒各位聽眾出門時別忘了攜帶雨具……」
小星向二樓客廳走去。樓梯在她腳下呻|吟,聲音如同她的心九_九_藏_書情一樣沉重。
媽媽一邊說明使用方法,一邊打開了遙控器,強烈的震動從小星的手裡傳來。
「是媽媽。」
不知不覺間,商務車已經在「瀾湖別墅」的指示牌前拐進了岔路。
小星準備完畢走出房間。聰聰叼著背帶迎了上來,它不停地搖著尾巴,似乎很期待這次難得的出行。
「……」
小星展開導盲杖,走進了黑暗當中。望著她越來越不清晰的背影,媽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高級商務車疾馳在路上,小星母女並排坐在後座。車窗外各色繁華轉瞬即逝,映照著小星一臉落寞。
「嗯!」
「嗯,嗯。這可是我把壓歲錢攢下來給你買的,你要好好練習哦。」
「小星,看到你這麼痛苦,媽媽也很難過。那件事只是一場事故,你梁叔叔並不埋怨你,你……」
「嗯!我一定好好練習。」
「梁聰!你快下來。」
「吱嘎——」
「哇!我弟弟真像個音樂人!太帥了!」
媽媽用力握了握小星的手,然後把手鬆開了,把遙控器留在了小星的手裡。這一次,小星並沒有拒絕。
小星把尤克里里拿在手裡,指尖不停地顫抖著。她顫顫巍巍地摸著琴,灰塵翻飛起來。小星感覺到了灰塵,嘴唇微微抖了一下。她連忙把琴放回原處,轉過身去,結果一不小心把琴碰到了地上。
媽媽把一樣東西塞進了小星顫抖的手裡。
媽媽一把拉住小星的胳膊。
「這是震動導盲探測器。很多時候,有些障礙物用普通的手杖碰不到,這個會通過震動來提醒你。震動越強,障礙物離你越近九-九-藏-書;震動越弱,離你就越遠。」
梁聰像只小松鼠一樣在別墅各處亂竄,小星一路追得氣喘吁吁。此時,梁聰又爬到了後園的天使雕像上,小星仰頭對著他大喊。
媽媽不停地撫摸著小星那梳得很漂亮的髮辮。媽媽看起來很美,美到足以去迎接一個新的開始。
「小星,鞋丟了一隻,就要買雙新的。家庭也是一樣。」
「我有什麼臉去!你居然讓我去那兒?如果不是我,梁聰現在應該跟那些人一起站在舞台上,他應該已經如願以償地當上了樂隊的主唱……」
伴隨著尤克里里破裂的聲音,梁聰的咆哮在小星耳邊響起。
「你不知道嗎?對我來說,白天、晚上沒什麼兩樣。」
梁聰想給小星看看天使雕像上面的那個鴿子窩。現在終於有了一個可以分享一切的姐姐,孤獨已久的梁聰很興奮,他想把自己喜歡的、新奇的東西都給她看。
「小星!」
小星的繼父正在大門口等她們,他看起來很和善。看到他,小星的心裏突然「撲通撲通」地打起鼓來。
「這就要走嗎?」
天氣這麼晴朗,雨雲這一刻正躲在哪裡呢?陽光灑落在小星眼神空洞的臉頰上,如同海市蜃樓般不真實。
後園的一切都因為自己而改變了。站在這裏,小星會有何感想呢?
梁聰朝小星點點頭,他的神情中流露著跟他小小年紀不相符的堅定。小星覺得他很了不起。
「路小星!不如你也上來吧?」
「抱歉。今天你在家休息吧,我去去就回,不要生氣哦。」
「小星,別這麼說……」
小星朝門口走去,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