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次死亡
誠然,瑪麗確實很可愛。雖然不想優佳那樣健談,但也沒有優佳那麼任性。因為很懂得討好別人,顯然很受男人的歡迎。雖然成員們對自己的關注度有所下降,但優佳很清楚憎恨瑪麗是沒有用的。但是,老實說,要是那個瑪麗,那個竊取別人空房的小偷,她消失了,優佳就又能恢復她以前「idol」的地位了。曾經那樣和諧的『00』也能回歸了。要是那個瑪麗消失了。要是那個瑪麗消失了。
「不,我也要一起去。」
「裕子。」二朗用粗壯的臂膀,緊緊地挽住了裕子的肩膀。
優佳呼叫著這躺在地上,已經一動不動的物體。最後當她意識到美麗的紅髮也都凹陷在頭下的時候,她感覺她的意識墮入到無邊的黑暗當中。
「如果這裏沒有,那到底在……?」
雖然比預想的時間要長,不過住院的日子不過也就是十三天。只是從九號到二十一號這樣的住院歷程,顯然妨礙到了十號和二十號的兩次排練。再加上二月沒有三十號這一額外狀況的推波助瀾,結果導致出現了三十九天的——正常應由三次排練的機——『00』樂隊活動的空白期。
新寺用自己的目光做的提問,「這是前幾天的。」留衣只是做了這麼一個回答,然後又把目光轉回了龍藏。
「……」
因此知道這一點后,他決定殺死純。
「別傻了,雷津君。」
「什麼?」
「這說不上很忙吧。」
而這裡是找到裕二的最後一條道路了。
「所以……就是沒看到嘛。」
「啊……是那種調查出軌證據還是婚約對象的平行調查?」
商業奇才、大胆、合適的名字,父親擁有很多自己沒有的東西。
於是,這樣造化弄人的生活裕子渡過了整整十個月——之後這孤獨被打上了完美的休止符。
「從裕子和二朗名字中各取一個字,叫他裕二怎麼樣?」
「不要。」只是聽到這句話,新寺臉上慢慢露出不情願的表情,在臉的前面搖著手臂。
鏡子映現出來的是連自己都感到卡哇伊的容貌。
「什麼都別說。就說這個案子太困難解決不了把它推辭掉。明明可以把這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寫進書里去的,可是還被狗血領頭地罵了一頓。」
只是事與願違,BB的態度冷淡極了。
新寺苦笑著搖了搖頭。
「喔。」BB掃了一眼優佳。
「裕二。」她窺探著道路兩側陰暗的小巷子,不停地叫喊著。她的聲音堅定、溫柔,而且完全沙啞。
裕子把在進入十二丁目的筆直路上有一塊小空地的事情跟十三郎解釋清楚。
「……!」一瞬間在男子的視線里,已經注意對方看到了他。不過這時候男子已經瞄準好目標揮下了手中的柴刀。
其餘人等則先退回了排練房。赫斯咕嚕大口地吞著唾沫,湯姆則做出了保護優佳的姿勢。
「詛咒。」
「這是上個月姐姐婚禮上拍的照片。雖然是我的兄長,但是自己的住址打死也不能告訴別人對吧?所以,我只能代表你去應付一下咯。」
小偷藏在隔壁的房間里。在一閃一閃的白色熒光底下,五個人緊張的表情映襯地特別明顯。
「各位,晚上好。」
明白十三郎下面要說什麼,裕子拚命堅持道。
「小純是在這裏工作的那個男人?」
——不,要不是考慮她的哥哥是新寺以及五歲的年齡差距,以及自己沒抓住機會。
這一個月的影響是很大的。當她從空白期中返回,迎接她的是和之前完全不同面貌的『00』。在她倒下的第二天,瑪麗開始觀望樂隊的排練。在她倒下的第二天,排練場地發生了轉移(從偏遠狹窄的中西家的車庫搬到了鼓手湯姆找到的,位於這條街盡頭這座綜合大樓,這應該算是「升格」了。)更重要的是,從這天開始,樂隊成員之間出現了分裂的苗頭。樂隊的成員,樂隊的排練場地,樂隊的演奏氣氛,都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優佳的頭髮雖然很粗硬,不過卻生來帶點微紅。雖然不是瑪麗那樣鮮紅的茶色——瑪麗這個名字來自於那人人看了都艷羡的紅髮,引用自雞尾酒里的血腥瑪麗——即使如此,在童年時代還是被人稱作「(紅髮)安妮」(譯註紅髮安妮是加拿大女作家露西?莫德?蒙格瑪利小說中的人物),到了初中和高中的時候,漂染的嫌疑才漸漸冷卻了。
「喂,那個請不要碰。我以前跟你交代過了。」
不過這次也太晚了一點。儘管之前幾次也很長時間見不到。不過一等到準備吃飯的時候,大概就會回來了。只要裕子溫柔地喊一聲「來這邊」就搞定了。可是這次一直等到飯菜涼了還沒出現,之前一次也沒出現過。是躲到哪裡去了吧,顧及安危裕子一邊喊叫著其他家庭成員,一邊出門搜尋著。可是裕二果然沒有回來的樣子。
雖然沒看出來這件藍色水滴花紋的婚紗有什麼好的,不過龍藏還是不停地用點頭來回應。
當然龍藏也有過違抗家庭預定軌道的叛逆期。雖然他也並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情,他只是對父親的事業完全沒有一絲興趣。不過現在他已經認命了,把它作為自己命運一部分接受了。而且拜未來道路已經確定之福,四年級開春,其他同學朋友煩惱的就業問題,已經不在成為他的煩惱了。
「這個人恐怕現在還在那房間里呀。」
中西把門打開了。因為沒開燈,室內顯得有點暗。在左右觀察一番以後,中西鼓足勇氣踏進了房門。
BB這樣答道,隨即從架子鼓旁邊穿過來到窗旁。他打開了紗窗,坐在窗台上,做出向外眺望的樣子。
高中畢業之後的兩年間,優佳一直奔忙於唱歌和打工兩件事當中,漸漸透支了自己的身體。在年末就有好幾次貧血和頭暈的狀況發生,終於到了二月九號這天,她在打工的時候倒下了,被救護車送進了醫院。
這座四層高的綜合大樓,三樓的房間全是空的,一樓、二樓、四樓入住各種日間營業的商鋪和事務所。把走廊上面鬼鬼祟祟的闖入者,當做是竊取錢財的小偷,也不是無法自圓其說。
「世間存在智能犯罪,只是沒有能看破真相的偵探存在。」伴隨著書中的這句名言,新寺成了媒體的寵兒。
殺意,怎麼偏偏有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因為最近做什麼都不順利,搞得自己情緒都不穩定了。優佳兩手撐在洗面台上,緊閉雙眼,拚命掃除這個想法。
留衣用手拍了一下額頭,彷彿在說,你們這兩個傻乎乎的男人怎麼能互相認識的啊。不過新寺只是說了一句「原來如此」,又繼續談起了電話。
「委託人大概是我的讀者吧,也預料到這裏不是那種類型的徵信所……其實找我的案子委託內容,乍一看我還挺有興趣的。乍一看。——比如說『一個討厭貓的鄰居老婆婆,最近卻每周都買黑貓,已經集了七隻了。這是怎麼回事,請你調查一下。』……」
五分鐘后,裕子回到了空地前。
「我也是來給新寺桑加油鼓勁的,但卻被無視的那種人。我們是夥伴,夥伴。喂,留衣醬你是下課放學然後過來的吧?」
在醫院醫生羅列出數不清的疾病來。倒下的原因,比起特定的病狀,更主要還是自身抵抗力下降所致。表現出來的就是營養失調和肺炎。前者成了焦急趕到的父母勸說優佳結束個人生活的重要完美理由。而後者因以是導致古賀家代代死亡病狀而為人熟知,優佳想到這個,也不禁打起了冷戰。
裕二
優佳實在感覺呆不下去了。
十三郎一邊撅著嘴,一邊環顧著周圍的高牆。一副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
當然這並沒有讓裕子氣餒,雖然不詳的預感一直在膨脹,但她在內心祈求,她不絕於耳的裕二的叫喊能夠獲得哪怕一次對方的回應。
一瞬間裕子這樣想到。男子明明逃進這裏,可為什麼不見蹤影呢?我追他到這裡是顯而易見的,但足有五米的高牆又沒有什麼可以墊腳,無法想象他能攀爬過去。那他到底跑哪去了呢?難道變成輕型卡車了?
不久,從牆外傳來十三郎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一瞬間他曉得了說話的主人是誰。
「快起床,雷津……」突然左耳傳了熟悉的聲音,一下把龍藏驚醒了。
歌唱,這是優佳的原點,優佳的生活,優佳的夢想。『00』的樂隊活動,一周一次的音樂學校發聲練習課,可以說優佳每天都實實在在為了歌唱,為了搖滾,為了音樂存在著。在這當中,『00』的樂隊活動佔據最為重要的地位。
長時間里,裕子一動不動,連抽搐都沒有。
她殫精竭慮地對待這場災禍,這突然起來的災禍,在今天早上以前還完全沒有預料到的災禍。她的嗓音已經完全啞了。眼角的眼淚都凝固成了糊狀。儘管如此,她依然挪動著她那已經酸痛的雙腿,這是母性的力量。
左右牆上一眼望去,塞滿了鐵制的柜子。房間的中間,稍稍打開的窗子,背靠窗子的新寺書桌,給來客使用的一對黑色沙發,最後是和第一接待室連通的大門,四者設置在了一條直線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男子是怎麼……」
留衣有點過意不去地歪著頭,她用極其獨特的說話方式拚命解釋道。
「案發現場的狀況、女大學生的遭遇,分析了以上種種只能得到這個結果,沒有其他答案。而讓男子從那間房間逃離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把男子分解,投入垃圾通道。所以顯然兇手是那個死去的女大學生。她把屍體切碎以後,然後再用刀子自殺,雖然實事求是地說,這需要相當的勇氣,不過就我的調查,對她來說並非無法做到。應該說她已經想到會走到這一步了。」
「好的……」
雷津大樓——這家偵探事務所今天顯得特別怪異。
結果,在這段關係結束以前,他一直沒有表白的勇氣。他不想失去現在這樣大大方方和她相處的狀態,他不想讓她明媚的笑顏上沾染上悲傷。——他非常喜歡她,以至於特別在乎這些。能讓龍藏感到膽怯的女性,留衣是第一個。
大家對優佳都很關懷。只要她一微笑,團隊內的所有麻煩都能迎刃而解。不論是面對樂隊的粉絲,還是面對樂隊的成員,優佳都像是樂隊的「idol」。可是一個月的空白期之後的兩個月,這一地位卻顯得岌岌可危,如果沒有迎來要是那個像佔領空巢野貓一樣的闖入者瑪麗的話……
強烈的不安和焦慮再次在她心頭湧起。裕子拚命抑制住這樣的念頭。她來到了眼前最後一個轉角,漫無目的地向右轉。嶄新的混凝土牆角上貼著綠色的金屬牌子,上面寫著幾個白色文字「高塔市北區H—12」H區十二丁目。這片住宅區的最南端。
只是對優佳最不幸的莫過於倒下的這天是在九號。
「是女的。」
雖然房間原本是間倉庫,顯得有那麼點土氣,但能讓在市中心的黃金地段開設一間連室的事務所,還是讓新寺欣喜異常。更不要說房租還很便宜。新寺握著龍藏的手,「真的太感謝你了。」——比起恩情和尊敬,龍藏這個時候第一次感覺能夠幫助別人,給別人提供資料和場所的便利有多麼快樂。
「就因為你是紅髮。」他嘴角露出從未有過燦爛微笑。
看起來和那個女孩很親密的樣子,留衣提著包,非常挂念地向一片漆黑的商店內部觀望。全玻璃幕牆的內牆雖然只掛著窗帘,店內的燈都關掉了,所以內部的情況一點也看不清楚。這家店在同類型的商店當中屬於中等規模,不過在「closed」的牌子上面貼著一張寫著「招募店員(僅限年輕女孩)」的貼紙,看來也是人手不夠。
屍體應該在右手邊。那片雜草叢生的角落裡。因為這邊什麼都看不見,才會以外是被十三郎擋住了。可是問題是屍體呢?眼睛瞪得大大的被絞死的裕二的屍體呢?
「為什麼?」在房間中間的中西回問道。
「明明歸咎於瑪麗也無濟於事……瑪麗又不能把我殺了。」
留衣兩手摁在沙發上,眼睛朝向斜上方一個勁地注視龍藏。
「死……」
「碰到不懷好意的叔叔……」裕子不經意將心裏的想法脫口說出。
中西微微點頭,他脫下了平光眼鏡,放在黑色皮革上衣口袋上。他向隔壁的房間靠近,慢慢轉動門把手。隔壁房間因為門上沒有安裝小窗,所以不必擔心會被裡面人發現。BB也不甘落後,機敏地靠在門軸一側的牆上,擺出一副「不管中西發生什麼,都可以馬上把門關上」的姿勢。
「一定要。」
是的,裕二絕對也算是可靠結實的,估計是發生了預期外的無妄之災。假如,裕二捲入到某個事故當中,所以才遲遲沒有歸家……
那到底是什麼?長長、紅色的毛髮,只知道這些。雖然只能看到頂上那部分,但我知道那是個紅色物體。那是什麼?那是什麼?頭……頭?頭!是頭!那是個頭啊。那女孩子的頭,那女孩子的頭。
裕子相信這是真的。
他們相遇是在裕子十八歲的時候。當時兩個人上同一所大學。他們第一次說話是在圖書館的經濟學書架前。搭訕的是二朗,「我在這裏碰到你好幾次了。」
「啊……」龍藏不禁發出了讚歎之聲,原來中途女子出去買東西,是為了這個目的啊。
「是的,這座公寓的房間和廚房角落都裝有小型的垃圾通道。設計的目的是使垃圾收集簡易化,建築物內所有的垃圾都扔進這裏,集中到地下的收集場去。收集場平常都是無人狀態,出入自由,這對犯罪來說是再理想不過了。」
——搞什麼搞啊。業務竟然這麼興旺。明明估計這工作會很閑,為了打發無聊時間才過來乾的。
留衣對這種隨意的接待方式顯得很不爽。她對著正在正經和別人談話的哥哥,「噗!」非常可愛地噘著嘴。不過新寺看到這樣的場面,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他慢慢地轉動椅子,面向窗戶一側,而把背朝向了留衣。
如果是一年前五個人剛剛排練的時候,會這樣么?
走到事務所外面的走廊上,鎖上了門,新寺最後總結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瑪麗來這裏還不到兩個月啊……她似乎想要反駁,但最後還是忍住沒有說出口。在他面前她不想用這樣會令人反感的口吻說話。而且說到兩個月的滿勤,想必也只是BB的玩笑罷了(他並不經常這樣)
龍藏的回答顯得很合理。留衣只是簡短地回答了一句「應該是吧。」就店門前離開。她用和她小個身體不相稱的快速腳步,三步並作兩步地向前走著。
——不過,公園裡並沒有裕二的身影。
一剎那,正跟著他們進入房內的優佳聽到這句話的一剎那,感到自己的身體被拖住,動彈不得。
這句話!他好不容易正經回應我的這句話。我到底跟怎麼回答才好啊!
「那是我看雷津君睡得這麼香,這裏又沒有其他客人,所以……要是換做是哥哥,我可是直接說快起床,快起床的。」
「這是我第一次來這片書架。」裕子這樣回答。
「喂,你們幾個。」一段時間以後,BB像是想到什麼似的,面對剛才穿過他的三人組的後背詢問道,「你們剛才沒回來過么?」
「這裏什麼都沒有啊?」
不過話雖如此,在丈夫二朗還活著的時候,每次和哥哥見面,兩個人都會爆發激烈的爭吵。大概是因為十三郎這個人性格比較機會主義,和嚴謹的二朗不太合得來吧。也因為此,他對身為嫂子的裕子也非常冷淡。不過兄弟間對立實際上卻是強烈信賴https://read.99csw.com關係的保證,這在二朗的守夜上面得到佐證。一面對上二朗的的遺體,他就摟著被褥不斷地哭泣。平常最討厭這樣裝模作樣,對此嗤之以鼻的十三郎,做出這樣的舉動,別人都打心眼裡看得出他內心的悲傷。
隨後二朗去世了。而他死後同道堂家族對待裕子的態度,既可以說妥當,也可以說是殘忍。
「就因為你是紅髮。」他嘴角露出從未有過燦爛微笑。
裕二
龍藏馬上應道,剛才已經二次想要插話失敗了。好不容易打完電話,龍藏還在想到底要談什麼的時候,電話鈴聲又響了,兩次都是這樣的調調。
很多人看到兩人這樣的關係,傳出了不少流言蜚語。而且實際上裕子也並不討厭十三郎。不過這四年裡,他向裕子表達超過單純好感以上態度也沒有過,而另一方面,裕子也沒有打算和任何男性有更深層次的交往,包括他。——人們都知道戀愛的滋味有多好。只是她永遠忘不了曾經為此不得不親歷兩個人的死亡。
「啊,然後這兩個偵探目擊到了男子進了房間。原來如此。」
「即便沒有客人,這裏也不是休息室喔。」
神給裕子送來了一個新的兒子。裕子沒有一絲猶豫,她給這個新兒子取名叫「裕二」。
「對不起,今天打工時間拖長了。」
男子一邊呵呵地笑著,一邊溜進了房間。一個陳設極其簡單的房間。不過對現在的那些學生來說,反倒喜歡這樣的房子。這樣看起來就不像給正經人住的,線性、冰冷,徒有面積的房子。
即使這樣,那個男子究竟是如何消失的呢?唯一的出入通道,那個便門確實被鎖上了。或許那個荷包鎖是假的……?如果這樣,那令人糟心的消失劇就是事先設計好的……
「20」
優佳下意識地說了這句話。不過意外的是,這次的應答確實說的字數最多的一次。
令人悲傷的是,龍藏還沒搞清楚自己被取笑的關鍵點是什麼。
十三郎顯得慌慌張張地抓著裕子的手。他想是感覺到剛才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瑪麗在『00』的練習當中出現大約是在兩個月以前——優佳那個時候正好在市立醫院住院。
裕二死了?裕子停止了追問,因為這樣的質問非常愚蠢。裕二死亡已經是顯而易見,無需置疑的事實了。
不過事情到這並沒有完。
因為舉止實在過於超絕可愛了,龍藏撲哧一下竟笑出聲來。
男子臉上仍然浮現著笑意,無聲無息地邁著步子前進。自己為什麼笑?他也不明白。……這應該感到快樂么?這明明只是復讎。
新寺偵探事務所在這棟五層建築的二樓。三個人坐電梯下到了一樓,從一樓法式時裝店旁邊的出口出去,戶外已經夜色沉沉。
「已經放假了,現在正在放春假。」
新寺完全沒理她。
——這是什麼?
儘管龍藏沒有完全搞懂,但還是先做出佩服的樣子給新寺看。突然這時,新寺的臉上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在面容多很粗獷,稜角分明的新寺家庭里,她那極其例外的可愛氣質顯得特別顯眼。這是基因突變了吧,無論容貌還是性格,都跟龍藏的喜好完美地一致。要不是考慮到她的哥哥是新寺,他早就想要向她提出交往的請求了。
為什麼有這樣的感覺,她也說不清楚。有人在門外阻止她進門,只是直覺,純粹的直覺,像閃電一樣在腦中閃過。而且跟通常意義上的第六感還有所不同。相比之下,雖然只是優佳無意識的直覺,但卻更趨近於理性,是在分析完之前發生的種種,得出的答案。
三個人看來應該是正好買完回來的樣子。中西隊長一隻手抓著門把手,另一隻手上提著撒滿食材的便利店塑料袋。他一邊保持這樣的姿勢,一邊和跟在他身後的兩人攀談著。快點進去把東西放好啊,看來他們回來一路上的閑聊還沒結束的樣子。
「那麼,就這樣。打擾了。」
中西的表情再次變得嚴肅起來。
腦海中浮現出經常聽到的一句話「犯罪是會逐步升級的。」所以為了追求這一點,還要再來一次,「讓殺人成為習慣。」
一瞬間,三個人停下了熱門的電視廣告話題,一致把目光轉向了優佳這邊。
左耳朝上睡著的龍藏感覺聲音就像從上方砸下來的。聲音還有點鼻音,但像絨毛一樣柔軟。
突然每個人都緘口不言。站在房間後面的湯姆和赫斯,接二連三地向走廊走去,腳步謹慎。
他從裕子的身邊離開,向停在停車場的白色輕卡走去。剩下的能夠躲藏的場所就剩這裏了。裕子也馬上跟在了十三郎的身後。
她脫離了十三郎健碩的軀體,抬起頭來看著十三郎回答道。他那細長的眯縫眼和極富特徵的圓鼓鼓的鼻子擺在面前,裕子忍不住眼裡泛起了淚光。
「紅毛傢伙。」男子又一次用力拉緊了塑料繩索,「紅髮婊子。」
夜色覆蓋了眼前整條馬路。
「這樣啊。喂,瑪麗呢?」
「也就是說……即使我不接這個案子,在半個月前也已經在著手這個案子了。」
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攝影部——啊,那事我差點忘了。有點不好意思啊。」
「要是那個瑪麗消失了……」隨口而出的嘟噥再次在耳邊響起。
本來,對裕子來說,嫁入豪門就是她承受不起的。作為同道堂夫人的新生活顯得步履蹣跚。不過只要每天可以和心上人一起生活,就能給予她克服任何困難和苦惱的力量。
「發生什麼事?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塑料布是深棕色的,下面突出兩個白色的角狀物體。大概是用塑料布蓋住什麼學校的用具吧。臨近開學式了,恐怕是那個時候要用的東西吧。對於逃進停車場的男子來說,為了應付緊急狀況,這是絕佳的躲避場所。
十三郎一邊微笑,一邊慢條斯理地問道。裕子覺得他笑起來跟二朗長得是一模一樣。
不過因為過度的操勞——單純地說就是這樣——而病倒,導致要離開她日夜牽挂的『00』。
「有兩個交往對象難道不是問題么?」
「那麼,既然學校被夾在中間,那不是在反方向么?要不然我先過去看看,先送嫂子回家吧。」
因為天空薄霧蒙蒙的緣故,今天天暗的特別早。裕子匆忙地走向戶外道路。她一邊平復自己焦急的心情,一邊朝公園快步走去。
在這裏工作的這部分問話是龍藏為了平復內心的悸動特意加上去的,其實他想問的是後面那部分。
優佳感覺瑪麗的出現和自己的厄運是同一步調的。
當她通過洗面台的時候,她才注意到自己來廁所並不是來解手的。她走到洗面台的鏡子前,出人意料了矯正了一下臉上表情,緩和了一下自己氣呼呼的容貌。
——因為是紅髮,就得殺了。
「優佳,你這是什麼意思?」他也小聲確認道。
裕子沒有回答。
不過BB對此的反應卻很淡然。
龍藏打心眼裡佩服地說道。即使一開始開始自己存在垃圾通道,估計自己也解不開這個消失之謎。果然這是這個職業適合前輩。
「如果是的話,那就可就不是在推理小說中,而是在現實當中發生的怪事啊。」
「啊!」
這時候他突然想到「留衣醬的結婚時的樣子一定非常可愛,好想看啊。」
「我想出去找找。」
身體里的血液彷彿都被和腳連接的大地吸走了。屍體忽然從這片空地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優佳以前在報紙上讀到過,據說高塔市過去很多人都有紅髮的血脈。出門走在街上都會碰到很多人留著紅頭髮,而且在他們當中很多都是「俏麗的紅髮」。而經常給人感覺色素不足,頭髮色質淺淡,或者又稀疏,又皺巴巴,給人感覺不健康的紅髮,反而比較少見。優佳覺得自己頭髮雖然接近紅髮,但是還是認為應該像大多數擁有一頭西歐風格,一眼就讓人看到熱情和正能量,色調濃密的紅髮才好。而且她一直堅信「有一頭紅髮的女孩子絕對非常可愛。」
看到笑容的一瞬間,龍藏心裏飄過不詳的預感。因為,新寺露出這樣笑容的時候,一定是他又醞釀好了什麼不懷好意的企圖的時候。恐怕他又打算捉弄我這個後輩了吧……新寺那欣喜到不能自已的語氣讓龍藏倍感警覺。
「裕二!裕二!」裕子兩手放在嘴邊,不停叫著裕二的名字。
二朗死後,十三郎也有事沒事地照料起裕子來。大概是單身空閑時間多吧,他每個月一定會來看裕子兩次,偶爾在休息日還會邀請裕子出去兜風。裕子不知不覺也享受其間,一旦碰到什麼棘手的事情,首先就會找十三郎商量對策。
「有人在走廊上?喂喂,這是今年春天的怪談么?」
「是、是女孩啦。」
「啊,連雷津君都在笑。」
「啊!」在優佳意識到紅色毛球的真正含義的時候,幾乎同時她聽到了房間裏面中西的慘叫。毫無疑問他在打開電燈轉過頭來之後,在明亮的燈光底下,發現了那個異於尋常的物體。
瑪麗
優佳一進入練習房,BB就向她問道。平常話不多的BB主動找自己說話,這讓優佳十分驚訝,不過他問話的中心內容是是瑪麗,這讓優佳有點不快。
優佳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裝束,走出了廁所。在返回排練房間之前,看到了一群人聚在門口,正是外出買東西的三人組。
而事實上,在未來,有件比這個公寓殺人還有怪誕的生人消失事件在等待著新寺和龍藏。
她一邊鼓嘴裝包子臉,一邊把書包放在了玻璃桌子上,坐在了龍藏對面的沙發上。她本打算嗖的一下坐在沙發上,可是沒想到因為身材瘦小,結果卻被沙發的彈簧戲弄了幾次,最後像節拍器一樣左右搖晃著。
「貌似還沒來啊。」
「啊。」跟預想一致,做出回應的是中西隊長。
同道堂的遺孀(未亡人)
「應該是孩子沒了。」
其實他連對方的全名都不知道。他只是聽到過幾次女裝店稱呼對方為「小純」。
「嫂子,裕二是發生什麼事了?」
「好像很忙啊,新寺。」
開始的時候裕子還不知道同道堂二朗是這個城市最大的企業,建設公司《同道堂組》社長的公子。(在高塔市,有這樣奇怪的姓氏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而且他這個時候,雖然僅僅二十五歲,但已經在父親經營的公司獲得了准董事級的職位。不用懷疑,他就會是下任社長。顯然,和家世不顯赫,財產有限的裕子結婚,招來了家族成員們強烈的反應,不過二朗堅持己見,完全不顧周圍人的反對,堅持要和裕子結婚。他們在畢業的同時結婚,雖然裕子並不覺得這算新婚夫婦,但裕子還是搬進了600坪蜜月新房居住。
裕二這樣「一去不返」也不是第一次了。
「大概吧」優佳很快回答道。不過這樣的回答並未能打消優佳對存在藏有三四人可能的疑慮。
這個案件在半個月前,媒體曾經連篇累牘地連續報道過。龍藏從自己不太靠譜的記憶當中,把自己吸收的所有情報都鼓搗了出來。
「買東西倒不是很經常,不過那裡是從車站到學校的必經之路。——不知不覺間就和小純交上了朋友。第一次相遇應該是和哥哥一起來這座大樓的時候。」
「那就奇怪了。這座大樓今晚除了我們應該沒有別人了……當然肯定不是我們,我們真的是剛才剛剛回來的。」
裕子暫且先點頭回應。
「喂,新寺。」
回憶起剛才她跑出房間之後發生的種種,優佳默默點頭。BB之前也目擊到了人影,那就沒有錯了。那個時候果然門外有人在東張西望。所以跑出門外的優佳才慌忙躲了起來。而且這傢伙多半還不是自己的同伴……
「那,然後後面事情應該都知道了。對吧?——在外面監視的兩位偵探言之鑿鑿地作證說男子沒有從房間走出一步。另外,女子還活著的時候,曾經外出購物過一次,這是可以證實的。但是幾小時后,房間裏面傳出哀嚎,火災報警器也嗡嗡作響。急忙趕來的人們闖進室內,發現女子胸口插著刀子——而兇手而如煙般消失了。」
同道堂裕子兩隻手靠在飯桌上,望著已經完全涼掉的兩個人的飯菜,稍稍嘆了嘆氣。今晚的晚飯只有她一個人。唯一的交談對象,年幼嬌小的——當事人估計並不如此認為——裕二今天沒有現身。
「對不起,今天遲出發了半個小時。」
「明明已經這個點了。」
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已經可以確定是一具「屍體」了。男子恢復了清醒的意識,他注視著屍體凹陷的頭蓋骨,注視著自己右手緊握著的鎚子,不住地搖著頭。
「今天早上也是九點從這裏經過的,可是非常意外,小純和店長都沒有在外面。到底怎麼了?真是很擔心啊。」
「哇,這真的很意外啊。留衣你經常去那家店買東西么?」
「……」
最開始一個星期,都沒去上過班。——雷津覺得自己有些任性,同時擺好了己方的棋子。隨後雷津把彎腰坐在書桌上的身子往沙發上一靠,對著低矮的天花板,呼呼地嘆著氣。
剛才忘記考慮這一點了。在發現裕二的瞬間,估計站不穩摔倒是不可避免的。親吻那可愛的孩子?撫摸那一頭柔順的紅色毛髮?——不、不,作為媽媽,在這之前必須嚴厲地批評他一頓。裕二,你到底在幹什麼?你自己一個人隨心所欲跑來這個地方,要是碰到不懷好意的叔叔……
「嗯,或許是搞錯了吧。」
「確實如此。」
龍藏趕忙想要道歉。可是,他馬上意識到這一道歉就會跟這樣的糗事聯繫在一起。讓對方發覺自己意識到了異樣,要是被對方討厭就不好了。還是裝傻充愣吧,他把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為了不讓語氣顯得生硬,中西說話的時候還露出了淺淺的微笑。對平常笑容總是很怪異的中西來說,這種程度的笑顏反倒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假如是這樣就沒辦法了。結果和他平常一樣。優佳拚命給失落的自己打氣,這次她拋出了一個他不得不回答的問題。
因為突然起身的緣故,龍藏非常不湊巧地吻到了對方臉頰。在他還沒有找著北的視線當中,一個藏青色的女性身影一下子向反方向跑去。
這麼關鍵的節點,龍藏還是第一次聽到。誠然事件對他來說有一點印象,但並沒有怎麼關注這件事情。一個案子每個人都眾說紛紜,一些關鍵點反而能夠避開關注。
事情要追溯到幾個小時以前。裕子注意到裕二回來晚了,是在時鐘的指針指向了傍晚六點半的時候。
「就剛剛。」
「她也是十六歲的少女了啊,有一兩人交往的異性,不是問題吧。」
——這怎麼可以,我究竟在想什麼?
「不是吧……」
裕子轉過頭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十三郎已經站到旁邊來了。他脫掉了外衣,露出了裏面的襯衫。
等到留衣在前方已經走遠了,龍藏才把心裏還挂念著問題直接向新寺問道。
「你說啥子啊?要這麼說我也應該拿兩次滿勤獎了啊。」
對方嬌小的身軀在拉緊的繩索中央就像鐵塊一樣沉重。剛才還一直低聲哼吟的喉頭,現在已經完全失去發聲的力氣,獃獃地朝著天空。儘管這樣,他還是勒住脖子。他並不害怕對方死而復生。反正已經是第二次殺人,他想實地品嘗一次超過第一次的、激烈的復讎殺人的快|感。本來他想避免使用絞殺這種身體需要九九藏書和紅髮相接觸的殺人方式的。但上一次使用的鎚子已經被它處理掉,不過跟從遠處給對方致命一擊相比,這次的做法更讓他滿足。
「還沒來?這有點奇怪啊。」
非常龐大的伏筆就此拉下。最終,所有打來要求委託的電話都被新寺一一拒絕了。
這樣太傻了。
她一邊拉著鬢邊垂下的發梢,一邊浮現著五味雜陳的苦笑。
「我知道了,我以後會注意的。」
「其實沒啥,在你們回來之前,我看到有人在走廊上。」
男子已經跑到前方離她二十米遠的地方去了。這裏道路的照明很暗,不過萬幸現在不是深夜。裕子追在男子身後,只能通過男子白色的脖子來把他從黑暗中分辨出來。他殺了裕二,他殺了裕二,那個男人殺了裕二。
他連臉都沒有轉過來。
然後她又觀察向左方,也沒有任何人影。左手邊牆的中間,有一扇可以過一輛車大小的鐵制大門,上面用荷包鎖緊緊鎖著。
「裕二!」
「誰?難道不是那個男性罪犯從垃圾通道的洞穴裏面逃走的么?你剛才不是這麼說的么?」
如果這樣的話,那有十分鐘的時間我們兩個人可以獨處了,優佳想到。因為這裏離市中心相當遙遠,騎自行車去最近超市,應該都需要花五分鐘的車程。
優佳放棄往下細想。她徑直從房間門前走過,向廁所走去。雖然不知道誰躲在裏面,只是他要躲就讓躲裏面好了。這些日子盡被這些無關痛癢的瑣事包圍,就不要再給自己尋煩惱了。
「到底跑到哪裡去玩了?」
「你在說啥啊,什麼ごはよう啊。」
新寺之前把大學學的都市論和偵探學結合起來學了一本書還出版了,這好像書裏面說的話。
他把這個在某本推理小說裏面讀過的,令人不寒而慄的論斷從腦海中驅趕走,同時雙手從繩索上放開。對方較小的身體完全處於懸空狀態,撲通一下掉在土層上面。
「當然啦。如果洞口夠一個人進出的話,誰都跟可以推理得出這裏逃亡的通道了。報紙和雜誌也就不用『大謎團啊,大謎團啊』這樣輪番炒作了。」
謹慎起見,她移開了工具箱,試著打開瓦楞紙箱。顯然裏面的大小並不夠容一個人進入。裏面塞滿了白色和粉色的,停車場裝飾用的人造裝飾花。
這種感覺讓人厭惡。不過這種厭惡並不是屍體毛髮帶給他的,而是顏色本身帶來的厭惡,在昏暗的房間里,這醒目的,具有標誌性的紅髮帶給他的厭惡。
留衣突然想起了什麼,把書包放在了膝蓋上。從裏面拿出了一個白色信封,蹦的一聲扔在了新寺的辦公桌上面。信封落在桌子的中央,因為慣性向前滑了二十厘米,被新寺用手摁住。
但是,這位名為新寺仁的男人確實是個天生的偵探。
——啊,是這樣啊。
「早上好」(註譯:這裡是一個同一個詞頭轉話技巧,龍藏本來想說ごめんなさい(對不起),但沒說完就改說了ごはよう(早上好),很做作的一種表達,不過中文無法翻譯,這裏說明一下)
因為涼鞋緊緊吃在腳上,踩在水泥路上,鐺鐺作響。裕子索性停下腳步,把鞋脫掉,用右手拿著手上。追了十多米,正好到了男子之前逃走的空地前面。裕子稍稍彎下了腰,扭頭注視著空地中央。
優佳一邊從牛仔褲的背後的口袋裡面拿出了手帕把臉上的水滴擦乾,一邊讓鏡子前的自己強顏歡笑。
他一副「這不應該啊」的語氣。雖然『00』之間的對立只是因為一些瑣事,但中西這種口中帶刺的語氣還是讓優佳一瞬間感到不可思議。
已經不只疑惑了,十三郎的語調顯得不快。裕子從他背上跳了下來,目瞪口呆地巡視著整片空地。
「頭,雙手,胸,腰,雙腳,如果分成這麼幾份就足夠了。把它們做成七份食物式垃圾。然後用死去大學生的手投入垃圾通道,這就是所有的真相了。」
龍藏只好先點頭同意,其實留衣交往的異性到底是好是壞,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好吧。」
「分解后的屍體被扔到哪裡去了呢?」
——我真是傻瓜啊。
「嗚嗷。」裕子大聲叫喊著,所有的想法都從頭腦里迸發走了。她頭腦裏面沒有任何意識,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跑。不是跑向裕二,而是向逃走的男子跑去,向那個如此折磨裕二的男人跑去。
假如把社會發生案件的種類比成流行風向標的話,這次公寓殺人案絕對可以榜上有名,而隨後詭異的高塔連續消失案則是站在尖端的頂級風向標的存在。
這裏面,特別是關於樂隊間成員的分裂,從優佳住院開始,她就有所擔心了。中西以外的另三個人性格都以強勢著稱。即便是中西隊長,一旦和別人爭吵起來,也不會輕易讓步。這之前能夠緩和雙方爭吵,充當居中調停角色不是比人,就是優佳。優佳不在這兩次排練,如果『00』內部連一次爭吵都沒有發生,那就太不可思議了。
裕子已經筋疲力盡,而且還有點啜泣。但她沒有蹲下來,這樣休息兩下就再也不能動了。後面還要繼續走動,還要繼續搜尋。
「社團,是報社吧。」
「裕二啊,那個淘氣包啊。這樣也沒辦法啊。」
雖然她脫口說出,她並沒有打算把這個與現實挂鉤,反倒是現實與她的想象契合。
算了,怎樣都好吧,男子想到。
就這樣,五個月後,裕子流產了。
高塔市最大的住宅區H區,總體被劃分成了十二個區,東西四個區,南北三個區的棋盤式區域劃分。其中,在北端橫向排列的一~~四丁目——比如裕子所住的一丁目——是有錢人聚集的住宅區。各種裝飾豪華的住宅鱗次櫛比,即使有人在戶外的馬路上大喊,也不會被注意到。在這裏裕子可以聲嘶力竭地不斷高喊著裕二的名字而不用在意會引人注目。但是其他區就不是如此,同樣構造的建築,相同表情的各色人等,同樣都投來異樣的目光。
他求情般地笑了一笑,從白色的夾克衫的內襯口袋裡拿出了細長條的香煙和打火機。優佳喘了一口粗氣同時吐出了舌頭。她走到房間角落的空地上,放下了手上大大的手提包。
「出去買東西了。」他恢復了平常那種冷淡的態度,一直看著點燃的香煙,簡潔地答道。
只是如果是兩個月前,他們會這樣么?
地板上什麼也沒有殘留。屍體還有兇器——那些讓優佳失去意識、令人不安的東西,不知所經何手,就不留痕迹地被消除了。
「先去放下涼鞋吧。而且說不定……」
新寺仁獨自生活的公寓住址,他只告訴了自己的家人和龍藏。作為一個偵探,這樣小心翼翼是很有必要的。只是這樣具體什麼時候能起到作用,龍藏自己也不清楚。
「嫂子?」
「這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僱主和打工的僱員間這樣的事情是常有的事。」
只是在閉上雙眼的後面隱約浮現著的是沾染上紅髮的深紅色鮮血……毫無疑問這是瑪麗……優佳拚命轉開水龍頭,用傾瀉而下的水流洗臉。只有當冷水五六次地打在臉頰上的時候,才好不容易把這活生生的景象從腦海中驅趕走。
龍藏雖然覺得很意外,但他馬上就理解了新寺這份決心。然後他問新寺找好事務所沒有,「準備開始找」得到了這樣的回答。他馬上提出要幫新寺籌備的請求。他和新寺曾經一起生活過一年,新寺畢業后的一年半也見過面聊過幾次,因為過去的交往他覺得應該報答前輩的恩情。同時也表達出自己對他的尊敬。他向新寺許諾,他會向父親情願,把父親經營大樓一間拿出來提供給新寺使用。
優佳沉默良久,寂靜在不斷持續。即使打開窗戶,也能感到空氣完全凝固。她漸漸感到腹部有些疼痛,兩手合十捂在肚子上。不久疼痛讓她站立難耐。她隨意走了兩三步,走到BB立在牆邊的吉他盒邊上,隨意地摸著。
就這樣過去了十分鐘。
室內真的啥也沒有。能看到的只有趴在地板中央的那個傢伙。
啊完全不對,這是在找借口啊。
留衣注意到了兩人掉了隊,轉過頭來招呼道。臉上依然是無憂無慮的表情,對龍藏的消沉那是一無所知。
死吧,死吧。這對他來說並不是在破壞美麗。而是在探究美麗。
「要道歉的話,最好跟其他人道歉……『主唱都沒來,還排什麼練!』他們可都很氣憤。」
一直在排練房出現的身影只有今晚是個例外。
「垃圾通道?……就是那種大樓裏面設置的用來扔垃圾的洞穴?」
男子從後面靠近了那像火焰一般的紅毛脖頸。就像在一本攤開放置在地板上的周刊雜誌的星座專欄找到自己那一欄一樣。
因為道路很寬,所以入口並沒有馬上判斷出來。不過之前她在那裡受阻過,那裡只有一個停車場。以前裕子也在這裏迷路過,不得不強行調頭的經歷。
一籌莫展的局面持續了一段時間。然後十三郎抓住裕子的雙手,向她確認了兇手是被追趕到這裏的事實。
他的語調半是冷靜,半是微微的興奮。
「什麼?這個莫非是上次那個公寓殺人案?」龍藏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你說的對。這樣的事情確實沒什麼不可思議的。至少女孩子的父親一直對此耿耿於懷,找了兩個偵探對他進行調查。」
「喂,你干,幹嘛啊?」中西驚訝地向後仰著身體。
再忍耐一會兒,一定能見到裕二。裕二雖然還保持這始終如一的旺盛精力,但毫無疑問內心也是忐忑不安的,找到裕二不過是她的自我安慰罷了。這漸漸在變成一種美好的回想,一句惹人發笑的笑話……
不過父親良夫對他獨子寄寓的期望實在太大。過大的期望就是壓力。在猶豫了一年之後,龍藏果然對是否走上父親期望的成為出眾的企業經營者這條道路顯得非常忐忑。
「我只是說男子從那個垃圾通道出去的。我可沒說他是爬下去。」
龍藏感覺父親在他眼裡,是個巨大的陰影,不能望其項背的存在。他總是感覺父親在他身邊,父親已經成為他揮之不去的負擔。他已經不願意總是被別人照顧了。他想站到幫助別人的這一方來。他想成為配角而非主角,成為部下而非社長,成為助手而非科學家,還有——成為華生而非福爾摩斯。
突然背後傳來的聲音讓他的視線從屍體上轉移開。
不過儘管如此,龍藏表演起熟睡的迷糊蛋還是得心應手。回答他的那個妹子——新寺留衣依然和平日一樣爽朗,這讓龍藏暫時鬆了口氣。
「除了報社我還兼了兩位兩個社團的活動,不過是今天確實報社的工作。」
「所謂的完美罪犯,基本都是可憐可悲的存在。」
十三郎背著光腳的裕子前進。在遠比丈夫寬闊的背彎後面。裕子忍不住哭了起來。溫柔、悲傷也有悔恨。
中西推開房門,意外地發現BB高大的身軀擋在了他們面前。
因為新寺誘人的提議,三人沒有分手,而是向飲食街的方向走去。雷津大廈在龍藏父親經營的《雷津商事》當中,是處理庫存服飾製品的交易平台,所以除了一樓的《蘭迪》這家成衣店以外,並沒有其他店鋪。不過,因為左手邊連著高塔市最大的便利店和商業街,右邊則緊挨著高塔站的繁華路段,所以這裏吃飯和購物都十分方便。
「BB」其實首先指的是「不良少年」,不過實際上這是他本名的縮寫。就理所應當拿來當了昵稱。和其他成員一樣,優佳對他的性格、年齡之類的信息都一無所知。知道的只有兩點,一、他喜歡搖滾,二、優佳喜歡他。不過他卻連她的全名古賀優佳子(koga優佳ko)都不知道。優佳不過只是這個以隊長中西智明為中心,集合了各式怪人,每個月相互只碰面三次的搖滾樂隊『00』的一個成員而已。
「那個全身黑的傢伙把裕二帶走了?」
裕二死了,在這片空地,死了。力竭不能動彈的裕二,眼球爆出,頭上捆著綠色的絞繩。
「其他人呢?」她很納悶為什麼除了BB外的三個人都不在,所以問道。
龍藏指著牆上已經過了三點的時鐘問道,他是兩點來的,這意味著他讓我在這裏打了半個小時的瞌睡。
在做了一次深呼吸后,優佳盡量用開朗明亮的語調和三人打招呼。
跑了大約五分鐘,男子拐進一條毫無人煙,四面被混凝土牆圍繞的岔路。這真是太棒了,裕子想到。他是瘋了吧,往死胡同里跑。
「請不要這樣自作主張啊。」
一直在不停跟別人對話的新寺又再次開口。他只是把頭轉了過來,豎起了一根食指,「今天可是星期六。」
龍藏強行把話頭給改了,用一句寒暄糊弄了過去。ごはよう並不是正確的寒暄表達方式,不過對方應該也能判斷得出來這是在說「おはよう」(早上好),破綻並不那麼容易暴露。
「原來如此,那麼自然就是在這兩天里去找找有沒有合適的,用土填好的洞穴基坑就好了。就像電視劇《神探科倫坡》裏面演的那樣……」
房內沒有其他房門和通氣口。鋁合金窗戶沒有人進出的痕迹。也就是說,優佳和BB目擊到的——瑪麗恐怕不幸被碰上了——闖入者的身影卻忽然消失了。
「沒事的,那傢伙跟我一樣都有觀察異性的眼光,不管和誰交往,都不會是那種令人可疑的男人。放心吧。」
「什麼?不是啦,那個是,那個是……」
「黑,全身黑衣?沒,沒有,來這裏之前沒看到。」
中西面對優佳,豎起了食指。房間裏面只有一個人?很明顯是表示這個意思。
好啦來啦。剛才的某句話一定被我自己搞錯了。這位愛捉弄別人的前輩最喜歡這種抓別人話茬的遊戲了。
一看到無差別殺人案,理論上的創作方法就是把看成是一個統一的事件,開頭出現人物都會被趕到這個圓圈當中去。從《ABC殺人案》開始,這種類型的作品特別受到注目。一般情況下,我們都會把這個題材跟「消失的圓環」或者「童謠殺人」聯繫在一起。不過這種變態殺人——表面上看——的題材,應該可以有更多的表現形式。
而且父親已經把自己的一切都規劃好了。
新寺留衣是比新寺仁小九歲的妹妹。
緊張的情緒開始在他們之間紮下根來。當然這種影響也降臨到了出院的優佳頭上。雖說是無可抗力,不過這次事態的直接原因來自於她的住院。樂隊成立第二年,大概是漸漸進入了「厭煩期」,成員面對優佳的態度明顯和兩個月前不同,顯得疏遠多了。而且瑪麗的到來也加速了這一進程。
男子感到不寒而慄。
優佳從口中說出這句話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她不自覺停下了擺弄的發梢的動作。
一把嶄新的鎚子掉在屍體旁邊,看起來應該是擊殺瑪麗的兇器。正面對頭頂進行致命一擊,這個顯然是男性直接所為。
「躲起來?剛才?」中西對優佳這個可疑的舉動十分在意。
這也是他想要幫這位情報整理能力令他佩服的男人找尋新的工作場所的真實想法所在。
「裕二還沒有回來。」
(兇手)
中西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做更多的責怪,打開了房門。從開始一直面露不悅的湯姆和赫斯,用尖銳的眼神瞪著優佳。雖然兩人沒有多說什麼,但這樣的舉動想必已經對優佳做出了回答。
書桌另一側的新寺,一邊暫時放下了手上的話筒,一邊誇張地挑了挑眉頭。
不過沒想到她耳朵這麼尖。
是我……是我……是我殺的么?
這目九-九-藏-書光和先前他行兇時的目光一樣。紅髮、紅髮、紅髮。他的頭腦里只有對紅髮的憎惡。不管她的名字為何,她的生活怎樣,有多少人為她的死而哭泣……無論如何,她跟那個紅髮女人是同樣的,只要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留衣突然調皮地笑了起來,
「你饒了我吧。」
——這不可能啊。
目送救護車離開后,剩下的中西和BB兩人為了整理樂器回到了三樓。同時在警察和大樓管理人員趕到之前他又走進了空房間,打算再確認一下屍體。
龍藏算是完全明白了。仔細想想,像新寺這樣喜好解謎的人,不應該就這樣放著案子不管的。
這時候在已經錯亂的裕子耳邊傳來說話聲。
並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響,只是這扇門確實突然關上了。感覺是有人匆忙躲進房間似的。……如此說來在練習房的時候,確實隱約感覺走廊上有人的動靜。
晚上七點,前方大道上正準備回家的車子的轟鳴聲嗡嗡作響,頭上「雷津大廈」幾個黃色裝飾字正閃爍著亮光。昨天陰沉的天空現在越發黑暗,感覺馬上就要下雨了。
那孩子匆忙躲在隔壁,這怎麼可能呢?那可是瑪麗啊,即使天地倒轉,也不可能發生。
更不要說,她如何也不會想到殘忍的死神會對一分鐘前還十分挂念的好朋友下手。
「發生什麼了?」
這個論斷她自己感覺在認知上是正確的。
而且現在她已經有裕二了。裕二現在是她最棒的戀人。
「啊,我沒什麼……」
裕子急忙地穿上涼鞋,向天空漸漸變暗的戶外奔去。她穿過格子門,奔上鋪路石的時候,不知怎地重重地撞上了一個柔軟的物體。
——沒事的,裕二是個老實可靠的孩子。而且那孩子已經三歲了,普通家的孩子三歲已經開始一個人在外面走路了。
——不過只是遲到三十分鐘嘛!
「明白了。我當然會相信你說的……」
「那你來這裡有什麼事啊?」
新寺仁一邊把一隻手的手肘靠在書桌上,用手心托著他日漸消瘦的臉龐,一邊把目光轉向了龍藏。學生時代因為臉龐顴骨突出,稜角分明,被取了一個「骨頭」的外號,而且現在因為長時間接電話的緣故,臉龐顯得越發憔悴了。
而且,優佳的預感隨後真的起了作用。
不過這話里包含著一種微妙的猶豫。這時候,他已經從醫生那裡得知裕子已經不能再次生育了。到死也永遠不能獲得孩子,痛苦將永遠持續,他認命了。
而且隨後他馬上背向裕子,飛快地向裕子的反方向跑去。顯然是發現裕子已經注意到他了,想要溜之大吉。見此情景,裕子也條件反射地跟了上去。其實並沒有緊追他的必要。大神呼叫別人就好了。不過這個時候,裕子已經顧不上其他了。這個男人一定要由我來抓住——簡單直接的怒火不知為何在她胸前升騰。這是一種非後天習得,接近本能,類似野生動物感知敵人的感覺。
把從空地逃走的那個人男人稱作「殺人兇手」恐怕是錯的。不過在裕子的頭腦里,那個全身黑衣的男子就是真真正正的「殺人兇手」。這以外沒有詞可以拿來形容了。
也不知道這種痛苦還要持續多久。
這裏就是七天前剛開張的新寺仁私立偵探事務所的第二接待室。
「難道……被殺了……」
「很介意?」
「是真的,我是真的看到那個男人進了這裏的。」
——於是今晚是柴刀。
他是高塔市唯一的私立大學,高塔文化大學三年級的學生,父親是最近嶄露頭角的企業家,主營業務是汽車銷售,目前經營範圍也越加多元。將來繼承家業,生來就是他的義務。
龍藏聽到這樣的話只是微微一笑。他覺得他的這位前輩雖然的確可堪為名偵探,但他實在工作當中摻雜了過多的個人感情了。
龍藏和留衣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去年秋天——新寺的父母為了感謝龍藏在事務所斡旋當中的努力,特意邀請他來家裡吃晚飯。在那個場合下,他馬上就感覺他愛上了留衣。
「只是其中偶爾也會出現想要寬恕的例外。我在書中告發的儘是那種只用法律制裁都不能解恨的,特別兇惡的罪犯。所以這種揭露——當然也有有趣的案件——只不過是在一味制裁可憐的罪犯,沒有什麼實際作用的行為。我在都市論裏面已經多次闡述了這樣的觀點,所以那本已經足夠了。」
但是在輕卡車內,並沒有人躲藏的跡象。
「裕二,裕二」一個年輕女子不斷重複著。
隨後,雖然著作被指出存在人權問題,但還是暢銷熱賣。很自然的,隨後第二本、第三本的撰稿請求也就蜂至沓來。但是第二次他沒有寫同樣的內容。理由到最後也沒有在媒體上公開說明過,他只透露給了同一個研究室的後輩幫忙進行資料整理工作的雷津龍藏。
「嫂子,是這裏?」
男子被通緝,這是案件暫時的解決之道。但是關鍵的逃離公寓的方法,卻仍然曖昧不清。
而如今,在這片空地,一個全身黑的男子跑了出來,上身是黑色夾克,下身穿一條西褲,腳上穿一隻黑皮靴,連臉上都卷著一個黑色系的,像圍巾一樣的東西。應該不是圍巾,而是一個普通的大號手帕。他是為了避免被人認出相貌才匆忙這樣包住臉頰。被誰認出?不用說!當然是裕子。這個時間點,這樣人跡罕至的場所,不可能會是其他人。這附近只有她一個人,一個全身黑衣,遮掩自己面容的男子……這不就是不懷好意的壞叔叔么?
黑色的短髮下面有一雙滴溜溜圓的大眼睛,她是一個很容易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女孩。雖然她有跟她哥哥類似的纖細瘦長的身材,不過因為她有張小巧玲瓏的臉,反而有一種想要擁入懷抱的憐愛感。不過和纖細的身材和有點細弱的聲線不相稱的是,是她爽朗的性格,她是一個無時不刻都給旁人傳遞元氣的女孩。
「如果是這樣也沒辦法。不過,現在要提起注意了,已經要開始準備六月份的live了……難道你要讓瑪麗主唱不成?」
「根據她出去買東西所花的時間以及她有車這一事實來考慮,可以大體做出推理了。高塔市內——不過應該偏郊外——比如北區的住宅開發宅基地,西區大面積進行建築開發的附近都是很可疑的。當然這個不能這樣斷言,不過對一個不臨海不靠湖的城市來說,新建建築的的地下應該是最好的隱匿場所了。」
只是,這是為何呢?今晚在這座大樓裏面應該只有『00』的成員。難道說是同伴在門外偷聽,為了躲避我才藏了起來?只是這個時候他們應該正忙著在外面買東西才對。
「nami」
優佳又兩手攏住披下來的頭髮,在頭后扎了一個馬尾。雖然自己喜歡頭髮披肩的狀態,但在『00』唱歌的時候她總是頭后綁個馬尾的打扮。雖然有改變自己氣質的意味在內,不過最大的理由還是,隊長中西智明以前跟她透露過的信息,「BB喜歡馬尾辮的女孩。」
啊……
這是在八月初的酷暑時節。含高塔市在內,刷新全國氣溫的日子。(不過第二年的同一天,記錄又被刷新了。)在這一天,他在上班的路上,為了避免撞上跑上馬路的小孩,而猛打方向盤,就這樣撞上了路邊的護欄,當場身亡。雖然是一起屍體飛出窗外、發動機蓋壓癟的大事故,不過被找回來的二朗的屍身,卻令人驚奇地和生前並無二致。裕子忘不了她在遺體面前痛哭流涕的樣子。
雖然對案件完整情況不甚了解,但這個部分龍藏還是有把握的。而且龍藏也略微知道點報紙上登載的那種「大都會裡的性與愛」的報道,也算是間接的情報了。
留衣把提著包的雙手背到了背後,無奈地聳了聳肩,呵呵地笑著。她纖細的身體上穿著藏青色的夾克、點著橘色的藏青色裙子,這是她上高中穿的校服。雖然這校服的設計毫無特色,但對龍藏這是最特別的。因為身著它的是留衣。
不安種子開始在裕子心中種下,一瞬間就發芽,不久就以驚人的程度壯大,一下就佔滿了整個心房。比起裕二遲遲不回家這件事,突然湧起的災禍預感,讓裕子必須有所行動。雖然仔細琢磨,這恐怕只是裕子杞人憂天了,不過這樣的想法不由得讓裕子認為這恐怕是令人疼愛的裕二身處危險之中,拚死向裕子跑來,發出精神上呼救的信號。
「這裏可不是睡覺的地方!」
前面就是那塊空地了,裕子抬起了臉上被淚水浸濕的頭。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左手方向因為被十三郎的頭擋住而不得見。裕二的屍體應該還在左手邊……
「那麼後面就只要找到屍體的事情了。可以把這個喜訊報告給委託你的那些女孩子們了。」
顯然,首先開口的是優佳。如果是平常,這樣的開場白,BB是不會回應的。不過今晚是BB首先找她搭話,或許沒有瑪麗,也值得期待這次對話會是一次熱誠的對話。
中西讓人放心的話音從黑暗中傳來。過了一會兒,房間中一瞬間傳來了兩聲噶次噶次的聲音,隨後房間被室內熒光燈照亮。雖然現在房間裏面和走廊有著同樣的光亮,但房間看起來只是一個被簡單分隔出來,沒有任何裝飾的空地而已,非常單調無趣。沾有污跡的白色牆壁,黑色的亞麻油氈地板,除此之外任何的房間裝飾都沒有。鋁合金窗戶連窗帘都沒有,看了一眼地板……
道路兩側房子的住戶只是開了個門縫,窺視著屋外發生的狀況。這也不難理解。現在已經完全天黑,這個時間點上,在自家門前,一個陌生女子不斷叫喊著,注意觀望一下發生什麼也是人之常情。
優佳簡明扼要地把幾分鐘之前發生的事情解釋了一下。中西和站在旁邊的BB對視了一下,又再次嘟囔道:「這很奇怪啊。」
門外的四個人屏息凝神了十秒有餘。BB小心翼翼地潛入室內,問道「喂,有人沒有?」
「不過很遺憾,沒聽說這大樓有什麼關於幽靈的怪談的。你看到的這個不會是優佳吧。」
「裕二!」假如這條路還不能發現裕二的蹤跡,她不知道還要再上哪去找了。
只是現在沒必要再這樣抱怨了。BB是無論喝酒和去看live,絕對不跟一個女孩子一起參加的人。現在能和他獨處是難得寶貴的時間。近來過得並不順心,向他靠近,也有改變時運的意義在內,所以必須縮短和他的距離。
「我去上廁所。」她留下了這句毫無必要說的話,沖向了走廊。這時,她很快留意到隔壁的房門是緊閉著的。
「不用說當然解開了……好吧,告訴你也無妨。男子是通過那個房間的垃圾通道出去的。」
「已經三個月了。」
——小城魚太郎《變態殺人犯和圓環》
「你不高興么?」
「忘掉這件事吧,孩子的話……孩子以後不是還可以生么?」
失去意識倒下的優佳隨後並沒有很快恢復意識。四個人認為估計是倒地的時候頭磕到了地板的某個地方造成的。於是為了安全起見,他們打了119電話幾分鐘后,救護車到達,在湯姆和赫斯陪同下,他們護送意識不明的優佳朝夜裡市中心駛去。
龍藏還是啞然失色。他和留衣又一次,用「生意不能這樣來做。」的話語來對他進行說教,但任性的偵探仍然沒有浮現一點打算反省的意思。
因為買東西而遲到這樣的話實在難以啟齒,不過中西只是「這樣啊」簡短回答了一下,提起了手上的袋子,對一次排練結束以後出去買食材這件事做了說明。說完間隔了一段時間,
「帶著細小藍色水滴花紋的婚紗,背後的是漂亮的純白色的禮堂……」
因為『00』樂隊根據自己樂隊的名字,選定每月帶有數字「0」的日子「10」
既小又大的一步算是成功走出了。
當被問到難以回答的問題的時候,總會以「我不知道」作答,這是新寺仁和雷津龍藏的共有的習慣。只不過兩人稍微有些差異,前者會把問題細細思索過後才會做出回答,而後者則脫口而出的。
優佳三人也慌張地跑過走廊跑入房內。不知是湯姆還是赫斯用肩膀從旁邊挽住優佳,不讓她目睹,不過她還是掙脫了束縛,注視著地下。
「不是啊,我是從社團過來的。」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究竟怎麼了?
這時候留衣的目光一直對著新寺。
因此對優佳來說,雖然她病倒了,但無論如何她還是想要渡過這天排練的日子。翌日十號,在『00』的音樂聲中,她拚命歌唱著……
她吃驚地看著自己手上拿著的粉色人造花,搖著頭。這不可能。那個男人的確跑進了這個停車場。
瑪麗到來的原委優佳知道的並不詳細。只是無論如何,這個瑪麗趁著優佳不在混進樂隊,把原本都集中在優佳身上的視線至少奪去了一半,這是毫無疑問的。
「男人,有看到男人么?一個全身黑衣的男人。」裕子緊緊抓著十三郎的襯衫,叫喊道。
他瞬間臉就紅了,刷拉一下立起身來。這是一位他絕對不像在她面前露出醜態的對象的聲音。
「怎麼可能?無論怎樣,這樣的案子就不會來找我的啊。」
新寺仁用接下來的話阻止龍藏提出異議。
當男子終於壓抑住內心興奮的時候,一具屍體正躺在男子的腳邊。
優佳本身對體重和身高就沒有什麼不滿,再拜上個月住院所賜,本來消瘦的臉龐也豐潤了不少。跟高中同學總是被人稱作小孩子。被年長的相親對象,詢問年齡時,說自己二十歲了,對方都一臉驚訝,「怎麼都覺得只有17歲啊」。自己的容貌基本上來說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非常蘿莉。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雖然沒什麼害處,但現在也漸漸成為自己在意的要素了。
「確實這一個星期案件委託的是絡繹不絕,但都不行啊,全部不行啊,每一件都被我推辭掉了。這次的電話結果還是眼睛都沒眨的拒絕了。明明是個挺正經的案件還是跟我無緣啊。」
看到標準體型的三個人從身高近1米9的BB身邊穿過,優佳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站在走廊外面正在徵求老師同意的小學生。然後帶著大大平光眼鏡的中西是正在想著各種惡作劇的老師參謀,很有臂力,體格勻稱的湯姆是孩子王,愛裝腔作勢沒有自主性的赫斯這是孩子王的手下。不過實際上按照『00』的地位劃分,參謀和老師的角色劃分,是相反的。
「啊,沒什麼……一有人來我就覺得一定是留衣醬,你好,留衣醬。」
剛才那個臉上表情五味雜陳,混合著罪惡和膽怯的男子,肯定蹲在這底下。可是這底下根本沒有人影。四個雙手環抱大小的瓦楞紙箱並排放置,上面工具箱和鐵絲堆得滿滿的。突出來的兩個角狀物體,是開學式用的立式宣傳牌的底部。塑料布會鼓起也是敗這東西所賜。
在手從脖頸抽開的瞬間,她濃密、彷彿要燒著一般的紅色毛髮的發梢,輕柔地拂過了男子的手背。
應該沒錯,有人在裏面。
「但是這次真的很奇怪啊。明明已經到了絕對應該回來的時候了……而九-九-藏-書且我從剛才開始心裏就一直打鼓……」
「喂,快看!」中西歪著頭出現在走廊上。代替他進去的是BB。
雖然到了街角,但是依然沒有聽到裕二的回應。
一個是他追求縝密到極致的論文。他專業研究方向雖然是現代都市現象的構成和分析,但傾注他最多研究精力的卻是「智能犯罪學」這個分項。特別是他的調查又集中在全國聞名遐邇的犯罪都市高塔市,在海量資料的輔助之下,他完成了三篇有關智能犯罪構成的論文。
「怎麼可能。那時候,優佳好好獃在這房間里呢。我看到是門外走廊有動靜,不是她。」
這回答實在過於理所應當了。毫無疑問不能讓龍藏心裏的石頭落下地來。
純
「把他變成洞口能夠通過的大小就行了。」
——救救我媽媽,那孩子對我呼救道。
裕子抖擻精神,快步向轉角跑去。本打算縮小點之間的距離,但以轉角作為參照物的話,兩者的距離還差得不少。
他的深思熟慮可以從兩年前畢業的大學生活中的兩點體現出來。
「不,這個有趣得過分了。」
「哎喲媽呀,這個為什麼不鍾意啊?這應該是新寺你喜歡的類型啊?」
「十三郎桑,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最喜歡這種的。艾拉里奎因的《七隻黑貓》是我最喜歡的推理小說之一。然後還有這樣的——『上個月女大學生殺人案的真兇是N偵探社的調查員,請務必證明這一點。』」
「哎呀,有你在我都不用找老婆了啊。」
隨後孩子王湯姆開口說道:「這也太糟糕了。已經反覆跟大樓業主說過了,不要放奇怪的陌生人進來。」
應該沒錯吧,紅髮還得是瑪麗那樣完全漂亮的,而不是我這樣稀稀拉拉。我這樣的紅髮是吸引不住BB的。
「殺意。」——
所以面對BB,這頭紅髮——雖然不是完全紅髮——絕對是我的魅力點之一,她一直還有這樣的自信。
龍藏聽完是目瞪口呆。他感覺案件完全變了一個模樣,原本顯得富有美感和智能的殺人犯消失案馬上變成了黏糊糊的,充滿血腥味的案件了。
「明白了,我去北部新區比較合適,嫂子就去公園找吧。——還有天快暗了,如果公園裡面找不到,就先回家等待消息,怎麼樣?」
「無論如何,消失了也沒有辦法。那個,裕二……的屍體……在哪?」
——沒事的,在這裏一定能找到裕二。
這兩個案子對個人來說都是無與倫比的奇妙案件,其中的一個案子,四起犯行看起來像是四個沒有關聯的案件,但新寺通過巧妙的推理道破天機,這其實是同一個人所為的。這兩個案件加上另外一個案件,在出版社的努力下,以都市論為主題,通過罪犯自白書的形式出版,取名《都市與偵探》。
他戰戰兢兢蹲在一個眼睛不會直視到屍體的位置。他用手了摸了一下屍體的後頸,還殘留著一點餘溫。雖然是這麼說的,但在這種表觀的溫度裏面,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生命的存在了。
中西疑惑地歪著頭,隨後他慢慢伸出左手,推開了阻擋在前面的BB,走進了房間。跟著他身後湯姆和赫斯也穿過BB走進了房內。
nami?優佳在想BB這話是什麼意思,她首先想到的是「並」這個詞。真是奇怪的說話方式,就像牛肉蓋澆飯,優佳本想這樣回復,不過這樣說無論怎樣還是會被無視,要不然把牛肉蓋澆飯換成壽司?她就這樣猶豫不決的狀況下失去了對話的機會。
確實,今天對優佳來說真是狼狽的一天。從出門前把腳扭傷開始,在公交車上被小孩把巧克力抹在身上,在打工的咖啡店被討要的客人糾纏(因為這個色大叔,平常六點半就可以下班,今天被拖到了七點)——感覺一個月的災禍都趕到今天一起砸到自己頭上。心情不爽還在於樂隊同伴給我這種集體抗議的歡迎方式,多少也讓我有點心中不忿。
首先去裕二經常去玩的公園看看,裕子這樣想到。在這個到處都是水泥路的住宅街上,只有那個公園可以玩泥巴,弄得滿身是泥。裕二很喜歡那個公園。
「……!為什麼這樣做啊?」
裕二的身體……裕二?涼鞋瞬間從手上滑落。
——對啊,今天是三月三十一號。
十三郎凝視著裕子,皺著眉頭說道。混著淚眼、汗漬和憎恨,裕子現在的面容顯然變得很嚇人。但是現在裕子連意識到這個的閑工夫都沒有。
「喂,瑪麗那傢伙沒見著么?」
那是?……那是什麼?優佳想到。有東西掉在地板上。這是一個在我們有限認知當中無法判斷的東西,它掉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感覺像是一個紅褐色的毛球。
雖然偵探事務所和成衣店並沒有什麼業務往來,不過把進入自己生活圈子中的對象,變成自己的朋友,一直是她的癖好。
頭腦中一邊浮現著瑪麗的容貌,在兩扇並排而立的廁所房門前,推開了女廁的大門。
裕子住在北區最南端,H區十二丁目。——因為這裏比較靠近辦公區,所以無人的建築就多了起來。道路兩側的路燈數量也明顯顯得稀疏,置身於黑暗中的危險區域也多了起來。
跟預想一樣,幾分鐘前還還無法預料的物體躺在了那裡。
優佳指著排練房左邊那間有問題的房間,輕聲說道。
「事故。」這兩個字浮現出來以後,裕子再也坐不住了。
「這不是很有意思的案件么?」
無論怎樣解釋,龍藏還是對新寺的處理不滿。儘管站在兇手的立場,她有值得同情的地方。但是新寺這樣一邊對世人熟知的難解案件做出合理解釋,一邊又把功勞掩蓋起來,實在荒謬。
離忙著把優佳送上救護車,不過只間隔了幾分鐘,惡魔再次光臨這間房間。
因為龍藏根本不知道案發現場還有這種情況存在,因此連這樣常見的解答都沒想到,反倒第一反應是「這解答挺出人意料啊。」
「我們不也進來了?不過確實很可疑,不會是小偷吧?」中西皺著眉頭說道。
「30」來進行排練。這是最初成軍的時候,因為沒有找到合適的,全可以共同排練周末,因此考慮公平分擔到每個人的平日當中,所達成的結果。(集合時間選在晚上八點,首先應該是因為「8」是兩個「0」合成組成的,不過這有點牽強附會就是了。)
這時候,二朗才二十七歲,裕子比他小三歲,結婚剛剛兩年。
「這是怎麼回事?」十三郎歪頭表示不解。
龍藏大學的春假是從二月十五號開始到四月十號左右結束,跟高中時候完全不同。所以當他放假的時候一直有種留衣應該還在學校上課的錯覺。
偵探又稍微有點斜眼。注視著纏在一起的手指。
新寺格格地笑著,完全沒把龍藏的意見當回事。開始說他還有一個「一看就想要親自出馬的委託」這樣的話。
「那個……留衣有交往對象么?」
「嗯,好像沒有人。」
第一次是鎚子,第二次是絞繩。
你們這些紅髮們,只有不斷的死亡才能變得更加美麗。
裕子沒有猶豫,向那堆東西靠近。懼怕這樣的詞,現在已經完全跟她沒關係了。她抓起在地下摺疊起來的塑料布的一角,一下把它拉了下來。
龍藏急忙辯解道。不過一想到留衣耍性子是因為自己的緣故,龍藏莫名覺得耍性子的留衣特別可愛。
他摩擦著附著在手背上的繩索,隨後俯視著地面上的屍體,嘟囔道。
「這……個,是么?」二朗不自然地笑道。雖然這個很明顯是為了套女孩子近乎所用的說辭,但看不出來他是刻意在這麼做。而且他眼角的皺紋,跟裕子之前中學時代喜歡的一位前輩有幾分相似。你是哪個學院的?他拚命尋找著可以繼續搭茬的話問道。聽到裕子回應,他是喜上眉梢,開始羅列各種問題,從你的學部在哪兒開始,名字、年齡、血型一直到喜歡吃的食物,問了個遍。結束之後還一起去學生食堂喝茶。
目不轉睛地盯著新寺仁無法從電話攻勢脫身而出的樣子,慢慢地龍藏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嗚……」好不容易終於從她嘴裏發出了聲音。
裕子轉過彎來,十幾米前的盡頭,停車場的牆舉目而見。乍一看,左右有道路延伸的錯覺,但其實那只是停車的空地而已。牆的內側是一所小學,從停車場進入校內的大門在晚上應該是關閉的。
十三郎先走進玄關,把作為禮物送給裕子的盒子放在了門口,裏面裝有裕子和裕二愛吃的蛋糕。然後向外面的停車道趕去。裕子對著背影,默默地表示感謝。
「喂,你什麼意思啊!」
「還是把裕二弄受傷了?」
只是這樣的期許實在過於不現實了。
「怎麼樣?婚禮上的新娘子很漂亮吧,哥哥?」
——算了,管它的。
他不斷勒住對方的脖子。可以直觀地感覺到對方已經斷氣了。只是,儘管這樣,他還是勒住脖子。
這是這個謎團馬上就解開了。停車場左邊的深處——便門的右邊角落,一個黑色塊狀的東西蹲在角落。這不是一個人。比人要大幾倍,因為這個體型不是裕子想要留意的對象,反倒在一開始就沒注意到。
即使這樣,這次BB回答竟然只有兩個字!即使BB多麼沉默寡言,這樣的回復也太過分了。不,正確地說不是今晚,是從瑪麗來了以後。
他大胆的論點和極具壓倒性價值的信息來源,連教授都為此側目。只是讓教授們感到震驚的是第二篇和第三篇論文作為實例所提到的對兩件已經走入死胡同的懸案做的真相解析。
一反剛才嚴肅的表情,中西呲呲笑著說道。
不,要不是考慮她的哥哥是新寺和五歲的年齡差距。
裕子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掛在牆上的布谷鳥時鐘,啵啵地響了一聲,給她報以安慰。
「公園吧,或者在新開發的北部新區附近。」
大門另一側的第一接待室和第二接待室面積一樣,形狀一樣,因為兩個房間就像縱向並排放置的兩個榻榻米,真是極為狹長的辦公室。一目了然可見這層樓原本就沒有什麼事務所入駐。
十三郎一聽到這話就笑了。
沉默。只有沉默。
龍藏聽到這句話,興奮得差點蹦了起來。只是他知道這不是一個成年人該做的人事,忍住了。
隨後,她確認裕二不在公園附近以後,時間不過十分鐘,她暫且遵守與十三郎先回到家裡「待機」,不過這對裕子來說是難以忍耐的痛苦。而且十三郎搜尋的住宅區北部新區,之前裕子只帶裕二去過幾次,並不覺得會是裕二過去玩耍的場所。如此的話,等待十三郎回來可能也無濟於事。在住宅附近來迴轉轉,遠遠發現裕二的概率可能更高。裕子趁熱打鐵,馬上向門外跑去。
但所幸接連不斷的電話攻勢終於進入了休憩期。
「原因是那個垃圾通道洞口太狹窄了,成年男人根本鑽不進去。」
穿過高牆間距離不長的道路,裕子踏入停車場。她像寺院里的哼哈二將一樣叉著腿站立。她大口喘著粗氣,心臟砰砰地跳,用粗暴的眼神,環顧著四周。可以容納十幾台車的停車場,現在只停著一輛白色輕卡。在右手邊的深處。沒有人呆在車裡,底盤下面除了輪胎以外,什麼也沒有。
之後,大家確認了空房間內除了瑪麗的屍骸以外沒有藏著其他人。
他們的竊竊私語遠遠地傳了過來。聽到這話裕子一瞬間嚇得身體顫抖起來,不久之後她覺得到這對話是多麼不負責任,既然都知道了,那出來一起找啊!她有想要大聲對他們喊叫的衝動。
『00』這個樂隊,是去年畢業之後解散了自己高校樂隊的原吉他手中西智明提議,他為了湊齊人數,到一家常去的小型現場演出,找到了熟識的優佳和BB他們,大家湊在一起,一齊組建的。不過說是湊在一起,優佳參加這個樂隊並不是輕率做的決定。中西也好,BB也好,另兩位樂隊成員也好,都是熱愛搖滾要發瘋的夥伴。中西在高中的時候就很有名,他選的人在演奏水平上都有很高造詣。在這條街的業餘樂隊的成員當中,恐怕都是排名前列的存在。優佳也不僅只是主唱,還和中西一起參与了樂隊原創歌曲的作詞工作。只要在『00』排練的時候,她才能真正忘我地投入其中。對優佳來說,能讓她下意識如此的,只有在『00』的排練場上。
「裕二。」果然這裏也完全沒有回應。
「……哎呦喂,你們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不,要不是考慮到……
他們全部都面露狐疑,瑪麗這時候還沒出現的確有些異常。
所以,或許對方全名就是kemigawa junko。
「你是說警察應當注意到?可是明明不是有一個舉止怪異的男人顯然地從房間裏面消失了么?——而且死去女大學生做得也是相當漂亮的。當然這隻是我的想象,她用衣服的衣角,想方設法不在刀柄上留下指紋,她用買東西的理由外出,把收集場里的食物垃圾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啊,不,應該說這個高塔市本身就很不尋常。又不是看偵探電影,在一個開業不久的私立偵探身邊,慣例不應該是「門可羅雀,無案可接」么?
「什麼時候走的?」
「夠了。」
「瑪麗!」
當然遲到是不應該的。大家都是社會人,都是在百忙之中想法設法擠出來的一個月三次的排練時間。不過即使我遲到三十分鐘,實際上等到全員集中到位也要到七點半,那麼沒有主唱的急迫狀態也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了。就別管那個對演奏沒興趣,還遲到的傢伙了,就讓她去吹晚上的冷風吧,他們的想法都能判斷得到。
「今天休息了吧。……你這樣很危險啊,這裏可是三樓。」
儘管他們並不吝惜抱以好奇和同情,但現實卻沒有人有伸出援手的打算。從傍晚到現在,在這片開闊的新興住宅地漫無目的地搜尋,人們的態度幾乎都是如此。漫無目的地搜尋,是的。裕子已經把這片新興住宅地所有角落都轉了一遍了。可是結果還是在漫無目的搜尋,依然沒有發現自己深愛的裕二消失的身影。
(兇手)
「我聽說兩個人私下裡貌似有那種關係。」
穿著深灰色西裝,身體結實的年輕男子站在了她面前。
十三郎
「啊!」兩個人發出了驚呼。意外的情況發生。
「什麼?垃圾洞口有那麼小么?」
「裕二!」在同意不會歇斯底里后,她看到了胎兒的屍骸。但是實際上,當烏黑的肉塊擺到裕子面前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哭喊起來,二朗趕忙過來照料。
那女孩子倒在了這裏!
「我們不必去挑案子,因為這座城市案子會自己找上門來。」
站在他身後走廊上的當然是鼓手湯姆和貝斯手赫斯,他們還跟以前一樣空著手跟在後面。優佳就沒見過這兩個人搬過除樂器以外的其他東西。
她現在周圍來迴轉著,呼叫著裕二的名字。這之前,一丁目她已經搜過一遍了。隨即他向相鄰的二丁目拔腳而去。只是從二丁目到六丁目,再從五丁目到九丁目,依然沒有裕二應答裕子的迴音。
「哎呀呀,又生龍活虎了喔,龍藏君。我現在是騰不出手來,要不然真應該給你們撮合撮合。」新寺煞有介事地九*九*藏*書說完,又再次應付起電話另一頭的對象去了。
「新娘子很漂亮吧,雷津君。」
「你怎麼了,嫂子?為何這樣慌張?」
這之後兩個人就常常一起喝茶聊天。二郎十分健談,豐富的談資讓本身性格很沒耐性的裕子都興趣盎然。不久,裕子就喜歡上了他。二朗也同樣喜歡裕子,畢業前夕的那個秋天,二朗向裕子求婚,裕子也馬上同意了……
死吧,死吧,讓死亡來的更猛烈些。
雖然裕子兩次沉默中表示著她的否定,但這時十三郎內心的陰影面積反而越擴越大。在這個世上,沒有誰比他更懂裕子的想法。
潛藏在她內心裡面的這些詞藻這一下子都迸發了出來。
「怎麼會這樣?這是誰乾的?」BB站在門口俯看著這物體喊道。
為了修滿他不擅長的外語的學分,他花了許多時間,這讓他用了六年才從學校畢業。(這也是他深思熟慮另一個表現)四平八穩地在報社工作了一年半后,某天他在路上偶遇龍藏,他突然地對龍藏表明心意,「我想去當私家偵探。」
新寺滿不在乎地說道。
絕對不能失去這個孩子。失去自己人生伴侶的痛苦,一次就夠了,一次已經很多了。
——於是這次要用柴刀。
「嫉妒。」
——必須找到那孩子。
他對這座城市和這座城市的犯罪事件的了解的強大自信都濃縮在了這句話中。
——對了,要是見到裕二,我該怎麼做呢?
這本書出版以後,在記者圈子裡引起了極大的反響。雖然用了化名,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揭發為誰,不久在慎重的取證和切實的物證的基礎之上,三個案件的兇手被依次逮捕。
公川順子,這是背叛他的女子的姓名。那個有一頭美麗到令人艷羡的紅髮的女人的姓名。長著紅髮已經不能讓人接受了。何況這傢伙還和那個順子有同樣的名字。
在瑪麗到來之前,一直以來,作為萬綠從中一點紅,優佳一直被樂隊成員寵愛著。
「世人不知道真相恐怕比較好。她們現在都堅信真兇就是被害人,從心底裏面對她報以哀痛。媒體也是如此。這樣不是很好么?……詳情我就不展開說了,但真兇自殺動機是無以言說的凄慘。被殺的男子對她曾施以暴行,還有因家庭的種種原因(這個主要是宗教方面),苦惱于不能自殺。如果你也知道這些內容,你會對她報以同情的。她有權利作為被害人得到別人的哀悼。那個男人也有義務作為兇手得到眾人的唾棄。那群女孩子委託我,目的是要我為她討回公道,她們的朋友是自殺,還是真正的殺人兇手,這不是她們要的結果……現在這樣對監視的偵探表示懷疑而請專業人士進行調查可比告訴她們真相要好得多了。所以這樣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裕子做了個點頭的樣子,十三郎驚訝地張大著嘴。
在一間對一個人來說實在過於巨大的房子里,裕子過著孤獨的生活。沒有人可以推心置腹的說說話,也沒有人可以噓寒問暖相互擁抱,只是每天反覆地追憶往昔。即使這樣裕子也沒有離開這個家。我不能離開這個家,即使想走也做不到,裕子如此想著。這個家裡殘留著二朗的味道,殘留著二朗的靈魂。要是我離開家,二朗的靈魂要由誰來守護呢?
這是一個外包著防雨塑料布,凹凸不平像山一樣的東西。
「沒,沒有,怎麼會……只是覺得留衣醬這麼可愛,要是被什麼奇怪的男人盯上……」
「沒事,沒事……對瑪麗來說應該不存在休息吧。那傢伙到現在可是滿勤獎的啊。」
本來,「龍藏」這樣大氣的名字就是對他賦予極大期望的象徵。可是龍藏的相貌卻顯得有點文氣,甚至還被評價有點稚氣,究其原因就在於和他相貌大相徑庭的名字上。個頭很高,有著一副精幹面容的,一眼就能嗅出豪俠氣質的父親一直很討厭「良夫」這個過於溫順的名字。所以他才會給兒子取一個這樣已經和時代脫節的誇張的名字,說實在的龍藏要是有了孩子,他覺得他也會給兒子取「良夫」這樣平凡普通的名字。
——果然那個時候有人在走廊上。
在和別人通了將近十分鐘的電話,新寺終於放下了話筒。
這樣的自問實在過於愚蠢了。因為僅僅幾十秒前行兇的畫面,依然鮮活地印在他的眼睛里,他的手上,甚至他的心裏。
彷彿為了掃除自己心裏微微的猶豫,第二下,第三下,他不斷揮舞著柴刀。砍得脖子皮開肉綻,比紅髮還要紅,在眼前蔓延開來。
雖然是兩個人獨處,但是期待BB主動打開話匣子似乎並不現實。他就是那種惜字如金,把對方晾在那裡一個小時都不為過的類型,而且假如對方是女性可能會變本加厲。
「馬上就來。」
「其實也沒什麼事。只是想看看是不是一切都好——啊,還有我覺得來這裏就能見到雷津君了。」
「半個月前來這個店的那個女孩。」
——從瑪麗來了開始,BB也好,其他人也好,他們的關懷只留給了瑪麗。
「一定是感冒請假了。」
男子在腦海里像唱歌一樣呢喃道。加上嘴的配合,形成了無聲的話語。
八個月大的胎兒,在肉體上和正常嬰兒已經沒有差別了。眼睛、耳朵、鼻子、嘴,已經可以很明顯地判斷出是個男孩……
「新寺君,你從過去開始就就不愛爭取功名。多說一句,也不愛爭利。以前作為素人偵探這樣暫且不論,可是現在你已經是正經的職業偵探了,還是這樣的職業意識是絕對不行的。要儘快打響自己的名聲,也不要過分挑剔案子的委託。一本《都市與偵探》始終是不能吸引多少客戶的,過去的業績和書的版稅是一樣的道理,如果沒有新的那一切又都回到原點了。」
「她在你們出去五分鐘後來的。」
「小純?」提出疑問的是龍藏。
(兇手)
「那麼最終有把消失之謎解開么?」
「那為什麼拒絕,這麼有趣的案子?——不,說有趣貌似對被害女生有點不敬。」
只要裕二陪在身邊就夠了。自己任何東西被奪走都可以,就是不能失去裕二。她這樣給自己下定決心……
這種念頭叫殺意。
都不知道到底找了多久。
「還是跟以前一樣幹勁十足啊。我猜,一個是網球部,還有一個是……」
「你們在幹什麼,快點,到店裡去看看。」
「你必須許諾喔!」
不知道是不是自動閉鎖裝置沒有起作用的緣故,中西在鬆開門把手以後,門仍然朝右側敞開著,停在了全力戒備的BB鼻子前面。因為門向外開啟的,因此內側門上的把手和呈開鎖狀態的鎖眼優佳他們看得是一清二楚。恐怕闖入者都無暇把門鎖上了。
當他們穿過《蘭迪》的時候,留衣望著門上「closed」的牌子,嘟囔道:「啊?已經關門了……小純是怎麼了?早上都沒見到。」
「吃完飯再回家吧。」
殺人兇手
「那個啦,我是說啊,這樣把我叫醒我實在太可憐了。」
「你看見看見有人進了那間房間?」
「你好……」
「站住。」裕子對男人喊道。男人沒有停下腳步,他用夾克口袋壓住貼在臉上的手帕,完全不回頭地一個勁向前跑著。
不過幾十分鐘的惡戰苦鬥,最後還是把新寺說動了一點,「明天第一個上來的委託,不管內容如何,我一定接。」
這裏並不是一塊大空地,這隻是在新建的鋼筋混凝土樓房之間不合時宜斷開的一個三十多坪的唐突空間。雖然土上已經看不到木材和機械,但這裏看起來像是經過了相當長一段拆除之前建築物的時期。右手邊,春日叢生的雜草上面,柔和地包裹著裕二那因筋疲力盡而不能動彈的身體。
「來的時候沒看到么?她怎麼了?」
「沒啥。你們幹什麼磨蹭到現在才回來?」
即使這並不是他鎖定目標的女子,但也沒有關係。他並不在意這些細節。紅髮就要打死,紅髮就要絞死,這樣對他來說就夠了。
「嗯,因為他很快就躲起來了,所以我沒看清是什麼人?」
——是啊,我不能說我需要對瑪麗付全部的責任,實際上,自從瑪麗來了以後,我身邊就沒發生過什麼順心的事情。
男子手裡拿著柴刀。第一次是鎚子,第二次是絞繩。
男子可能是事先把車停在了這裏。不過從他剛才逃跑的狀況來看,跑進這裏不像是他事先謀划好的,萬一是的話,汽車的類型和車牌號都將會是重要的線索。
「哎呀,怎麼啦,不用那麼在意吧。那樣一去不歸,對那小子來說不是很正常嘛。」
「啊,對……」
雷津龍藏,二十一歲。
結婚三個月後,裕子有了蜜月寶寶,懷上了兩個人的孩子。二朗聽到這個消息,可以說是興奮得忘乎所以。離生產還有大半年的時間,他早早地就把孩子的名字起好了。他對裕子說。
「哎,這就是所謂的盲點吧……但是從五層高的洞穴爬下去是不是太危險了?」
裕子完全不敢想象裕二會跑到比這條路還南邊的地方去。而且,假如真的如此,那地方對裕子來說,是完全在自己的生活圈子以外的。住宅區以南的部分,因為道路沒有規劃,如果自己胡亂進去搞得自己迷路,那就不是把裕二帶回家那麼簡單了。
裕子極為堅持,一個勁地咬著自己的嘴唇。
因為裕二是個好動的孩子,這樣不瞻前顧後的行為一直是裕子頭痛的根源。對於裕二怎麼樣在外面玩的,裕子並不十分清楚,只要稍不留神,就跑得沒影了,一直不回來的情況也時常發生。
在所有人都對裕子冷眼相向的同道堂家族中,只有十三郎給裕子報以溫暖。
「現在誰在那兒?」走上走廊的優佳,一邊用拳頭拭去眼角下的水氣,一邊注視著隔壁的房門。
現在支配男子已經瘋狂的神經的是怪異的理論。
真的差點嚇死,因為男人這個詞是「お」開頭的,一瞬間龍藏真的很緊張。
「jun。」站在旁邊,男子對著地面的屍體落下這句話。
四個人聽到以後,隨即都轉向了優佳。其中中西首先慢慢走向了優佳。
——什麼?這不對。
十三郎看到裕子如此嚴肅的表情,不久他考慮了一會兒,「好吧,我跟你一起去找,有目標么?」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說的話太可怕了。這個時候她意識到了隱藏在自己的呢喃背後的這種恐怖的念頭為何了。
「是這個案子,委託人是死者的大學同學和好友,幾個人一起出錢做的委託。是稀奇古怪的案件沒錯,而且我也有意受理這個案子……」
裕子一生都忘不了二朗當時那兩眼放光的表情。當然裕子也點頭同意,「啊,就這樣做吧。假如是女孩,就取另外兩個字,叫朗子吧。」
「等了很久,都不見你回來,我就出來找你了。然後正好看到你向這裏跑去……究竟怎麼了?裕二找到了?」
隨後的瞬間,裕子用踢到椅子般的氣勢離開了飯桌,從起居室飛奔而出。連房間的電燈都沒關,飯桌上的飯菜也沒有收入冰箱——當他意識到的時候。在斷電之前,在飯菜壞掉之前,一定把裕二帶回來,裕子這麼想著。
左手邊都是老式的板牆,在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斷開了。往隔斷裏面走去,看起來是一片沒有其他道路的空地。(這附近最近正在大力開發,很多以前的老房子都被拆掉了。)
之前反覆燃起又反覆被打破的信念,又重新被裕子堅定了起來。
「你遲到了喔,優佳。」
「剛才說的那個店的店長……」
「……」優佳無地自容般地下意識低下了頭。
說是第二接待室,但其實辦公室也就不過兩個房間。其實靠里的這間房間是兼具兩種功用的,其中有一半是接待室,剩下一半是所長新寺的書房。因為有間正經的接待室了,所以正常情況下應該稱呼這裏為所長室比較好,不過新寺覺得叫「第二接待室」會比叫「所長室」顯得規模更大一點,這一直都是慣常的新寺式的思維方式。
「嗯,表面上看是對的……案發現場在五層公寓的最高一層的一間房間當中。死者是一名十九歲的女大學生,在消失男子經營的健身房裡面打工。現場那棟公寓就是她自己的房子。」
雷津龍藏一邊在在便攜的國際象棋棋盤上擺著棋子,一邊背對著忙著接聽應接不暇電話的新寺,顯得有些不快。
「啊?你說這有什麼區別。」
這是一件豎向、橫向比例2:1,像榻榻米一樣的狹長的房間。
她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八點半了。從房間的狀況觀察,應該已經進行一輪練習了。不去買東西,打完工直接過來就好了,優佳有點後悔。跟平時相比,本來今天打工就拖了一點時間的。
「不過……要是瑪麗不在了呢?」
裕子用種種理由安慰著自己,不過在她焦慮的心裏萌發了這種想法……
只是話音未落,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他一邊拿起話筒,一邊和龍藏耳語了一句。
裕子深愛的丈夫同道堂二朗因為車禍去世是在四年前的夏天。
「這紅毛傢伙!」低頭注視屍體的男子眼裡,再次閃爍著憎惡的光芒,「這紅髮的女婊子!」
像是在對妹妹大嗓門表達不滿,新寺也用很大的嗓音回應道,然後為了趕上留衣加快了步伐。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龍藏,隨後也跟了上去。
「是那個在好幾個偵探的監視之中,殺人兇手卻從中消失的案子,對吧?」
「爬下去,誰啊?」
新寺用一副這還用說么的語氣回答道,喉嚨微微地哼哼到。
這是同道堂二朗的弟弟,十三郎。
——啊,或許是瑪麗。
他說話時兩隻手支撐在門框上,只把頭伸出門外來。多半這個時候他正好打算出來開門。因為房門上專有小型的玻璃窗,即使隔音設施齊備,還是一眼就能判斷屋外的人影。
「不就是個吉他盒么?」她拚命壓抑自己不要這樣頂撞過去,低著頭走到門邊。粗暴地打開了它。
大概是把哥哥說倒了感覺很爽,留衣說話間又露出快樂爽朗的表情。
不過他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對身前的新寺小聲耳語道:「請等一下,新寺君。」
十三郎感到疑惑的問話,打斷了裕子的思考。
所謂殺人,就應該是字面上的殺人。這些傢伙怎麼能算人?
「對,今天是的。」
的確,遲到是我的不對,我也應該要反省。但是,好不容易有機會跟他獨處,怎麼可以這樣回答?
「也沒啥。只是聊了一點最近在電視熱門的話題。——還有,剛才我們正好撞見優佳。」
「但,但是,如果是自殺警察還這樣……」
「什麼?」
消失了……?
不過老實說,對她來說,最近的練習已經沒有那種在集合時間準時到達的吸引力了。
丈夫的死,並沒有讓裕子失去什麼。二朗原本遺留下的財產就有相當數額。作為他的妻子,繼承二朗的個人資產和獲得公司以及保險公司的補償,是裕子當然的權利。除此之外,名義上是二朗父親所有物的六百坪的房子,同道堂家族最後也決定歸於裕子名下。不過他們也直言不諱地表示,裕子為此將得到不被繼續當作同道堂家族成員看待的代價。因為二朗還有個比他小一歲的弟弟,叫十三郎。二朗未來要繼續的事業現在也將全部由十三郎繼承。和同道堂家唯一還有聯繫的二朗既然已經身故,再加上裕子已經沒有希望再懷上他的孩子(或許),顯然已經沒有了與同道堂家族抗爭的力量和意志力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