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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你想知道我們究竟發現了什麼,對不對,阿黛爾?所以你才會打電話給我們,想到酒店來見我們。」特雷西打斷她說。
我們都目瞪口呆地望著克里斯汀,我無法想象有人會自願與傑克親近。
「你——你是什麼意思?」特雷西彷彿被扇了一巴掌。
我們一齊轉向阿黛爾,只有她能告訴我們這句的意思。阿黛爾顯然十分震驚。她從我手上拿過筆記。但阿黛爾不像我,她好像見到久別重逢的愛人一般,撫摸著紙頁。
「是的,叫『阿塞法勒』,可你怎麼會——」
「我想我們現在不需要看這些東西。」她平靜地說,但聽得出來她的聲音有些不自然。
「我和大衛是在第一學期開始約會的。我們認識后,他便介紹我參加『神秘社團』運動。起初我只是為了學習更多知識,將其當成一個研究主題,但是後來我……我便沉溺進去了。我們開始做實驗,而且漸漸升級。」
我們都盯著她,不敢動彈,擔心她不肯往下說。
當其他人慢慢從阿黛爾的故事中緩過神來后,雷開始翻看盒子里的照片。突然,他驚跳起來,慌亂地看著我說:「那些『受試者』是怎麼命名的呢?筆記本里是怎樣寫的?」
阿黛爾轉向我,「當我看到他的臉,聽說西爾維婭屬於他的教會時,我便懷疑你們查的事情應該與他有關,結果如我所料。」
「有一次,我們在社會學系圖書館的書架后玩……幻想角色扮演時,被傑克撞見了。不用說,他十分好奇。被教授撞破醜事后,我們一開始非常害怕,但看到教授如此好奇,便高興起來。傑克對我們的『研究』大加讚賞,我那時才開始當他的研究助理,因此對於能夠為他做點貢獻,我們感到著實興奮。
阿黛爾清清喉嚨。
特雷西插話說:「我明白了。你認為,如果你與他合著出版這份研究成果,你一定能獲邀加入哈佛大學的教學團隊。」
阿黛爾一臉驚訝。
「我在大學期間——在當他的學生期間——我不只是他的研究助理,我還……還跟傑克有曖昧關係。我以為自己愛上了他,而他也愛著我。」
「這些是他的……筆記。」她敬畏地低聲說,「是我一直在找,找了十年的筆記。」
「夠了,你看。」他遞給我一張照片,翻到背面。我勉強看出寫在左下角的文字「受試者M-19」。我拿過雷手上的那疊照片。果然,每張照片上都用小小的字母,仔細地用相同方式標示出「受試者P-9、L-25、Z-03」。
阿黛爾乍然困惑起來,那副裝腔作勢的表情已然不再。她好像明白了這對我們以及其他人的意義。她試著開始解釋。
阿黛爾暫停期間,我快速環顧房間,一邊檢查各扇門窗,一邊豎起耳朵傾聽。房子里死寂一般。傑克讓我們就這樣等著。我把刀子放在大腿上,緊握著刀柄,拳頭時緊時read.99csw.com松。
阿黛爾搖了搖頭,顯得十分困惑慌亂,「我不知道你到底——」
「至少,我原以為是遊戲。」她繼續說,「我也不知道。或許傑克準備讓我們有進一步發展,但事情還沒到那一步,他就被抓了。我發誓是真的。」
「現在,我每晚都會夢到她們的臉。每次我一閉上眼就能看見她們,而且還會想象她們通過我女兒們的眼睛望著我。因此你們打電話來時,我才會立刻趕來。當你們告訴我或許還有其他女孩時,我覺得……我覺得我們或許能找到那兩個女孩。」她轉向我,責備地說,「但是現在我們卻沒法找了,因為我們就要死在這裏了。」
「可是,阿黛爾,斯科特·韋伯說,傑克被抓后,那個神秘社團仍然在運轉。」我對她質疑道。
「不久后,我們三人一起去『拱頂』。之後,我猜測傑克已經非常信任我們,他邀請我們加入他的……私人研究團隊,我以為這樣稱呼比較合適。傑克組建了一個不對外公開的小團體來分析這種亞文化,他那種更多偏向實地研究的方式,可能很難得到州立大學的支持。」
「這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傑克……傑克說他曾獲取到高度機密的政府文件,是五十年代中央情報局對士兵和平民做的研究——其中利用了特定的強制性方法,如『洗腦』『精神控制』等進行的研究。」
阿黛爾用雙手捂住嘴,睜大雙眼,我想她可能快吐了。
特雷西在克里斯汀身旁,看上去很無助。克里斯汀雙膝跪下,開始哭起來,先是輕聲緩慢地啜泣,然後越哭越厲害。
接著,克里斯汀毫無預兆地突然停止哭泣,起身走到房間中央。我們都警戒地看著她。
「傑克被帶走的那天,新聞像野火般在學校蔓延開。FBI從一開始便專註于傑克的住所,於是我趁他們還沒查到傑克在學校的辦公室前溜了進去。我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機會,我將能帶的都帶走了,以便繼續這項研究。但我也知道他將重要資料都藏在家裡了,可我根本沒辦法進到他家去。
我想起阿黛爾在圖書館看的那些書,開始明白其中的原委。但我接著又想到了另一個更可怕的念頭。
我轉向阿黛爾,「對於你的教授,就算是你的朋友吧,做了那些事情,你沒有……難道沒有一點感覺,不會覺得厭惡、害怕或什麼的嗎?」
她沿著木板摸索,找到一個像控制桿的東西,然後一推,但沒有任何反應。眾人都圍到克里斯汀身旁。
我拿起一本筆記,「我看看,這是受試者L-39,這是M-50……」
這句話一定讓阿黛爾十分惱怒。眾所周知,提問的人通常都是她。阿黛爾依次看著每一個人,可能在試著衡量自己所處的境地,弄清楚在這裏誰才是老大。大家默不作聲地坐了整整一分鐘,靜候read.99csw•com她掙扎著接下來要說些什麼。最後,她終於確定自己已別無選擇,只好開口道來。
然後,我找到了筆記本上我讀出來的那個受試者H-29的照片。她是個金髮女孩,穿著破爛的睡袍,閉著眼,左臉頰腫著一片瘀青,脖子上套著鏈子。她露出牙齒,嘴角滴著血。
「與巴塔伊的團體有關,是吧?」我問。
她十分羞愧地說:「嗯,會,當然會,真的會。但我也告訴自己,我必須堅強,因為這對我而言,真的是……一個機會。」
「阿黛爾,你真讓人噁心。」特雷西厭惡地別過腦袋。
「他的聯繫方不允許他複印任何東西,所以全是手抄來的。傑克想發表一份關於精神控制的確切真相的研究。這就是我和他一起研究的東西。可他不讓我看他的任何真實筆記。」
阿黛爾搖搖頭,臉色跟她手上打開的筆記本紙頁一樣白。
「後來我們又幹了第二次。這一次我根本不敢直視女孩的眼睛,直到一切已經太遲。」克里斯汀不得不暫停下來,重新鼓起勇氣。
「阿黛爾,這項研究與你加入的秘密小社團有何關係?我知道社團的存在,你和傑克都在裏面,對嗎?那個社團涉及折磨這些女孩嗎?請實言相告,阿黛爾,這些女孩是這個項目的一部分嗎?」
阿黛爾聽後轉過身,走回窗邊原來的位置,背對著我們。我看不出她是否後悔對我們以實相告,但我們都沒去理她。
「但是為什麼這些都是他手寫的?」特雷西聽起來不怎麼信服。
「所以我們就付諸實踐了。為進入這項工作的核心,我們使自己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們創建了自己的儀式,將這些內容與精神之類的東西融合在一起,幫助我們擺脫社會規範,揭露真實的自我,從而獲得一種理解,這種理解超越了——」她看到我們的表情,突然停下來,因為我們都沒聽懂。
她抬頭看向特雷西,然後看著我,繼續說道:「但是,還有件更糟的事,我以前從來不敢向任何人提起,連警方都沒告訴。是這樣的,在你們之前,還有另外兩名女孩被關在地窖里,是我——」她幾乎難以啟齒——「是我幫傑克誘拐她們的。」
她沉默了片刻,決心繼續說下去。顯然,說出這件事讓她十分痛苦。
克里斯汀打斷她說:「洗腦?阿黛爾,別忘了我也主修心理學,我了解中央情報局所做的研究。但那些都不足為信,中情局已經放棄了,洗腦是沒有用的。」
「等等,等等……有了。」她將手慢慢鬆開。
「這是什麼?」我最後問道。傑克·德伯在紙上寫滿了工整的筆記。我大聲讀出來:「受試者H-29忍痛六個計數。」
「那兩個女孩在地窖里都沒撐多久。兩人都立即被關進了箱子里,幾天後帶到樓上,再也沒有回來。我不敢問她們到底出了什麼事。
read.99csw.com傑克還帶了他的老朋友喬·邁爾斯,當時傑克是那麼叫他的。那傢伙與我們完全不同,他是我們當中的骨灰級玩家,殘酷而暴力。有時他會令我懷疑自己到底參加了什麼樣的團體,但我那時候已經陷得太深,而且傑克仍然掌控著絕對的權力,於是我便愚蠢地相信他會讓一切保持安全。」
「我們看看那些筆記吧。」我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說,雖然我很想尖叫出來。
「算是吧,」她思考了一分鐘,「我們的確有聚會,但那時只有我和大衛,還有在『拱頂』認識的兩個人。我們重新組團,確保我們與傑克沒有任何牽連,警方不會回過頭來找到我們,也不會知道我們所做的一切。
「原來如此。」阿黛爾驚愕地說。然後,特雷西重整心緒,接著說:「嗯,是的,傑克痴迷於犯罪文學——巴塔伊、薩德、米爾博。他認為這有助於我們了解性倒錯、戀物癖、虐待衝動等一切的心理起源。」她像說客一樣吐出這些話,「但他相信,犯罪行為無法通過純粹的觀察來透徹研究,這與抑鬱、精神分裂或失眠不一樣,我們必須親身體驗。
「告訴我們,阿黛爾。」克里斯汀的眼睛都哭紅了,但語氣異常堅定。
我屏住呼吸等待著,不知道她接下來會說些什麼。
「你們和斯科特談過?」阿黛爾的語氣驟變,眼冒怒火,像只困獸。她已習慣掌控一切,保守自己的秘密,此時卻被逼得走投無路。
她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慢慢講述她的故事。
阿黛爾深深吸氣后,繼續往下說。
「解釋一下。」
克里斯汀好像非常不安,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放在腹部。但是當她開口時,聲音卻異常平靜。
「來,我來試試。」特雷西說著更加使勁去推,但拉手卡住了。
「是的,我和大衛還在約會,我……我和斯科特在一起,只是為了讓他別插手傑克的研究,我不希望他先於我找到傑克的筆記。斯科特是個很厲害的記者,因此我必須提防他。我知道這聽起來不太道德,但你們一定得理解,這項研究已經成為我的生命。」
「阿黛爾,我不想戳破。但是,我覺得這份研究並不是以中央情報局的機密記錄為基礎的。」特雷西拍拍身旁的那盒照片,「看起來,這才是他的原始研究。我敢肯定,他並未打算髮表,因為這是他的犯罪證據。」
這意味著什麼?我又伸手進口袋裡摸詹妮弗的照片。那盒子里有一張她的照片嗎?
大家回到圖書室后,默默坐著,慢慢地消化真相,不敢看彼此的眼睛。西爾維婭並非我們以為的受害者,而是抓捕我們的人,她一直獨自守候在這裏,為我們精心布置死亡舞台。
特雷西慢慢翻閱照片,我們都站在她身後和她一起看。我看到一張張年輕女子的身體,有各種形狀和大小,擺著自然或不自然的姿勢,有赤身裸體的,也九*九*藏*書有穿著衣服的,有白人黑人的,還有棕色膚色的。不過最觸動我們的是她們的面容,許多都已模糊,有些帶著微笑,有些面露驚懼,有些顯然正在遭受極大的痛苦,有些還是死後的面容,屍體的腐爛程度各不相同。
特雷西一開始就猜對了,這些女孩就是傑克的研究對象。
「你們所說的『神秘社團』與這件事毫無關係。」阿黛爾終於開口了,但她避開了克里斯汀那咄咄逼人的眼神,「那只是一個……學校項目。」
阿黛爾臉色慘白,但沒說什麼。
大家都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特雷西拿起筆記本,遞給每人一本。我慢慢翻閱自己手上的筆記,小心地僅用指尖觸碰,好像傑克在紙上寫的字里都含有劇毒。
「西爾維婭並不是這裏唯一的壞人。我和她一樣有罪。」克里斯汀頓了一下,鎮定心緒。
雷簡直太可憐了,也許他還在努力消化他剛得知的信息——我們的真實身份以及我們來此的目的。不過當我們向他重述我們的故事時,大家心裏似乎也都更明了,我們只能坐等著傑克實施他的陰謀詭計,什麼也做不了。坐在窗座上的克里斯汀終於打破沉寂,由輕聲的嗚咽迅速轉換為低沉、持續、無法聽懂的喃喃自語。我太熟悉那種聲音了。當初被關在地窖里時,克里斯汀總是這樣漫無邊際地胡言亂語,我慢慢學會了對此不予理睬。這棟房子以自己的方式侵略我們每個人,潛入我們的體內,將我們變回當年的自己。
阿黛爾頓了一下,看看我們,然後意味深長地說:「當時,我並不知道喬·邁爾斯的真名。直到昨天,他上了要犯通緝名單后我才知道。」她看著我們震驚的眼神,知道我們明白了她的意思,「對,他就是諾亞·菲爾賓。」她停了一下,讓大家消化這個消息,然後繼續說下去。
「不,不,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她指著照片說,「這不是一回事。那是傑克自己的瘋狂行為。不過傑克也有另一面,他是個嚴謹認真的學者。」
「是照片。」阿黛爾看到照片前十分興奮。但我們沒有一個人希望找到那種東西,包括阿黛爾。
我十分害怕這對我意味著什麼。
她轉向克里斯汀,說:「這應該能讓你安慰不少,其中一些人似乎可追溯到二十年前或更久,你肯定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但克里斯汀的驚懼絲毫不亞於我們。
「我在地窖時不敢告訴你們,因為我感到太羞愧了,當時我覺得你們不會理解,但是現在……現在我必須說出來,不然就太遲了。」
「看來的確如此。」特雷西咕噥道。
特雷西有條不紊地將照片疊好,放回盒子里,然後關上盒蓋。
我全身無法動彈,只能坐在那兒瞪著克里斯汀。
「那麼,那個秘密社團到底是做什麼的,阿黛爾?我們知道你有參加,斯科特·韋伯都告訴我們了。」這話雖然不全是真的,但九-九-藏-書我想可以試一試。
「這——」她對著整個房間揮動雙臂,但我們知道她指的是更大的東西——「這都是我的錯,這裏發生的一切都是因為我。」
「是的,」她說,「我們在這個過程中也會談到奴役以及所有其他殘酷低劣的行為。但那只是遊戲,不是真的,就像我們在俱樂部里做的一樣。」她停下來,望著照片盒子,眼淚開始盈滿她的眼眶。
「能麻煩你詳細解釋一下嗎?」特雷西耐不住性子說。
「於是他將我引誘到這裏。我簡直太蠢了。我是這一切厄運的開始。我是他該死的實驗品。」她痛苦地接著說,「我想,由於我並未足夠堅強地去反抗,未能智勝他,也沒有逃掉,所以他才會覺得把你們弄到這裏來也會十分安全。」
「傑克並不這樣認為。」阿黛爾回應道,「他認為中情局放棄研究是因為被揭發了,說他們的方法有悖倫理,因此被停止了。但傑克說,他獲得的文件證實中情局是成功的。他的發現將顛覆整個領域。」
克里斯汀走到我和特雷西都再熟悉不過的架子邊,傑克每次所站立的地方。她站在那裡,紋絲不動,眼睛盯著地板,竭力不讓自己崩潰。
我正在做最壞的打算時,克里斯汀突然坐起來,然後又彎身貼近地板,盯著某個東西看。
地板翹起來,板子一側的鉸鏈深深接入另一塊板子的縫隙中。地板下有一個一英尺寬兩英尺長的洞。特雷西伸手進去,拿出一個小木箱,然後揭開箱蓋。裏面有一疊螺旋筆記本,上面放著一個較小的硬紙盒。特雷西打開紙盒。我們從她肩膀上湊過去看。
「諾亞·菲爾賓——當時對我而言,還是喬·邁爾斯——也想弄到傑克的資料,但我不知道是為什麼。我擔心他已經拿走一些東西,我想找他當面問問,但他憑空消失了。傑克被抓后,我無法再找到他,因為我並不知道他的真名。我發誓,我是昨天在新聞上看到他的照片時才知道的。」
「傑克把我帶在身邊,我原以為那是我唯一的逃跑機會,所以我告訴他我會聽話的,但實際上我不打算幫他。當時我們坐在他車裡,對一名與我年齡相仿的女孩說要載她一程。我還記得她的樣子,女孩扎著馬尾,背著深藍色的背包,不住地看表,好像她搭的公車遲到了。那個女孩似乎非常天真,我永遠也忘不了——她看著我,向我確認是否安全。我好想大聲喊讓她不要上車,一點也不安全,但卻因為害怕而保持緘默。」
「等一下,這是……這是什麼?」她擦著眼淚說,然後用手指使勁推一處地板,那正是傑克以前經常站的地方,「這是什麼啊?」
我認為這應該是傑克的另一個變態遊戲,他是專門為了讓我們找到才將這東西放在這裏的,以便讓我們在死之前知道答案。
克里斯汀強忍著淚水,決心把心底話都吐出來。
「那正是烙印上的標誌。」特雷西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