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彼得·多蘭斯是個服務員,因為負擔不起這座島上的房租,只能住在破舊的公寓里。在這個小島上,即便住房車,一年也要花費數萬美元。彼得·多蘭斯不像那種手頭寬裕的人。
「但他參演了《犯罪現場調查:邁阿密》。」
她喊道,「是亞利桑那州的執法機構。」她仔細觀察他,但只看到了疑惑,「有地方讓我們談談嗎?」
「哦,天哪!如果TalentFish網站的人發現了,我會被列入黑名單的!」
貝尼酒吧在東海灣沙灘的東側,相當醒目。它是幢三層木質建築,有點陳舊,屋頂是茅草做的。牆上豎著一排五顏六色的衝浪板。她數了數,路邊停著至少三十輛汽車。
「你還記得他長得什麼樣嗎?」
斯特蘭德演藝經紀以前大約是個診所。一塊隔板將外間的辦公室同前台的窗口分隔開來,窗邊的門則通往裡間辦公室。灰色的牆壁上掛著海報,海報上的模特面色陰沉。窗口后的接待員金髮碧眼,同樣面色陰沉,注意力只在自己的指甲上。如果不是因為那副恃寵而驕的表情,她本是個漂亮姑娘。勞拉要求見這裏的老闆。
勞拉快要走到貝尼酒吧,發現右邊一幢房子有點眼熟。她把車停到路邊,在一片長著海濱燕麥草的沙地那頭,有一群面朝海灣的彩色房子。
「你得等著」,那姑娘說完,又繼續修指甲了。真可笑,這裏只有她一個人啊。勞拉很好奇,這種公司怎樣在弗洛里達半島上生存下來的。掃一眼接待室的一堆小冊子,她看到了模特訓練和禮儀課程的價格,頓時明白了幾分。
他考慮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到桌子側面的抽屜,拿出一份時間表給她看。
「聽起來你覺得他會做壞事。」
勞拉下了車,走近細看。房子是淺黃色的,鑲有白邊,紅色的金屬屋頂,房頂上有帶欄杆的露台。她認出了照片上的台階、棕櫚樹,以及地下車庫。
一個拿著作品集的年輕人從裡間的辦公室走出來,勞拉趁機溜了進去。她可不想聽到前台姑娘的抗議。勞拉站在一條走廊里,把頭探進第一個房間,裡邊有一個壯實的女人,她頭髮烏黑,鬢角發白,正在複印文件。她的穿著打扮,即便是在紐約街頭也毫不遜色。
「的確不可能」,勞拉答道。她推開門,走入人群。
勞拉決定去海灘上的貝尼酒吧,多蘭斯在那兒做服務員。她原路返回聖喬治島堤道,然後開車上了島。海灣在夕陽里閃閃發光,到處都是牡蠣船和傍晚的燈光。勞拉首先看到島上的水塔,形狀像個塑料高爾夫球座。
「我給了他二百美元,錢並不少,但就他所做的一切而言https://read•99csw•com,這很划算。我們在那兒拍了三四個小時。我換了許多衣服。」
貝尼酒吧是吉米·巴菲特歌迷的天堂。木板牆上掛著漁網,地上鋪著木屑,穿著肥大夏威夷襯衫的中年男客人來來往往。嘈雜的聲音幾乎頂起屋頂。酒吧招牌寫著:牡蠣——半打一美元。黑板上用彩色粉筆寫著異域情調的飲品名稱,比如「女妖風」。
到了室外,他們站在面朝大海的露台上。太陽已經變成了一個紅紅的橙子,即將落入紫色的海洋。熱風猛烈地刮著多蘭斯的飄逸的頭髮。有那麼一瞬間,勞拉覺得自己似乎置身於精美的賀卡畫面中。多蘭斯看她的眼神,彷彿在說:「誰能抵擋我的魅力?」以及「你長得也不賴。」。
「我不記得……等等,是一輛破舊的卡車。我記得,因為他把車停在路上,好讓車子避開鏡頭。所以這是一起身份信息竊取案,對嗎?」
「他當時在這兒工作,怎麼可能目擊別處的犯罪呢?」
「關於你的照片,我想和你談談。」勞拉給他看了從TalentFish網站上下載的網頁,「你還記得這些照片是什麼時候照的嗎?」
「我記得他在這裏。」
「是的。嗨,我馬上就來。」他熟練地避開了她走向廚房。勞拉跟不上他——他穿過人群,步態敏捷,彷彿是足球場上的明星。
他審視她,然後轉過身,「來吧」,他回頭說。巴迪·吉爾把她帶到一個小房間,一座由拋光黃銅和柚木製成的海事鐘擺在醒目的位置,牆上掛著一條掛在牆上的旗魚以及一些照片,照片里是一個女人和四個金髮碧眼的男孩。屋裡唯一的一張椅子位於巴迪·吉爾辦公桌后,他坐下來,來回晃著身體,眼睛盯著勞拉。
剛過六點,勞拉抵達阿巴拉契科拉。她的地圖說,這兒曾是南方重要的港口城市。這個地方讓她覺得親切——整齊的網狀街道,長著西班牙苔蘚的橡樹,走在林蔭道上的漁夫。跟著地圖,勞拉開車到了戈里街橋,穿過阿巴拉契科拉灣,來到伊斯特波因特。
一
彼得·多蘭斯住在伊斯特波因特的棕櫚灣公寓,伊斯特波因特是去往聖喬治島的起點。棕櫚灣公寓是幢兩層建築,讓勞拉想起了Trave lodge賓館。她順著樓梯走到凹凸不平的混凝土人行道,發現他的房間俯瞰停車場。勞拉敲了敲門,橙色的門吱吱作響。這裏房租一定很便宜。門內無人應答,他很可能去工作了。
九_九_藏_書「我想和經理談談。」她出示了證件。
那些房子看起來很新。她在機場看過租房和購房指南,弗洛里達半島地區房價上漲迅速。海濱地產非常昂貴。勞拉猜測這些房子是租給度假者的。離她最近的房子很像照片上的海鷗別墅。
其中一個樁子上有座鵜鶘雕像,勞拉震驚於它的逼真——直到那「雕像」展翅飛走。
「那再上一周呢?」
「根據這個時間表,他上周工作了四天?」
「我不知道。他有點兒矮,長得不好看。」
「他涉及一條調查線索——他很可能是亞利桑那州一樁犯罪案件的目擊證人。」
三
「那個模特多大?」
一個穿著白襯衫和黑褲子的女服務員走過來,手上拿著一個巨大的托盤,托盤裡放滿了色彩艷麗的食物,讓勞拉食指大動。她從人群中擠到吧台,在音樂中沖酒保喊話,直到他明白自己說什麼。他指了指一個留著齊肩黑髮的高個年輕人。
「我不能說。」
他看上去沒說假話,儘管他總是站得太近,竭盡全力地展示個人魅力。他太關心自己的形象了,並沒有多想其他。
勞拉如今覺得這不是度假小屋了。彼得·多蘭斯的照片攝於至少五個月前,而現在這輛Z4仍在這兒。她考慮先和車主談談,但最終決定先和彼得·多蘭斯聊一聊。
「他們是一對兒嗎?」
「這正常嗎——照那麼多?」
「我想,應該是吧。」
不好看。對彼得·多蘭斯而言,這甚至比梅森-迪克森線都重要。
二
「史蒂夫的?哦,你說的是攝影師。是他構思的。他照了十到十五卷膠捲吧。」
「我們的沒有常駐的攝影師,但我們常跟兩三個攝影師合作。如果你想要他們的名九-九-藏-書字和電話,我可以給你。」
「這些照片……是你們的攝影師拍的嗎?」
「關於他你還能記起什麼?他開什麼車?」
他指了指名單上的第三個名字,「是吉米。沒錯。他給了我一個好價錢。發生什麼事了?」
「公共安全部?那是什麼?」
勞拉當然想要。
她開始走下台階。他在她身後喊道,「你覺得我夠格起訴嗎?」
「幾個月前吧。」她似乎在仔細回想,「大概是四月?我讓他去塔拉哈西試鏡——是一個全國性的廣告,但那活兒沒成。你為什麼從亞利桑那這麼大老遠的跑到這兒?他犯了什麼事?」
勞拉坐在吧台等著,觀察著他行動,試圖想象他如何親近年輕女孩,挾持她,裝扮她。
「照片這是他的構思,還是你的?」
「他們想找兩具漂亮的男性屍體。你懂的,裝死屍可不需要演技。」
他又拿出一份時間表。勞拉一眼看到,多蘭斯星期五和星期六晚上都在工作。星期五是傑西卡被綁架和殺害的日子。
「你在哪兒照的這些照片?」
「他犯了什麼事嗎?」
勞拉守在廚房門口,「多蘭斯先生,我需要和你談談。」她舉起手裡的證件。
「關於彼得·多蘭斯你還知道些什麼?除了他不會演戲?」
「我也覺得挺多的,很划算。但他說自己是特意多拍的,因為他希望成為有名的時尚攝影師。」
勞拉講述了自己發現這些照片的過程。
她強忍住失望。一定有人盜用了多蘭斯的照片。任何人都可以從網上得到他的照片。
「似乎是這樣。」
四
勞拉取道98號公路往東,路過廷德爾空軍基地和幾英里的沼澤松林,最後到了一個叫「墨西哥海灘」的漂亮小鎮。正是臨近黃昏的時候,天空雖然清澈晴朗,卻隱約透著金屬般的光澤——地平線附近有一抹灰綠色。海灘在路的右邊,一個浪頭涌過來,形狀像個橫躺著的七喜瓶子,陽光閃爍,浪頭最終打在沙灘上,幻化成泡沫。勞拉真希望可以停下車,買件泳衣,去游個泳。
「埃里克說你是個警察?」
他聳了聳肩,「我不知道,他只是斯特蘭德推薦的的攝影師。」
勞拉在巴拿馬市租了一輛汽車,開往巴拿馬市海灘的斯特蘭德演藝經紀公司。
「你還是等等看吧」勞拉說。
勞拉回到吧台,彼得·多蘭斯朝她走來,臉上掛著友好的笑容。他走近勞拉,https://read.99csw.com將頭靠近她的耳朵,距離太近了,勞拉退了一步,碰到了別人的酒杯。
「是多蘭斯先生嗎?」她問道。
勞拉走到吧台,用眼神示意酒保,他終於走過來,將一張雞尾酒餐巾紙放在吧台上,「想來點什麼?」
「是斯特蘭德演藝經紀的攝影師嗎?在這單子上嗎?」勞拉遞給他一份名單,上面標著「來自莫娜·戈爾曼」。
「這個吉米,你知道哪些關於他的事情?」
勞拉作了自我介紹,「我需要聯繫你的一個演員。」她將彼得·多蘭斯的照片遞給莫娜·戈爾曼。她本可以在阿巴拉契科拉的公共記錄里查他的地址,但她同莫娜·戈爾曼談話,還有其他的目的。
他靠近了一些,勞拉聞到了須后水的氣味,還有一點蒜味,可能因為他端過碗碟。他用深邃的眼神望著她,「去年的某個時候,我的模樣有點變了,所以我換了一批照片。」
「這些不過是書面記錄,他這些天真的都在這裏工作嗎?」
「他給你那種印象?無足輕重?為什麼?」
「是的,這是後果之一。」勞拉冷冷地說道,「另外,還有兩個女孩被殺了呢。」
「艾麗薩?二十二歲。」
「我就是,你是?」
戈爾曼把勞拉帶到另一個房間,裡邊有一排文件櫃。對於一個大塊頭女人來說,她行動可謂快速利落。「彼得啊,他長得很好看,但沒能派上什麼用場,他不會演戲。」她打開一個文件櫃,留著長指甲的手指掠過文件夾,最後取出其中一個,「在這兒。我們今年給他找了兩份模特工作。他住的太遠,我們不常派活兒給他。」
他指向對面的空地的方向,「那座黃色的房子。它是酒吧老闆的。」他用頭示意了一下貝尼酒吧,「他是個好人,總是關心員工。他甚至把自己的車子開出來,好讓我擺拍。」他搖了搖頭,「車很漂亮。我甚至不想倚著它,怕蹭花了。」
「好吧,但我認為你應該告訴我。我在這個小鎮上也算是有名聲的人,不想和那種事扯上關係。」
勞拉等到多蘭斯為某個客人點完餐,然後攔住了他。他心不在焉地朝她微笑。
「我是公共安全部的刑警,隸屬於亞利桑那州。我想知道彼得·多蘭斯上周是否在這裏工作。」
「我現在休息」,他說,「我們出去吧,這樣就不用大聲說話了。」
「可以這麼說吧。」她把自己的明片遞給他,「如果你能想到那天的其他事情,他說過的或做過的,任何事情都可以,請給我打電話。」
戈爾曼夫人坐回辦公椅上,用指甲敲打著桌上的記事本,「他是那種有野心的人,我知道他打算搬到洛杉磯。」
莫娜·戈爾曼的目光變得強硬
read.99csw.com,「我知道他搞大了我一個模特的肚子。但我覺得這不是犯罪。」在勞拉的印象中,巴拿馬市是一座充斥著沃爾瑪超市和購物中心的海邊城鎮——一個新舊之爭的戰場。快餐連鎖店與夫妻漢堡店競爭,超市與漁具店和遊艇租賃店競爭。汽車經銷店在搞房車促銷,彩色三角旗和俗氣的招牌十分顯眼。商店毗鄰著大片待售土地,標著「未開發」字樣。
「你上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這個號碼——」勞拉給他看了一個電話號碼,「是阿巴拉契科拉的?」
他輕推著她穿過人群。
斯特蘭德演藝經紀公司距離海灘有三個街區,是座藍色灰邊的雙屋頂建築,旁邊種著一排尚未成熟的香蕉樹。公司位於一座停車場一角,停車場周圍是用鐵索圍起來的樁子,停車場前的塑料標誌上貼著字母,勞拉在來這兒的路上見到過許多有這種標誌的教堂。
勞拉繼續前往貝尼酒吧的車程,天空開始逐漸變成果凍色——粉色、橙色、黃色。
戈爾曼聳了聳肩,「誰知道呢。製片公司不常來這兒拍攝。我給那女孩爭取了一個好角色,但拍攝前一天,她流產了,最後住進了醫院。他們必須換人,機會讓秘密之城公司搶走了。可以說,我在彼得·多蘭斯身上虧的錢比掙的多得多。」
「我在找這裏的老闆。」
蓋棺定論的是一輛跑車:藍色寶馬Z4。
他盯著她,甚至忘掉了自己的魅力,「你是說網上有人盜用我的照片?假裝他們是我?」
「很普通。有種……無足輕重的感覺。」
在巴拿馬市有可能嗎?勞拉想。
「是的,從星期二到星期五。」
這個鄰居一定是個好人,會同意讓一個沒有工作的演員用自己的車擺造型。
也或許是彼得趁車主不在的時候,用他的車拍的照片。勞拉瞥了眼貝尼酒吧,離這座房子大約五十碼。每天彼得·多蘭斯來工作都會開車路過這座房子。
多蘭斯遲疑地環顧四周。他很英俊,幾乎稱得上漂亮,濃密的頭髮因潮濕而微微捲曲。一雙警覺的藍眼睛,眉毛很濃,下巴上有溝痕,嘴唇豐|滿。「剛來了一大桌子客人。你能稍等我片刻嗎?」
彷彿這隱蔽在橡樹和南部松樹之間的僻靜的公路還有什麼可開發的似的。
幾分鐘后,一名穿著針織襯衫和卡其褲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她身邊。他看著很結實,一頭黑髮,一張風吹日晒的臉。「我是巴迪·吉爾」,他說,「你要見我?」
「我們可以去你的辦公室嗎?」
他盯著自己的腳,「難以置信。」
「天啊,我不記得了。」但他希望能幫上忙,所以補充道,「我記得他名片上說他住在阿巴拉契科拉。」
「他什麼膚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