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犬阿土
阿土走了,與它朝夕相處的日日夜夜裡,它給大家帶來了無數的歡聲笑語、數不清的榮譽。得到消息的村民們冒著細雨自發的趕到派出所,來看看阿土最後一面,不久門口便圍滿了人。鐵軍獃獃的看著那自己親手搭建的大棚已是空蕩蕩,沒有了往日熟悉的叫聲,那個盆孤零零的擺在那裡,拴鏈子的樹樁在細雨中無聲地佇立著。阿土再也不會追逐著我們的自行車跑前跑后,也不會開門就撲到你面前了和你打鬧了,也不會在清晨跑步回來后給我們叼來拖鞋了。夜空下,再也不會有像它那樣的朋友聽你傾訴了。
鐵軍一路流著眼淚,一言不發抱著阿土的屍體回到派出所……
最後影響所領導決定的是那次阿土出色的協助追查了一起殺人案。那次報警是有人在西青某養魚池附近發現一具女屍,值班民警及刑偵隊連夜趕赴案發現場,到了池塘邊詢問看夜的老農,說晚上巡視一圈沒有異常,隔了一小時,在凌晨時分,巡視到池塘東邊時,看到漆黑偏僻的土路上躺著一團白乎乎的東西,用手電筒照去,似乎是個人,走近一瞧,竟是個接近全|裸的女子。嘴角流著血,面部被劃了十來刀而毀容,早已沒了聲息,於是急忙報警。根據報案人描述,大概是案發不過一小時,就地勘查,發現女子背部粘有草席的碎屑,並且女屍僅著內褲,頸部有刀傷,更為震驚的是女屍兩隻手不翼而飛,從手腕處齊刷刷的砍斷,暴露著筋骨,形成可怕的兩個小碗狀傷口。現場流淌的血量微少,雙足不算臟,也未發現女子衣物,初步判斷為殺人拋屍,此處為第二現場,並且案犯毀壞了面貌,指紋等證據,給追查屍源造成了極大障礙。時間緊迫,能否趁作案人立足未穩,及時獲得線索,才有把握抓獲他。
鐵軍此時顧不得其他,發瘋似的撲到阿土身邊,抱起阿土耷拉的頭,大聲地喊著:阿土!阿土!醒醒!阿土!鐵軍的喊聲已經變了形,越來越凄厲!阿土此時已經不再動彈,嗓子里發出低沉的咕嚕嚕聲音,默默地看著主人,眼神漸漸的失去光澤,現場所有人都摒住呼吸,獃獃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鐵軍摟著阿土,搖晃著它,雙手被血染紅,繼而身上很快也被一層深深的紅色浸透。阿土漫漫的停止了呼吸。
而讓我真正見識阿土的勇敢是一次鐵路事故處理現場。一列客運火車以每小時百公里高速行駛,在路口某公里處與一列貨運列車交會。當那列車駛過後,突然一個紅衣服女子的身影映入客運列車司機眼帘。原來她穿行鐵路,在避開一列貨車后便緊跟著跨越鐵道,因視線被剛駛去的貨運列車車尾遮擋,她並不知道另一鐵軌上還有一列車在向她迎面呼嘯而來,等她迫不及待地踏上鐵軌時,車頭已經到了眼前,列車司機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阿土並不是一隻正式在編的警犬,但它履行了警犬所該做的一切。幾天後,我結束了駐地派所的工作,馬上要回市裡了,臨行前,鐵軍趕到為我送行,他見到我,擠出一絲笑容,我說:直到現在,我也不相信阿土已沒有了。鐵軍岔開話題,笑著說什麼時候路過去找他喝酒。
還有一次春節前的一天晚上,鐵軍獨自在家睡覺,忽然聽到阿土的狂叫聲,鐵軍疲憊了一天,沒有理會,轉身繼續睡去。阿土撞開了房門,竄上炕拚命的咬著鐵軍的褲腿,把他往下拽。鐵軍不耐煩,氣急了訓斥它幾句,用床條梳狠狠砸到阿土腦袋上,意思是要睡覺,不陪它耍逗。阿土疼得嗷嗷叫,委屈的低鳴著不肯離去,焦慮的轉圈子。阿土很反常,這下鐵軍睡意全無,於是穿衣跟著阿土到了門外,發現門口的柴火垛子不知道被哪個淘氣的孩子放炮點燃了,竄出了一米多高的火苗子,馬上就要燒起來了。門外雜物很多,村民住戶也都緊挨著,這要是燒起來恐怕不得
九九藏書火燒連營阿。家家都吃晚飯看著電視,誰都沒注意到失火了,卻被忠於職守的阿土發現了。鐵軍這才知道錯怪了阿土,連忙喊人,阿土挨家挨戶到門前叫喚,周圍鄰居聽到阿土的狂叫聲,也紛紛出來,一起把火撲滅了。鐵軍緊緊摟著阿土的腦袋,說不出話來。那是一個清晨時分,接到報警某村民宅發生了劫持人質案件,兩個歹徒綁架了一戶村民,在勒索錢財后,倉皇逃竄,被聯防隊員發現,堵截在某剛開門的早點部。劫持了兩名服務員,身上帶有砍刀。接到命令后,鐵軍和阿土及其他同事趕赴現場,包圍了早點部,沖裏面人喊話,要求釋放人質,繳械投降。但兩名悍匪負隅頑抗,我和幾個同事奉命從小賣部後面圍堵罪犯。鐵軍和阿土和其他警員在正面交鋒,僵持了半小時后,兩名服務員因恐懼,而拚命要跑出來,歹徒的拽住她們捆綁的繩子不放,發生了身體接觸。形勢緊迫,領導決定立刻展開行動,此時兩名服務員已經負傷,但忍痛從裏面踉蹌著掙扎出來,後面歹徒追趕著揮舞匕首要行兇,被幹警一槍擊中大腿倒地。另一名歹徒則從後面翻牆而出,被我們一舉擒獲,繳獲了一把砍刀。我立刻搜身,發現歹徒隨身帶著一袋鋼珠鐵砂,腦子頓時大了,我沖他喊著:槍呢!!顧不上他回答,我沖前面跑過去喊著:他有槍!他有槍!原先得到的情報是只有刀具,沒提槍啊。
一次趕集的市場里發生一起精神病人持刀行兇的突發事件,已經砍傷一名老農,砸毀了幾個攤鋪。瘋子揮舞著一把菜刀,被眾人和民警圍堵在一間裁縫店內,形成了僵持局面。於是把阿土叫去,阿土一到,在門外衝著行兇者咆哮著,兇徒依然不肯放下菜刀投降,揮舞著刀大叫。鐵軍一聲口哨,阿土勇猛的撲了上去,瘋子揮著菜刀砍來,阿土敏捷的閃身跳過,靈活的跳躍與其周旋,抓住時機,猛地一躍,死死咬住瘋子的右手,菜刀掉地,被民警一擁而上抓獲。這下子阿土成了村裡的明星。回來后鐵軍興奮的給我講述著阿土的英勇表現,我也很開心,它是我們共同的朋友,中午便給它買了半斤的豬肝、腰子犒勞它。
因為狗的嗅覺細胞比人類多幾十倍,它的嗅覺靈敏度比人類要高出幾百倍。人類的鼻子只能聞出幾千種氣味,而狗卻可以分辨出上百萬種不同的氣味。所以狗的追蹤本領遠遠大於人。阿土一戰成名,可給鐵軍爭了光,所領導也對這機智勇敢的狼狗另眼相待。此後不久,就不時地安排阿土協查,治安巡邏的任務,但囑咐鐵軍一定要看好它,因為阿土已經長得高大兇猛,帶著生猛霸氣,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搖頭晃腦的落魄小臟狗了。
鐵路上目測距離因天氣及彎道因素也就幾百米,也就是說,當發現遠處有情況時,根本來不及剎車便已經到了跟前,和當今開車在高速的感覺類似。列車時速達到100公里時,500米以外的列車只需不到20秒鐘就能到達橫穿鐵路的行人面前,在這種運行速度下,司機從發現行人到剎車,要將一百多噸的車頭及後面幾十節笨重的車廂停住,剎車距離要至少一公里多將近兩公里。而行人以正常步速過鐵軌至少需要10秒,牽牲口、搬自行車等過鐵路所需時間更長,一旦發現緊急情況,火車剎車往往已經來不及。所以說,如果違規穿越鐵軌,稍一猶豫便逃離不及。
阿土第一個趕到現場,後面幾個同事跟著它。老司機在車頭上通過調度向車站彙報著事故,詢問下車的副司機,年輕的副司機臉色蒼白,嘴裏念叨著:我這還是童子手啊。看來這個新手還沒送走過人,搬過死屍。運氣差的司機,一個月就能送走幾個人。如果人撞飛了還能有個全屍,如果碾在輪子下面可就麻煩了,要把碎肉、骨頭、人體殘骸、九_九_藏_書內臟全都掏出來堆一起,擺放道邊。火車頭下面有少許噴濺血跡,阿土順著一節節的車廂向後查去,最後在一節車廂閘瓦下面發現整齊的半截的屍體,副司機用鐵鉤子拽了出來,剩下的部分被碾壓拖拽磨損的找不出完整的屍塊。鐵路方面也趕到了接手此事故處理,我們維持著秩序,轟趕看熱鬧的群眾離開鐵道。
後來我問鐵軍,怎麼給狗起了這個名字?為什麼叫阿土呢,看這狗的塊頭、皮毛,絕對不是土頭土腦的,鐵軍笑著告訴我這條狗的來歷。
並且高速列車經過時,在鐵路邊掀起的風速非常大,鐵道兩米內即超過人站穩能承受風的吸力,鐵路邊的行人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因此被吸進寬大的車輪下。因此,鐵路兩旁兩米內都不允許站人,否則很容易被吸進去,造成傷亡事故。
在我基層鍛煉快結束的時候,鐵軍和阿土出事了。
當走到一個破圍牆時候,阿土突然停住了腳步,衝著鐵軍叫了一聲示意有情況,鐵軍點下頭,阿土竄進了圍牆后的荒草坨中,大家緊隨其後,草中行進了十幾米阿土又叫了兩聲,蹲在那不動了。鐵軍心裏激動起來,在荒草中土堆半掩著個衣角,刨開土發現幾件女式衣物,上面沾染了大量新鮮的血跡,大家這下都另眼相看這條狼狗了,看來這傢伙確實有一套。鐵軍心裏這個高興,接著示意阿土繼續跟蹤。阿土回到土路,向著一個村辦飼料加工廠走去。還未到工廠,阿土再次停住了腳步,衝著一顆楊樹繞了一圈,衝著鐵軍叫了一聲,幾把手電筒同時齊刷刷的照向這楊樹,幾人仔細察看樹身,發現樹榦齊腰處有一不明顯的掛蹭痕,樹皮脫落,還沾染了微量的血跡,眾人這時才真正的折服了,看來是案犯黑夜運屍時不小心碰撞了這楊樹。
阿土已經成了派出所的明星了,但它依然只願意作一隻普通的狼狗,保持著一貫的低調。它最大的快樂就是和主人一起野外跑步,過著屬於自己的平靜生活。去鐵軍家串門,最愛和阿土逗上一番,此時強壯的阿土又像個調皮的孩子和你撒嬌。我們兩人去市場買酒菜,阿土則叼著菜籃子跑在最前,時不時地回頭張望我們,毫不理會眾人的眼光,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跟隨左右。它是個靈性的動物,似乎也懂得人類的喜怒哀樂,當鐵軍心情不好時候,阿土不再嬉鬧,而是乖乖的趴在地上默默地注視著鐵軍。無聲關切的眼神令人感慨萬千,與你同歡樂,共悲傷。它把你當作一生的朋友,始終如一,不會因為你的貧窮、絕望、卑微而拋棄你。我兩喝酒到了深夜,躺倒在院子里,仰天望著夜空中的繁星閃爍,想著心事。鐵軍淡淡的告訴我,談了三年的對象離開他去了別的城市了,這個堅強的漢子,在人面前從來都是給他人帶來歡笑的,沒掉過一滴淚的傢伙,此時卻已神傷。寂寞的夜空下,一個男人枕著他的狗,向星星傾訴著,星星閃爍,聆聽著一個男子從肺腑中擠出的呢喃。
鐵軍當晚並不值班,但聽到了同事的口信,睡意全無,半夜一骨碌爬起來,牽著阿土趕赴現場了。而阿土似乎也預感到要發生什麼重大事件,緊緊跟著主人一溜小跑,鐵軍此時心裏也沒底,畢竟這是第一次帶阿土出來,也沒有經過誰的允許,沒有實戰經驗的它能否幫上忙呢?到了現場,刑偵隊里幾個同事形成不同的意見,根據現場土路的車轍痕迹不好判斷作案移屍工具,這土路也曾有多輛車經過,有拖拉機,摩托車,手推車,牛車的輪胎痕迹,難以分辨,在追查方向上陷入分歧,鐵軍找到了所領導,鄭重地說,這案子剛發生不久,讓阿土試試找找線索巴,估計它能行。領導此時也一籌莫展,疑惑的看著那條狼狗,不置可否的擺擺手,鐵軍高興的牽著阿土過去,讓它繞著遺留血跡轉一圈,又讓它嗅了下那read.99csw.com衣物。阿土心領神會,好像知道這次是表現的機會,興奮得帶路順著土道跟蹤下去,幾個同事見狀,也趕緊默默地跟在後頭,鐵軍牽著它輕聲吆喝著,走到一個岔路時,阿土沒有猶豫的拐向右邊,繼續低著頭邊嗅邊走。
一晃幾年過去了,我和鐵軍在一次會議上再次碰面,鐵軍也早已成家,我們回憶起那段日子,和阿土相處的日子。鐵軍猛吸一口煙,沉默一會說: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寒冷冬雨的清晨,門口站著的那條瑟瑟發抖的小狼狗,它的名字叫阿土。
在突然遇到危險時,人會因極端恐懼而變得感官遲鈍麻木,精神意識喪失,不懂得逃離。在生物學上,人有一種能力叫應激反應,指人的身體在突然受到外界強烈刺|激或巨大傷害時,會自動調動起身體各部分所有的能力,使各器官協調一致,保持最佳狀態,以對抗來自外界的打擊,這是人體自我保護的本能。有的母親為了保護孩子常能做到根本不能做到的事情,我所見過一個平時文弱的母親為了保護孩子和幾個高大的匪徒搏鬥,竟然將匪徒打得落花流水。但是應激反應也能走向反面,就是當危機來臨時,身體的反應過度,反而制約了人的應對能力,連正常情況下很容易做到的事都做不到了。這孩童在狗咬的情況下,因條件反射,恢復神智而逃離危險,面對這樣的危險,為解除其精神鎖死狀態,單純的呼叫不如向兒童投擲石塊,這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但還是遲了一步,就在我衝到前面的瞬間,幾個民警注意力被傷員所吸引,一名年輕的警察槍對著歹徒協助鐵軍,但視線卻被傷員吸引。鐵軍正要給那倒地的歹徒上手銬,沒想到毫不反抗,倒地示弱的歹徒突然坐起,不知道從哪抻出來一把土槍,對準鐵軍就要扣動扳機!這千鈞一髮時刻,在旁監督歹徒的阿土猛然躍起,向歹徒撲了過去,空中一個高大青灰的影子躍到了歹徒和鐵軍之間。與此同時,槍響了,阿土在空中如同遭到重拳襲擊一樣,徒然失去了動力,似抽去了活力樣重重摔在了地上。但在瞬間,阿土又蓄積最後的一絲力氣掙扎著爬起來,一口死死咬住歹徒持槍的右手不松嘴,巨大的咬力下,聽得歹徒腕部骨頭髮出清脆的爆裂聲。眾人聽見槍聲回過神來,立刻將歹徒按住。再看阿土,被散彈擊中,身上密密麻麻的布滿了細小彈孔,滲出的鮮血立刻染紅了全身,身體開始抽搐著,努力的抬起頭來查看鐵軍是否受傷,鐵軍也被零星的鐵砂擊中,但大部分本該射向他的鐵砂都被阿土擋住,數不清的鐵屑射進了阿土的身體里。
鐵軍也顧不上跑步了,趕緊作了壺水,給它洗個熱水澡。打肥皂梳理時,小狗乖巧的配合著,懶洋洋地看著鐵軍,不時用小舌頭舔他的手表示親熱。洗過後,鐵軍發現這是一隻矯健的小狼狗,雖算不上正規軍犬優良品種,但那一身棕灰色的毛,長嘴尖耳、勁頭十足的樣子,絕對不會差。鐵軍摸著小狗筋骨,心理琢磨,我軍隊里訓過狗,現在又進了警隊,又是自己一個人住,何不把它帶大了呢,看它也是個好材料。當時天津公安系統還沒有正規的專業的警犬養殖培訓基地,個別單位有些犬,臨時有任務還要從武警支隊借調,也不像現在引進那麼多品種,細分為,搜毒、防暴,排爆,救生,尋跡,巡邏等,抱著養著玩的態度,就這樣小狼狗在鐵軍這安家了,結束了飄泊遊盪無依無靠的生活。看它初次到來時臟乎乎的樣子,就叫它阿土吧。
此時發現該女子已經晚矣,更何況是在幾十米極近距離突發的,在不到一秒的時間,龐大的車頭帶著尖銳的笛聲迎頭撞了過去,司機只看到一個紅色的身影一閃便消失了,都來不及做任何動作。火車頭噪音很大,只能聽到輕微不易察覺的「嘭」一聲。於是司機緊急https://read.99csw.com「撂非常」,意思是緊急剎車,有兩個剎車分別控制單車和整列車,同時拉下大閘和小閘,靠氣剎制動閘瓦使火車輪子停下。出於人道規定「撂非常」時還要瞭望,打開車窗司機回頭張望看那紅色身影飄向何處,已經消失不見,車頭窗戶打開,疾風掠過吹得司機臉生疼,列車衝出一公里多才緩緩停住。報警后,雖不歸我們管轄,但因距事故現場近,便去協助調查。
鐵軍有意試探所領導,希望所里能把阿土招來當警犬,協助參与破案,巡邏,維護治安之類的活,但領導並不批准,一頭狼狗,性子難以捉摸,萬一咬傷了群眾也沒發交待,派所地處城鄉結合部,管轄界內人員混雜,警力已經捉襟見肘,沒有專門的人看管,再說每天吃的也不少,就回絕了。鐵軍有些失望,他知道阿土需要證明自己的那天。
阿土只是一條普通的混血狼狗,認識它也是源於當年我在基層派出所鍛煉時,與它的主人鐵軍相識。記得多年前的一天上午,我去西青區的一個派出所報到,上邊安排鐵軍作我的搭檔,和我一組。先前通過電話,他早已在院子外等候了,我剛下車,便聽見一陣爽朗的笑聲,一大個子大步上前,一把拎起我的行李,看著這曬得黑黑的小伙和我年齡相仿,自然就熟了起來。寒暄著進了派所的院子,就聽見狗的咆哮聲,我聽到狗叫聲一愣。鐵軍衝著院子角落喊了一聲「趴下」,順聲看去,一條渾身青灰的大狼狗威風凜凜的蹬著我,鏈子被掙得緊繃繃的,捲起地上的塵土。不過聽到鐵軍的吆喝,立刻安靜下來,乖乖的趴在地上,緊緊盯著我,喉嚨深處還傳來咕嚕聲。我心中暗暗稱奇,這絕對是條好狗。
進了機關大樓,我們話題自然從狗身上展開,鐵軍炫耀的對我說起他養的這條狗:你看它這體型絕對不亞於德牧黑貝、狼青,這傢伙有點昆明犬的血統,儘管算不上多名貴吧,腰背多平直,那傢伙得60多斤呢。我也贊到:看那尖聳的耳朵就知道這狗絕對不賴。鐵軍聽見人誇他養的狗,自然高興,說是今兒個星期天,所里清靜些就拴前院過過風,平時都鎖在後院搭的小棚子里。這狗算來都養兩年多了,可別小瞧它,雖不是正規的警犬,但我訓得絕對頂用,在這附近小有名氣,算半個警力呢。聽鐵軍興奮得說著,我也對這條狗充滿了好奇。這就是我第一次見到阿土。
鐵軍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來,看我沒事,又問那孩子和阿土是否平安,我只蹦出這5個字:真是條好狗!
這條流浪小狗不知道在外面飄泊了多久,不過幾個月大,走路還有些蹣跚,身上很臟,徑直進屋后就依靠在牆角趴了下來,兩隻小眼默默地看著鐵軍。鐵軍很驚喜,因為他在部隊時候就干過一年軍犬訓導員,對狗極為熟悉,也很喜愛,沒想到退伍后,冥冥中的天意,又讓他邂逅了這隻憨態可掬的小狼狗。從家中找出塊饅頭,掰了一小塊扔了過去,小狼狗眼神一亮,萎靡的神態立刻消失,精神煥發的蹦蹦跳跳跑過來,狼吞虎咽的吃下了饅頭。鐵軍看著很是高興,就又把剩菜端出,小狼狗毫不含糊,似乎也喂不飽,兩三口又把剩菜席捲一空。吃完添添嘴,乖乖的看著鐵軍,似乎對淪落街頭后難得的豐盛大餐表示滿意。
聽著鐵軍給我講了阿土的名字來歷,以及這些光榮歷史,不由得暗暗稱奇,因為都是愛狗的人,尤其是大型犬,所以我和鐵軍就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別看阿土看著兇惡,性情卻很溫順,它並不是隨便沖人亂叫,顯然受到了良好專業的教育。走在街上,膽大的孩子還來摸它一下,它也並不介意,可以看得出它嫉惡如仇,善惡分明的性格。這也博得了所領導的好感,便安排人在派所內後院搭個棚子,自此阿土便有了兩個家,能夠天天和主人形影不離了。
開始見到流
read.99csw.com浪的阿土時候還十分的瘦小,體質也很弱,後背也患了皮膚病一塊塊的斑禿,樣子很賴。鐵軍憑藉在部隊的飼養經驗,傾注了全部的精力。帶著阿土到村獸醫站看病,買來藥膏一天幾次給它上藥,甚至晚上和阿土睡在一個床上,每天從幾百元的工資里節省下來買些雞肉給阿土滋補虛弱的身子。就這樣春去秋來,阿土也慢慢長大了,在鐵軍的悉心照料下,阿土越來越顯露出狼狗的品質。每天上班前,鐵軍總要帶著阿土到村后曠地上進行軍事化訓練,給它制定了完整的鍛煉計劃,完全是按照戰士一樣嚴格對它。每天下班回來,阿土也是遠遠的聽到動靜,在門口興奮的叫著,主人一進院子就撲上來,圍著鐵軍轉圈,撒著歡。有時鐵軍上班間隙還偷偷溜回家照顧阿土喂點食堂剩的包子,被所領導知道了一頓批評,年輕人不好好工作只知道逗狗。鐵軍也沒有辯駁,他心中發誓,一定要把阿土培養成為真正的警犬。阿土也天資聰慧,在鐵軍長期的培養,真正的是察言觀色,一個眼神就能領會鐵軍的意圖,有時鐵軍拿出一件物品讓阿土嗅下,然後故意藏到幾裡外的角落,阿土總能再次找回來,等到阿土長到1歲時,已經是一條名副其實的威武狼犬了。
此村辦工廠位置比較偏僻,周圍沒有村民住戶,進入工廠大門,看到遠處一間平房亮著燈。大半夜的車間內竟然機器轟鳴,飼料加工車間里的一台攪拌機正在運轉,一個人蹲在那正往物料口裡扔東西。阿土咆哮著沖了過去,鐵軍緊緊地拽住鏈子,眾人立刻衝上前去,一把按住了他,馬上關掉攪拌機電源,詢問該人大半夜的在作什麼。該人支支吾吾的說加班作混合飼料,一個警察翻看攪拌機內的飼料混合物,突然看到一小截斷指夾雜穀物中。原來,剛剛物料口裡扔進的是一個斷掌!繼而在其他屋子一個土炕下面發現了染血的工作服,值班室內發現大量未擦拭的噴濺性血跡。根據血跡形態分析,牆壁及房頂上血跡符合女子頸部刀傷噴濺所形成。同時在廠房院子角落裡發現一個運送飼料的小推車,剛經過沖刷,但輪胎紋路里還是提取到了血跡,還有一堆燃燒過的灰燼,提取到了幾片未燒著的草席碎屑。就這樣,在幾個小時內,阿土把兇殘的案犯抓獲了,後來案犯交待了見到該女子獨行,遇色就起了歹念,與女子糾纏中遭到反抗而殺人的事實。
兩年前,剛從軍隊複員的鐵軍被分到了目前的派出所成為一名年輕的民警。那一天清晨,天還未亮,他按照軍隊中養成的習慣正要出門跑步,剛剛打開屋門,就發現在寒冷冬雨中站著一條瑟瑟發抖的小狼狗。見門開了,這小狼狗頭都沒抬,看也不看他,徑直走進了鐵軍的家裡,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自然。
正要準備離開的時候,此時遠處一聲汽笛響,另一鐵軌上開過來一趟客車,因接到通知,經過現場時速度已經慢下來。突然我發現遠處那鐵軌上有一名剛看完熱鬧離去的孩子,背對著我們走在鐵軌道心上。面對由遠及近的汽笛聲竟然無動於衷!我們立刻高呼,快閃開!快閃開!孩子還沉浸在剛才的興奮中絲毫沒意識到我們在喊他,此時列車已經逼近了。鐵軍立刻脫下上衣,揮舞著迎向火車跑去,回頭指向那孩子背影沖阿土喊:咬他!鐵軍向火車飛奔過去,而我和阿土向那孩子跑去,阿土搶先追上孩子,衝著孩子狂叫,火車汽笛聲逼近了。孩子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回頭看去,列車已經快衝過來了,孩子獃獃的看著火車,紋絲不動地傻站著,嚇得沒有任何反應。阿土衝上鐵軌向那孩子追咬起來,孩子在狗咬的強烈的刺|激下,條件反射般的撒腿跑下鐵軌,列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呼嘯而過,阿土和孩子平安的到了路肩上,只聽遠處列車一節節車廂驟停,因慣性而後面頂著前面車廂發出一串咣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