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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

直覺

根據這條線索展開調查,事情進展的異常順利,我們得到了那名陌生男子的真實身份,通過其他技術手段了解到那名男子和那女子竟然有八年的私情。掌握了這些秘密,也獲得相關的一些證據,決定對那兩人實行逮捕,經過幾天的審訊,這兩人交代了犯罪事實,正是那名男子與女子密謀,殺害了她的老公,並埋屍在外環線某路段地基下,並由這名女子報了失蹤案來遮人耳目。這個女子的高超演技欺騙了我,卻沒能逃過何璐的敏銳直覺。此案真相大白后,我看著面前這個嬌小的女孩,不得不佩服她竟有如此超常的能力,的確天生是個幹警察的料,就像她那因公殉職的父親一樣。
接著她又翻出帶的醫學書來給我看,裏面提到了關於癲癇與癔症的區別:癔症的表現是痙攣發作,與癲癇病發作相似,區別在於癔症不會出現摔傷、咬破舌頭、大小便失禁和缺氧現象,面色如常,瞳孔對光反應存在,也沒有神經受損跡象,意識沒有喪失。癥狀變化迅速、反覆,發作和好轉都比較突然。有明顯的誘發性精神刺|激,在引人注意的地點、時間內發作,癥狀誇大和具有表演性,有人圍觀時加重,癔症的軀體癥狀表現也不符合解剖和生理規律,其表現都是功能性的,缺乏器質性病變基礎。精神因素往往是癔症發作的直接誘因,與人們性格特徵,遺傳及軀體因素都有關係。而癲癇病發作時,多伴有意識消失、牙關緊閉、兩眼上翻、大小便失禁、失神時瞳孔散大、對光反射消失,腦電圖出現異常反應。看了書中敘述,竟然和那患病的女孩癥狀不謀而合,看來癔症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並且並不是和車禍一點關係沒有,引起她發作的關鍵因素冥冥中都和碰撞這個因素有關。
兩個月的時間飛逝而過,我和何璐依然保持著這種奇妙的卻又無法逾越的友誼,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無法肯定那若即若離的虛幻感覺是否真實,我一直在問自己,你喜歡她么,直覺告訴我:是的;嘴裏說出的答案是:或許……
我依然記得何璐在火車上看到我時那驚訝的表情,好像下巴就要掉到了地上一樣,那表情別提多有趣了。其實,我悄悄和領導請了假,同時買了兩張去青島的火車票,我只是給了她一張。當我拿著另一張車票上了車,看到何璐正在墊著腳尖吃力的舉著行李往上面的架子上放,我悄悄走到她身後,一把抓住了她的行李,用平生最溫柔的語氣問她:小姐,需要幫忙么?何璐猛地回頭,張大了嘴吃驚的看著我,半天沒有說出話來。我把她行李放了上去,她繼而裝出生氣的樣子:顯你個高啊!你不辦那案子到這幹嘛來了,是不是捨不得我走啊?我尷尬的笑著說:不是,我看你走的匆忙,也沒給你媽稍些東西回去,就幫你買了兩盒天津特產麻花帶上,也不知你媽愛吃不愛吃。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攥得我生疼,嘴裏不饒的說:還不承認捨不得我走啊!對面的乘客吃驚的看著我倆,我連忙告饒說:是是這不追你來了嗎,快放手吧。路上我告訴她,崔某昨晚招供了,承認了那起肇事逃逸罪。何璐則開心的笑起來:哈哈,我就知道那天逛社區要破大案吧,你還不信!好了,慶祝一下!咱把麻花吃了吧。我連忙擺手說:那可是給你媽買的,咱吃了哪成。何璐突然板起臉來質問道:你不知道我媽裝的是假牙啊,她吃得動嗎,你小子沒按什麼好心!我哪知道這些哦,不安的窘在那裡,何璐麻利的打開盒子,拿過來一個麻花塞到我嘴裏,忽的變成了笑臉說:吃吧,吃吧,我早知道你餓了。路上何璐異常的開心,說笑不停,直到精疲力竭,靠在我肩膀沉沉睡去。那時候,我真的希望這鐵軌沒有盡頭,火車就這樣永無休止的開下去。
在即將結束的時候,我們一起合影留念,領導在前居中巍峨端坐,何璐站在我的前面,為了顯得自己更高些,在拚命的墊起腳尖,挺直起身子,我在後面扶著她腰,忍著笑容,攝影師調著鏡頭,遲遲未拍,她終於堅持不住,身子歪向一邊,此時快門按下,她那驚訝誇張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成為永恆。
那時我們都是年輕人,閑暇之餘,我和那幾名來自青島的警員成為很好的朋友,他們把家裡寄來的海產品與我分享,至今我還記得那晒乾的小魚、魷魚和啤酒一起下肚,是何等的快活。何璐依然是那麼的調皮活潑,她在哪裡,就把歡樂帶到哪裡,我也知道,她的父親早在她十幾歲時在執行一次任務時離開了人世,她從來沒在眾人面前表露過,她是個特別的女孩,也許她就是那海的女兒吧。相處的時光快樂而短暫,就這樣不知不覺地一個月過去了。
進了老崔屋才知道,那天老崔開車跑貨運,閨女正好去外面買些東西,就順道捎閨女一段。路上不小心撞了一隻貓,一個急剎車,閨女的胳膊碰到了駕駛台,但並沒有碰到頭部,可能是受了驚嚇,回來后他閨女就經常無故倒地抽搐,四肢痙攣,就如同犯了癲癇一般。去了多家醫院,做了全面系統的檢查,頭部沒有外傷,幾個權威的專家會診,也排除癲癇病症,但也查不出其他原因。既然不是車禍所引起的,又是怎麼得的這怪病呢?
我接過來一看,第一https://read.99csw.com張凌亂的背景上畫著一隻兇惡的怪獸在追逐一隻兔子,大夫的解釋是那怪獸可能代表著父親,而那個驚恐逃竄的兔子可能代表著孩子,這黑色粗線條的背景代表著壓抑、恐慌的氣氛,這似乎在暗示著父親在對女孩無情的打罵。第二張是一個彎的像刀的月亮掛在天空,地面上一片雜草,幾根樁子樣的東西在插在草里,正中間是一個在滴眼淚的桔子,大夫又解釋說,這個圖看不出什麼內涵來,但能感覺是某個有威脅的場景,某個人散發著一種悲傷的情緒。大夫又拿出第三張來,他說:最奇怪的就是這一張,我覺得有些問題。第三張畫的好像是一條通向漆黑的小路,路中間有個腐敗的蘋果,上面有著可怕的創口,旁邊有一顆詭異的大樹,伸開張牙舞爪般的枝杈默默地注視著那個蘋果。大夫謹慎的說:我個人感覺,這個女孩目睹了一個可怕的場景,在她童年記憶里留下了很深的烙痕,而這個圖似乎就是她病情發作的原因!
幾天後,她又如小鳥般飛回來了,她的幾個老鄉為她擺了酒席,一是為了那起案件的成功告破,一是為她接風洗塵。在酒桌上,我們個個都喝得大醉,何璐則勸這個酒,勸那個酒忙個不亦樂乎。儘管我已是走路搖晃了,還是堅持送他們回宿捨去。前面幾個醉醺醺的兄弟唱著歌帶路,何璐則扶著我,悄悄落在眾人身後,快到宿舍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抱住我的上臂,墊起腳尖,閉上眼睛,飛快地吻了我嘴一下,然後低頭跑回宿舍,臨走時我彷彿聽到她低聲的說了一句:沒有直覺的笨蛋。我則立刻從迷迷糊糊中清醒過來,仔細回想下剛才都發生了什麼。
回到局裡,馬上組織人力調查孩子父親老崔的駕車記錄,車輛使用情況,又聯繫了交通隊,翻閱往年有致死記錄的肇事逃逸案。很快就查明了六年前崔某一次變賣汽車的記錄,不過記錄里顯示那車新買來還沒一年,這個反常舉動令人懷疑。接著又按照賣車時間查找交通事故記錄,發現案發前一周發生的一起死亡車禍似乎有著某種關聯,一名下夜班的婦女被車撞死,肇事車輛逃逸,司機未被抓獲。那起車禍地點在崔某家與貨場的必經之路上,我們又調出貨場當日崔某登記的車輛運輸信息對比,發現崔某卸完貨離場的時間與車禍發生時間相距很短。而我走訪鄰居了解到,案發當晚崔某並沒有如往常一樣開車回家,而是帶著女兒徒步回家,路上女兒哭鬧不止,崔某還動手打了孩子,被門口的鄰居看到並制止。綜合各方反饋回來的情況,領導決定對崔某實施逮捕。在案件審理中,何璐接到了老姨的電話,說她的媽媽最近身體不太好,讓她抽空回去看看。我知道這消息后急忙給她買了轉天火車票,我給她送過去的時候,她接過了車票,看了我良久,然後匆忙收拾行李去了,我則笨得一句安慰的話都忘了說,獃獃的站了半天,悄悄離去。
何璐去央求那所長表叔,要自告奮勇的帶我去走訪那村子,老所長笑著答應了,叮囑了幾句,便放了我們出來。我們順著湖邊小路邊走邊聊,望著眼前波瀾的湖水,遠處起伏的山峰,那景色使人放鬆陶醉,讓彼此不再拘束,自然而然的手拉在了一起,握著她溫暖的小手,偷窺著她羞澀的表情,我有一種親吻她的衝動。
何璐聯繫到了老崔,將他女兒接到了醫院治療幾天,希望能通過暗示療法來探得那女孩心理疾病的真實誘因,並通過特別的方法來治療她的痙攣癥狀。癔症在醫學上又叫歇斯底里,是由心理原因造成的一種疾病。女兒開始對大夫很冷淡,拒絕治療,也不配合,戒備心很強。大夫並不放棄,而是採用一種柔和的方式來和她溝通,隨便地聊家常,談小動物,談她愛吃的水果,一步一步地誘導著她,去面對那心裏癥結,巧妙地解開她的心結。經過幾天的治療,大夫憂慮的找到我們,手裡拿著幾幅女孩畫的塗鴉畫作。大夫說:我感覺這個女孩的家庭環境有些問題,他的父親醺酒,從小教育孩子也是簡單粗暴,經常打罵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對孩子幼小心靈影響很大,性格孤僻內向。但這還不是主要因素,你們看看這幾張她畫的圖吧。
出了食堂,她忽然拽住我的衣角,笑著跟我說:你是不是看到美女也會興奮地得癔症啊!我沒回過味來,回頭說:我不至於那麼傻吧?她一臉壞笑著說:你有!你以為你不傻么!看到本姑娘還不趕緊得癔症!話沒說完就一個小拳頭砸來,將我打了一個踉蹌,我就順蹲在地上痛苦地喊:我要痙攣啦,快來救我!這時一個局領導拿著飯盒出來正好瞧個滿眼,瞪著我又慢慢走開,我則羞愧的蹲在地上低著頭半天不敢出聲,而何璐則笑著跑到一邊遠遠的看著我。過了這麼多年,即使現在回想起當時的場景,也是尷尬萬分,當年一貫穩重規矩的我,頭一次被頭看到這麼難堪的一幕,也許,那時我們正青春年少吧。
轉天,我便離開了青島,踏上了歸去的列車。何璐他們這批青島的學員在天津還有兩個月的培訓鍛煉時間,她又多請了兩天假陪媽媽,稍後再回天津繼續學習。我叫她不要來站台送我了九*九*藏*書,反正沒幾天又見面了,多留些時間陪媽媽好了。可是,當列車啟動時,我還是在站台上發現了她的身影。
在人類對自然的認知過程中,理性因素起主要作用,同時情感、意志、以至想象、幻想、直覺等非理性因素也起了相當重要的作用,門捷列夫發現了元素周期變化的規律,制定出了元素周期表。而在當時苯的結構又被人們所困惑,苯的分子中含有6個碳原子和6個氫原子,碳的化合價是四價,氫的化合價是一價,那麼,1個碳原子就要和4個氫原子化合,6個碳原子該和12個氫原子化合。而苯怎麼會是6個碳原於和6個氫原子化合呢?化學家們百思不得其解。而苯環結構的破解完全是由於凱庫勒的一個夢所引發,在夢中,碳原子的長鏈像蛇一樣盤繞捲曲,凱庫勒忽見一條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並旋轉不停,他像觸電般地猛醒過來,苯環的結構正如他夢中所見。魏格納是在床上偶然發現牆上的世界地圖上大西洋兩岸的輪廓可以互補,經過剪貼拼接、恰好能相互吻合,由此受到啟發,提出了大陸飄移說。
事後我才聽何璐說:自從她在天津站第一次遇到我時,直覺就告訴她,或許會和我發生一些故事。這可惡的直覺,為什麼我總是感悟不出、抓不到呢,一再錯失一些人,一些事。
此後幾個月,我和她依然保持著電話聯繫,每次通話中,她都要和我開心的聊些當天的趣聞,身邊發生的故事,一說就是半天,遇到不高興的事,就免不了要和我發頓脾氣,或許是水瓶座的性格吧,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女生。
而那時我的直覺能力異常糟糕。上學的時候,我就常常猜想英語課上老師決不會點我背課文,結果上課老師第一個叫的就是我。某一次的郊遊我想不可能會下雨,結果半路就烏雲密布下起雨來。那時我給一個心儀已久的女孩買好了生日禮物,想著說不定轉天上學路上就會碰上她,正好可以把禮物交給她,結果的確是碰到了,不過她是坐在另一個男生的自行車上,輕輕地摟著他的腰談笑著。我對這種種事與願違的感覺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了,如同我遇到何璐時那奇怪的感覺,不敢去相信什麼,不願期望什麼。
就這樣過了兩個星期,正好趕上一起失蹤案,我和何璐去社區了解情況。進了報案人的家,那是在大沽路上的一處平房,女戶主接待了我們。這個40多歲的婦女向我們哭訴她的男人離家出走幾天了,至今沒有音訊,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裡。我看著這個婦女焦慮傷心的表情很是難過,一邊做著筆錄一邊安慰她,告訴她也許是他有什麼緊急的事來不及通知他,沒準過幾天就回來了。何璐則面無表情的看著我們,陷入沉思中。作完筆錄,了解些簡單的情況,準備回頭下發尋人啟事。出了門,何璐面色凝重地一言不發走在前面,我則很奇怪,平時嘻嘻哈哈的女孩今天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很不適應。她突然跟我說:這個男人恐怕是回不來了!這話聽得我一愣,我驚訝地問她:你怎麼知道他回不來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何璐說:你沒覺得這個女的是在笑著說話么?我更加吃驚了,這個婦女做筆錄時自始至終都是哭哭啼啼的傷心表情啊,哪有半點笑容啊,我還特意觀察了她抹眼淚的手絹,確實都是哭濕了的。何璐異常肯定的說:你別看她表面哭,我感覺她就是笑著說這事的,反正她心裏笑了。我聽了打個冷顫,難道這個女孩能看穿那個婦女的心思么,這著實令人費解。她接著說:你注意到她家的垃圾桶了么?我搖搖頭。她說:我看到廢紙下面有個空酒瓶子,還有幾根雞骨頭,你不覺得反常么?
很遺憾,在他們臨走的那天,我在外面執行任務,沒能親自去送他們,也是後來聽一個兄弟說,那天何璐一直繃著小臉,孤零零的獨自站在一邊,眼圈潮|紅,直到上了火車,終於沒能忍住,立刻哭了出來。
青島警方特意打電話過來問我師傅,那幾名學員乾的如何,我師傅笑呵呵的告訴他們,個個都是好苗子,尤其那個叫何璐的女孩,特別聰明,將來若能進刑警隊可是個難得的人才。我相信這一點,她能選擇在這個特殊的行業里,決不會遜於任何一名男子。若是沒有她,也不會破獲那起掩蓋多年的命案。
到了青島,她的媽媽並無大礙,只是有些著涼,吃些葯就很快退燒了。在她家中,她的媽媽笑咪|咪的看著我,讓我不知所措,多虧何璐讓我去廚房幫忙炒幾個菜,幫我解了圍。
湊巧的是,局裡安排我師傅帶這幾名年輕警員,我自然而然的成了他們的師兄,雖然培訓只有短短几個月時間,但我盼望著早點結束,我深知那個叫何璐的鬼丫頭沒準琢磨出個古怪的念頭,我就要吃苦倒霉。有意思的是,我發現這個精靈古怪的丫頭還有驚人的記憶力,她從沒來過天津,只看過一次天津地圖,就能指引計程車司機走哪條路更近些,對擦肩而過一面之緣的路人,過很久還能說出他詳細的體貌特徵,甚至是襪子的顏色,手錶的款式,這一點令大大咧咧的我暗嘆不如。一行人經過局裡傳達室,何璐笑著和看門的老陳打個招呼,走過幾步,她突然回頭沖老陳說:您兒子高考九*九*藏*書考得不錯吧?老陳詫異的說:是啊,還算理想。何璐則得意的抿嘴笑著頭也不回的走了,把我們一幫人看傻了,她怎麼會突然問個陌生人那句話呢?更巧合的是,老陳兒子確實剛參加高考。我連忙追過去問她:你怎麼知道他兒子參加高考呢?何璐露出孩子般的笑臉說:你們沒注意他剛看的報紙那版面是招生參考信息啊,再說剛高考完沒些日子,當然是家長最關心這內容啦。我又驚訝的問:那你怎麼知道是兒子不是閨女呢?何璐轉下眼珠說:我猜的,嘿嘿,直覺嘛。說完她像搶到了玩具的孩子一樣哼著歌蹦蹦跳跳的走了。
過了幾天,我發現何璐一直閉門不出,天天在宿舍里抱著一堆書讀,平時習慣了她的胡鬧,這反倒令我們有些不適應。午餐時候我找個機會問她這幾天神神秘秘的幹嗎呢,她則拿著本醫學的書專註的看著,沒有理會我,我自討沒趣地走開了。過了一會,她卻蹦跳著跑過來了,一屁股坐在我身邊,神秘的和我說:我覺得老崔的閨女是有問題!我漫不經心的回答:廢話,誰都看出來她有問題,不就是癲癇嘛!她湊過來很認真地說:不對!不是器質性的急症,是心理上的問題!我聯繫過幾名給她閨女看過病的大夫了,沒有檢查出藥物反應,過敏癥狀,腦電波也正常,其中有兩名老大夫跟我說,應該不是癲癇,而是懷疑這個女孩受過什麼刺|激,誘發了某種癔症的爆發。還有,那天咱去他家的時候,她閨女發作過兩回,你注意到發作前出現什麼情況了么?我仔細回憶當時場景,只是覺得這十來歲的女孩很內向,不愛和人交流,就一個人躺著,怯生生的樣子,至於到底在她發病前我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我是完全不記得了。何璐馬上說:當時第一次發作,他父親正好提到車禍這個字眼,你同時湊巧碰撒了杯子,杯子在桌子上滾來滾去!第二次她發作前,你有沒有留神他家電視里正在放著電視劇,那個情節正是演到警匪在路上開車追擊的畫面!聽了她的話,我再仔細回憶,真的想起來了,的確有這麼回事,就是在那兩個場景之後,他女兒就開始出現渾身抽搐,四肢僵硬,口吐白沫癥狀。
伴隨著落日的餘暉,天高雲淡,水面泛起霧氣,亦夢亦真,一切的愁緒被晚風頃刻帶走,消失得無影無蹤,似乎人溶化在這山水中,合為一體。何璐偎依在我懷裡,低聲逸語著,我聽不真切,直覺告訴我,我必須做一件事情,輕輕捧起她的臉,何璐羞澀的閉上了眼睛,略遲疑,我深情地吻下去。
轉年春節剛過,單位派我出差,去調查一名隱藏在資興的天津籍搶劫慣犯情況,第一次交給我這麼重要的任務,我很是興奮,考驗我的時刻到了。經過漫長的火車旅行,終於在傍晚下了火車,當地派所已經下班,不想打攪同行,就先找個旅店住下,準備轉天一早直奔案犯隱藏地――東江湖。
我還是不太相信她的判斷,難道說這個婦女是最大嫌疑么,回想她的一舉一動,怎麼也不似故意裝出來的,更不可能痛哭流涕時候流露出笑容啊。馬上走訪該女子的鄰居,調查她的背景,一連詢問了十幾個人,都表示沒有什麼異常,這家人挺和睦的,夫妻關係不錯,感情很深,從來沒有吵鬧過。何璐並沒有放棄,反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看法,無奈我只好陪她走訪該婦女的單位了解情況,向多名同事打聽,結論依舊,沒有任何反常情況。有些人善於偽裝自己,在朋友在家人面前表現的非常好,而在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卻是截然相反的情況,就如同某高校一位公認的好老師,暗地裡竟是個猥瑣女童的慣犯。慢慢的我被她的執著所打動,冒著酷暑陪著她溜了一整天,在夜幕降臨的時候,終於得到了一條與眾不同的線索,據該女子單位附近一位修車師傅描述,有一次曾經看到過一個陌生男子接那名婦女下班。
記得那時我二十多歲,剛剛參加工作,在局裡還沒有具體的任務交給我去做,領導乾脆就給我派發一些零活。那天周末歇班,我一早來到紡院和一幫學生打籃球,打得汗流浹背正在興頭上時,忽然想起來領導昨天交給我的任務,要我今天上午10點去天津站接幾名來自青島參加交流學習的同行。一看表火車馬上就要進站了,顧不得穿背心了,心急火燎的踏上自行車直奔天津站,一路飛奔。趕到車站時已經晚了一刻鐘,出站口人頭攢動,哪有他們的蹤影啊,這要是沒接到這幾個遠道來的同事,領導若知道這點小事都辦砸了,我可就不好混了。來不及做接站牌子了,沒辦法,只得扯脖子喊起來:青島嶗山分局的何杜嶗山分局的何杜!出站的旅客看到這麼一個光著膀子,穿著運動褲衩滿頭大汗的小夥子大呼小叫著,投來異樣的目光,紛紛繞道而行。
真沒有想到,她把這小事放在了心上,並且在短短几日內把自己培養成了醫學家。我對她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但嘴上沒有示弱的說:你看,我早就提醒你她得了癔症了吧,幹得不錯嘛,小鬼!她則不服氣的反駁我說:我看你也是被大狐狸上身了吧,你那是信口胡說碰巧說對了而已!我兩個談笑著,贏得了周圍的同事一片矚目的眼神。
這時忽然感到后腰被一手九-九-藏-書指頂住,後面傳來一聲:不許動!我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穿著警服的女孩扮著鬼臉沖我嘻嘻笑著。謝天謝地,終於接到人了,我懸著的心著了地。女孩不滿的和我說:我不叫何杜,我叫何璐,遲到了不說連名字都記錯了,露個肚子還亂喊,肯定是打球忘了接站了吧,回頭就和你們領導反映去!我趕忙穿上濕漉漉的背心,額頭冒出冷汗來,心裏琢磨這丫頭可真厲害,也不見外,這要捅出去我可麻煩了,尷尬著連連賠罪:大姐我錯了,大姐我錯了。何璐擦著沾了汗的手,得理不饒人地說:你這剛從海河游來的么?這麼多汗,怎麼天津人不管歲數一律都稱呼我大姐呢?我更慌亂的說:是啊,是啊,大姐。其實,這個個頭不高,模樣俊俏的女孩比我還小兩歲。她毫不含糊的把行李塞給我,拉著我去對面那片蔭涼地,與其他幾名等候的學員會合。路上她還頗為得意的對我表示,為了懲罰我的疏忽,其實她吃著冰棍在暗中看我喊了十多分鐘了。路上其他幾名年輕的警員,紛紛對我報以同情的目光。臨上車時,她又說了句讓我感動的話:封口費就免了吧,今天晚上這幾人的飯你請好了。其他幾名警員神色凝重地對我點點頭,我含笑答應了。這就是我與何璐第一次的尷尬接觸。
人抓到了,我也喘了口氣,回去的路上,我倆搭了輛牛車,我和何璐坐在牛車後面,老鄉在前面趕鞭子,牛車搖搖晃晃,我倆也隨著車左右搖擺,嘻嘻哈哈不絕於耳,老鄉回頭笑著問我倆:小兩口去哪串門啊?我詫異的問他:你咋看出我倆是兩口子啦?趕車的漢子一撇嘴說:直覺嘛。何璐沖我翻著白眼,我一把摟住她說:既然都說兩口子了,那就啵一下吧。何璐笑著反抗著,臉一下紅了。
到了衚衕里,隨便和街坊四鄰的聊些家常,聽聽哪家有矛盾了,哪家房漏了這類的雞毛蒜皮的小事。何璐則完全被掛在樹上鳥籠子里的一隻小鳥所吸引,圍著小鳥轉半天,嘰嘰喳喳的學小鳥叫,逗得小鳥直撲騰。我嘆口氣,她還是長不大啊,全然忘了此行要誓破大案的目的了。這時居委會大媽隨口和我說了句,有個鄰居老崔,他閨女最近犯癲癇了,大媽提的這人我有點印象,便想去他家串個門,看望下那得病的女兒。連番拉了幾次,才把何璐從小鳥身旁拽走。她還滿臉不高興的說:那鳥比我都通人性!我實在是拿她沒轍。
晚上下起了稀落落的小雨,何璐陪我去找歇腳的旅館。空蕩蕩的街頭行人寥寥,我撐著傘,瘦小的何璐躲在我懷裡,我右手僵硬的扶著她的腰,聞著她散發的體香,感受著她的體溫,讓我心曠神怡,左半邊身子淋濕了也渾然不覺。路燈照射下,雨絲紛飛,腥氣的海風夾雜著雨點吹到人身上,涼颼颼的。棧橋孤零零的插入海中,遠方的海面上閃爍的燈塔的光亮,海岸線籠罩在這朦朧的雨霧中,一切都變得不是那麼真切。何璐輕輕的說:我帶你去棧橋看看海吧。風雨中,兩個人緩步越過長廊,走到盡頭,此時夜幕下的大海傳來陣陣濤聲,敲打著海岸,敲打著心靈。就這樣默默的渡過良久,我說:不早了,該去找旅館了。她似乎在等待著什麼,欲言又止,一絲失望掠過她凍得發白的面頰,轉而露出笑臉,輕輕點點頭。
直覺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它如同爆發出的靈感火花,在潛意識裡作用於人的思考和判斷。有人把它定義為在無意識狀態中,不通過推理、分析無需大腦冗長的邏輯分析,而是在過去經驗的作用下,突然躍入腦際的思想,這包括靈感、啟示和突然的、預見不到的頓悟。當人們需要作出比較複雜的決定時,如挑選汽車、房子或老公時,憑直覺作出的決定往往比較令自己滿意。醫生或消防員在緊急情況下需要當機立斷,不容他們有更多的思考時間,而這些主要憑直覺作出的決定往往被證明是正確的。這是因為,這些人本身具有豐富的專業知識,他們已不需要有意識地通過思考過程來獲得正確的判斷。就如我師傅那樣的擁有幾十年辦案經驗的老刑警,目光犀利,老辣幹練,洞察一切,多姦猾的嫌疑人也會被他一眼看透。
一天我獨自去社區例行走訪群眾,何璐又不知道從哪冒出來,非纏著我要帶她一起去,我說你還發燒呢,不在宿舍養病出來瘋跑啥,她堅持要去,理由竟然很荒謬,說是感覺今天能破個大案子,翻來覆去睡不著。我心想進社區又不是去兇案現場,能有什麼大事讓她趕上啊,可又拗不過她,只好帶她一起去了。
我和她在這遙遠的異地相逢,真是太巧了,早一小時,晚一小時,也不會在這僻靜的水庫區小派出所里相遇。有時候就是如此,緣分誰也說不清,老天把有緣的人安排在一起,即使天涯海角,縱然隔海相對,也會相逢相知,無緣的人,即使天天相見,卿卿我我,也會分離。
還未進派出所的大門,便聽見裏面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那聲音是那麼的熟悉,直覺讓我心跳加速,快步邁進裡屋,迎頭看到一個女孩,目光接觸,頓時我倆面面相覷,驚得說不出話來,面前的那個女子竟然是何璐!隨即我和她笑起來,拍著手致意。她拉著我的手吃驚的問我:你怎麼會到這裏來的?我說:我是出差執行任務啊,一read.99csw.com個在天津犯案的嫌犯躲在東江湖附近的他獄友家了,領導派我了解情況來了。我問她怎麼會到這裏的呢。她說:我老家就是東江湖的,從小在這長大的啊,直到小學才搬到青島的。而且這個派出所所長還是我遠房表叔呢,這不年假長我回老家串串門,看看親戚嘛。
翻看相冊,一張集體照中,站在我前面的那個穿警服的女孩,為了在照片中顯得高些,正在努力的墊起腳尖,可惜她沒有站穩,身子忽然歪在一邊,就在這瞬間相機快門按下,那女孩調皮可笑的表情,在那時刻留下了永恆。照片中那個女子名叫何璐。往事歷歷在目,第一次見到何璐的場景十分尷尬,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也是暗自發笑,一切都彷彿是發生在昨天。
東江湖位於資興市東江上游,距市區十幾公里,等我到了才發現,這個湖水的風光竟如此迷人,寬廣的湖水四周山巒起伏連綿不絕,山清水秀。幾個島嶼點綴在翠綠色的水面上,東江水電站的一百多米高的大壩氣勢雄偉的佇立在上游水庫,住慣了喧鬧的都市的我,立刻被這寧靜愜意的自然風光所吸引。但任務在身,不敢久留了,趕往水庫區派出所,去了解那嫌疑犯的落腳點及近況。
何璐端詳半天,冒出來這麼一句:這父親曾經帶著孩子開車撞死過人,後來他肇事逃逸了!我和大夫被她的話嚇了一跳,一齊看著她。何璐半天緩過神來,沖我擠出些笑容說:我猜的啊,直覺上有這事。我和大夫則茫然的點下頭。
就在老崔家待的這小半天里,他閨女就兩次犯病,我也為這個女孩的病情所擔憂,但我不是醫生,無法給這家人更多的幫助,何璐則充滿好奇的在旁觀望著。安慰老崔幾句,我們就離開了,在回來的路上,何璐若有所思地說:這女孩怎麼會得這病呢?我想開個玩笑逗她,跟她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啊,沒準是狐狸精上身發癔症呢。何璐則沉默不語,心裏想著什麼。
當我們站在東江大壩上時,極目遠眺那遠處湖光山色,從桂東、資興萬千群山中呼嘯而來的東江河水,驟然在腳下改變了千萬年浩蕩奔流的姿態,迴轉跌宕,在這裏慢慢地平靜下來,形成這樣一個美麗的湖泊。從雄偉威嚴的大壩向下望去,遠處水面波瀾,一輪紅日西沉落入群山懷抱。何璐興奮的指著那邊的水域,告訴我她的家就在那水面之下,我明白了,修建水庫時,淹沒了許多村莊。何璐則開心的給我講述著兒時的場景,村子里的趣聞,還有那早已淹沒在水下的大槐樹的故事。
周末局裡清靜,我就接待全程。安排好他們宿舍,轉眼功夫這個丫頭就換了一身休閑衣服飄了出來,我看著她飄逸的長發不禁一愣,剛來時因盤在警帽里完全沒注意到,似乎人變漂亮許多。她提議要和我比試下乒乓球,原來她看到樓下休息室有個球案子,禁不住誘惑要玩上兩拍。隨行的警員紛紛借故溜掉了,只剩下我一人了,上午的運動已經讓我疲憊不堪了,耐不住她的軟磨硬泡,只好陪她去打幾局。後來我才知道為什麼他們那麼快的溜掉,原來她打球前打賭誰輸了誰要作100個俯卧撐的,我心想和我交手的人里能贏我的不多,一個女孩能有多大能耐。誰知道我中計了,她竟然是青島市乒乓球業餘隊的亞軍,右手橫拍拉的弧圈十分刁鑽,步伐輕盈、近台快攻起來讓我疲於應付,比分交替上升,但一到賽點便敗下陣來,幾局之後我才明白了她又是在耍我,故意讓比分很接近到關鍵時刻再拿下整局。心裏一算這樣發展下去估計要做500多個俯卧撐,看來只能智取了。我故意放了一個高球給她,她抓住時機一個大力扣殺,球急速彈起飛出幾米之外,我早有準備,一個魚躍救球,人就撲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我則順勢抱住膝蓋,做出痛苦呻|吟狀。她一見立刻扔了球拍跑過來問我傷勢,看她那焦慮的眼神不似偽裝,我只好繼續裝下去,她則從隨身帶的包中拿出白葯噴劑給我膝蓋處噴了幾下。她攙著一瘸一拐的我慢慢走向沙發,聞著她夾雜著汗液的體香,令我陶醉。忽然她甩開我的手,大聲命令道:快去做俯卧撐!剛才你倒地的姿態是摔不到膝蓋的,看你現在走路姿勢也不是膝蓋傷的樣子,想騙我,沒門!我獃獃站在原地,看著她嗔怒的表情說不出話來,這是我第一次對女性天生的超常直覺能力的深刻感悟。
開心的時候,總是感覺時間過得很快,幾里的路一會就走完了,到了村子找到村委會負責人了解下那戶村民的情況,村裡幹部告訴我,村裡那個服過刑的人和那個帶天津口音的朋友,早在兩天前就被拘留了啊。聽到這個消息我一愣,怎麼剛才在所里時沒人提這事呢?這是真的么,難道已經採取行動了?我忙打電話和當地派出所核實這個消息,那個表叔在電話那邊呵呵笑著表示,人確實是已經抓起來了,接到天津的協查通報后,便已經採取了調查,兩天前剛拘留了嫌犯。我疑惑的放下電話,既然人抓了,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呢,讓我白跑一趟。這時何璐似乎猜到了幾分,她笑著說:天天忙碌,我這表叔是想讓咱兩出來玩一趟吧。看看風景。我再一琢磨,領會了其中緣由,原來她這個大叔也是這麼有趣,咳,何璐這一家人,都是這麼的搞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