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動丸發出像蚊子似的喃喃聲。平常的他,總是像隨時會抓小孩生吃的惡鬼一般霸氣凌人,但現在整個人卻變得表情木然,滿心想著瑠璃子,也怪可憐的。就算給他一頓當頭棒喝,他也無法立刻從這個煩惱當中得到救贖吧!
「沒想到你也會拈花惹草呀!」美保子說,「你剛才心裏想的該不會是瑠璃子吧?」
「嗯,她是死過一次。不過,華上人幫她招魂,讓她死而復生了。」
「不過老師,比起這個,我還有一件更擔心的事,那就是不動丸先生。您要不要好好給他當頭棒喝一下呀?」
「說得也是。畢竟,當初老師剛接觸到這本書的時候,就可以用它來表演讀心術了嘛!」
力井曾經在喝粥的時候,喃喃地說過這句話;這種說話的口吻,還真不像他。
「……還是說,她對你拋過媚眼?」
正當美保子下意識想要張開嘴巴的時候,海尻將她一把拉了過來,吻上了她的唇。
「嗯。家裡的人全都不能諒解。我早知道,就算再怎樣認真跟他們解釋,他們也不會接受的啦!除此之外,我呀,一看到我老公的臉就討厭。」
美保子答道。
偷瞄了一眼,美保子發現地面上到處都散落著燒焦的紙屑。總之,沒事就好。
「既然知道一吸到煙身體就會覺得不舒服,那就表示身體果然很坦白,已經不會再想要抽煙了。總之,我已經沒事了。」
「不過……應該還有更輕鬆的方法才對呢!」
「不行啦!」美保子把《幸福之書》從甘地手上搶了過來。
「請留步一下,第二號弟子小姐!」一個聲音從美保子的背後追了上來。
「甘地老師也不輕鬆喔。他說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夏天,這次的斷食很有效。至於不動丸先生——」
「原來如此。這本大概就是青蘭社用委託人帶來的紙印的書吧!不曉得內容是否一模一樣……」
「……那真是太好了!」海尻走到泉水邊,用兩隻手盛起水,漱了好幾次口。
這裡是從日一天會read.99csw.com成員修行的道場,往後山稍微走一小段路才能到達的地方。從這片開闊的地方往外眺望,景色雖然說不上是絕妙,但卻能夠將遠方的若狹灣盡收眼底。
斷食的第五天,就這樣結束了。
「我去叫甘地老師來,你別動,在這裏等著!」
「海尻先生?」
小豐田喘著氣,找到了一塊平坦的石頭,一屁股坐了上去。「看見你一個人走掉的背影,我就覺得沒辦法再忍住不開口說話,於是就追上來了。」小豐田像是決了提一般,滔滔不絕地說個沒完,「第一天還好啦,不過到昨天為止,不是一連下了三天雨嗎?我實在是不行了!不吃還好,要我不講話,實在是太痛苦了!整整三天都在那麼小的地方,沒電視也沒廣播,所有人只能大眼瞪小眼,我都快要發瘋了!還好,現在這樣一講,總算有點活過來的感覺了……嘿,這裏就算有人過來,也可以馬上察覺,到時候我們再裝作沒事走掉就好了。以後,請你偶爾也來這裏聊聊,好不好呢?」
甘地說著,從包里拿出自己的《幸福之書》相互比較了起來。他看得非常仔細,似乎從裏面發現了什麼關鍵的秘密。美保子偷瞄了一下,發現只有厚度不同,是用同樣版式印出來的。甘地望著表情木然、呆坐在原地的不動丸。從甘地臉上的表情看來,他似乎也同樣確認了兩版《幸福之書》的差異所在。隨即,甘地那看著不動丸的臉上,又露出「那傢伙沒救了」的表情,接著他扭回頭轉回了美保子的方向。
「……那,你是有其他喜歡的人了嗎?」
「不是,這是另一本。」
B
甘地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嚴肅,他開口說道;「不,不只是在不動丸的眼裡看來如此,她確實是變得一天比一天更漂亮了。」
「這個嘛……」
A
read•99csw•com「難道說,她是在吸取不動丸先生的精氣嗎?」
「啊,老師您還沒發現嗎?不動丸先生生病了呀!」
「你要是懷疑的話,我可以教你。」
「嗯,很少看到像她一樣,對講會那麼熱衷的呢。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看法,大家都看得見她的虔誠。每天早上禮拜,我們都大概做一下就好了,不過那那小姐,可足足做了兩個小時的禮拜!我可學不來呢!不過她呀,個性也實在是夠高傲的。大家怎麼也算是有緣才能進到日一天會來,但碰面時跟她說話,她卻總是愛理不理的。六鄉藍子小姐也是。」
「你看,胡泉瑠璃子小姐每天都抱著這本書,好像怎麼讀都讀不厭。我看到她那樣,才想到她應該是靠這樣把整本書背下來,再裝成會讀心術的樣子。」
當美保子說完,正要轉身走開的時候,海尻慌張地說;「不用,就這樣就好,我沒事。」
「正是。完全是我一相情願。最糟糕的是,在我眼裡的她,一天比一天更漂亮。我一想到自己再這樣下去會怎麼樣,就覺得非常害怕。」
「嗯。那信江小姐,我就不客氣地請教一下,日一天會裡有一個長得很像美鳥那那小姐的人,對吧?」
「這個聲音,是美保子嗎?」回話的那個聲音,似乎身體很不舒服。
美保子循著聲音走過去,發現海尻蹲在一棵大松樹下,正用手搗著嘴。再仔細一看,他好像吐了什麼東西到草叢裡似的,嘴邊還看得到唾液在閃爍的痕迹。
「那麼,美保子,你已經逐漸參透這本書的秘密了嗎?」甘地問道。
「來吧,吐一口氣看看。」
傍晚,美保子回到別室,翻起了《幸福之書》。
「不動丸先生,瑠璃子小姐跟你說過什麼嗎?」
「第二號弟子小姐……這樣叫還真彆扭,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但是,為什麼可以在斷食修行的時候越變越美麗,這我還真是不懂。」
甘地看到了這幅景象后,開口問道;「哎呀,人
read.99csw.com家把那本書還給你啦?」
「嗯,我已經餓得暈頭轉向了。」
「連我到今天,都已經覺得暈頭轉向了。瑠璃子小姐一定是為了想當上第二代的教主,所以才拼了命努力吧!」
C
「就是鷹狩勝道月聖大人啦!」
海尻湊到美保子的臉旁邊。
「本多美保子。」「我叫小豐田信江。以後你就叫我信江吧!」
先前在聖堂電梯里聞到的煙味,已經徹底從海尻的口中消失了。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她在空難當中喪生了呢!」
信江光是說出「鷹狩」這個名字,就已經羞紅了臉。
美保子回頭一看,那是別著號碼牌「三」的豐|滿女士,也就是她認為是小豐田信江的那個人。
「嗯,要是普通人的話,可能會在斷食結束,體力恢復之後,變得愈來愈漂亮。」
這四天來,不動丸的眼眶驟然深陷了許多,而他對瑠璃子的好感,似乎也越來越明確了。不過,信江好像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要是連這點樂趣都沒有的話,那我每天就只能無聊度日了。別奪走我思考的樂趣!」
「是呀。」海尻露出有點落寞的表情說,「沒關係。瑠璃子雖然長得一副清高的樣子,但倒也不是全然忠貞不二的……」
「我想,要弄清楚這點,大概只有一個辦法。」
「可是……你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身體不舒服嗎?」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就萬無一失了。」
「這附近有湧泉喔!」
「是是是,你說得對。」
「就是在做體內的大掃除,對吧?不過,你肚子不會餓嗎?」
「是嗎……我可以,聞聞看嗎?」
岩石和岩石之間,流瀉出閃耀著銀色光輝的泉水。可能是因為這三天來雨量非常驚人,地下所蓄積的豐沛水量湧出地面,形成了一道小小的水流。
「是誰?」
「……是呀,我確實也需要偶爾說說話才行。」
「沒有,她根本沒有看過我一眼。」
「……你說https://read•99csw.com的是宿便吧。甘地老師不是講過嗎?因為我們只攝取少量的鹽分,所以腸道的皺褶會被拉開,附著在當中的腐敗物質就會被排泄出來了。」
「嗯。她因為很熱衷講會的事情,所以跟她先生分居了……在這一點上,我們倒是有共通之處呢!」
「嗯,我們已經約定好了!所以,我才硬要他讓我參加這個會的;要我和他分開將近一個月,我根本沒辦法想象嘛!」
她試著用嘴接了一口來喝。水像冰一樣清涼,還帶著一股清爽的甜味。
就在美保子品嘗著泉水的甘美之際,從水流的下游處,傳來了一陣呻|吟的聲音,好像有什麼人在那裡。美保子撥開了雜草。
「嗯,你應該知道是誰吧?」
「哎呦,你還不知道呀?那個不是長得很像的人啦,那就是如假包換的美鳥那那本人喔!」
「那,就是不動丸先生單相思了?」
「因為美鳥那那小姐是講會的重量級人士嗎?」
「所以,信江小姐你也是離家出走跑到這裏來的嗎?」
快到中午時,美保子和信江告別之後,便走上另一條路準備回去;就在回去的路上,美保子發現了一道湧泉。
這時,在一旁的不動丸念念有詞地說;「唉,連美保子都發現了呀?真不好意思,打從見到她的那一刻開始,我就覺得自己的心彷彿已經不在身上了。」
「……那,那個人也是日一天會的?」
美保子說道。
「要是你說我是以前就知道這本書,而且已經把整本都背下來了,那我也無話可說。」
「那應該是體味吧?已經斷食四天了,所以身體也開始把體內的一些雜質排出來了。我也聞到自己的口臭呢!」
「六鄉藍子小姐……你是指八號那個人,對吧?」
「等到這場修行過後,身心都潔凈了,我們就要結婚。話又說回來,修行還真的是會讓身體變乾淨呢!突然說這些是有點怪,不過東西雖然沒有吃進身體里,但該排出來的還是排出來呢!剛才呀,我排了一堆以前從來沒看過的、全黑的、臭得九_九_藏_書不得了的東西唷!」
「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有種討厭的味道,怎樣也弄不掉。」
「我跟你說話的事情,請不要告訴任何人。」
不過,農舍的井裡打出來的水,和這裏的湧泉,照理說水質應該不至於有什麼差異才對——事實上,美保子也在喝井水,它和這裏的湧泉並沒有什麼不同。然而,可以確定的是,美保子的味覺,似乎也因為斷食而產生了某種變化。
「從昨天開始,斷食就進入只能喝水的階段,只能喝水!我能撐到最後嗎?想到這裏,我就非常沒有信心。真是的,我可沒辦法學老師那樣泰然自若!可是,我這麼胖,要是第一個投降,那可就太丟人啦!」
「哎呦,你年紀輕輕,腦筋倒蠻靈光的嘛!我遇見他之後,整個靈魂都變了,每天都像沐浴在春天的陽光當中。這麼多年來,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的未來可以這麼美好燦爛!」
美保子想起海尻說她「並非全然忠貞不二」,於是向不動丸問了這個問題。
「他有什麼問題?」
「……真的有更輕鬆的方法嗎?」
「喔……什麼方法?」
「其實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方法,只是把這本書整本背下來而已。這樣一來,第幾頁的哪一行是什麼字,不就馬上知道了嗎?」
「……你要跟那個人結婚嗎?」
「這件事我老早就知道了。那位名叫瑠璃子的小姐,連我也差點為之心神蕩漾;所以不動丸變成病人,一點也不奇怪。」
「不,我已經沒事了。我自己清楚為什麼。因為我實在太想抽煙了,又剛好想起打過仗的朋友說的話,於是就把松樹枯葉用紙包起來,試著抽了一口。說來真丟人。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我已經沒事了。」
「沒有。要是她肯跟我說話,恐怕我不動丸就要感激得飛到天上去了!」
當美保子向甘地解釋完在馬廄發現這些書的過程之後,甘地伸手拿起了這本書。
「姑且不管不動丸,三號那位胖胖的小姐,看起來好像也撐得很辛苦呀!」
「這裏的水有什麼不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