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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5月16日

第二章 5月16日

他點了點頭,她長舒了口氣,「謝謝。」她輕聲說道。
她身上散發著粉|嫩的光彩,後面綁著高高的馬尾,正是朝氣蓬勃的年紀。他們在學校還是穿成這樣嗎?作為一個新手,她上周來這兒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她初入警局,天真無邪,給疲憊不堪的偵察部帶來一股活力。
警察局是一座龐大的石雕建築,高聳著延伸向灰暗的天空,薩姆在它面前顯得格外渺小。或許這隻是她的錯覺。這不重要。她無法想象在這個壓抑的地方生活。如果天窗上再掛下幾個怪獸狀的滴水嘴,這簡直就是一幅不折不扣的末日圖景。
勃蘭特朝前門出口處望去,她的身影讓他無法忘懷。他幾乎無法控制地想要跟隨她的步伐而去。這種衝動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為什麼?」
早上10點23分
「好吧。」他繼續說道,仍舊盯著她,「你不知道誰是行兇者?你說一個男人殺了兩個女人,但你並不確定?你也不知道這倆女人具體身在何處。是這樣嗎?」
然後他將注意力收回到了屏幕上,搜出了資料庫所能提供的全部信息,但也只有零星的線索而已。她二十八歲,無犯罪前科,無被通緝記錄,無罰單或違章停車記錄。
勃蘭特坦然承認他對宇宙天象不甚了解,但他能以全部家當打賭,那雙眼閃爍著理智的光彩,還有一絲絲的絕望,似乎她要走投無路了,但好在至少她清醒意識到了自己的現狀。
勃蘭特點點頭,走回他的辦公室。不管她是不是在胡言亂語,他都要查明真相。
他又匆匆記下幾個問題,然後回到屏幕。這個瘋女人叫做——薩曼莎·布萊爾。他嘗試著把這個名字與過道上那個瘦弱,驚慌的女人對上號。
他的好奇心被激起了,走到大廳盡頭的辦公室,端詳著獨自坐在那的人,「凱文,你剛有和一個年輕小姐談話嗎?」
勃蘭特惱怒地盯著他,「說呀……你倒是說呀。不要像演戲一樣吊我胃口。」
她直起腰,謝了謝咄咄逼人的警官,逃離般地跑到走廊。在她面前是一面玻璃牆,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馬上就要自由了。她加快了步子。當她繞過拐角,看到前方出口時,便開始小跑起來。
「好的,親愛的。我只是想打個電話來問下你有沒有感覺好點。」
一想到這個混蛋還在逍遙法外為非作歹,她感到痛苦不堪,腳步也隨之放緩了。幾滴巨大的雨點滴到她臉上——這是生活在俄勒岡沿岸的樂趣,這兒降雨頻繁。
「當然啦,你隨時可以找我幫忙。」她先是害羞地向他撅了撅嘴,然後匆匆回到自己的位置,咧嘴笑了起來。還是在走廊,勃蘭特打開檔案夾,掃了眼照片。他感到一陣反胃。當他查看其他的照片時,他的心情更為低落了。又一樁案子,真是見鬼。
「今天一定是月圓的日子,或臨近滿月——瘋子都從瘋人院逃出來了。」
「你只需回答我的問題。有沒有這種可能,比如說,你所說的那倆女人和所謂的凶者身在英格蘭?」
「沒有。」凱文居高臨下地微微一笑,「我都跟你講了——她那都是胡說八道。」
她的聲音幾乎恢復正常了,問道:「你今天午飯有空嗎?」
他努力把注意力轉回到凱文的筆記上,似乎薩曼莎說兩個女人都是長發。幾個月前被勒死的那位是金髮女郎。這樣的話,在這堆亟待解決的案子里,他可以找到多少長發受害者?
她到底是誰呢?他不解得搖了搖頭。僅僅是兩秒鐘的接觸,也足夠在他心裏留下充足的印象了。是的,沒錯。然而,怎麼會有人經受了如此折磨還能繼續好好活下去呢?盯著她去的方向,他真希望她沒有逃的那麼快。他不知道她需要什麼,也不知她是出於什麼原因,但他確信自己原本可以幫她一把。
「沒有。」
勃蘭特反感地走開了。至少他的態度部分解釋了她眼中閃過的恐慌。
一個小時后九*九*藏*書,勃蘭特重重坐在電腦椅上,一籌莫展。兇手的作案手法上往往是可預測的。他們堅持某種有效的方式,很少會嘗試新法子。那些改變作案手法的人往往是長期作案的慣犯,作案手法已經練得爐火純青了。這使得他們很難被追蹤——他很清楚這點。
很快,他又恢復了好心情,目光回到電腦屏幕上。據凱文所說,薩曼莎住在附近的帕斯維爾社區,在一家當地的獸醫院兼職。線索太少,無法解釋她身上那股讓他為之觸動的倦怠感。他看到受害者的家庭都很類似,身處這個世界底層的人們也同樣很類似。
今天,她別無選擇。她不得不來這裏。她不能袖手旁觀,讓這個混蛋為所欲為。但要讓警察相信她還是很難,畢竟她不能提供準確的案發時間,受害者姓名和兇案地點。她對這些一無所知。
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這太荒唐了。我需要細節,見鬼。」
大大的棕色眼睛,又長又密的睫毛忽閃忽閃。「抱歉。」那瘦小的女人低聲道,繼續沖向前門,她長長的辮子在她身後飄揚著。
瞧她這麼生氣,他忍不住輕聲笑出來。活該,誰讓她老是干預他的私人生活。她的偏執已經超越了愛,讓他覺得分外壓抑。
這時敲門聲響起了,「勃蘭特,快來。又一樁案子發生了。」
「沒有錯,瘋得沒救啦。」凱文查看了下桌上的日曆,指了指今天的日期,「看吧。我說的沒錯,今晚是滿月。」
不,是那枚戒指把她帶到了這裏。
她搖了搖頭,「是的,我不知道。」
「不,今天沒空。」
他在記錄冊上草草寫了一會兒,然後皺起了眉頭,把筆扔到一邊,打開抽屜再找支筆。「兩個女人被謀殺了?但你不知道是誰?」他掃了一眼記錄,抬頭作詢問狀看她。
警方有先前幾年的舊DNA樣本和一些最新案件的頭髮樣本——沒有一個能幫他們核查案件。那個混蛋在實驗室檢驗還沒那麼先進之前就犯案了。他的適應和學習能力很強。到今天,任何資料庫里都還沒有他的指紋和罪案紀錄。
偵探頭向後一仰,雙臂舒展,「讓我看到屍體,不管是在這兒還是其他地方,若事情果真如你所說,我會很樂意聯繫當地執法機構。但在那之前……如果你沒有其他事,要不我們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他朝門的方向揮了揮手。
「天,你今天真讓人蛋疼。出什麼事了?」
「的確。」勃蘭特努力保持耐心,迅速坐回椅子上,「她說了什麼?」
「是這樣沒錯,但是……」
凱文吃驚地身子向後一傾,雙手舉在半空:「嘿,放鬆點。我覺得她的話根本不值得考慮。」
「我好多了。你怎麼樣?你準備好離開那裡了嗎?」勃蘭特在椅子上轉過身,向窗外凝視。太陽光透過幾片烏雲投射到天邊,給整片天空披上了彩霞。
勃蘭特皺起了眉,一臉困惑,「奇怪的特異功能。那戒指是怎麼回事?」
他往前追了幾步,只看到她飛速衝出了前門。
薩姆忍受著劈頭蓋臉的責問。她仔細端詳了他好一會兒。她要怎麼讓他明白呢?「第一個女人會出現在你的案件檔案里,至於今早的受害者……或許報案電話還沒打過來。受害者不止一個,我希望這能引起你的注意。」她頓了頓,「你難道不能用那個戒指追蹤兇手么?」她往前靠了一點:「你要知道,他還會作案的。之後你就會想起我們的對話。」
根據她以往與警察打交道的經驗,那還不足以讓她再次涉足此地。她上次打交道的那個警察是個壞透了的混蛋。
這位警官年紀略長,在他堅定而又充滿鼓勵的目光下,薩姆漸漸平靜下來。她看人的本事一向不怎麼樣。她遲疑了一會,直到句子自己從嘴裏蹦出來,「我想談談一樁謀殺案。」
「這麼說來,如果你說的女人確實存在,並且確實被謀殺了,那麼她們可能身處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對嗎?」九-九-藏-書他朝她揚了一下眉毛。
他惱怒地盯著手裡的電話機。他媽媽一直以來都詭計多端,儘管他討厭被她這般戲弄,但剛才確實是他自己的錯。三十四年了,他一直這麼縱容著她,現在這一現狀再也無法改變了。
所以勃蘭特很難說服他上司那是一個連環兇手。因此,他現在的任務就是尋找一切可能的線索,找到罪證,然後帶著特遣部隊去緝拿那個混蛋。
她挺直了身板。提了提褪色的牛仔褲。不要瞎想了。不管他們信不信,她必須要這麼做。想到這裏,她快步跑上最後幾節台階。
警察局的內部沒有外面看起來那麼壯觀。天花板有20英尺之高,襯著黑色木板,營造出世界末日的感覺。棒極了。她排著隊等待著。輪到她時,她走到櫃檯處。
他揚起了眉毛。
「嗨嘍。」
上午11點10分
「那個瘦骨嶙峋但眼睛很大的小個子女人。」
「好的,我們再重新過一遍。」這是一間小小的辦公室,坐在她對面的警官容不得半句廢話。他留著平頭,發尖的銀白色使他看起來一副德高望重的樣子,她懷疑他的態度一定是非黑即白,不容辯駁。
勃蘭特咧嘴一笑。雖然沒人知道她的髖和裝出來的感冒有什麼關係,她仍然每次都會故意吸鼻子。
勃蘭特陷入深思。他曾經藉助過通靈能力。事實上,他和史蒂夫·克洛諾斯有很久的交情了。史蒂夫是個隱居的通靈者,不太親近人。與他成為密友就更難了,他這人過分實誠。勃蘭特知道他們能提供有價值的信息,但也知道藉助他們的能力也會有風險。「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改變作案手法這一點不太尋常,但它時而也發生。這就是我會在此的原因。然而,如果她有具體線索,我們很容易就可以核查我們的案件。但她沒有呀,不是么?」
幾年前他就與這個兇手交過鋒,他一路死死跟著那兇手,直到一年前追到了波特蘭。然後線索就斷了。一年了。他不敢相信到現在他們還沒有一絲線索。這個兇手已經成為他避無可避的敗筆。他只在那個兇手身上碰過壁。
「哦,該死。」勃蘭特咕噥道。那聲調甜蜜而又飽受痛苦,似乎想要傳達失望之情,彷彿她就要大限將至了。「媽,你還硬朗著呢。我有一個很好的女人照顧我。事實上,是很多很好的女人。」她緊張喘了口氣,他不禁咧嘴笑起來。
「她怎麼形容那戒指的?」
薩姆迅速轉身,撞到了排在她身後的一個人。她尷尬地紅著臉連聲道歉,找了個靠牆的椅子坐著,閉上眼,揉了揉臉頰,嘗試使呼吸平靜下來。她都走到這一步了。接下來的事情……好吧……她希望一切都像剛才那麼順利。
他聳了聳肩,目光掃向敞開的門。很明顯,他希望她即刻消失,最好永遠不見。
「兩樁謀殺案。」她自己都注意到了語氣中的歉意。
「慢著。」他喊道,但那女人已經走遠了。勃蘭特呆在原地,還記得那雙馴鹿般溫和的雙眼——動人的大眼睛里充滿著深不可測的痛苦。勃蘭特覺得自己腹部或是腹部以下被擊中了。那眼神給他留下了複雜的印象,充斥著他的腦海。挫敗。困惑。想要求助,卻又不指望真有人幫她。但他可以發誓,他察覺到了她全身上下流動的那股鋼鐵般的意志。生活確實曾經使她遭受打擊,但並未把她擊垮,而且永遠不會把她擊垮。
她手指扭轉擺弄著森綠色毛衣凸出的圖案——他強烈的目光讓她有點不自然。彷彿覺得說錯了話,她僵住不動了,似乎被鎖在一個封閉時空內。不僅如此,她的肚子也在翻江倒海地抗議。她必須馬上獲得同意,不然她再也不會逼著自己來這兒了。
那警官匆匆掃了她一眼,「小姐,你需要幫助么?」
勃蘭特凝視著外面擠滿人的走道。一定是到午餐時間了。「見鬼。」在走向走廊時,他最後一次轉過身read.99csw•com,「沒有任何有用的東西嗎?」
「好吧。」揚了揚眉毛,凱文繼續念道,「她提到在一樁謀殺案中她看到了一枚戒指,接著在第二樁案子中認出了相同的戒指。」他以一種誇張的語氣說道。
「好吧。我沒有任何證據,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但是……好吧,我只是不得不試一試。」
薩姆盯著發怒的長官,她原先的樂觀早就消磨殆盡了。問題是,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沒有什麼具體細節可以提供。她希望對戒指的描述可以讓她的故事聽起來更真實。挫敗感使她格外惱火,兩種情緒在心中沸騰著。
勃蘭特椅子猛地向前一傾,雙腳重重砸到地上,「你說什麼?什麼?」她把電話掛斷了。「見鬼。」
舉著傘的陌生人和她擦肩而過。如果她告訴他們自己所目睹經歷的謀殺案,會有人相信嗎?每到一個寄養家庭,她都面臨質疑和指責。在六歲時她已經少年老成,她曾經告訴養母的同事要好好照顧自己的兒子,卻因此被責罰了一番。但當那孩子後來溺死在後院的池塘時,薩姆真的很難過。因為那事她被送回了領養機構,她的檔案里被加上了「古怪」這一標籤。她的天賦嚇到別人了。
她一想到那些人做的事情,就有點受挫。她明白去警察局是很必要的,但是根據她以往深入其中所得的經驗,她知道人類的惡意深不可測。要不是因為另一個女人又被謀殺了,她不會出現在這裏。
那警官雙目圓睜。
好吧,她聽起來確實像是腦子缺根筋。然而,她也找不到比這更委婉的巧妙方式引出這個話題。她目光落在自己破舊的球鞋上,那雙鞋幾乎被過長的褲腳遮住了。
「我有通靈能力,所以才知道這些謀殺案就發生在附近。」她手指朝下指向地面,「我還不夠強大,不能遠程提取畫面。這是你的案件——你只需要辨別它們。」
勃蘭特翻了個白眼。他與凱文的同事情誼正在緩慢發展中。四周前勃蘭特加入了東區警察局,但只是作臨時逗留。為了尋找一個連環殺手的資料,勃蘭特的上司給他安排了一間辦公室,讓他能夠接觸到各種時期的檔案。一旦他發現相關線索,就可以申請帶領一個警隊去緝拿兇手。
電話鈴響了,打斷了他手上的工作。
薩姆端詳著他的臉,發現上面寫滿了不信任。她肩膀耷拉著。這不是他的錯。他的反應她早預料到了。疑慮,嘲弄。薩姆把辮子往身後一甩,站了起來。她儘力了。這兒沒人幫得了她。
勃蘭特輕聲嘆了口氣。他直了直腰,舒展下後背,「夠啦,別談我的女友了。媽媽,你還有什麼事嗎?我還有很多活要忙呢。」
勃蘭特目光越發銳利了。「顏色呢?尺寸?金的?還是銀的?」
這很不尋常,雖然也不是沒聽說過。他想想他自己追捕的那個連環殺手就知道了。如果他猜的沒錯的話,那人每次的作案手法都不一樣。
他飛速敲動鍵盤,查到了三樁去年的案子。其中一個做了特殊標記,顯示被害者可能喪命于那個「混蛋」之手,那個他一路跟到波特蘭的連環兇手。數十年來,這個兇手活躍在美國各地,沒有人找到任何線索——直到勃蘭特發現了端倪。
「媽,如果只是我們兩個人的話我樂意。不要再給我介紹女朋友了好嘛?」
勃蘭特·索瑟蘭警探朝新來的年輕人笑了笑。「謝謝,珍妮,我很感激。」
他需要案發時間以及受害者的相關細節。凱文怎麼不多問問呢?他無法指責凱文。這座城市到處都是瘋子。現在誰還能把他們和正常人區分開來?
「她有提供什麼證據嗎?比如辨別兇手的方式?她知道受害的女人是誰嗎?」凱文搖了搖頭,勃蘭特對那女人倍感同情。他初來乍到,得不到秘密情報——只是,全國的偵探似乎都一個樣。有些好警察往往循規蹈矩,而有些則想象力太豐富,不受條條框框的約束。凱文顯然更喜歡死板的規定,對那read.99csw.com些所謂的超能力嗤之以鼻。
勃蘭特也皺起了眉,「為什麼?她怎麼說?」
她的肩膀聳拉著。為什麼要這麼費勁呢?「是的,理論上有這種可能。但我並不——」
「不許這麼說。你需要一個正經老婆,而不是那種……那種,」她語無倫次起來。
這兒的大多數人都認可他,但要進一步拉近關係還需要時間。他沒有那份時間。
「哪個年輕小姐?」凱文·布萊松警探停下打字,抬頭看他,灰色的眼睛里滿是困惑不解。他伸手猛地拉了拉領結。
薩姆又點了點頭。她雙手攤放在大腿上,手指緊緊攥在一起。
今天早上的兇手也帶著一枚戒指,與薩姆幾個月前在幻境中見到的那兇手的戒指很類似。她只是匆匆瞄到它而已,在轉化過程中,那份記憶留存下來,深烙在她心中。連面具和手套看起來都很像。而最重要的依據是那男人的氣場。像DNA一樣,每個人的氣場是獨特的,是類似個人簽名的獨一無二的標誌。兩個凶者有著同樣的氣場,波長和振幅的變化也一致。甚至震動的模式也無異。但這個證據不足以讓警方信服。
凱文把筆拋到桌上,身子往後一傾。「她打算告訴我一個瘋狂的故事,她在另一個女人的身體里醒過來,目睹她被謀殺的過程。」凱文哼了一聲,「這些年來我聽過不少這種故事,但這一樁真是絕了。」
「她聲稱同一個兇手殺了兩個女人,還說自己附身在受害者體內,目睹了這兩場謀殺。」凱文聳了聳肩,彷彿在說「就是有這種人啊,你能拿他們怎麼辦呢?」「更奇怪的是,她說兇手兩次的作案方式不一。」
他媽媽此刻應該坐在養老院外面的小桌子邊,離鎮有幾英里遠。她在那兒很開心——有點開心過頭了。她原本只是短暫逗留。不知怎的,每次他一提到讓她離開,她的肺病和糖尿病就會犯,不然她就會想到其他借口拖時間。養老院並不介意,他們正在增設房間,以容納更多老人。他媽媽有的是錢,開支完全不是問題。正是為了想和她住得近一點,他才要求將自己轉移到這個警局。
兇手的作案對象通常是年輕貌美的女性,她們或是婚姻美滿,或是身處親密的情侶關係中。所有的都被強|奸了。之後就找不到共同點了。這些女人中有的被勒死在床上,有的被刺殺在客廳,有的被活活折磨數小時。從地理位置看,波特蘭是最近案發最多的地方。
她轉移目光,四處張望。她不想在公開場合下談論這個。她後面排起了幾英尺遠的長隊,然而……她往他那裡靠了靠,「拜託了,我想私下談。」
大廳里一陣騷動,引起了他的注意。抬頭看了一眼,他皺了皺眉。什麼情況?一個小小的身影從他這邊猛衝過來,衣袂與頭髮在風中飛舞。勃蘭特閃到了一邊。他打開的檔案夾重重地撞到自己胸口,摔在那個小個子女人面前,她閃到一邊,拚命想要躲開他,但還是被攔在了半路。
「慢慢來。看著點路。」那女人一個踉蹌,他伸手想要穩住她。但還沒來得及抓住,她就像空氣般溜走了。
「小姐,請問是怎樣的謀殺案?」他的聲音是那麼溫柔友善,與他銳利的目光不太相符。
凱文查了查他的筆記,搖了搖頭。他朝勃蘭特看了一眼,說道:「她沒說……事實上我壓根沒問。我覺得她腦子有問題。」他聳了聳肩膀。「天,兩樁案子幾乎八竿子打不上關係,但她說『覺得像』是同一個凶者,說什麼有著一樣的能量特徵,真是匪夷所思。」勃蘭特目光低垂,眉頭緊鎖,匆匆在筆記本一角記下點什麼,「我猜你不會打算把她的故事棄置一邊吧?」
凱文眉頭緊皺,而後突然明白過來。「噢,瘦得皮包骨的那位。」他搖了搖頭,扮了個鬼臉,「天,我要是你的話,我會離她遠一點。」
「她說當她藉著那倆女人的眼睛往外看時……」凱文說到這轉了轉眼珠,「她無法看清襲擊者的全貌,因https://read•99csw.com為他頭戴著滑雪面罩,像巴拉克拉法帽那種,你知道,就那種只露出眼睛嘴巴的。她記得他的眼睛黝黑,眼神透露著死亡的氣息。還有……」為了營造效果他刻意頓了頓。
勃蘭特挺了挺身子,往前邁了一步,「她能通靈?」他不太確定對此該有什麼樣的感覺。
勃蘭特身子后傾,做了個鬼臉,「媽,我很好。我昨天和你說過啦,我到家時頭就不痛了。不用擔心。」
凱文朝他反感地皺了皺眉,「即便她能,她也不是很厲害的那種。」
「找個位子坐吧。我去叫人。」
「除了一枚戒指,」凱文喊道,暗暗笑著。
「嗨,親愛的。今天過得怎麼樣?」
「哦,好吧,那親愛的,明天怎麼樣?」
「我在波特蘭要調查的遇害女人已經夠多的了。既然這兩個『潛在的』案子可能在任何地方發生,我為什麼為此浪費時間呢?不僅如此……你說其中一個女人被勒死然後刺捅,而另一個只是被刺死。這不合常理。凶者的行兇方式在每次作案時一般都一致。」他惱怒不已,讓她動彈不得,手足無措,「你得證明罪案確確實實發生了。」
但事與願違。
而勃蘭特呢,他承認自己有點過分傾向於破壞規矩。偵探工作通常運用傳統的方式,這在大多數情況下都能見效,但偶爾也會碰壁。只要有人能伸出援手,他並不在乎援助來自何方。他忍不住問道,「沒有什麼具體細節嗎?」
凱文點了點頭,繼續往下看他的筆記,「大概是四葉草圖案,每片葉子上有一顆寶石。有一個類似蛇的圖案,纏繞于葉子間。據她所說,有一顆寶石不見了。」
「怎麼辨別?」他怒吼道,「你沒有給我任何具體外觀描述,沒有名字,也不知道地點。我要怎麼辨別它們?」
「沒什麼事,明天到洛克咖啡廳吃午飯時我再和你講。說好的啊,一點鐘到那兒。」
他再度查看凱文的筆記。只有一兩句話提到了女子的頭髮和死亡方式——光靠這個辨別受害者會很難,他有太多的可能性要篩選了。在像波特蘭這樣忙碌的大都市,每天都有謀殺案發生。
凱文搖了搖頭:「沒有。最近的那場謀殺案發生在今早,這意味著我們還沒找到受害者,或者罪案發生在另一個國家,我們永遠無法知曉。對了,今早的案發地點有吊頂的天花板和皇冠形的石膏線,床單上還有粉色花邊修飾。當然啦,前提是她說的這些話是靠譜的。」他頓了一下,「這個給你了,拿去吧。我會把這案子註冊到電腦上的,但這個你可以留著。」他從筆記本上撕下了幾頁紙,「我個人認為那純屬一派胡言。」
「好吧。」凱文轉過身去拿他的記錄冊,刷刷刷翻到那一頁,「她說的並不多。」他說道,朝著筆記皺起了眉,「她兩次醒過來,發現自己附在被謀殺的女人身上。她親歷了那倆女人經歷的一切,當她們死去時,她又回到了自己體內。」
「我感覺不太好。我的髖基本恢復了,但仍經不起折騰。」她輕輕吸了吸鼻子。
「怎麼會呢,親愛的,我不會的。你都把這叫做我對你的『干預』了,我怎麼會不懂你的感覺。但是啊,」沙啞的聲音變成了悲傷的耳語,「我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你成家。」
勃蘭特轉過身來,「戒指?什麼戒指?」他走過來,手掌攤在桌上,「你剛沒提到戒指。」
「她精神不正常?」勃蘭特輕輕往後一退,對凱文的一番評論感到大為吃驚,「不可能。」
她不在意天氣,倒是人群和噪音讓她心煩。還有那股味道。汽車尾氣同汗液和香水味混在一起,只有城裡人會喜歡這種味道。而帕克斯維爾市的郊區和她更搭。天氣好的話,從郊區到波特蘭只要20分鐘。
「所以她想要幹嘛?」勃蘭特嘗試不讓自己的聲音流露出興趣。
薩姆在牛仔褲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深深地吸了口氣,喃喃道:「是的。」說到這她頓了頓,仔細地盯著他。她要怎麼區分好的警察和壞的警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