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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6月19日 第一節

第十五章 6月19日

第一節

勃蘭特用一隻手捋捋頭髮,她的話讓他稍有安慰。但他不太相信她那麼快就會沒事。這可能嗎?他無法相信——對她來說可能嗎?他小心翼翼的看著她。她在這種狀況下還能自己恢復嗎——不需要看醫生?怎麼做到的?史蒂夫也曾經歷這種情形?
老天。勃蘭特倒退一步,凝視著她。寒意蔓延至全身。到底怎麼回事?他仔細查看她的臉,不放過任何細微變化和微小的表情——她的靈魂顯然並未在此,也許正處於幻象中觀看著什麼,經歷某些勃蘭特無法經歷的事。勃蘭特從未看到任何人有過此等噩夢,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想要體驗這樣的經歷。
薩姆猝然伸直雙腿,拱起背,張開嘴巴,臉頰和脖子上的肌肉因用力拉扯都變形了,她在無聲地尖叫。
「薩姆?怎麼了?」他的聲音變得嚴肅認真。
鬥士發出嗚咽聲,以保護者的姿態蹲坐在她腳旁。
血液從她腹部的新傷口慢慢滲出。絕不可能。勃蘭特驚恐萬分地坐著,看著血液從薩姆身上十幾處的刀傷處緩緩流出,染紅了蓋在她身上的毯子。她受傷了嗎?應該不會——刀傷才剛剛出現。但四周空空蕩蕩,沒什麼可能對她造成傷害。
「但她還處在幻覺狀態?」
「我在這,薩姆,放輕鬆。」
勃蘭特抓起手機。史蒂夫,該死的。請千萬在家。
「不,我現在就在她身邊,她彷彿陷入了幻象。」
薩姆突然崩潰了。她的腿以古怪的方式伸展開,呼吸變得平穩,速度也更加均勻,然後慢慢恢復到正常節奏。
「要是碰到她,你會截斷她所連接到的能量。她有可能待在那裡,也有可能返回,還有可能待在介於兩者之間的某地。」
勃蘭特發現自己的雙手顫抖不已,這不足為奇。他雙臂甚至也開始無意識地哆嗦起來。老天,沒人會相信這些。見鬼,他自己甚至都無法相信——即便此事就發生在他眼前。
她睜開雙眼,再次看向他。
她微微露出笑容。「等待。」
薩姆再次拱起背,然後突然不斷抽搐起來,好像受到了什麼隱形物體攻擊。
「我才不相信你會完全沒事呢。」他哼了一聲,坐在她對面read.99csw.com的咖啡桌上。無意間擠到了蹲坐在薩姆面前的鬥士。
「別碰她。」史蒂夫語氣凌厲。讓人沒有爭辯的餘地。「她醒來時可能昏昏沉沉,糊裡糊塗,也許還會戰戰兢兢。給她點時間和空間,儘力不要嚇到她,只需等在一旁讓她自行恢復。」
「什麼沒事!搞什麼鬼,史蒂夫?她快要死了。」
「很好,血液應該已經不會再滲出。」
「然後呢?」
「可以觸碰她嗎?見鬼,斯蒂芬,你已經交代我無數次:如果你處於幻覺狀態,不要觸碰你。」
「放鬆,孩子,我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他掃了眼地板上的另一條毛毯,俯下身,把毯子抖開,就在他想把毛毯蓋到她身上時,史蒂夫的忠告再次浮現心頭:如果通靈者處於幻覺狀態,絕對不要去觸碰。
薩姆肌肉痙攣,後背弓得更緊了。
勃蘭特想要把她從噩夢中拉回,但伸出的手卻猶豫不決,在距她肩膀一英寸處停下。史蒂夫曾不止一次告誡過他,不要在別人的幻覺狀態下觸碰對方。但是,他怎能知道她是進入幻象還是做了噩夢呢?
薩姆突然有了動靜。勃蘭特衝到她旁邊。她的頭從一邊扭向另一邊,胸腔發出一聲低沉而又深深的嘆息。她睜開眼睛,目光落到他身上時,瞪大雙眼,驚懼無比。
「我遇到麻煩了。」
「她會醒來的,請多給我一點信任。」史蒂夫掛掉電話。
勃蘭特立即衝到她身邊。「老天,薩姆,怎麼回事?」
勃蘭特瞪向士兵,鬥士回瞪他。
「勃蘭特。」一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咳嗽聲,對方清了清嗓子。「怎麼了?」
「薩姆,沒事的,是我。放鬆,慢慢來。」
就在他以為她沒事時,薩姆臉部肌肉扭曲,雙目圓瞪,眼球呈現混濁的玻璃體狀。勃蘭特彎下腰,直直凝視她的眼睛。
勃蘭特洗完碗筷,坐在薩姆對面的沙發上。現在怎麼辦?他該讓她獨自一人入睡嗎?自己怎麼這麼猶豫不決,太奇怪了。他凝視著她,不得不承認,待在這照看她的想法佔了上風。他瞟了眼堆在地板上的毯子,然後拿起一條蓋在薩姆身上。
電話那九_九_藏_書頭沉默了一會兒。
隨著她身體一陣抽搐,她的笑容消失了,接著她又抽搐了兩次。「向來都是如此。」
勃蘭特不禁畏縮了。「對了。」他小心翼翼地抓住毛毯一角,把它從她肩上移開,然後仔細查看她纖細的身體,她的腹部呈現一道深深的傷口,這讓他內臟糾集到一起。他輕嘆了一聲,傷心不已。她正慢慢死去,而他卻只能袖手旁觀。
鬥士來到沙發上,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嗚咽聲。
一個低沉的怪聲吵醒了他。
「她還有呼吸嗎?」
「你能看到她身體有任何傷口嗎,還是只是毛毯有刀痕,並有血液湧出?」
毛毯掉落到地面上。他不知道蓋毯子算不算得上觸碰,但決定不去以身試法。突然冒出的想法讓他震驚。沒人會信他,正如沒人會信薩姆一樣。哦,老天。他的胃部攪在一起,膽汁涌到了喉嚨口,他噁心得都要吐了。這就是她的感受嗎?
「薩姆,」他低聲耳語。「薩姆,醒醒。」
他看了眼手錶。凌晨2點30分。他之前肯定是睡著了,但可以確定只眯了幾分鐘。
「發現什麼新狀況了?」
「老天,她的腹部都裂開了。」
「很好,她應該很快就會醒來。」
薩姆上氣不接下氣,臉色慢慢漲紅。「我沒事,真的。」
「勃蘭特?」
「不,我差不多好了。等等,讓我看看。」她抬起頭,看向他。接著因疼痛大叫一聲,身體不由自主蜷成一團。
她的個性有野性的方面,倒不是說她無拘無束,自由任性,也許用未受教化和不合群來形容比較貼切。她在人群中會覺得尷尬,親密關係也讓她緊張不安,而且她討厭與人正面衝突——當然,如果事關重大,她也不會輕易選擇逃離,而會堅定自己的立場。
他感到束手無策,雙手捏緊拳頭插在腰間。「怎麼可能?這種狀況怎麼可能沒事?」
如今,她正竭盡全力改善生活,但是究竟發生過什麼讓她如此消沉?這和她與那位副警的最後一次見面有關嗎?他皺起了眉頭。難道很久以前的那次車禍讓她花光了積蓄,還是讓她失去了工作能力?環視房間內部,他懷疑她是否有保九_九_藏_書險。這兒處處表明主人囊中羞澀。事實上,她已陷入貧困,她穿的都是從二手貨商店買來的大碼衣服,那衣服都能夠裝下一個彪形大漢了。
「哦,謝天謝地。史蒂夫,我是勃蘭特。」
她的回答簡潔而又坦誠,但卻讓他震驚不已。「很簡單,因為我沒得選擇。」
勃蘭特盯著薩姆,恨不得一口氣把她全身查看一遍。一會兒后,他回答。「我覺得沒有了,感覺幻象已經結束了。」
晚上10點05分
「哦,老天,薩姆。」勃蘭特像祈禱一般喃喃說出她的名字。她所承受的痛楚和傷害讓他心都碎了。痛苦掙扎之下,她的眼睛都變成了青紫色。
勃蘭特蹲下,伏在沙發旁邊。「天,你是怎麼一日復一日地忍受這痛苦的?」
「你好?」一個睡得迷迷糊糊的粗重聲音對他咆哮道。
他不相信自己能做到。「親愛的,你的血流得到處都是。」
他獃獃地看著血液不停往下滴,在她身旁的毛毯頂部匯聚成一小灘,她臉色慘白,呈乳白色。他的神經再次緊繃。見鬼。他想叫救護車,但應該怎麼陳述緣由呢?他知道理智上沒法做出合乎邏輯的解釋。但是,如果任其一直流下去,那麼他可能眼睜睜看著她死。見鬼。他舉棋不定,束手無策。
勃蘭特聽到這話,心跳加速,俯身看向薩姆。「老天,她最好還有呼吸。」他眼光落到她的胸部,查看是否有起伏。尚有,不過十分微弱。接著他把手指放到她鼻孔前。還好,一息尚存。「嗯,她還活著。但已經奄奄一息。」
他蹲在她身邊,伸出的手猶豫不定。他萬分想要給予安慰,但卻害怕給她帶來更多傷害。
「嗯,我知道。」勃蘭特走開,在薩姆對面坐下。「我明早給你打電話,要是她沒有醒來,我會過幾分鐘再打。」
勃蘭特脖子上的汗毛根根豎起。
他愛莫能助,唯有旁觀。「我很抱歉,親愛的,我能幫你做什麼?」
「她怎樣才能從這種狀況下存活?」勃蘭特需要史蒂夫的保證。但史蒂夫並未做出保證,這讓他更加緊張不安。
史蒂夫的聲音既從容冷靜又富有耐https://read.99csw.com心。「沒事,她身上還有新的傷口出現嗎?」
「沒錯,似乎她正經歷著其他人所遭受的襲擊。我看著她時,她背部弓起,好像被人捅了。然後,她身上蓋著的毛毯出現割痕。就幾秒鐘時間,她開始流血,血都滴到地板上了。老天,史蒂夫。」勃蘭特彎腰,把手指浸入那灘血里。然後用拇指搓搓手指上的液體。「血液是真實的,聞起來真實,感覺也很真實。」
勃蘭特凝視著窗外黑黝黝的夜。過了一會兒,他閉上眼睛,身心俱疲,困惑不已,無力思考自己為何要待在這裏。
鬥士把鼻子湊近薩姆,嗅到了血腥味,不斷嗚咽著。
「是嗎?」勃蘭特仔細查看溢出的血液,大大鬆了口氣。「確實如此,出血速度有所放緩。」
「為什麼我不能再碰她?」勃蘭特凝視著薩姆,試圖以最保險的方式提起毯子的一角而不碰到她身子。
「薩姆出事了。」
勃蘭特轉過頭,脖子上劇烈的疼痛讓他不由呻|吟起來。「老天,我做了什麼?」他扭動頭部,身體前傾,試圖記起自己身處何方。一個低沉壓抑的哭泣聲從沙發傳來。他猛地坐起,完全清醒過來。
摩西睡在薩姆前面的地板上,而鬥士坐在沙發的另一頭守著薩姆,同時警惕地盯著他。
鬥士抬起頭,向勃蘭特撅起了嘴。
「拿掉毯子,不要碰到她身體。」
她美麗的眼睛慢慢流露出瞭然的神色,然後再次閉上,漸漸地進入輕度睡眠的狀態。她舔舔嘴唇,用低沉聲音輕輕說著話,他不得不俯下身子,把耳朵湊到她唇邊傾聽。「再過幾分鐘,我就會好起來的。」
「我差不多好了。只需要再過幾分鐘,就會完全沒事。」
「史蒂夫,我長這麼大已經經歷過許許多多的事,但我從未見過此等情景。它現在就在我眼前上演。」勃蘭特深吸一口氣,聲調稍微平穩。「她身上蓋著的毛毯上出現了許多割痕,還有血跡。哦,我的天,她流了那麼多血,滴得地板上到處都是。」勃蘭特呼吸急促。「這裏沒有武器,也沒有任何其他人,但卻不斷有刀痕憑空出現。」
薩姆的肚子發出咕咕的聲音,背部再度拱起,接著又拱了兩https://read.99csw.com次,然後是一陣顫抖,突然回復平靜。勃蘭特看著這一切,驚慌失措。毯子上出現了幾處切口,他伸出手,粗糙的羊毛毯滑過他的手指。他為她蓋上毛毯,發現毛毯雖然陳舊卻還完整。由於毛毯笨重地蓋在她身上,讓他無法看到全貌,但可看到厚厚的面料上出現了幾處割痕。
他驚訝得下巴快掉下來。越來越多的切口出現在毯子上,他身體前傾,膽戰心驚,雙手顫抖。這怎麼可能。他的理智告訴自己這絕無可能。但是目光卻無法從眼前景象挪開。接著,她的腹部也出現刀口。不可能。他靠得更近,胃酸上涌,難受地坐了下來。
勃蘭特對她進行再次確認。血液已經凝固,灰色的布料染成了鐵鏽色,血腥味充斥著他的鼻腔——帶著他熟悉不已的金屬味。
「真的?我想要她現在馬上醒來!」
「不,她不會有事的。大約二十分鐘后,她就會煥然一新。再檢查一遍,還有新的傷口出現嗎?」
「沒事,她在幻覺中陷得越深,她身體機能就越微弱。」
她需要一位看護人,來保障她的飲食和睡眠。如果沒有合適人選,那麼,他也許需要擔負起這種責任。他竟然有這樣的想法:可見他在這段感情里陷得有多深。幾周前,他就想到要照顧像她這樣的人。這很愚蠢。因為他自己也需要一夜好眠。他得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而不是在這裏照顧她。不過時間尚早,況且他剛來時,她看起來有氣無力的。多待會兒並非難事。
勃蘭特收起電話,史蒂夫最後說的話在他耳邊環繞——需要時間來恢復和愈合。愈合這個問題讓他無法接受。如果她真的受到和其他女人一樣的身體傷害,也就難怪她頓頓大餐卻依舊骨瘦如柴。因為她通靈時體內的卡路里會被迅速消耗掉。
勃蘭特驚駭的看著血液越來越稀薄,一點一點消失。他身體前傾。地面上的血滴依舊如故,毛毯上的割痕也依然存在。而她呢?從床上坐起。他輕柔地掀起毛毯一角,查看她的腹部。只見她腹部的傷口正在漸漸縮小。現在僅有幾英寸長。他搖搖頭,完全無法相信。雖然自己對於這類事件並不排斥,但無法想象凱文會有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