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狼來了」嗎
第二章 臆想與真實
但是,做了多年的刑警,聽到「謀害」這類詞,還是忍不住警覺。更何況如果事涉謀殺,丈夫,尤其是有很多情人的丈夫的話,是不可信中之尤其不可信!
「嗯,也算也不算吧?」
「我小舅子!」S書記延續著剛才突然變化了的嘲諷聲調回答,「唯有他,是附和著說也有點難受的。不過,每次都是他姐姐嚷嚷難受之後,他才難受的。」
「不過如果單剩我老婆一人的話,應該不會單吃完哪個菜。我剛沒說嗎,我那口子很講保養、營養均衡的。一般她頭天下的菜單,那第二天她應該每樣都吃一些,不會只吃其中一個的。」
我想起S書記剛才的介紹,這個人是S夫人的同盟軍。而且,作為公而忘私一年在家吃不了兩頓飯的S書記,大概也未必有S夫人的弟弟更了解情況。
「沒有。」
如果是前者,那S書記為什麼同意找我呢?
所以我還是本能地立刻順著這個話題追問:「啊,有可能,不過您夫人既然一直說飯後不舒服,那就是覺得有人投毒謀害她啦?」
聽著這不屑的聲音,儘管還沒有核實,但感覺還是比較可信的。
至此,我終於明白,這個感到被暗害的人,原來不是S書記,而是S書記的夫人,我就簡稱S夫人吧。
「唉,我現在懷疑……」S書記最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對我說,「她這裡有問題。」
少了一個比較可靠的人證,我有點兒遺憾。然後繼續問:「哦,那保姆有沒有說過類似的感覺?」
說實話,問到這兒,儘管S夫人突然有了一個同盟軍,但我倒越來越有些相信這位S書記啦,因為如果所言不虛,那似乎確實和什麼謀害不相干。
「她和孩子?」
可儘管傳言中這位S書記紅顏知己眾多,但還沒聽說有誰已經到了能立刻篡位正宮的程度。而且看read.99csw.com這位S書記笑容可掬又精明過人的神情,實在不像正為某個女人昏了頭的模樣。如果這點兒不假,那似乎也確實沒什麼急切必須的動機啦。
「唉,郭支隊,我跟你說實話吧,什麼事兒都沒有,我也是被吵鬧得實在沒法子才不得不折騰你來的。沒辦法,實在是你郭支隊『正直』的名聲太響啊,哈哈哈。我實話說,我百分百相信就是她自己腦子有毛病。我告訴你郭支隊,不會有那回事兒,因為有幾次她嚷嚷的時候,是家裡好幾個人一起吃的飯。哦,過後人家都沒事兒,就她覺得有事,難受、不舒服,那不奇怪嗎?」
可姐姐精神異常,弟弟也跟著異常也不太可能啊?姐弟倆同時犯了精神病?而且病還是一種——被害妄想症?
但能勞動到S書記出馬的,大概是和S書記關係密切的人吧?
那麼,過得這麼春風得意的人點名要我這個刑警去幹什麼?難道是感到身邊有什麼謀殺暗害的跡象嗎?
「所以我也不知道飯菜是不是都是一樣,都是過後回家聽她說的,不過……」說到這兒,S書記又想了一下,突然給了個明確否定,「我想應該不一樣吧?一年節氣不一樣,哪能都吃一樣的飯菜呢?我那位可是很注意保養的人,什麼姜要什麼時候吃、黃瓜補什麼,什麼西紅柿是男人的寶、西蘭花對女人最好,什麼營養均衡、粗細搭配,反正一說起來那是滔滔不絕、頭頭是道,所以飯菜應該是不一樣的,至少不都一樣。」
接著,S書記又在工作繁忙的話題上持續了一陣子,然後就在我快不耐煩的時刻,終於扯回了正題:
這個案子要從案發的前一年說起。
有一天,局長把我叫了過去,半苦笑著告訴我,有個案子,沒報案的案子,必須我出面。因為當九九藏書事人一定要我去。
「是,她是這麼說的,覺得菜里有東西。」
不舒服之後就懷疑,懷疑就說,說完就吵,吵完就在家裡大鬧,而S書記是無論怎麼解釋都不管用,總之,弄得一家人整天雞犬不寧。
另外,據說S書記本人也是因權力而青春,因青春而慷慨,除了面對求他辦事兒的人時之外,日常可謂整天笑容滿面,慷慨激昂,一副不枉此生的模樣。
我這麼一說,估計你們也都猜出來點兒啦,沒報案的案子還能點名要我去,而我們局長也不得不敷衍,那這個人就不會是普通的平頭百姓。
這概率也太低了吧?
不過對於我的疑問,局長卻搖著頭告訴我,具體什麼事兒他也不知道,但應該不是什麼大事,他是實在敷衍不過去,才不得不……總之,因為當事人一定要請我,口口聲聲說因為相信我這個人的人品,有問題一定不會隱瞞,比較正直,所以……
「從來沒有?比如今天我吃了黃瓜不舒服,Ⅴ9⒉或者喝了這碗湯后不舒服之類的,總之那種比較具體的形容。」
「一般都是做好飯我們先吃,吃完后保姆再收到廚房自己吃,有時候有些菜可能先吃完,不過……」
說起來這不是不可能,雖然這位S書記平日笑容可掬,可他的生活方式確是羡煞一批後進之輩。就像那句網路語令人「羡慕嫉妒恨」了。有權有勢財源滾滾又不需要什麼獨門本事,羡慕之輩中出個把由羡慕到恨,並且恨到起邪心的傢伙也不奇怪。
而那位小舅子如果一定堅持要請我,也許是他知道一些更可疑的內幕,想請我分析,給個觀點之類的。
「那她有沒有具體說吃完什麼不舒服?」
「呵,沒十次也有八次吧?最近尤其頻繁,幾乎一見我就嚷嚷,真是讓人活不了啦!」
我的新猜測在近兩個read.99csw•com小時無意義的閑聊之後,總算有了印證。
「是呀,還不止一次。」
恐怕感覺危險的不是這位S書記?
「這,」S書記沉吟了一下,「我不記得啦。好像沒有。她沒有這麼說,就說不舒服,怎麼都不舒服。」
並不是我覺得自己水平高,搞鬼的人必定怕我,而是一般人如果真搞鬼,多半是警察都怕,畢竟警察是執法人員,背後又有著強大的技術檢測部門,被發現概率高不說,一旦被發現,還不能私了。
S書記立刻展現出一副公而忘私、國而忘家的模範公僕神情:「哦,這我不知道,我工作很忙,一年也難得在家吃一兩頓飯,唉,郭支隊想來你也能理解,都是工作壓頭不由人哪。想在家吃頓飯都是奢侈呀!唉,沒法子呀——」
顯而易見,這位S書記絕不認為他夫人正受什麼謀害,也不認為她有什麼身體上的病,而是精神上出了什麼毛病,比如「被迫害妄想狂」之類的。可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一定要我來呢?應該去找醫生呀?
比如說他一直官運亨通。不過早些年還算謹小慎微,這幾年大權獨攬之後,二度青春大爆發,現在已有一批紅顏知己伴隨左右。有美女必少不了金錢,因此另一方面就有更多傳言。總之,可謂「權、錢、色」一樣不缺。
「不,我兒子在國外,是她和保姆。」
事實也確實如此,點名的人,我姑且叫他S書記吧。這位S書記,官兒雖不能算多麼大,但位在肥缺,交友廣,也算一號人物。
「是呀,我弟弟、弟媳,我妹妹、妹夫、他們的小孩兒,還有就是我小舅子和他老婆、孩子,這都是至親,算一家人。這幾家人都常去的,有時還在我家住,也常一起吃飯。」
但我這個初步推斷在見到那位S書記之後,就立刻被推翻了。
「那……」我終於九_九_藏_書不得不換個角度問,「對了,既然您愛人感到那麼多次不舒服,沒有去看過醫生嗎?」
那難道是後者嗎?
我們的S書記終於把話扯到了與我此行目的有關的內容上。
「哦,那她這樣說過幾次呢?」
「這怎麼講?」
相信我比較正直?
所以最後我想,從概率的角度上,前一種的可能性還真就更大一些,只不過投毒這種事最難查,尤其是不當場抓住查驗到,對於心理素質好的人,就能因為自信而聲色不漏。
「哦,那每次大家都沒感覺?」
聽起來這位S書記完全不認為謀害真實存在。
聽起來S書記分析得蠻有道理,但一想到自己居然是因為所謂的『正直』美名而被人找來,虛榮心驟然滿足之下,越發覺得為維護自己的聲譽也要多盡心啦。因此忍不住堅持追問:「哦,原來是這樣。這麼說你們家還常常有親戚走動?」
小舅子?
「經常是兩個。」
我也微微聽說過一些他的情況。
據這位S書記介紹,S夫人近一年來一直嚷嚷身體不舒服,後來又說是感到有人害她,因為她常常在飯後感到不舒服。
「哦,那這麼說您愛人嚷不舒服的時候,有時是多人同吃。」
「唉,是我家那口子……」S書記滿面歉意地對我說,再接下來,就是禮貌而含糊的講述。
想到這兒,我又來了點兒精神,開始和S書記一起等待著這位小舅子的到來……
可事實是真有問題,還是確實是當事人精神異常了呢?
我點點頭,暗暗記下這個需要弄清楚的疑點,不過顯然這位S書記都只是推想,我也沒有進一步追問,轉而繼續問道:「那家裡一般幾個人吃飯呢?」
那問題還會出現在哪兒呢?又想了一下我繼續追問:「那保姆和您夫人是一起吃飯嗎?」
「是嗎?誰?」
「想象得到,不過那每次飯菜九九藏書都一樣嗎?」
不過這後來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嘲諷。
「都沒有。」S書記再次肯定,不過剛說完,隨即又否定了,「哦,不,還有一個。」
「看過啊,看過幾次,不過好像醫生都沒看出什麼,結果後來她自己就不去了,只在家嚷嚷,哼!」S書記又不屑地發了個鼻音,然後更加不屑地搖搖頭說,「唉,說實話非把你叫來的其實是我小舅子,是他的主意。當然,也可能是我那位。話說起來又長了,不如這樣,我現在把他叫來,反正一會兒也要由他領你去見我愛人,讓他給你解釋吧。」
另外,S夫人也實在不像有多少謀害價值的人,除了對S書記。
「怎麼?」
說到這兒,S書記突然一笑,又顯出一副對我開誠布公、推心置腹的模樣來。
說到這些,一直面容和藹的S書記終於顯示出活在苦難中的神情。那樣子,我得說,顯然真是深受其害啦!
但這位S書記不僅找了我,不,不是私下找我,而是通過我們局長的口,等於相當明路,實在是怎麼看都透出個不怕查,心底無鬼的樣子。
因為那一方堅持請我來,是相信我「正直」。如果是這樣,無疑是另一方相信有些什麼才會如此。
那就果然是這位S書記有什麼事啦?我當時想,畢竟貪官真遇事也不找同類。
「沒有。」S書記肯定地回答,「每次她嚷嚷完我背後問保姆,保姆都滿臉奇怪,背地還給我說,她咋吃完啥事兒沒有呢。我看這話不假,要不那丫頭到我們家兩年,胖了足有三十多斤,吃得黑黑壯壯的,哪有一點兒難受勁兒?」
因為S書記見到我后,不僅在長達一兩個小時的時間里都是說些共同熟悉的誰誰誰等跟謀害危險毫無關係的客套話,而且這位S書記神情自若輕鬆,實在不像有事的模樣。
但在等待的那一刻,我還是陷入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