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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今日子小姐的推薦 第四節

第三話 今日子小姐的推薦

第四節

「所以有兩個可能。第一,犯人就是正在製作那幅畫的住戶。第二,犯人是正在製作那幅畫的住戶以外的人。」
奉命製作根本不會見天日的作品——雖然我只能用想像去推測這些藝術家的內心世界,但是要對這種事保持平常心應該是非常困難——會對和久井老翁產生憤怒、怨恨、不諒解的情緒,也是很正常的吧。
也不算是物以類聚,然而努力工作的人只會認同努力工作的人——一想到這裏,我不禁再次覺得沒能讓今日子小姐與和久井老翁說上話,真的是件非常可惜的事。
「你好,我是這棟大樓的住戶,不好意思,請問電梯可以用了嗎?」
一思及此,我的心情就低落到不行,但卻又同時產生至少要幫他完成心愿的情緒——想必今日子小姐早就已經達到這個境界了。
「這樣啊。不好意思,耽誤你們了。」
不過,我已經大概能理解,當她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就是她正在腦中進行思考的時候。
「身為偵探,我實在不太想這麼說——因為我有點搞糊塗了。」
不惜染髮、換衣服、喬裝成別人也要展開調查,雖然讓人覺得有些脫離常軌,但是這點和覺得自己的作品受到侮辱,在美術館大鬧一場的和久井老翁並無太大不同。
「不,這其實是極為關鍵的重點呢!和久井先生可能是和正在製作那幅畫的人,因為作畫的方向性起了口角……結果就發生悲劇——假設這是可能性之一。對於自己沒能獲選參与和久井先生的最後大作,感到非常不服氣的住戶直接闖到地下室找他談判,結果也發生悲劇——則是另一種可能性。這兩種可能性南轅北轍,但究竟是前者還是後者,將會大大影響我在之後試探住戶的方式。」
「今日子小姐,既然如此,為什麼你會一直盯著那本檔案夾呢?」
「……?」
可是在我的印象里,後者的可能性高多了——因為和久井老翁為了對最後的工作保密,刻意不讓人知道是誰在畫那幅畫,加上了一層保護色。
回答不是透過對講機,而是直接從門裡面傳出來的——看樣子,裡頭的住戶已經從貓眼捕捉到今日子小姐的身影了。
「咦?沒有喔?跟預定時間一樣,從早上九點開始施工。」
不管採取什麼行動,今日子小姐都沒問過我的意見,也不做任何解釋,不僅動作快如閃電,而且還跳過所有的程序,幾乎是一意孤行的她,這時卻突然改變了原有的路線(後來她給我的理由是「因為聽到聲音」),還在爬樓https://read.99csw.com梯的我根本什麼也沒聽見,但她的注意力已經跑到兩層樓以外了。今日子小姐的天線似乎永遠都是全方位,毫無死角。
話說從頭,我就是因為和久井老翁為了完成他人生最後的工作,需要個警衛,才被找來這棟工房庄的。
咦?等等,她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就為了講這句廢話嗎?只交代了不是A,就是A以外的全部,完全聽不出來是在想啥可能性。
這麼說來,既然在維修,照理說應該會有張「維修中」的牌子才是……看來是工人疏忽忘了貼,但如果是有計劃地偽裝成工人行兇,反而不可能忘了這麼重要的事。
「哦,你說那個啊。嗯……倒也沒有很在意啦。」
「嗯……」
今日子小姐的話吿一段落,同時電梯也抵達頂樓,門打開——眼前是比想像中更為寬敞的走廊。
在有門禁系統的大樓里,居然有人挨家挨戶敲門拜訪,的確會讓住戶充滿戒心吧。要是還沒開門就給人壓力,可能會讓對方根本不應門。
我不是很精明的人,所以要我像今日子小姐那樣扯謊,我一定應付不來,但如果只是附和她說的話,應該還能勉強勝任。基本上,我只要默默地站在口才辨給的今日子小姐身後,向對方施加無言的壓力就好了吧……雖然並非我的本意,但我還挺擅長利用高大身材釋放出壓迫感的。
「不好意思。」
「喔……這麼說,也的確。」
「沒有,什麼也沒寫。」
工人們爽朗地打過招呼便離去了。看樣子,電梯不能用跟案情毫無關係,只是定期維修。
「……?」
「咦……」
「是的,維修已經結束,可以使用了。」工人回答。
她居然說「一目了然」,讓我很怕接錯話,結果一時答不上來。不過,在重視速度勝於慎重的這個情況下,總之要先講個答案,畢竟想太多不如腦放空。所以我也不再多想,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只是,身為與她一起行動的人,難免覺得不安……今日子小姐跟我說話時,雖然也是笑咪|咪地十分親切,但是在她的內心深處,會不會其實也在懷疑我?
或許打從一開始,今日子小姐就從我的敘述裡間接對於和久井老翁的為人產生共鳴——作風雖然不同,但這兩個人都把一切賭在自己的工作上。
今日子小姐毫無懼色,大搖大擺一路走到走廊盡頭,毫不遲疑地摁下對講機。
對最後的工作保密成那樣的和久井老翁,想必不會把他指定的人選寫下來……留下紀錄吧。九-九-藏-書
有兩個穿著作業服的男人就站在門的另一邊——懷裡抱著梯子還是什麼大件的行李,正準備離開大樓的模樣。
「對了,你們是從幾點開始施工的?是否比預定時間還要早?」
再進一步說,我是因為和久井老翁的關係才丟了上一份工作——說是有充分動機也不為過。所幸請教過今日子小姐之後,我心裏的烏雲已經散去,若非如此,即使說不上心中懷有殺意,我為了向和久井老翁抗議而來到這棟工房庄的可能性,還是相當高的。
「當然,也有可能根本毫無關係。就算假定嫌犯即是工房庄的住戶,動機也可能跟畫作、和久井先生的工作完全無關——縱使如此,找出那個被選中的幸運兒還是有意義的。因為有些情報,應該只有他或她才知道。」
而且為了不讓對方察覺自己說的是謊話,詢問方式也非常巧妙。不是問工人「你們在做什麼」,而是更進一步地問「電梯可以用了嗎」,真的只能說是膽大包天的妙招。既然已經謊稱自己是住戶,要是對大樓內的施工一無所知,反而很不自然,也會自相矛盾吧——在說謊時記得自己說過的謊,是比編造天衣無縫的謊言更不可或缺的能力。
相反地,如果從貓眼看到的走廊上只有一個咖啡色頭髮、個頭嬌小、長相可愛的女生,於是掉以輕心打開房門的可能性就大多了——如此說來,她的喬裝打扮也是為了這個吧。
人們之所以說「不想和偵探一起旅行」,或許還有另一個原因——不只是因為會出事,而是因為自己也會被當成嫌犯來看待。
今日子小姐低下染成咖啡色的頭行禮。
「當務之急是先打聽消息,我們就儘可能多搜集一點情報吧!我會配合對方切換不同身分,所以親切先生,請你隨意地附和我說的話。」
被她這麼一問,我愣了一下。因為我也在想同一件事,看起來今日子小姐似乎比我更早開始推敲動機。不過,她的速度現在已經嚇不倒我了。
要說粗略,如此推理確實很粗略,但我想這大概就是今日子小姐身為偵探的作法。把重點放在速度而非正確性上,先做出結論,再回頭驗證——或許不夠縝密,但是卻合理又有效率。再說回來,今日子小姐雖然以速度為前提,但依舊能合理又有效率,換成是我,就真的只是粗心的推理了。
「犯人的動機啊——剛才在現場搜證的時候,比起尋找物證,我更著重這一點。」
得救了——我是真心這麼想。而之所以這麼想,則是因為從工房read.99csw.com庄的地下室走上一樓時,發現電梯已經會動了。
雖說她用一句「沒什麼」輕鬆帶過,看她請教對方時明明笑容可掬,既友善又不擺架子,但是心底卻在懷疑對方,這可是很嚴重的行為。
我表示同意,但是說實話,我完全忘了這件事。
「隨意地……好,我知道了。」
在她的催促下,我連忙走進電梯里——因為今日子小姐可沒有摁住「開」的按鈕等我,我再不進去,她可能會拋下我,自己上樓。
將來要是有機會能在哪裡實現這個願望就好了……
今日子小姐問他們。從第一句話就臉不紅、氣不喘地撒謊,就連躲在旁邊聽的我,也差點相信今日子小姐真的住在這棟大樓里。
「是呀,說得也是。」
說是加上了一層保護色,聽起來像是用了什麼高超的工作技巧、進行多麼高度的風險管理,但老人實際採行的方法,就只是讓許多住戶同時製作用來混淆視聽的作品罷了。
「親切先生?你再不進來,門就要關嘍!」
「請問哪裡找?」
因為只有一部電梯,如果因為定期維修而不能使用,這段時間里住在高樓層的住戶想必會很傷腦筋吧。不過也還好,只要忍耐幾個小時。
「這樣啊……我想也是。」
「不,因為我有點想法……所以現在『從樓上下去』和『從樓下上去』可就不一樣了呢!」
「咦……?」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雖然是因為看準可以收到報酬,但是身為職業偵探,不會因為正義感或好奇心就採取行動的今日子小姐,光是在沒有被正式委託的情況之下展開行動,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今日子小姐微微踮起腳尖,摁下頂樓——「32」的按鈕。
要說她是忠實執行身為偵探的職責,的確也是這樣沒錯。能不以為意地扯謊——這個人果然不像她的外表或言行舉止那麼天真無邪。一邊懷疑嫌犯是這棟大樓的住戶,對外面的人也絲毫沒掉以輕心,這種無懈可擊的謹慎,算是值得讚許的優點嗎……
「很遺憾,根據我把那間工作室、還有起居室匆匆翻過一遍的結果,暫時還無法判斷誰才是和久井先生選中的人。」
「別這麼說,這是我們的分內事。」
我不僅沒能保護好和久井老翁,就連親眼見證他完成最後大作的機會,我都沒能守住。就算他大難不死,受了那麼重的傷,也不見得還能像以前一樣精力旺盛地工作。不僅要住院一段時間,搞不好還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今日子小姐微微點頭。
「畢竟實在沒有九*九*藏*書時間,所以我在想,不知是否能從動機這方面來鎖定犯人……最重要的關鍵,我想還是和久井先生接下來將要進行的工作。」
實際上,我與和久井老翁才剛認識不久,也有可能因為薪資條件談不攏而和他起口角——所以,理當是應該懷疑的可疑人物。
今日子小姐卻一臉狐疑地歪著頭,嘟著嘴看著工人離去的背影。她那模樣就像是原本打算一展身手的爬樓梯大會被取消,滿懷的期待全部都成空而一臉落寞——但這絕對是不可能的。
咦?照她剛才所說,要去拜訪所有住戶,應該是要從二樓依序往上走啊。莫非她改變主意了嗎?
「嘿呀。」
而且和久井先生也沒有包庇他們的理由——今日子小姐說著,將視線從玄關大門移開,走向剛維修完的電梯。
「不會,沒有的事。那我們吿辭了。」
畢竟這是棟三十二層樓的超高層塔式住宅,光是要拜訪所有住戶想必就相當費力了,還要再加上還要爬樓梯的話,誰受得了啊……就連因為工作關係,對體力還算有自信的我也覺得很吃力,即使今日子小姐的身體比外表還強壯,但是身形畢竟如此纖細,就不用說會多辛苦了——可是她卻在當下一臉毫不在乎地說了句「那我們走吧」就往逃生梯去,看她這麼有行動力,我想自己當然也不能示弱。因此我也有所覺悟,跟了上去……但是就在從地下室走樓梯來到一樓之時,今日子小姐突然跑去打開通往電梯間的門。
「那個檔案夾里,究竟夾著什麼文件啊?你似乎很在意的樣子……」
既然事情發生在這個節骨眼,要說我完全沒有關係,才不自然吧……而如果真的被說有關係,又讓我不沮喪也難。
我猜她是因為那樣才僵住的。
無論如何,隨著電梯恢復運作,拜訪所有住戶時應該就不用爬樓梯了,我真是鬆了一口氣。
「欸?啊,沒什麼,不好意思。我只是在衡量那些人是犯人的可能性有多少而已,沒什麼。」
「最後的工作、最後的畫框……裏面的那幅畫對吧?住在工房庄的某個人……現在應該正在製作那幅畫。」
雖然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還是照做了。看來是為了讓住戶從貓眼往外看的時候,不會看到我巨大的身軀。
「這樣啊,謝謝你們。」
「或許該說是不小心接收到目前需求以外的資訊,陷入了混亂……不,這件事以後再說吧。」
就算有紀錄,犯人逃走時很可能也一併帶走了……或許是情急之下,趕緊把對自己不利的資訊帶走read.99csw.com。如果是這樣,犯人就是前者……也就是可以將目標鎖定為受和久井老翁委以重任的人物。只是問題在於即便是被選中的他或她本人,應該也不知道自己就是那個人。
「怎麼想……你是指什麼?」
或許意識到住戶的視線,今日子小姐手持不知是何時冒出來的活頁夾——大概是從地下室拿來做為小道具的吧——用看似無害的微笑打招呼。
「假設那份最後的工作是這件事的導火線,那麼和工房庄的住戶之間的關聯便一目了然了。」
「喔、是喔。是這樣啊。」
今日子小姐雖然是忘卻偵探,但是只要把時間局限在一天以內,似乎就能把記憶力發揮到淋漓盡致。
「太好了,今日子小姐。」我說。
「親切先生,你又是怎麼想的呢?」
過了一會兒。
像是剛才在地下室看著檔案夾時也是如此……說來,那個檔案夾里究竟有什麼呢?我被今日子小姐的變裝嚇了一跳之後,就忘了要問她——但是就算問了,她可能也不會吿訴我。
同時我也鬆了一口氣。
「不過,可能性應該很低。單純討論有沒有可能的話,當然不是完全沒有,但如果真的要偽裝成工人行兇,應該會記得貼張『維修中』的牌子,裝得像一些吧!」
只是,密閉的電梯是個令人喘不過氣的空間,為了填滿長達數十秒的空白,我還是開口了。
我住的公寓只有兩層樓,沒有電梯這種奢侈的裝置。原來如此,電梯是一種無論如何都不容許意外發生的機械,所以每隔幾個月,就必須像這樣定期維修一次。
可是如果不是那樣,她在想什麼?我完全追不上她的思考速度,只能老實問:「怎麼啦?今日子小姐。」
「親切先生,請你再往右邊退一步。」
當然,她既不是市公所的職員,也不是市公所派來的人。
縱使今日子小姐真的懷疑我,應該也會基於同樣的原因將我剔除在嫌犯名單之外——因為和久井老翁沒有理由要包庇我。
動機。
「……那本檔案夾的文件里有寫出那個人是誰嗎?」
今日子小姐說了一句很玄的話。
的確,如果是前者,就可以把嫌犯縮小到只剩下一個人,但如果是後者的話,只是減少一個嫌犯,稱不上有什麼進展。
「打擾了,我是市公所派來的。」
不知何故,今日子小姐的回答有些吞吐含糊。只見她反覆沉吟再三「嗯……」了許久之後,反問我。
不過不管是由上往下,還是由下往上,只要最後能把所有的住戶都拜訪過一次,要說沒差也其實是沒差……
今日子小姐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