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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死亡車廂 第一章 雨夜拋屍

第一卷 死亡車廂

第一章 雨夜拋屍

可是那圍牆足有兩米多高,他個頭不足一米六,蹦躂了好幾下,兩隻手也沒法夠著牆頭。
喧鬧的車廂里,就漸漸安靜下來。
瘦猴從車窗里看到,那個傻帽兒一樣的保安還在站台上睜大眼睛東張西望地找他,他不由得得意地笑了。
瘦猴這才看見窗戶下的茶桌上,已經擺滿了各種袋裝食物,從花生、餅乾、火腿腸,到雞爪、辣魚、醬板鴨,下酒菜倒是十分豐富。桌子下邊則放著兩瓶二鍋頭。
好在這個求人肉的帖子是發在本地論壇,只有曲江市本地人才會關注,所以他決定暫時去外地避避風頭。
老頭兒朝這女人指了一下說:「這個是我的朋友,她已經睡下了。我們喜歡清靜,所以把這個包廂里的四張票都買了。」
老頭兒轉身把上鋪的女人抱下來,放到下鋪。
瘦猴喘著粗氣,跑得更快。
瘦猴點點頭,心想:看不出這老頭兒還挺有錢的。
列車員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一節車廂一節車廂地查過來。
圍牆裡面,是曲江市火車站。
富婆臉面腫脹,皮膚暗紫,兩隻眼睛向上翻著,看上去異常恐怖。
再仔細一看,女人脖子上有一條明顯的勒痕。
這時候動車售票實名制剛剛實行,普通列車購票還不用身份證,所以一個人同時購買同一趟車數張車票不算稀奇。
瘦猴一面打量著包廂里的陳設,一面猶疑著坐下來。
她身子一側靠著盥洗間的門,肩上的包就從門框邊露了出來。
瘦猴沒好氣地說:「本來睡著了,現在被你吵醒了。」
他看這裏也沒有列車員來管,就乾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靠著車廂門,聽著車輪碾過鐵軌發出的咣當咣當的聲音,不一會兒,就打起瞌睡來了。
迷迷糊糊地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被人搖醒,他嚇了一跳,以為是列車員查票,抬頭一看,站在面前的並不是列車員,而是一個奇怪的老頭兒,一頭亂糟糟的紅髮,襯著臉上幾個難看的老人斑,再加上一件不倫不類的皮大衣,渾身上下都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
「上了火車卻不知道去哪裡,這事還真少見。」富婆笑了,告訴他,「這趟車是從曲江市上一站始發的,一路上具體經過哪些站我也數不過來,不過我是去南昌的。」
瘦猴心裏有些發慌,想不到自己一身妙手空空的本事,竟然敗在一部手機上。
九*九*藏*書瘦猴心想:那好吧,我也去南昌,跟著富婆,肯定能發財,哈哈。
老頭兒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咧嘴一笑說:「哎呀,走吧,我都這把年紀了,難道還會把你騙去賣掉啊?」
瘦猴手裡無票,心中有鬼,不待列車員靠近,就往後一節車廂擠過去。
「喂,你,給我站住!」
富婆走出廁所,忽然想起什麼,又折回身走進盥洗間,對著裏面的鏡子補起妝來。
瘦猴睜大眼睛,終於看清了那女人的臉,居然就是自己在廁所門口遇到的那個富婆。
成功逃票之後,瘦猴隨著人流,擠上火車。
不知是陰雲密布,還是將近傍晚的緣故,天色漸漸暗下來,北風凜冽,冷颼颼的細雨直往人脖子里鑽。
「怎麼會?」瘦猴拍著胸脯說,「度數越高喝著越過癮。來,我敬你老人家一個。」
乘客擠上火車,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安置在行李架上,然後拿著火車票,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從桌子底下拎起一瓶二鍋頭,擰開蓋子,遞給瘦猴,自己也拿一瓶在手,跟瘦猴碰了一下酒瓶說:「來,先干一個。」
老頭兒點頭說:「是的,所以我才要請你幫忙把她扔下去。」
瘦猴抬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一節軟卧車廂中。
老頭兒朝自己的上鋪指了指:「我想請你幫我把這個女人從火車上扔下去。」
瘦猴平時就好酒,這時看見這麼多吃的,還有好酒,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心想:我這肚子正唱空城計呢,想不到就有人請我喝酒,這可真是不吃白不吃啊!
「喂,說你呢,站住!」
他朝手裡哈口熱氣,仰著脖子向上跳了幾下,想要攀上圍牆。
瘦猴是此中老手,雖然被人識破,卻一點兒也不慌張,馬上換上一副討喜的笑臉,說:「美女,我想問您個事。」
瘦猴單手一撐,從牆頭跳下,機警地四下張望,前面鐵軌上停著一列火車,正好將他擋住,沒有人看見他翻牆的舉動。
老頭兒說:「醒了更好,走,陪我喝兩杯去。」
老頭兒笑著說:「好小子,酒量不錯嘛,看來我找你陪我喝酒是找對人了。」
這裏走廊的一側是窗戶,另一側是一排軟卧包廂,包廂的門都是關著的,走廊里一個人也看不到,地面比硬座車廂乾淨,環境也舒適多了。
老頭兒冷笑道:「既然你不幫我,九_九_藏_書那我只好自己動手了。」
關上門后,房間里十分安靜,完全不用擔心會被人打擾。
他是在公安局有案底的人,警方只要稍微調查一下,就可以把他揪出來。
他搓著手說:「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只是不知道會不會吵著你朋友?」
老人沒有絲毫醉意,瘦猴卻頂不住了,不但頭昏腦漲,而且睡意也湧上來了,哈欠連天,眼皮似有千斤重,一不小心,就趴在了桌子上。
他又左右看看,正好旁邊垃圾堆里有幾塊磚頭,他跑過去把磚頭搬過來碼在牆腳,踏在上面向上一跳,總算攀上了圍牆,雙手一使勁,人就爬上了牆頭。
老頭兒不由分說,扯著他就往軟卧車廂里走。
他拿著酒瓶跟老頭兒碰了一下,好像是要在對方面前表現自己的酒量一樣,他特意咕嘟咕嘟連幹了幾口,雖然喉嚨被烈酒燒得發痛,但他還是強行忍住,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瘦猴想鑽進廁所躲一躲,可是每個廁所都有人。
老頭兒對他挺客氣,指著一個下鋪對他說:「請坐吧。」
瘦猴拍著胸脯,噴著酒氣說:「好,有什麼事,你老人家儘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瘦猴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好漢。」
老頭兒說:「酒還是有的,但我想請你幫我做一件事,做完再請你接著喝。」
這時火車已經駛離車站,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透過車窗玻璃向外看去,黑乎乎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瘦猴大覺意外,上下打量老頭兒一番,心想:該不是我這妙手小偷,遇上坑蒙拐騙的騙子了吧?
他是一個混在道上靠妙手空空的伎倆混飯吃的,還是不要在這來歷不明的老頭兒面前多嘴的好。所以忍住心中好奇,一直沒有開口詢問這老頭兒的身份,只是拿眼睛瞄了幾下對面上鋪的女人。心想:這女人倒是睡得挺沉的,從我進來,就沒見她翻一下身。
老頭兒抱起那富婆的屍體,先把其上半身伸出車窗,然後抱住她兩條腿用力向外一掀,屍體便從窗口掉下去,落在路基下的水田裡。
他雖然沒少坐火車,但還從沒有進過軟卧包廂,相對於他平時坐的又臟又亂的硬座車廂來說,這裏簡直可以說是天堂了。
車門很快就關上了,又是一聲汽笛長鳴,火車緩緩駛出站台。
瘦猴猛地跳起,叫道:「你想幹什麼?」
read.99csw•com這是一列K字型大小的綠皮車,車窗玻璃分上下兩塊,窗戶是可以自行打開的。
瘦猴急忙坐直身子說:「哪……哪有啊?就這點酒,想灌醉我?還差得遠呢。還有酒沒?咱們再干一瓶。」
瘦猴正對著車窗外的黑暗發獃,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在不遠處說:「您好,請出示您的車票。」
兩人就這樣邊吃邊喝,邊喝邊聊,很快就混熟了,喝開了。
瘦猴混在人流里,慢慢靠近一節車廂門口。
瘦猴隱約聽到屍體落水時發出的啪的一聲水響,但很快就被車輪的咣當聲掩蓋。
瘦猴被老頭兒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媽呀,殺人了!」
走廊里燈光昏暗,瘦猴尚未反應過來,就被老頭兒拉進了一間軟卧包廂。
翻牆進站,逃票上車,對他來說也不是頭一回了。
他聽說警方能根據手機信號定位犯罪嫌疑人,他一害怕,乾脆連自己用的那部舊手機也扔了,準備到新地方再「弄」一部新的。
老頭兒彎下腰,眯著眼湊近他看著,一張老臉幾乎就要貼到他的臉上。
瘦猴又一屁股坐在卧鋪上,搖頭擺手:「不……不,你這可是殺人啊……」
瘦猴是一個小偷。
也許是上了年紀,他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
老頭兒又說:「現在才晚上8點,這麼早我睡不著,所以就想吃點東西,小酌兩杯。可是一個人喝悶酒感覺又沒什麼意思,上廁所的時候正好看見你蹲在那裡,所以就拉你進來陪我喝兩杯。都是天涯過路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對吧?」
他來到曲江火車站外面。雖然沒錢買火車票,但也難不住他。
可是他早已喝得暈頭轉向,兩條腿軟綿綿的,居然連邁步的力氣也沒有了。
天氣寒冷,加上又下著雨,人們不但穿得厚重,而且有的用圍巾連頭帶臉都包裹起來,只露兩隻眼睛在外面,生怕有一絲冷空氣鑽進衣服里。
瘦猴驀然反應過來,驚得跳起來:「她……她已經死了?」
快到門口時,瘦猴蹲下了身子。
他朝對面上鋪看了一眼,那女人睡在那裡,一直沒有轉動過身子,估計是睡熟了。
富婆已是徐娘半老,這時聽到他叫自己美女,心裏還是挺受用的,臉上的神情也緩和了許多,一邊用紙巾擦著手上的水珠一邊問:「什麼事?」
他一抬頭,這才看見對面上鋪躺著一個人read.99csw.com,身上蓋著被子,臉朝里,背對著外面,看身形,像是一個女人。
瘦猴信步走到兩節車廂中間的隔間,正想靠著車門休息一會兒,忽聽咔的一聲,旁邊的廁所門打開了,從裏面走出一個女人,四十多歲,身上穿著一件黑色貂皮大衣,肩上挎著一個紅色LV單肩包,十個手指至少戴了六個閃閃發光的戒指,一看就是富婆之類的人物。
一連穿過了十多節車廂,總算把那個查票的列車員給甩掉了。
瘦猴站在一堵圍牆外,瑟縮著裹緊身上的單衣,扭頭朝兩邊望望,圍牆下面只有兩棵孤零零的老樹,看不到人影。
「陪你?喝酒?」
他貓著腰,從火車底下鑽過,跨過幾條鐵軌,往對面站台跑去。
保安緊盯著他,一直追過來。
保安把哨子塞進嘴裏吹一下,朝他追趕過來。
瘦猴本名叫侯小乙,因為長得個兒小人瘦,活像一隻猴子,所以道上的兄弟都叫他瘦猴。
富婆一怔,上下打量他一番,說:「連去哪裡都不知道,你怎麼就上車了?你沒買票啊?」
老頭兒說:「那當然,這是正宗60度紅星二鍋頭。你要是嫌勁大,熱水瓶里有白開水,要不要我給你來一杯?」
他不由得暗暗叫苦,只好沿著車廂中間的通道,一路往列車後面走去。
「這一定是一隻肥羊!」
瘦猴也不跟他客氣,抓起一隻雞翅膀就往嘴裏塞。
他叫了一聲,轉身欲跑。
瘦猴坐著的床鋪邊放著一個34寸的大行李箱,對面卧鋪下有一雙女式高筒靴。
瘦猴說:「我想問一下,這趟火車是去哪裡的?」
老頭兒用力提起下面一塊玻璃,打開車窗,一股寒流立即湧進來,瘦猴一激靈,打了個寒戰。
瘦猴渾身一哆嗦,撒腿就跑。
老頭兒酒量似乎不錯,不斷地跟瘦猴乾杯,很快,兩人手裡的酒瓶就見底了。
瘦猴是逃票上車,沒有座位,只好站在過道里。
他把一袋花生米和一袋雞翅膀推到瘦猴面前:「來,別光顧著喝酒,吃東西,吃東西。」
站台上候車的旅客潮水一般,向著火車各節車廂打開的窄門涌去。
他扭頭一看,只見一個男列車員正在車廂那頭檢查車票。倒也不是每個人都查,而是抽檢,覺得誰可疑,就上前查票。
老頭兒盯著他嘿嘿一笑,說:「別吵,好好睡一覺吧。」
他吞了一口口水,悄悄地從門外靠過去read.99csw•com,伸出兩個手指頭,輕輕拉開了包的拉鏈,正要伸手進去掏東西,富婆似乎覺察到了什麼,用手護住自己的包,走出來問:「你想幹什麼?」
瘦猴被二鍋頭灌暈的腦子尚未反應過來,後腦勺兒就挨了老頭兒一記重拳,他腦子裡轟然一響,就昏倒在卧鋪上,什麼也不知道了。
瘦猴笑嘻嘻地說:「還真被美女說中了,我是窮人家的孩子,沒錢買票,是逃票上來的,反正看見站台邊停著一列火車,就偷偷地溜上來了,具體幾點上的車,什麼車次,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一概不知。」
幾天前,他在麥當勞餐廳偷了一個女孩的蘋果手機,自己玩了一天之後,賣給了一家黑市手機店。誰知過了兩天,他在網吧上網時,無意中發現自己的大頭照竟然掛在網上,仔細一看,才知道那部蘋果手機安裝了防盜軟體,已經悄無聲息地將他的頭像拍成照片傳回主人郵箱。
她說完,就拎著包走進了軟卧車廂。
瘦猴跑上站台,眼見那保安已經追近,正在這時,只聽一聲汽笛長鳴,一輛綠皮列車從鐵軌上駛過來,停在站台邊。
「什麼?」
老頭兒說:「沒事,她睡得沉,這時候就算是打雷,估計也吵不醒她。」
瘦猴盯著那個LV包,手就習慣性地癢起來。
瘦猴本想問問這老頭兒的來歷,以及他跟這位睡上鋪的女人的關係,但後來一想,如果自己開口問了,老頭兒肯定也會問他的身份來歷。
車窗兩邊,各有一個上下兩層的卧鋪,卧鋪坐上去比沙發還柔軟舒適,床上的白色棉褥看上去既乾淨又暖和。
兩人仰起頭,拿著酒瓶幹了一大口。
老頭兒呵呵一笑,說:「我想看看你睡著沒有。」
門口站著一位檢票的女列車員。
老頭兒推了他一把:「怎麼,你已經醉了?」
一個穿著雨衣在鐵道上巡邏的保安發現了他,用手指著他大喊一聲。
瘦猴個頭兒本來就小,這時往前面一位大個子男人的棉大衣里一鑽,檢票員就徹底看不見他了。
瘦猴以為自己聽錯了。
瘦猴咂著嘴巴說:「這酒勁頭大,確實是好酒。」
失主不但把他的照片掛到網上求「人肉」,還發帖說已經報警,警察正在根據頭像進行排查。
窗外的鐵軌下,是一片收割過的晚稻田,因為連日下雨,田中積滿了白晃晃的雨水,一個個禾茬子露出水面,看上去像是一個個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