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毅首先向鄭一劍表明了身份，言明自己和歐陽若都來自南州市公安局，然後問他：「你知道我們為什麼大老遠來找你嗎？」

龍毅擰著眉頭說：「鄭一劍應該跟這個案子無關，先放他回去。」

「不，你們之間有瓜葛。」龍毅拿出手機，把從酒店監控視頻中下載的鄭一劍在苗秋嵐房間里留宿的畫面放給他看，「你對苗秋嵐，白天陪游，晚上陪宿，手牽手出雙入對，這個你不會否認吧？」

龍毅把兩隻手撐在桌子上，身子前傾，近距離盯著他，說道：「昨天傍晚，你跟苗秋嵐一起上了K7X8次列車，跟她同住在一間軟卧包廂。火車從曲江站開出不久，你們之間就因為某件事而發生了爭執，你一怒之下，用自己的領帶，將苗秋嵐勒死在包廂里。」

「警官，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鄭一劍快速地眨眼睛，情緒變得激動起來，「第一，我為什麼要跟苗秋嵐一起上火車？第二，我為什麼要殺她？她只不過是我陪過幾天的一個遊客而已，我跟她之間無冤無仇，素無瓜葛，我為什麼要殺她？」

龍毅問：「你是鄭一劍嗎？」

龍毅跳上警車后，把紙條遞給充當司機的刑警小孫，說：「現在咱們去這個地方。」

歐陽若在後面推了他一下。他彎下腰，鑽進警車。

「你之所以這麼做，就是要瘦猴在醒來之後，向警方作證，殺死苗秋嵐的兇手是一個紅髮老人。有了這樣確鑿的證詞，警方自然就不會懷疑到你的身上。

歐陽若把這個情況報告給龍毅，龍毅顯得有點意外。

看見門口停著一輛警車，站著幾個警察，她不由得吃了一驚，問：「你們……」

龍毅問：「什麼新情況？」

「三天前？那時她人還在曲江。」龍毅皺了一下眉頭，問，「內容是什麼？」

龍毅把手伸到腰間，剛想掏出手銬，卻看見隔壁房間里有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正趴在桌子上做作業。

走出門時，他的妻子手裡拿著一件外套，從後面追上來，說：「夜裡風大，記得穿上。」

他已經到那家飯店調查核實過了，老闆看了歐陽若傳到他手機上的鄭一劍的照片，說這個人有點眼熟，但是不是昨晚來吃過飯，不能確定，因為飯店開在汽車站和火車站附近，生意很好，來往的顧客比較多，他不可能每個人都記得。不過為了防小偷，這家飯read.99csw.com店裡安裝了一個監控攝像頭，老畢通過調看監控視頻發現，鄭一劍昨晚確實曾到這裏吃飯。

鄭一劍直起腰桿說：「這個案子跟我沒有半點干係，我沒有必要在你們面前說謊。」

也就是說，鄭一劍有完整的不在場的證明。

小孫把頭從車窗里探出來，看看門牌號說：「應該就是這裏了。」

歐陽若說：「我們有點事想找他核實一下。」

「不，你就是在撒謊！」龍毅忽然一拍桌子，站起身說道，「你跟這個案子有干係，而且還有重大幹系，因為你就是殺死苗秋嵐的兇手。」

正在這時，龍毅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是家裡的同事老畢打來的。

鄭一劍搖頭說：「沒有。21日，也就是苗秋嵐在曲江市的最後一天，中午她在酒店退房后，我在酒店門口接到她，然後叫了一輛計程車，把她送到火車站，並且幫她買好了火車票。當時途經曲江站，開往南昌方向的火車一共有兩趟，第一趟時間略早，苗秋嵐說她還想趁下午這點時間，坐計程車在曲江市區逛一逛，所以叫我幫她買了晚一點的那趟火車，也就是K7X8次列車的車票。她這個人比較講究，想一個人住一個軟卧包廂，所以我一共給她買了四張軟卧車票。」

歐陽若亮了一下證件說：「我們是公安局的，請問鄭一劍住在這裏嗎？」

小孫看了一下地址說：「行。」

鄭一劍淡淡地說道：「你剛才不是說苗秋嵐在火車上被人勒死了嗎？她來曲江市旅遊時，我是全程陪伴她的導遊，也很可能是她生前最後接觸過她的人，她出了事，警察來找我，應該是正常程序吧。」

「她對她的微信好友說，不能只許他出去吃喝嫖賭包|二|奶昏天黑地地鬼混，我也得在外面找點刺|激。她還說自己在曲江市找了一個年輕男人，長得跟她的偶像劉德華年輕時一樣帥，而且對她特別體貼。她感覺自己煥發了人生第二春，準備出150萬元讓帥哥陪自己三年，現在只等帥哥離婚就……」

根據推算，K7X8次列車行駛到南州市苗秋嵐屍體被發現的地點，時間應該是晚上8點30分左右，而瘦猴也確認兇手拋屍是在這個時間點，但這個時候，鄭一劍卻在小店吃飯，除非他會分身術，否則就絕無可能去火車上殺人拋屍。

鄭https://read.99csw.com一劍看了她一眼，接著說：「昨天下午大概3點多，我跟苗秋嵐在火車站門口告別後，我看見她上了一輛計程車，而我直接去了汽車站，坐長途汽車回了南州。」

第一，這就是酒店監控視頻中，在苗秋嵐房間里陪宿的導遊。

「我看了一下火車時刻表，最近的一趟火車也要等三個多小時，我不想久等，所以就改坐汽車了。」

「就什麼？」

龍毅和歐陽若都有點意外。

「不，」龍毅站起身，繞過桌子，踱到他的面前，「你的殺人動機，遠不止這麼簡單。」

龍毅盯著他說道：「你說的，是實話？」

第二，年輕人濃眉大眼，臉上輪廓分明，確實有幾分像香港明星劉德華。

龍毅下車走近那房子，房子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外面的水泥石灰牆面已經發黑，門牌下面還釘著一個藍底白字的「房屋租賃許可證」，看來這房子並不是鄭一劍的，他只是租住在這裏而已。平房的大門關著，屋裡有燈光透出，還傳齣電視機的嘈雜聲。

他的妻子從後面拉住他，臉上露出擔憂的表情。

「好的，你說的話，我們會儘快核實。」

他一打方向盤，警車就拐上了街道。

「嗯，有這個可能，看來咱們得重新研究案情，調查偵查方向。」

「為了掙到這筆包養費，你回家跟妻子閃電離婚，並於昨天晚上7點，隨苗秋嵐一起坐上了開往南昌的火車。但列車駛離曲江站不久，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你們兩人產生了糾紛，致使你動手將苗秋嵐勒斃。」

龍毅掛了電話，警車已經駛上了環城北路，拐個彎，鑽進一條小巷，幾分鐘后，在一間平房前停下來。

幾十分鐘后，老畢打來電話。

龍毅朝歐陽若看了一眼，歐陽若明白他的意思，立即走到門外，給局裡的同事老畢打電話，把鄭一劍提供的情況跟他說了，請他立即前往南州長途汽車站門口那家榮興飯店調查核實。

「不知道，微信上只有這麼多內容。」

老畢說：「苗秋嵐的屍體被發現時，她身上攜帶一部智能手機，但因為在雨水中浸泡過，當時沒法開機。現在經過技術科的處理，這部手機已經能正常開機。我們在苗秋嵐的手機微信里看到了三天前她跟一位微信好友的對話。」

鄭一劍被帶到曲江市公安局后，龍毅和歐陽若立即對他進https://read.99csw.com行了訊問。

「然後呢？」

因為電視機聲音開得有點大，年輕男人直到這時才發現有陌生人進屋，急忙起身，看到這麼多警察站在屋裡，頓時緊張起來。

「一劍，有幾個警察找你。」女人碰了男人一下。

「那好，有什麼新線索再給我打電話。」

「弄了半天，原來咱們還是南州老鄉啊！」歐陽若不由得笑了。

「因為你睡眠不好，所以行李箱中備有安眠藥。你把安眠藥溶化在酒中，讓瘦猴喝下，然後在他即將昏迷之時，當著他的面把苗秋嵐的屍體拋下火車。

「瘦猴昏迷之後，你立即清理掉自己在軟卧包廂留下的痕迹，在南州站下了火車，然後又回到了曲江。」

「龍警官，你這個推理，實在是有點太想當然了。」鄭一劍忍不住笑了，說，「我的服務，苗秋嵐確實很滿意，她也確實跟我說過，她的丈夫好賭好嫖，還在外麵包|二|奶，對她很不好，她有的是錢，但就是缺少一個知冷知熱的貼心男人，她的日子過得很寂寞，她想請我去南昌陪她三年，每年給我50萬辛苦費。但是我拒絕了她，所以我並沒有跟她一起坐火車回南昌。我剛才說的都是真話，我在火車站跟她告別之後，就坐汽車回南州市看望父母去了。」

「一劍！」

牆角的沙發上，一個年輕男人半躺著在看電視。

「劉德華」把他們每個人都看了一眼，問：「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龍毅打量了他一眼，很快就確定了兩件事。

歐陽若問：「能確定具體時間嗎？」

「那鄭一劍怎麼辦？」

鄭一劍接過衣服柔聲說：「我知道了，你不用擔心。」

鄭一劍雙手扣在一起，顯得有些意外，但臉上並無驚慌之色，點頭說：「行，我跟你們走。」

「警官，你們沒有辦法調查的，我沒有去車站裡面坐車，而是在車站外面乘坐的私人營運的客車。這種車不進站，只會在車站門口轉悠拉客，車票也比從車站裡發出的正規客車便宜許多，所以生意很好，每次都能拉上滿滿的一車人，我坐的就是這樣的車。這趟車在大約晚上8點的時候，到了南州市汽車站，但並沒有進站停靠，而是在站外讓乘客下了車。南州市長途汽車站與火車站隔街相對，那一帶十分熱鬧。晚上7點多，我還在車上的時候，就給爸媽打了電話，說是要回家吃晚飯。但是下read.99csw.com車后覺得肚子已經很餓了，只好在汽車站外一家小餐館里先填飽了肚子。那家餐館好像叫榮興飯店，我坐車回老家的時候，經常在那裡吃飯，老闆應該認識我，所以你們大可以去調查，看看我到底有沒有說假話。」

「你真的是這麼以為的嗎？」龍毅盯著他說道，「我問你，苗秋嵐離開曲江市的時候，你是不是跟她一起上了火車？」

靠牆擺著幾件簡陋的舊傢具，牆上掛著一張結婚照，已經被油煙熏得發黃。

女人猶疑著打開大門，龍毅等人走進去。屋子很小，幾個人走進去，就幾乎沒有轉身的地方了。

屋裡燈光有點暗，一切都顯得有幾分模糊。

「你殺人之後，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不讓警方懷疑到自己頭上，立即用苗秋嵐的假髮化裝成一個紅髮老頭兒，然後在車廂走廊里找了一個流浪旅客陪自己喝酒，這個人就是瘦猴。

「等等，」龍毅擺手打斷他的話說，「你當時就在火車站，從曲江到南州，可以坐火車，你為什麼要去汽車站？」

鄭一劍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說：「我確實做過這樣的事，我為什麼要否認？你去打聽一下，曲江市內那些所謂的『陪游』，哪個不是這樣的？你以為那些大腹便便的有錢男人來到曲江，叫個美女做『陪游』，那些穿金戴銀的富婆來到景區叫個年輕男人做『陪游』，真的只是為了聽他們在景區里胡亂講解幾句嗎？人家出來玩，就是圖個快活。我白天辛辛苦苦做一天導遊，只能從旅遊公司提成300塊，晚上陪陪客人讓她們開心，就能有一千多塊的額外收入。我家的情況你也看見了，我至今還跟老婆孩子租別人的房子住，我靠自己的本事掙錢改變自己的生活，我為什麼要否認？你不會認為，我跟那個中年女人睡過幾個晚上，就有了謀殺她的理由吧？」

「你外形俊朗，細心體貼，幾天時間的日夜相伴，很得富婆苗秋嵐的歡心，所以她決定包養你三年，價錢是150萬。但為了防止你對她不忠心，所以提出了一個條件，那就是要你先跟自己的老婆離婚，然後才能帶你去南昌。

老畢在電話里說：「龍隊，關於苗秋嵐的案子，我這裡有些新情況。」

他的妻子佇立在寒風中，一直目送他乘坐的警車消失在小巷盡頭。

「我是南州人，我的父母現在還住在南州老家。我在南州市讀完高中https://read.99csw.com后，考進了曲江市一所職業學院，讀的是導遊專業，畢業后留在了曲江市工作，我的老婆也是曲江市人。好在曲江距離南州也不遠，我可以經常回去看望父母。」

「他……他住在這裏，他是我丈夫。」女人顯得有點惶惑，「你們找他……」

「買好票后，她想要我帶她到市區逛逛，我沒有同意。因為按照她跟公司的約定，我對她的導遊服務，已於前一日結束，這天我送她到火車站，幫她買火車票，純屬私人幫忙，如果再為她搭上一下午的時間，那就太不划算了。而且我也確實沒有時間，因為當時我正要趕回南州老家去。」

老畢說：「他是晚上8點15分進入飯店的，炒了兩個小菜，吃了一碗飯，又在店裡喝了一杯熱茶，於8點46分離開，總共在店裡待了大約半個小時。」

「我是兇手？」鄭一劍愣了一下，抬眼看著他，臉上現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我怎麼就成了兇手了？」

他猶豫了一下，把手銬放了回去，走過去輕輕把房門帶上，然後才對鄭一劍說：「昨天晚上，在途經曲江市的K7X8次列車上發生了一起謀殺案，一個叫苗秋嵐的女人被人在車廂里勒死，屍體被拋棄在南州市的一處水田中，我們懷疑你跟這起案子有關聯，請你跟我們到曲江市公安局走一趟，把事情說清楚。」

對方說：「我就是。」

龍毅接著推理道：「我猜想你們在火車上發生爭執的原因，可能跟你的離婚證有關。今天在你們家，我看到你們夫妻感情應該不錯，而且結婚照也一直掛在牆上，我想你跟你的妻子是不可能離婚的，但你又想掙到苗秋嵐這筆錢，所以你拿給苗秋嵐看的，應該是一張假離婚證書。我想一定是苗秋嵐在火車上拿出這張離婚證細看時發現了端倪，於是兩人發生矛盾，導致你失控殺人。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歐陽若看著隊長問，「現在已經基本可以確定，鄭一劍並沒有跟苗秋嵐一起上火車，自然也就沒有可能在火車上殺人拋屍。龍隊，是不是咱們最初確定的調查方向錯了？」

鄭一劍回頭輕聲說：「沒事，我很快就會回來。」

旅遊公司女老闆的紙條上顯示，這名導遊名叫鄭一劍，家住環城北路三巷27號。

「你的老家在南州？」

歐陽若上前敲門，出來開門的是一個腰系圍裙的年輕女人。

歐陽若問：「你坐的是哪一班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