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毅想了一下，說：「好的，我知道了，下班后我會去醫院看看他。」

劉心怡放下碗筷，把他們帶到屋子最後面的一個窄小凌亂的房間里，床前的書桌上放著一台台式電腦。

劉黑瘦一本正經地說：「具體咬了多少人，讓多少人感染了殭屍病毒，我也記不清了，要看看我電腦里的玩家記錄才知道。」

龍毅苦笑著，在電話里應付了兩句，心想：這次要不是老朱碰巧在夜裡巡邏時把正在咬人的兇手抓個正著，三天之內能不能破案，還真是個未知數呢。

龍毅說：「劉黑瘦是在5月15日晚上，被城西派出所老朱他們抓住的，據抓捕他的民警說，他被抓的時候，確實是在大街上準備咬人；但除了他自己的供詞，咱們並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幾天前，也就是5月12日凌晨那兩起案子，也是他乾的。」

鄧國忠緩緩抬起一根手指，指了一下歐陽若手機里的照片，說：「咬我的那個人，不是他。」

他一扭頭，看見車窗外有一家飯店，這才想起三人下班一直忙到現在，還沒有吃晚飯呢，就說：「小方，前面餐館邊停車，咱們下車吃飯，我請客。」

走出劉家，天已經黑下來，街上的路燈和商鋪門前的霓虹燈都次第亮起，警車在大街上匆匆穿行著。

女孩說：「我叫劉心怡，在二中讀書。」

龍毅帶著歐陽若和方可奇來到他家時，他的父母和妹妹正圍在桌子邊吃晚飯。

劉黑瘦高中沒畢業就輟學去廣東打工，後來嫌在工廠當工人太累，就出來跟著一幫混混一起撈世界，漸漸地就染上了毒癮，既販毒又吸毒。因為廣東那邊正是嚴打期間，兩個月前，他悄悄潛回了老家。回家后，因為怕被公安抓，他除了出門買毒品，其他時間都躲在家裡，除了吸毒，就是對著電腦打遊戲。

劉黑瘦一梗脖子說：「當然是我乾的啊。我不光咬了那兩個人，我還咬了好多人呢。」

龍毅問了一些劉黑瘦的基本情況，然後又問他父母：「5月12日凌晨，你兒子出過門嗎？」

歐陽若說：「如果不是他乾的，他為什麼要承認呢？」

周琴看了劉黑ｈtｔｐs://ｒeaｄ.99csw•ｃoｍ瘦一眼，有點莫名其妙地搖搖頭。

劉黑瘦的妹妹想了一下說：「那天凌晨，我哥一直在家裡。」

龍毅點頭說：「確實是這樣。」

他剛掛了魯局的電話，手機就響了，一接聽，對方說：「龍警官，我是鄧輝。」

最後老人用虛弱的聲音問：「聽說你們已經把兇手抓住了，是不是？」

方可奇早已按捺不住，衝上去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老人把那天凌晨自己在紅旗公園遇襲的事說了。事情的經過，大致上與警方掌握的情況相吻合。

「這個就是我哥的電腦。」她說。

他家裡除了父母親，還有一個正讀高三的妹妹。

龍毅頓時緊張起來。

歐陽若拿著手機的手不由得僵在半空中，與隊長龍毅面面相覷，半晌說不出話來。

龍毅說：「剛才在醫院見到的那兩個人，你認識嗎？」

劉黑瘦一臉無辜地說：「警官，他倆臉上都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換了你，你認得出來嗎？」

他轉過身，又問劉心怡：「為什麼上次派出所朱所長來調查的時候，你沒有把這個情況說出來？」

「不是他？」龍毅和歐陽若都大吃一驚。

女孩說：「當時只有我爸媽在家，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哥的情況。而我在學校沒有回來，所以警察也沒有問我。」

不大一會兒，方可奇就開著警車，把犯罪嫌疑人劉黑瘦押到了醫院。

龍毅想了一下，走到門外，掏出手機給方可奇打電話。

劉黑瘦被帶到公安局后，很快就犯了毒癮，哈欠連天，涕淚橫流，又開始狂躁不安起來。

市局的魯局長聽說案子已經破了，很是高興，親自給龍毅打來電話，打著哈哈說：「想不到三天期限還沒到，你們就把兇手給抓住了。看來還是要給你們一些壓力才行啊！」

歐陽若說：「如果劉黑瘦的妹妹提供的證言可靠，那麼5月12日凌晨，劉黑瘦根本就沒有時間出來作案啊。」

他們離開劉家的時候，劉心怡追上來說：「警官，這回你們一定得把我哥送去強制戒毒，再這樣下去，我們這個家就要被他給毀了。」read.99csw.com

歐陽若問：「為什麼這麼肯定？」

鄧輝急忙按鈴叫來醫生，醫生檢查了一下，說：「沒事，他只是情緒波動太大。他剛剛蘇醒過來，你們千萬別太刺|激他。」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一下，忽然睜大眼睛說：「不，不，兇手不是……」說到這裏，就劇烈咳嗽起來。

在病房裡見到鄧國忠的時候，雖然他臉上仍然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但眼睛已經睜開，已經能開口說話。

劉黑瘦的父母搖頭說：「不知道，他的事，我們想管也管不了。」

龍毅說：「5月12日咬人慘案發生后，咱們南州市各家報紙及網路都進行了大肆報道，兇手的作案時間、地點、手法等，新聞報道中都有提及，所以只要是看過報紙和網路新聞的人，基本上都知道兇手的作案過程。現在想來，確實是我們疏忽大意了，劉黑瘦向警方交代的作案經過，其實就跟報紙上寫的差不多，除了已經公開報道過的情節，他其實也沒有向咱們提供什麼新的供詞。」

歐陽若問：「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方可奇問：「那現在咱們怎麼辦？是回局裡繼續審訊劉黑瘦嗎？」

歐陽若說：「是的。」就拿出手機，把用手機拍攝的犯罪嫌疑人劉黑瘦的照片打開，遞給他看：「兇手就是這個人，他是一個吸毒犯。」

鄧國忠睜開眼睛看了一下，然後又閉上眼睛，緩緩搖頭。

龍毅知道他是電腦高手，他的檢查結果應該是可信的。

龍毅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一語不發地把劉黑瘦推上警車，將他帶回市局后，直接把他拉進了審訊室。

龍毅急了，把劉黑瘦的頭按到他的面前，說：「大爺，您再仔細瞧瞧，他是不是咬傷你的那個人？」

劉黑瘦「哎喲」一聲，突然癱軟在審訊椅上，臉色蒼白，渾身像打擺子似的抽|動著，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

鄧國忠喘口氣說：「真的不是他。公園假山後面有一盞景觀燈，我就是在那燈下被人咬傷的。兇手撲上來咬我的時候，我看清了他的臉，真的不是這個人。」

鄧輝說：「不管怎樣，兇手抓到了就好。哦，ｈｔtｐs://rｅad•９9csｗ•cｏｍ對了，我想告訴您一聲，我爸剛剛已經醒過來了，您還要不要過來……」

劉黑瘦痛得齜牙咧嘴地大叫起來：「我怎麼不老實了，該交代的不是都交代了嗎？」

劉黑瘦的妹妹說：「因為那天白天，我們學校有一次高考模擬考試，我從前一天晚上開始，一直到5月12日凌晨3點，都在家裡複習功課。而我哥就在隔壁房間玩網路遊戲，他把電腦聲音開得很大，叫他開小一點他也不聽，我跟他吵了好幾次。最後一次跟他吵的時候，我看了一下手錶，大概是凌晨2點30分。而且他住在最後面的一個小房間里，如果出門，必須從我的房間經過，那天晚上，我一直沒有看見他出過房門。」

龍毅點了一下頭。

周琴說：「你讓他跑一下。」

龍毅又把劉黑瘦帶到樓下周琴的病房裡。

劉黑瘦畏懼地看了方可奇一眼，搖頭說不認識。

方可奇見他把眼淚鼻涕都揩在自己的褲腿上，真是氣得不行，抬腳又要踢他。

歐陽若說：「可是劉黑瘦已經親口承認，紅旗公園和紅旗路的兩起咬人案，都是他做的，而且從他的口供來看，他交代的作案時間、地點、對象及手法，都與咱們掌握的情況相吻合。這個又怎麼解釋？」

龍毅把劉黑瘦推到鄧國忠的病床前，說：「鄧大爺，你認得這個人嗎？」

龍毅拍著桌子說：「你睜眼說瞎話。那兩個人就是5月12日凌晨被你咬傷的人，你怎麼會不認識？」

方可奇又踢了他一腳，沒好氣地說：「王八蛋，給我裝死是不是？信不信老子今天收拾你？」

鄧國忠又看了一眼，仍舊搖頭說：「真的不是他。」

龍毅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說道：「那只有一種可能，還是那個原因，他把網路遊戲跟現實世界搞混淆了。5月12日兩起駭人聽聞的咬人案發生后，立即被報紙和網路媒體大肆渲染成『殭屍食人案』。劉黑瘦吸毒后，正好從網上看到這個新聞，處於虛幻狀態中的他，立即就把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的案子，跟自己的遊戲世界聯繫起來了，他把自己想象成了那個在網游世界里咬人無數、所向披靡rｅａd•9９cｓｗ.cｏm的殭屍，而被咬成重傷的鄧國忠和周琴，則是無數被他成功感染殭屍病毒的敵人中的兩個。他把這樁血腥的咬人案，想象成了自己的成績。然而5月15日晚上，當他離開電腦，迷迷糊糊跑到大街上準備咬人時，正好被派出所的民警抓個正著。被抓之後，他一直處在渾渾噩噩的虛幻境界中，連他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網游里的事，哪些是現實生活中發生的事。所以當咱們問那兩樁咬人案是不是他乾的，他想也沒想，就滿口承認了。」

歐陽若又把手機放近一點，說：「大爺，您再看清楚一點，真的不是他嗎？」

那天龍毅把自己的手機號告訴了他，告訴他如果他的父親從昏迷中醒過來，就打電話告訴警方。

方可奇把他推上審訊椅，忍不住心頭火起，當胸給了他一拳：「王八蛋，叫你不老實！」

方可奇問她：「你哥的電腦在哪裡？」

龍毅叫劉黑瘦跑幾步看看。劉黑瘦轉身往病房門口跑了幾步。

周琴說：「我記得那個人逃走的時候，背有點兒駝，而且背影看上去也沒有他這麼瘦，所以一看就知道不是他。」

龍毅一怔，這才知道他說的是網路遊戲里的事。

龍毅又讓劉黑瘦轉過身。

鄧輝在電話里瓮聲瓮氣地說：「龍警官，我聽說那個咬傷我爸的兇手你們已經抓到了？」

歐陽若說：「可是他被抓的時候，正在街上咬人，這可是事實啊。」

方可奇打開電腦，電腦桌面保存著劉黑瘦經常玩的那款殭屍遊戲。

方可奇將他鎖在審訊椅上，稍加審訊，他就承認了自己的全部罪行。

龍毅看看這個懂事的少女，點點頭說：「好的，我們一定讓他把毒癮給戒了。」

歐陽若在後面補充了一句：「他是咬傷你的那個兇手嗎？」

劉家的人顯然還不知道劉黑瘦跟那起駭人聽聞的咬人案扯上了關係，他們都以為他是因為吸毒的事，讓警察給抓了。

龍毅說：「是的，是一個吸毒犯，吸食毒品后產生幻覺，把自己當成了網路遊戲里的吃人殭屍。」

龍毅說：「算了，他毒癮犯了，這一時半會兒也審不了了，先把他關在這裏，咱們去他家裡看看。」

他檢ｒeaｄ.9９ｃsｗ•cｏｍ查了一下，說：「龍隊，這小姑娘說得沒錯，劉黑瘦的遊戲賬號顯示，從5月11日晚上7點，至12日上午9點多，劉黑瘦都在線，並且一直在玩這個遊戲。」

他的兒子站在病床邊，對他說了龍毅和歐陽若的身份。

下班的時候，他買了一點水果，帶著歐陽若，開車來到醫院。

龍毅問她：「認識這個人不？」

待醫生走後，龍毅才走近病床問：「鄧大爺，你剛才說什麼？」

「還咬了其他人？什麼時候？在哪裡咬的？為什麼沒有人報警？」

周琴雖然鼻傷未愈，但精神狀態看上去比上次好多了。

劉黑瘦突然用一隻沒有上銬子的手抱住他的大腿說：「警官，行行好，求求你，讓我吸……吸一口吧……」

龍毅看著車窗外不斷變幻的霓虹燈說：「我覺得還是可信的。咱們警方還沒有對外公布劉黑瘦就是咬人案的疑兇，他家裡的人應該還不知道他跟這個案子有關係。他們以為劉黑瘦是因為吸毒被抓的。從他妹妹的反應來看，他們全家人對他應該也是很反感的，巴不得他被警察抓了送去強制戒毒。所以我認為，他們向警方提供虛假證言證詞的可能性不大。」

方可奇一邊開車一邊問：「龍隊，你覺得劉黑瘦家人的證詞可信嗎？會不會為了給劉黑瘦脫罪而做偽證？」

劉黑瘦的家，就住在紅旗公園附近的一條小巷裡。

「去你媽的，你把我們當猴耍呢？」

周琴說：「我沒有看清他的臉，只是看見了他的背影。」

周琴搖頭說：「不是他。」

他點擊自動登錄后，遊戲頁面打開了。

龍毅瞪了劉黑瘦一眼說：「我再問你一次，5月12日凌晨，城西紅旗公園和紅旗路有兩人被咬成重傷，到底是不是你乾的？」

龍毅想了一下，說：「算了，他現在正在犯毒癮，咱們再問也問不出什麼新口供。」

歐陽若點點頭，一邊把這個情況在筆記本上記下來，一邊問她：「你叫什麼名字？在哪裡上學？」

龍毅腦子轉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在醫院見過他，他是這樁咬人案中第一個受害者鄧國忠的兒子。

歐陽若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小聲說：「龍隊，你該不是氣糊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