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浮島拉拉其埃
眾神的恩寵使得狗頭魔王及許多眷屬遭到封印,最後剩下的海王則是身為拉拉其埃女王的母親大人及叔母大人將其弱化,由我和父親大人兩人以拉拉其埃重壓將其封印在海底。
我踏上了從瞭望台延伸出去的細小棧橋。棧橋的前端一直延伸至天護光蓋外面。
化為骸骨的父親大人這麼告知。
『亞里沙!快逃————!』
身體被輕飄飄地抬起。
『同樣的手法是不行的。請相信我。』
在飛行帆船上,佐藤先生這麼用手抓亂亞里沙的頭髮,然後轉向這邊。
對於在我身旁像小狗一樣等待父親大人吩咐的少女,卻沒有任何的誇獎或者慰勞之言。
和剛才一樣的炮彈雨落在觸手上面。
——不行,這不是人所能忍受的。
隔天,我所造訪的藏匿處消滅得只剩下台基,其周圍散落著破碎的魔導機械及戰鬥用魔巨人的碎片。
聽到父親殘忍的宣言,少女臉色蒼白地點頭,然後脫下巫女服以便刻畫魔法陣。
『控制海王失敗之後被撕裂靈魂的母親大人,根本就沒有時間留下這樣的遺言。』
亞里沙、娜娜小姐、蜜雅……我依序將朋友的名字牢記在心,試圖鞭策著消沉于悲傷之中的心靈。
視野角落處,可以見到如巨樹一般從浮島拉拉其埃的邊緣延伸上來的觸手。
「——咦?」
即使只到我短暫的生命結束為止。
我懷著這種想法詢問,但父親大人在露出猝不及防的表情后,立刻就像掩飾說謊的孩子一樣激動了起來。
『這樣一來豈不是要屈居於朋友之下了嗎?所謂的朋友,就必須一直是平起平坐才行!』
使剛才的不快|感彷佛兒戲一般的強烈憤怒及絕望流入我的體內。
受到被天護光蓋擊碎的水槍餘波影響,飛行帆船就像樹葉一般被沖走。
眼中浮現瘋狂的父親大人,這時俯視著海王哈哈大笑。
『——海王。』
我將自己和佐藤先生及娜娜小姐她們之間的回憶深藏在心中,跟在自稱優妮亞的這位少女後方走在迴廊上。
那個溫柔的父親大人已經不在了。
海王的上空處產生了足以籠罩天空的巨大魔法陣。
天護光蓋的另一端可以見到飛天的帆船。
「我說,庫羅。你想要毀滅拉拉其埃嗎?」
亞里沙這麼大叫后,緊接著傳來露露充滿緊張的聲音。
對方呈現在昏暗視野中的那副模樣,讓我聯想起母親大人她們的最後一刻。
視野的角落,一直保持沉默的優妮亞看似恍然大悟地抬起臉來。
船帆不斷往上方升高,飛行read•99csw.com帆船就這樣出現在我所癱坐的棧橋前方。
「不對。我想做的是從眾神的支配中解放人們。」
『你難道忘了身為拉拉其埃最後女王的吾妻,也是你母親的話了嗎!「讓拉拉其埃返回天空」,這正是她的夙願。』
少女點著頭彷佛在說服自己,用顫抖的眼神注視著父親大人。
不行,這樣下去會被咒毒吞噬的。
『怎麼會!她的確是說「讓拉拉其埃返回天空」——』
這麼告訴我的,是一位倒在拉拉其埃自然公園的紫發少年。
——不,多虧了那些孩子,讓我直到最後仍能保持清醒。
不過,這樣不行。父親大人想要做的事情,就跟母親大人及「優妮亞」叔母大人嘗試過卻慘遭失敗的內容完全一模一樣。
彷佛要挖出心臟般的可怕聲音讓身體顫抖起來。
支配的確一度成功過。
于上空盤旋的飛行帆船甲板上,可以見到莉薩她們正圍著魔炮展開作業。
『沒……沒問題,我可以支配!因為,我是姊姊的妹妹。』
『你說什麼?』
然而,他卻是用看著年幼孩子般的溫柔眼神微微一笑,然後自言自語般說道:
——那個時候我看見了。
「蕾亞妮,我希望給予人們——給予他們一個能自由活在自己人生中的世界。」
況且身為誘餌被海王吞噬的人必定會喪命。我不能將這種使命推卸給這個孩子。
父親大人俯視著帆船這麼說道。
父親大人的大笑響徹整座女王塔。
海王的一隻觸手被炸斷了。
棧橋盡頭是大樹一般的海王觸手在等待著。觸手的前端還裂成好幾層,如同海葵那樣蠢動著。
然而,父親大人卻被我的話激怒,這麼厲聲道。
這裡是位於浮島拉拉其埃中央的女王塔瞭望台。
就如同太陽高掛時所下的雨,溫暖地填滿了我的內心。
出現在下一段記憶里的,就是娜娜的擁抱及佐藤先生的溫和笑容。
「嗯,裝填完畢。」
『蕾亞妮,你很能撐!接下來是最後了!《刻印楔子》。』
「可別小看主人的作弊防護罩啊————————!」
不同於佐藤先生甜美溫柔的魔力供給,這就像敲打靈魂一般猛烈且毫不客氣。
有溫柔的父親大人和值得尊敬的母親大人,以及與母親大人神似、柔和的叔母大人愛護著我,擔任傭人的魔造人們和優秀的魔導機械們也為我服務,使我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我……我不會認輸的。』
庫羅侮辱神的發言讓我聽不下去,終於read.99csw.com打了他的臉頰。
「亞里沙,希望用螺旋模式。」
『居然問為什麼?』
『讓你久等了,蕾伊。』
那種就連龍也不敢出手的大怪魚根本不可能打倒,更別說要支配了。
『您為何要解開海王的封印呢?』
面對朋友的突然死亡,我的眼中源源不絕地流下眼淚。
溫馨的記憶被濁流玷污,我的心也逐漸被咒毒的浪濤吞噬而逐漸消失——
父親大人所說的毒餌,應該就是這名少女和我吧。
『父親大人,不行。』
倘若那艘飛行帆船是以奧利哈鋼或世界樹的樹枝製作而成,那麼本體或許毫髮無傷。然而,即使如此,裏面的人無疑也會被壓碎成為絞肉。
「開始更換~?」
『父親大人,是誰向您灌輸了這樣的謊言?』
『怎麼可以如此形容我的朋友!黃衣的大魔術士先生可是讓拉拉其埃的咒法更上一層樓,當著我的面支配了那個大怪魚托布克澤拉啊!』
娜娜小姐的聲音忽然在我耳邊蘇醒。
『那個人是誰?而且那真的是人嗎?』
——不對。
我接住了被父親推開的這名魔造人少女。
不過,倘若這是事實,是不是讓那個人消滅海王就可以了呢?
『你回來得正好,蕾亞妮。個子是不是變得小了一點啊?』
『《刻印》。』
在我身旁同樣被詛咒纏繞住的少女發出痛苦的聲音。
父親大人猛然撥開斗篷這麼大叫。
下一刻,彷佛要撕裂大地般的巨大水錘撞擊在亞里沙她們所處的空間。
下一刻,轟隆聲及劇烈震動襲向了我們。
話雖如此,之後的事情我就不記得了。因為我的記憶到此就中斷——
沒有天花板或柱子遮蔽,可以放眼觀看拉拉其埃的一切。
『無人可以打破神所賜予的天護光蓋。』
漫長的戰鬥終有結束的一天。
海王在浮島上方露出全貌,島嶼因其重量而傾斜。
大怪魚托布克澤拉?支配北海的空之惡魔?
眼看要敗給咒毒的心開始找回溫暖,黑白的景色慢慢恢復彩色。
我和少女的腳邊出現了齒輪狀的魔法陣。
對不起,佐藤先生,這就是我的選擇。
亞里沙說到一半,海王便將水和冰之巨槍砸向了天護光蓋。
『是的,父親大人。』
沉穩的黑眼眸捕捉到我的身影。
——TWAAAAKZWOOOOOOWN。
如此的壯舉讓我不禁脫口稱讚。
小時候,我認為拉拉其埃才是地上最幸福的場所。
最後,在那個迴廊的盡頭處,我跟父親大人重逢了。
『嗚……嗚啊啊啊。』
要控制海王,這種想法是絕對不會成功的。
將供奉八柱眾神的巫女正式服裝穿在身上。
——幼生體。
明明有足夠的寬度,我卻因為怕高而差點癱了雙腳。
「了解,後部噴射增幅裝置作動。」
繼亞里沙的聲音后,我聽到了敲打腦袋的清脆聲和佐藤先生的斥責。
『吵死了!區區一個仿造的木偶哪有說話的餘地!』
娜娜小姐?還有蜜雅也是。
不過,這些淚水一點也不冰冷。
總覺得心裏似乎稍微好過了一些。
不受任何人疼愛的她,至少就讓我來愛護吧。
那天是我和他交流的最後一天。
海王根本就不是脆弱的人們所能掌控的存在。
「——這個國家已經腐敗了。為購買你們奢侈的食物和豪華的衣服,地上的人類正在塗炭般的痛苦中被殘酷使喚著。」
「慢————————著————————!」
『靠著優妮亞是無法支配的。讓我來吧。』
當初繼承母親大人的意志與我聯手封印海王的人,明明就是父親大人才對。
在女王塔供應的充足魔力下,我從節約魔力狀態的年幼姿態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巨大眼球從浮島的邊緣窺視著。如昆蟲一般的複眼。
——魔王,抑或是上級魔族。
聲音來自於佐藤先生給我的髮飾。
「五連裝魔炮,完成發射準備!要發射了!」
然而,父親大人完全不理會這樣的少女。
這樣和平且滿足的生活,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陰影的呢?
父親冰冷的發言當中沒有一絲猶豫。
『呀啊!』
狗頭魔王從邊境的大陸高舉反拉拉其埃的旗幟,與拉拉其埃之間進入了永無止盡的戰鬥當中……
那是亞里沙?
恐怕就是將父親大人變成醜惡不死魔物的存在吧。
敵人並不是稍微改良一下術式就能應付的對手。
這個熟悉的聲音讓我轉動了昏暗的視線。
父親大人說完這句話,濁流般的咒毒便流入體內。
『……亞里沙,娜娜小姐。』
魔炮確實傷到了海王。
『確定不是幻術嗎?』
『你說什麼?』
以咒術跟我連結在一起的優妮亞跟在後方。
「我是蕾伊。在過著快樂的時光之際,我或許沒能察覺到它比起任何的寶石都要珍貴。那溫馨的每一天,其記憶在在都溫暖著我的心。」
我之所以藏匿受重傷的他並給予治療,是因為我想從他口中知道拉拉其埃之外的事情。
「我現在可以說!能戰勝防護罩的就只有防——」
「是支read•99csw•com配,蕾亞妮。我們在眾神經營的牧場中不過是家畜罷了。你們拉拉其埃人則是牧童——不,說不定是為了讓味道更好而經過品種改良的特別——」
『你不相信也是在所難免的。』
震耳欲聾的連續聲響起,無數紅色的炮彈在海王的觸手表面爆開,炸穿其身體。
『好吧,我就相信你。』
父親大人再次念道,皮膚上的詛咒這次變化為術式逐漸開始刻印。
少女拚命堅持著。
『似乎結束了吧?』
「幼生體啊!我來了——這麼告知道!」
只要打倒了海王,接下來佐藤先生就會幫我處理好一切。
最初閱讀遺書的人並不是我,而是父親大人。
『等著吧,海王。成為我的新部下吧!』
「真是的,沒想到剛用歸還轉移回來,還要立刻帶著船一起再轉移呢。」
『給優妮亞刻上支配的咒毒,蕾亞妮就刻上控制的術式。』
——大概是那一年的隔年吧?
後方傳來優妮亞嚇軟了身子倒下的聲音。
既然如此,勝算就在那支配的一瞬間當中。只要命令海王挖出自己的魔核,使其自我毀滅就行了。
——TWAAAAKZWOOOOOOWN。
啊啊,承受了那麼龐大的質量,是絕對不可能安然無恙的。
我向搖搖晃晃站起來的優妮亞伸出手,幫她穿上掉落在腳邊的衣服。
我抱住了發出尖叫的少女。
父親大人痴迷忘我地下令,叫我脫下幽體所構成的衣服,從腳邊向上爬來的詛咒,挾帶著令人無法忍受的不快|感在皮膚上蠢動著。
面對我的問題,庫羅晃動著紫發搖頭否認。
『我是引海王上鉤的餌,姊姊則是操控海王的楔子——就是這麼決定的吧?父親大人。』
海王的八隻觸手,正在敲打著保護天空的天護光蓋所形成的發光圓頂。
「要展現波奇的速度喲!」
相當於永久的時間里被封印于海中的那股憤怒及恨意在翻騰著。
「小玉、波奇!」
『父親大人也完全變了一個樣呢。』
『真是愚蠢。』
『《刻印》。』
父親大人帶著我逃出拉拉其埃之際,我還記得自己哭著呼喊母親大人和叔母大人的名字。
其眼中浮現出百分之百的憎惡。
那個不可思議的人,相信一定能夠解除父親大人的詛咒,然後讓名字和叔母大人一樣同為優妮亞的少女獲得幸福才對。
戰亂期間,地上的王國也呼應魔王的號召而背叛拉拉其埃,處於戰亂漩渦當中的拉拉其埃漸漸失去了人們的笑容。
「唉呀——差點以為沒命了。」
娜娜和莉薩等人的聲音傳來。九_九_藏_書
『哼,不知道是怎麼把聲音傳來的,凈耍這種小把戲。』
位於飛行帆船前方的防禦壁開始轉動起來。
不過,我和父親乘坐的浮船也被追上來的邪教徒們拿下,被迫和父親大人分開的我被帶進孤島的海底神殿當成了邪惡魔法裝置的零件。
我揮動手臂,以幽體在身體周圍製作出服裝。
「很好!就讓你看看鑽頭的威力!」
靠著自己和娜娜及蜜雅之間的溫暖記憶,我不斷抗拒咒毒帶來的憤怒和絕望。
不過,還是不行——我太過傷心而站不起來。
「成功了——!繼續發射吧!」
——咦?
『很好,看來現在無論什麼樣的毒餌都吞得下去了。』
飛行帆船後方的噴煙變得更加猛烈了。
「嗯,迎接。」
『去吧,蕾亞妮。』
不過,由於魔力消耗太大而無法多次發射。以小型飛行帆船的炮火來說,剛才那已經是極限了。
「聖樹石機關的蒼幣更換完畢——這麼告知道。」
最後見到的父親大人,是一位半幽靈的普通男性。
『您忘記了嗎?母親大人的遺書中寫著,倘若自己失敗,希望您能夠將拉拉其埃用以重壓封印海王哦。』
儘管身材消瘦、穿著破爛的飛行服,他眼中仍充滿了輝煌及意志的光輝。
海王的咆哮響徹四周。
然而,持續不了多久,優妮亞叔母大人就被海王吞噬而消滅了。
視野扭曲,顏色褪至黑白。
『——好厲害。』
我的身體如乘風飛行的棉毛一般在空中飛舞,被送到了他所站立的飛行帆船甲板上面。
『姊姊。』
「露露!這邊也更換好魔炮炮身了!」
每天的生活充滿音樂和藝術,將其點綴得豐富多彩。
我抬起臉來,視野中映入了熟悉的船帆。
「第二發炮擊!」
『姊姊,那個!』
「莉薩小姐,開啟后燃器!」
『剛才好像讓你擔心了呢。』
因亞里沙的發言而浮現出來的笑容,在我看到出現於視野盡頭的海王本體后整個凍結住了。
從女王塔俯視的街景相當和平,就連每年一度的遊行日,笑容都未曾從人們的臉上消失。
——嗚嗚嗚。
「休想!休想得逞哦——————————!」
「支配?那個叫庇佑哦?」
這個體現日常的輕柔聲音讓我按捺不住,奔向了他的胸膛像小孩子一樣哭泣。
天護光蓋的發光圓頂與飛行帆船的防禦壁撞在一起,激射出藍色與白色的火花。
「什麼叫差點以為沒命!」
『父……父親大人,之前來見父親大人的那個黃色外套之人呢?就是使用奇怪的DEATH語尾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