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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方向 第十三章 科技的軌跡

第四部分 方向

第十三章 科技的軌跡

圖13-5 專門化細胞類型

有機體身上發現的不同細胞類型的最大數量在進化過程中不斷上升
促進共生性
在線零售商Zappos銷售9萬種不同類型的鞋子。美國的一家五金器具批發商McMaster-Carr在產品目錄上列出了超過48萬種商品,僅木螺釘一項就可以找到2432種(是的,我數過了)。亞馬遜公司銷售85000種不同的手機和手機配件。迄今為止人類拍攝了50萬部不同內容的電影和大約100萬集電視劇,錄製的原創歌曲至少有1100萬首。化學家記錄了5000萬種化學品。歷史學家戴維·奈宣布:「2004年,福特銷售的F-150型皮卡有78種不同配置,變換部位包括駕駛室、底盤、發動機、傳動系統、裝飾件以及內飾件和車漆顏色。一旦某輛車被售出,車主可以進一步改裝,使之真正成為獨一無二的類型。」如果以目前的發明速度繼續下去,2060年將會有11億首原創歌曲問世,120億種不同類型的商品在市場上銷售。
現代智人用了數百萬年時間從猿類祖先進化而來。在轉變為人的過程中,我們的DNA有幾百萬比特發生變異。因此人類的生物進化的自然速度——就信息積累而言,大約是每年1個比特。現在,經過近40億年逐個比特的生物進化后,我們發展了新的進化模式,這種模式源源不斷地產生變異,依靠的是語言、文字、印刷術和工具,即我們所稱的科技。與作為猿類時每年1比特的變異相比,我們一年內為技術元素添加的新信息為400艾,因此人類的科技進化速度是DNA進化速度的10億個10億倍。作為現代人類,我們在不到1秒的時間內處理的信息量等於我們的DNA用10億年處理的信息量。
提高普遍性
在我們等待具有實際意義的精確的複雜性定義出現的同時,大量事實證據表明,可以直觀感受的「複雜性」——這裡是粗略定義——不僅存在,而且還在增加。一些最優秀的進化生物學家不相信進化過程中存在複雜性提高的固有的長期趨勢,或者說,事實上他們不相信存在任何進化方向。但是一群相對年輕、離經叛道的生物學家和進化論者收集了一個令人信服的案例,證明存在清晰可見的複雜性增長趨勢貫穿整個進化歷程。
提高可進化性
與其他事物一樣,我們的自由意志不是獨一無二的。潛意識的自由意志下的選擇存在於動物的原始行為模式中。每種動物都有基本需求,它們會作出選擇來滿足這些需求。可是自由意志甚至先於生命出現。一些理論物理學家——包括弗里曼·戴森(Freeman Dyson)——認為自由意志在原子似的粒子中出現,因此自由選擇誕生於大爆炸的高溫中,自那以後持續擴展。
宇宙的多樣化過程從時間誕生那一刻起就開始了。在大爆炸后的最初幾秒鐘里,宇宙中只有夸克,數分鐘內它們開始組合成亞原子粒子。到第一個小時結束時,宇宙中出現了數十種粒子,但只有兩種元素——氫和氦。在之後的3億年間,移動的氫原子和氦原子聚集起來構成不斷膨脹的星雲團,最後坍塌為燃燒的恆星。恆星的熱核反應產生了數十種原子質量更大的元素,於是,宇宙在不斷進行化學反應的過程中提高了多樣性。最終,一些「富含金屬」的恆星爆炸形成超新星,將重元素噴射到太空中,這些物質又經過數百萬年重新聚合為新恆星。經過類似於泉涌的運動,第二代和第三代恆星煉爐釋放更多中子融入到金屬元素中,產生其他類型的重金屬,直到全部約100種穩定金屬都出現。元素和粒子的多樣性不斷提高,還引發了更多種類的恆星、星系和軌道旋轉行星的誕生。有些行星表面覆蓋著活躍的地殼板塊,在這些行星上,地質力量改造地表,將各類元素重新分配到新的晶體和岩石中,一段時間后就會形成新型礦石。地球上結晶礦物的種類數量增加到細菌種類數量的3倍。有些地質學家相信,除了地質過程,生化過程也是今天我們發現的4300種礦物中絕大多數種類的成因。
人類最先進的技術很快就會將模仿者甩在身後,它將創造顯而易見的非人類智能、機器人和非地球生命。所有這些創造物將釋放出經過進化的魅力,令我們驚嘆不已。
專門化
有一種技術,也許不容易察覺,但在全球範圍內更加普遍,這就是火的使用。含碳燃料——特別是煤炭和石油——的受控燃燒改變了地球的大氣層。從總量和結果的一致性來看,燃燒裝置(沿公路運動的汽車發動機是一種常見形式)無法與公路相提並論。儘管從規模上看,作為運動場所的公路以及作為燃燒場所的住宅和工廠更大,但這些小型的得到控制的燃燒裝置可以改變厚厚的地球大氣的成分。也許,人類集體使用的燃燒設備雖然佔用空間小,但對地球的影響卻是最大規模的。
這是值得我們期待的趨勢。複雜性的長期軌跡在進化開始前就出現了,貫穿40億年生命發展歷程,現今在技術元素領域繼續延伸。
這台巨大的機器今天已經以一種初級的形態存在於世界上。想想全球所有聯網電腦組成的虛擬超級計算機。有10億台在線個人計算機,這個數字大約等於一台計算機上一塊英特爾晶元包含的晶體管數量。所有互聯計算機裏面的所有晶體管累計達到約10萬萬億(1017)支。在很多方面,這個全球虛擬網路的運轉有如非常巨大的計算機,其運行速度接近早期個人電腦的時鐘頻率。
這種模式古已有之。自從有了工具,人類就因為非理性原因偏愛某些技術。他們也許避免使用某種工具的變體或某項發明——即使它們表現出更高的效率或生產率,僅僅是出於認同心理:「我們的族人不這麼做」,或者「我們的傳統是這樣的」。人們也許無視顯而易見的技術進步,即使這樣的改進提高了實用性,因為新方法讓他們感覺不妥或者不舒服。科技人類學家皮埃爾·勒莫尼耶(Pierre Lemonnier)回顧了歷史上科技發展進程的局部中斷情形,評論道:「人類對技術的使用屢次表現出違背物質生產效率或進步邏輯的行為。」
圖13-9 符合人體工程學的剪刀

一把放在桌上用於裁剪的經過長期改進的裁縫剪刀
可進化性的最新擴展動力是科技。科技反映了人類思維怎樣探索可能性的範圍、改變尋找答案的方法。科技在過去100年對地球的改變不亞於生命在幾十億年間產生的效果,這幾乎已經是陳詞濫調。
1台傳真機(去掉紙)。
這是我家一個房間里的20台家用電機,一座現代工廠或辦公樓里有數千台。我們不會想到電機,沒有意識到它們的存在,即使我們依賴於它們的運轉。它們很少失效,卻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我們也沒有意識到公路和電的存在,因為它們無處不在,通常不會出現故障。我們認為紙和棉布不屬於技術,因為它們無處不在,穩定可靠。
技術元素也在推動機器之間的共生關係。世界遠程通信業務的主體不是人與人之間的信息流動,而是發生在機器之間。全球非太陽能——也就是說以人類發明的技術方法產生的並在技術元素的管道和電線中流通的能量——接近75%用於搬運、安放和保養我們的機器。大多數卡車、火車和飛機不是運人,而是運貨。大多數加熱和冷卻裝置不是服務於人類,而是為了物品的養護。技術元素只消耗其能量的1/4來滿足人類的安居、飽食和出行需求;餘下的能量由科技創造,為科技所用。
這份外熵趨勢列表可以作為一種備忘錄幫助我們評估新技術,預測它們的發展趨勢。它可以為我們引導新技術提供指南。舉例來說,在技術元素目前這個特殊階段——21世紀新舊交替時期,我們正在建立錯綜複雜的通信系統。這種全球連線體系可以通過幾種方式實現,而我的保守預測是,可持續性最佳的運營技術是那些易於最大限度提高多樣性、感知能力和普遍性、增加機會以及促進共生關係的技術形式。我們可以比較兩種相互競爭的技術,觀察哪一種更支持這些外熵特性。它是否會展示多樣性?它對機會增加抱有信心還是認為機會將逐漸減少?它會提高自身的感知能力還是忽視這個方面?如果全面推廣,它會發展壯大還是不堪重負?
全世界將在最大程度上統一科技的使用,但偶爾也會有群體或亞群體發明和改進僅對邊緣群體有吸引力或者僅具有邊際效用的技術和技能。這樣的概率極小:邊緣多樣性躋身主流社會並超越現有模式,從而有利於技術元素繼續提高多樣性。
20世紀前10年,電動馬達不可避免地開始進入家庭。人們改造這些設備,使之服務於家務勞動。它們與蒸汽機不同,不會冒煙,也不會噴氣或流水。這個5磅重的「大塊頭」只會有節奏地發出嗡嗡聲。就像工廠的情況一樣,這些獨挑大樑的「家用電機」被用於驅動家中所有機械設備。1916年美國咸美頓公司(Hamilton Beach)的「家用電機」裝有控制6種速度的變阻器,工作電壓為110伏。設計師唐納德·諾曼(Donald Norman)指出,西爾斯·羅巴克公司產品目錄上家用電機的廣告價格是每頁8.75美元(相當於今天的100美元)。這種輕便的電機將驅動縫紉機轉動,也可以將它與攪乳器和攪拌機連接(廣告詞「你將發現多種用途」),或者連接緩衝裝置和研磨機(廣告詞「對很多家務活十分有用」)。風扇「可以與家用電機快速連接」,還有打蛋器,可以攪拌冰激凌和雞蛋。
現在人們特別喜歡運用像數學一樣精確的理論來分析「壓縮」評估對象的信息內容的難易程度,以此作為複雜性的判斷依據。在保留本質含義的前提下越能夠簡化,複雜性就越低;越不能簡化,複雜性越高。這個定義本身具有缺陷:橡子和經歷了100年風雨的大橡樹包含同樣的DNA,這表示二者都可以被壓縮——也就是簡化到相同的最小信息符號串。因此,堅果和樹具有同樣的複雜度。但是我們感覺這棵不斷伸展的樹——所有獨一無二的小圓齒狀樹葉和彎曲的樹枝——比橡子更加複雜。我們希望創建更好的定義。物理學家塞思·勞埃德(Seth Lloyd)統計了關於複雜性的其他42種理論定義,但它們運用到現實生活中都有不足之處。
長期來看,這些趨勢的確只能是必然的。它們並不是註定會在特定時間出現。確切地說,這些軌跡就像重力對水的拉動。水「希望」從大壩底部滲出,它的分子時刻尋找向下和向外的出路,就像被強迫性|欲望驅使。從某種意義上說,總有一天水將會滲出——即使它已在水壩里停留了數百年,這是必然的。
科學方法不是一個統一的「方法」。它是很多經過幾個世紀進化(並且繼續進化)的技巧和過程的集合。每種方法是一小步,聯合起來逐漸提高人類社會知識的統一性。科學方法中具有開創性意義的若干發明包括:
今天,面對DNA排序、衛星導航定位、極為便宜的太陽能電池板、電動汽車甚至營養問題時,我會說同樣的話。不要擔憂那些沒有通過光纖電纜與自己學校的網路連接的人,要擔憂人人都這麼做時會發生什麼情況。我們過於關注那些食物匱乏的人,卻忽視了思考人人食物充足的情況。一些鮮有人問津的技術可能表現過它們的主效應,但是除非這些技術滲透到某個文化中,否則次級、三級效應不會顯現出來。科技的大部分讓我們感到恐慌的意外結果通常後來被普遍接受。
普遍性列第二位的技術是公路和建築物。絕大部分是簡單空地的土路將它像根一樣的觸角伸向大多數流域和縱橫交錯的山谷,直至高山腳下。人們修建的公路網編織起一件鏤空的外套,包裹住世界各大洲。一連串建築物沿著公路的樹狀分支排開。這些人類創造物的材料是自由採伐的纖維(木材、茅草和竹竿)和塑形泥土(黏土、磚塊、石塊和水泥)。在各個交通樞紐,矗立著宏偉的用石塊或沙土砌成的大都會,這些大型城市改變了物質的流向,致使大量的技術在其中流通。源源不斷的食品和未加工的原料流入,廢棄物流出。一個居住在發達城市的成年人每年消耗20噸物資。
有機體本身往往也會經歷深層次的專門化。舉個例子,在漫長的歲月中,藤壺(由50種專門細胞構成)進化出特殊能力:身披6塊殼板的藤壺適合生活在潮汐運動劇烈的地方,那裡每個月會被潮水淹沒幾次(潮水也帶來了食物)。蟹奴藤壺只棲息于活蟹的卵袋內。鳥類長出特殊的喙,專吃種子:纖細的喙吃小種子,肥大的喙吃堅硬的種子。有幾種植物(我們稱之為野草)是機會主義者,會侵佔任何擾動土,而大多數植物生存技能的用武之地是某些特定的生態位,例如陰暗的熱帶濕地或乾燥多風的山峰。眾所周知,樹袋熊專吃桉樹葉,熊貓偏愛竹子。
本章歸納列舉了13種「外熵趨勢列表」,以刻畫「科技的軌跡」:它們依次是:提高效率(參見第四章)、增加機會(參見第六章)、提高自發性(參見第七章)、提高複雜性、提高多樣性、提高專門化、提高普遍性、增加自由、促進共生性、增加美感、提高感知能力、擴展結構、提高可進化性。
不論這種大規模感知能力的本質是什麼,人類起初甚至不會認為它就是智能。它的高度普遍性將掩蓋它的本質。我們利用它不斷增長的智能完成各種日常工作,例如數據挖掘、檔案儲存、模擬、預測以及模式匹配,可是因為這種智能來自坐在令人乏味的無窗倉庫里的程序員編寫然後傳播至全球的枯燥的代碼行,並且缺少統一的軀幹,所以它面目不清。人們可以通過100萬種方式獲得分散式智能,例如藉助地球上任何地方的數字顯示器,因而很難說它到底位於何處。而且因為這種人工智慧結合了人類智能(它包含歷史上一切人類知識,還集中了當前所有網民的智慧)和數字存儲技術,要明確它的定義並非易事。它是人類的記憶,還是一致同意的協議?我們在搜索它,還是它在搜索我們?
同時,就像有機生命的情況那樣,工具通常在剛出現的時候具有多種用途,後來演變為特定任務專用。第一台使用膠捲的相機發明於1885年。一旦有了雛形,相機的設計思路開始專門化。在此後的幾年時間里,發明家們研製出微型間諜相機、超大全景相機、複合透鏡相機和高速閃光相機。現在專用相機達到數百種,包括在深水區和太空真空環境使用的相機以及可以捕捉紅外線和紫外線的相機。雖然人們仍然可以購買(或製作)早期的多功能相機,但是它們在相機王國的領地越來越小。
不論前景怎樣,我們可以創造的最複雜事物是沒有上限的。我們將在多個方向上創造新的複雜事物,其複雜程度甚至會令我們自己也驚嘆不已。這將進一步使我們的生活複雜化,但我們會適應,絕不會倒退。我們會用具有美感的「簡單」界面遮蓋這種複雜性,使它就像橙子的球形外表一樣精緻。而在這層遮蓋膜下面,我們的創造物將比橙子的細胞和生物化學機理更加複雜。為了適應這種複雜化過程,我們的語言、稅收制度、政府機構、新聞媒體和日常生活也會更加複雜。
互聯網發明於20世紀70年代,起初產生的收益極少。它的主要用戶就是它的發明者,一小群精通編程語言的專業人士。它的作用就是自我完善的工具。從誕生那一刻起,互聯網的建設目的就是為了使這些專業人士談論互聯網理念時有更多實質性內容。同樣的,第一批業餘無線電愛好者廣播的主要內容是關於非專業無線電通信的探討;早期民用波段無線電台全是關於民用波段的討論;最早的博客交流的是如何寫博客;微博出現的前幾年裡,用戶都在研究如何使用微博。20世紀80年代早期,掌握了網路協議的深奧指令的技術先驅們為了找到有興趣探討這種工具的同道中人,移師到處於萌芽狀態的互聯網上,並告訴他們的書獃子朋友們。可是互聯網被其他所有人忽視了,他們認為那不過是少數青春期男孩的業餘愛好。互聯網的連接費用不低,打字需要耐心和技能,處理難以理解的技術語言需要強烈的意願,除了執著於此的人,幾乎沒有其他人在線。它對大多數人都缺乏吸引力。
1台CD播放機。
這些創造世界的男巫師們以相同的方式製作美妙的人造品。他們利用greeble之類的軟體繪製不同的圖層,在一個框架上添加反映現實事物的令人信服的外殼,或者增添複雜的表面細節,營造虛構的歷史情境。在近期的一部電影中,為了構築一座使人印象深刻的城市,他們在底特律用數碼相機拍攝破舊的建築物照片,然後根據對歷史上大災難和城市重建的回憶在這些廢墟周圍加上現代建築。細節的辨識率固然重要,但展現歷史意義的虛擬層更重要。
提高感知能力
此類技巧不受阻礙地在巴布亞紐幾內亞西部高地的各村莊之間傳播。一個村落掌握的技能,所有村落都知道(傳播時間如果不是幾個世紀,至少也是數十年)。人們不需要等待很多天就可以感受到知識的變化。大多數安加村落可以按需要設置三種陷阱中的任何一種。可是,有一個特殊群體——蘭吉瑪人不接受懸挂死神的共有知識。按照勒莫尼耶的說法,「這個群體的成員可以輕鬆說出懸挂死神這種陷阱的10個組成部分,講述它的功能,甚至可以製作粗略的模型,但是他們就是不採用這樣的裝置。」河對岸可以看到鄰居門耶部落的房屋,他們使用這種陷阱——非常有效的技術。從蘭吉瑪人的家園步行兩小時就能到達卡帕部落,他們也使用懸挂死神,而蘭吉瑪人選擇說「不」。正如勒莫尼耶所說的那樣,有時「人們主動忽視被充分證明的技術」。
圖13-7 無處不在的電動機

福特發動機公司生產的用於驅動機軸旋轉的設備,1915年
……當我重遊大壩時,我與開墾局的一位仁兄一起穿過大壩。我們幾乎沒有遇見其他人。升降台在我們頭頂運動,似乎遵從自己的意願。發電機在轟鳴,變壓器發出嗡嗡聲,我們站立的鐵柵在腳下顫動,100噸重的鋼管向下插入水中。最後我們來到水邊,從米德湖中抽出的水咆哮著分別流過30英尺高的水閘、13英尺高的水閘,最終進入渦輪機組。「摸摸它」,開墾局的人說,我照著做了,很長時間我就站立不動,手放在渦輪機上。這是奇妙的時刻,一切含義盡顯無遺。
信息的控制、儲存和處理是生命的一個中心主題。在進化史上,知識一次又一次地爆發,似乎是一股等待釋放的力量。超凡智能——我們認為猿類具有的人格化智慧——不僅是靈長類動物的進化產物,而且至少還在其他兩種無關聯的生物身上表現出來:鯨類和鳥類。
對技術最激烈的批評仍然集中在暫時的技術鴻溝上,不過這個脆弱的界線給社會造成了困擾。常見事物和普遍事物之間、後期使用和「全體使用」之間的分界是科技發展的重要起點。當批評者質問我們這些互聯網的捍衛者,我們計劃怎樣解決數字鴻溝問題時,我回答「順其自然」,然後回擊道:「如果你們想要表現自己的憂國憂民,不要擔心那些現在還不能上網的人。他們會蜂擁而至,速度比你們想象的還要快。相反,你們應該擔心我們如何面對人人都上網的情況。當互聯網的60億用戶同時發送電子郵件時,當沒有人下線、不分日夜時刻在線時,當一切都實現數字化、不存在線下事物時,當互聯網無處不在時,我們應該怎麼應對。那將產生值得擔憂的預料不到的後果。」
在科學自我改進過程中發揮核心作用的是科技。新工具可以產生新的研究方法和不同的組織信息的方法,我們稱之為組織知識。藉助科技創新手段,我們的知識結構不斷進化。科學的任務是發現新事物,科學的進化是以新的方式組織發現的成果,甚至我們的研究工具本身如何組織也是一種知識。現在,隨著通信和計算機技術的發展,我們掌握了新的學習工具。技術元素軌跡的推動作用是更加深入地組織我們製造的如潮水般湧來的信息和工具,擴展人類創造的世界的結構。
提高自發性
我們可以對今天幾乎所有投入使用的發明進行預測,想象它們進化出數十種專門化功能。科技帶著通用性出生,成年後就具有了專用性。
5塊旋轉的硬碟。
接下來要談到我們經常接觸的物品。在日常生活中,給幾乎無處不在的技術列一份清單,其中將包括棉布、鐵刀、塑料瓶、紙和無線電信號。這5種技術是現在幾乎每個人都可以獲得的,不論你是在城市,還是最偏遠的鄉村。它們都可以產生數量巨大的新機會:紙——廉價書、印刷品和錢;金屬刀——藝術、手藝、園藝和屠宰;塑料瓶——烹飪、水和藥物;無線電——通信、新聞和團體。緊隨這些幾乎無處不在的物品的是金屬容器、火柴和手機。
其他可在全球推廣的方案是難以想象的,不過有跡象表明,較少依賴政府補貼、石油和單一種植的分散化農業也許可以替代現有體系。這種超本地化的專門化先進農業體系可以由真正達到全球流動的勞工移民或者靈敏的智能工業機器人具體操作。換句話說,技術元素用以取代高度機械化的大規模農業的是配置高技術裝備的個人或本地農莊。與艾奧瓦州玉米產區展現的企業化農業相比,新型先進農業更傾向於多樣化,創造更多機會、選擇和組織,提高複雜性、專門性和感知能力。
自由
但正如自然進化那樣,我們注意到一條顯示信息和物質持續複雜化發展的長尾線,雖然這些複雜發明數量不多。(事實上,非大量化是複雜化過程的表現之一。)複雜發明積累的信息比物質多。我們發明的最複雜技術也是質量最輕、包含實物成分最少的技術。例如,軟體基本上沒有重量,不依附於實物,它以很快的速度複雜化。以微軟的視窗操作系統這樣的基礎工具為例,它的代碼行數13年中增加了10倍。1993年,視窗必需的代碼有400萬~500萬行。2003年,視窗的Vista版本包含5000萬行代碼。每一行代碼相當於時鐘里的一個齒輪。視窗操作系統是一台由5000萬個不斷運動的元件構成的機器。
與自然界的情況一樣,科技的主體仍然是簡單的、基礎性的早期技術,因為這些技術的確有用。低水平技術的作用是為少量上層複雜技術打下基礎。因為技術元素是各種技術組成的生態系統,所以大部分成分處於類似微生物的層次:磚、木材、鎚子、銅導線、電動機等。我們可以設計具有自我複製能力的納米級鍵盤,但它們不適合用手指敲擊。人類多半時間將和簡單事物打交道(現在正是如此),只是偶爾與令人眼花繚亂的比較複雜的物品互動,這也和我們現在的情況相同。(一天中的大部分時光,我們的手接觸的是相對簡陋的人造製品。)城市和建築千篇一律,迅速更新換代的發明和廣告牌佔據了每一個角落。
美感
從地球生物圈的視角來看,地球上最具普遍性的技術是農業。高質量農業食品的穩定盈餘產生了強有力的可擴展性,因為這種盈餘為文明提供保障,並且孕育數百萬種技術。農業的傳播是地球上最大規模的工程。地球1/3的陸地面貌被人類的大腦和雙手改變。本土天然植物被農作物取代,土壤成分發生變化。被深度開墾的陸地有一半經過修整成為牧場。最劇烈的變https://read.99csw.com化——例如特大農場里連綿不絕的土地——在太空就可以看到。以平方公里計算,世界上種植面積最廣泛的農作物有5大類:玉米、小麥、稻米、甘蔗和供奶牛食用的牧草。
粒子固有的量子選擇產生的微粒被生命導致的組織數量的劇增所放大。宇宙粒子自發的「遵從意志的」衰變也許會發生在細胞中,並且很快引發細胞DNA分子的高度有序結構的變異。假設這樣的衰變將一個氫原子趕出了胞嘧啶的基地,接著偶然意願(生物學家用以指代隨機變異)可能產生新型蛋白質序列。當然,大多數量子選擇只會加快細胞死亡,不過幸運的是,變異將賦予整個有機體生存優勢。由於有利屬性被DNA系統保留並利用,因此自由意志的正面效應可以累積起來。受到意志控制的宇宙射線還會導致神經元突觸放電,將新信號(意識)引入神經系統和腦細胞中,其中一些信號隨機地推動有機體完成各種任務。這些細微的被動「選擇」也被複雜的進化體系捕捉、保留和放大。粒子的自由意志產生的變異相互融合,在數十億年裡使有機體進化出更多感覺器官、更多分支和更多自由度。與往常一樣,這是良性的自放大循環。
(對亞當斯而言)發電機成為無窮盡的象徵。當他漸漸適應機器排列的宏偉長廊后,開始感覺40英尺高的發電機是一種包含寓意的力量,很像早期天主教徒對十字架的感覺。與地球本身每年或每日按部就班的傳統運轉方式相比,這個巨大的輪子給人的印象更加深刻,它以令人眩暈的速度在長度與胳膊相當的空間里旋轉,僅僅發出低沉的聲音,不會驚醒與電機框架距離很近的沉睡的嬰兒,只是偶爾響起能夠聽見的嗡嗡的警報聲,告訴大家它為了不流失電能而承擔了極細微的多餘壓力。在博覽會結束之前,已經有人開始向它禱告。
增加機會
如果必須進行選擇,我會在一號情形上下注,同時認為二號是不大可能發生的。科技的主體將保持簡單或近乎簡單的特色,而小部分則繼續在複雜化的道路上大步前行。我認為1000年後我們的城市和住所仍將是可以想象的,而不是不可辨識的。只要那時我們的軀體和現在差別不大——高度在兩米之內、重量為50千克上下,圍繞我們的科技主體就沒有必要瘋狂地提高複雜性。而且我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儘管人們對基因工程抱有熱情,但我們的身體大小會保持不變。奇怪的是,我們的軀體規格幾乎恰好屬於宇宙萬物的中等規格。已知的最小物體幾乎比我們小30個數量級,而宇宙中最大的結構體差不多比我們大30個數量級。我們中等規格的身軀與目前宇宙物理法則的可持續彈性相適應。更大的身軀會導致行動僵化,更小的身軀則導致生命短暫。只要我們擁有軀體,(有哪種快樂的生物不希望擁有特殊的外形呢?)下面這些已有的基礎設施建造技術就將繼續發揮作用(總體而言):石塊鋪成的路、木材和泥土加工后搭建的房屋,使用的基本成分與2000年前人類城市和住房的建築材料沒有多少區別。舉個例子,有些具有遠見的人也許會想象未來出現複雜材料修建的住宅,這樣的住宅有些可能會成為現實,但多數普通建築的材料不太可能比我們現在使用的木材更加複雜。沒有這個必要。我認為存在「足夠複雜」的限制。未來技術不必為了有用武之地而變得更加複雜。計算機行業發明家丹尼·希利斯曾經表示,他相信很有可能1000年後計算機仍然可以運行今天的程序代碼,例如UNIX系統內核。它們幾乎必然是二進位的。如同細菌和蟑螂,這些低水平的技術保持簡單本色和生命力,是因為它們有效,不需要提高複雜性。
結構:自然的進化過程十分緩慢,但關於進化的信息卻異常活躍、急速增長。「知識是一種網路現象,賜予知識力量的是關聯性。」
進化之美對我們施加了魔咒。按照心理學家埃里希·弗洛姆(Erich Fromm)和著名生物學家E·O·威爾遜(E. O. Wilson)的觀點,人類天性熱愛生命,發自內心地對生物產生興趣。這種基因自帶的對生命和生命過程的偏愛培養了我們對自然的親近感,確保人類繁衍生息。我們樂於探索自然的秘密。我們的祖先在森林里度過了漫長歲月,尋找夢寐以求的藥草,追蹤稀有的綠蛙,享受極樂生活。關於這一點,可以向任何一位漁獵採集者了解他們的野外生活。我們熱衷於發現每種生物所能提供的用處,學習有機體傳授的豐富知識。這種愛依然充滿我們的細胞,它解釋了我們在城市飼養寵物、栽種植物的原因,也說明了為什麼當超市裡的食物更加便宜時我們仍然種植瓜果蔬菜,為什麼我們喜歡在大樹下靜坐。
製造廉價的、普遍存在的人造大腦的一個重要影響是給人類創造的環境注入更高層次的自由意志。當然,我們已經給機器人安裝了大腦,但是我們還會給汽車、座椅、門、鞋子和書本添加簡單的自主選擇智能裝置。這樣的舉措將擴大有自由選擇能力的事物的範圍,即使這些選擇只是粒子級的。
情形三
我認為,方法就是認識技術元素長期的宏觀運動軌跡。技術元素想要的是進化開創的世界。在每一個方向上,科技都是40億年進化歷程的延伸。將科技置於進化的背景下,我們可以看到宏觀規則在當前時代是如何發生作用的。也就是說,科技的必然形態集合了所有外熵系統——包括生命本身——共有的大約12種動力。
可是,如果說技術元素的軌跡是必然事物組成的長列,我們為什麼要自尋煩惱去促成它們?難道它們不會主動地接連而至嗎?事實上,如果這些趨勢是必然的,即使我們想要阻止它們,也無法做到,對嗎?
整個網路大概有1萬億網頁。人類大腦約有1000億個神經元,每一個生物神經元與其他數千個神經元產生突觸連接,而每一個網頁平均鏈接60個網頁。這樣網路固定網頁之間總共形成了數以萬億計的「突觸」。人類大腦的突觸連接數量是網路的100倍——但是人腦不會每隔幾年尺寸翻倍。而全球機器正是如此。
這台全球計算機包含的不只是筆記本電腦。今天它還包括將近27億部手機、13億部固定電話、2700萬台數據伺服器和8000萬台無線掌上電腦。每一台設備都是全球計算機的顯示器,只是外形不同。它打開了10億扇窗戶,對外展示它正在思考的問題。
上帝,請賜我寧靜,
這種結構深化最明顯的領域就是科學。科學的建立既不是為了提高「真實性」,也不是為了增加信息總量,儘管其本身的修辭中包含了這樣的含義。人們創建科學的初衷是為了提高認知世界的條理性和系統性。科學創造「工具」——技術和方法,這些工具對信息加以處理,使之能夠以有序的方式被人們檢驗、比較、記錄、調用,以及與其他知識相聯繫。「真理」實際上是一種標準,用以評估特定事實在多大程度上被作為基礎使用,並實現擴展和相互關聯。
隨著進化過程的深入,「可選擇性」也在增加。細菌有幾個選擇——也許移居到食物上,也許自我分解。浮游生物更加複雜,細胞機體更健全,選擇也更多。海星可以揮舞它的胳膊,擺脫敵手或與之搏鬥,選擇獵物或夥伴。老鼠一生中有100萬個選擇,它擁有更多可運動的身體部位(鬍鬚、眼球、眼瞼、尾巴、腳趾)和更廣泛的展示意志的環境,生命也更長久。更高的複雜性增加了潛在選擇的數量。
多樣性為世界的發展提供動力。在生態系統中,多樣性提高是健康的徵兆。技術元素也要藉助多樣性的力量。從生命的黎明開始,多樣性的大潮越來越磅礴;在可預見的未來,它將繼續向四面八方奔騰,永不停息。
萬物的複雜性能達到的程度是沒有限制的。一切事物都在經歷長期複雜化過程,向著極限複雜性的終點前進。建築物中的磚塊將會智能化,手中的湯勺將配合我們抓握,汽車將像今天的噴氣式飛機一樣複雜。我們一天中使用的最複雜物品將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大量的機器零件從未與人手接觸。它們由機器人製造並裝入各種設備(例如汽車水泵的軸承),這些設備再組合成更大型的科技產品。不久之前,我和兒子拆開一部老式CD播放機。我確信,當激光器保護罩被打開時,我們成為首批看到內部錯綜複雜的零件的非機械生物,而在那之前只有機器接觸過。
有些讀者也許反對我們使用「自由意志」這樣的詞彙描述粒子反應的非決定論。我們將自由意志賦予基本粒子的刺|激性言論是經過慎重考慮的,因為我們的理論斷言,如果實驗具有某種自由性,那麼粒子也具有完全相同的自由性。是的,我們自然認為後一種自由性是我們的最終解釋。
將近70年之後,加利福尼亞作家瓊·狄迪恩(Joan Didion)前往胡佛大壩朝聖,她的文集《白色相冊》(The White Album)講述了這段旅程。她也感覺到了發電機的心跳。
在整個技術元素領域,各種技術的血統中被添加了信息層,經過重組後用于製造更複雜的產品。(至少)在過去200年間,最複雜機器的零件數量不斷上升。圖13-2是機械設備複雜化趨勢的對數圖。第一台渦輪噴氣發動機樣機有數百個零件,而現代渦輪噴氣發動機的零件數超過22000個。太空梭有數千萬個實物零件,但最複雜的部分還在於它的操作軟體,圖13-2的估計中沒有包括軟體。
岩蟻個頭極小,即便對螞蟻來說也太小了。單隻岩蟻與本頁的一個逗號大小相當。它們的巢穴也極小。一窩岩蟻數量大約是100隻工蟻加1隻蟻后,通常在碎裂的岩塊之間的罅隙里築巢,這就是它們俗名的由來。它們整個社群可以塞入手錶的玻璃罩內,或者放于兩塊直徑一英寸的顯微鏡片蓋之間,研究人員在實驗室通常就是用這樣的容器來培育它們。岩蟻大腦中的神經元數量不超過10萬個,太過微小,以至於無法看見。但是岩蟻的大腦具有令人吃驚的強大計算能力。為了評估新築巢點的可能性,岩蟻會在完全黑暗的情況下測量這個場所的尺寸,然後計算——這個詞正合適——它的體積,以評估其吸引力。岩蟻幾千萬年使用的數學技巧是人類直到1733年才發現的。岩蟻可以估算某個空間的體積,甚至包括不規則的空間,方法是:釋放氣味,留下一條穿過地面的蹤跡,「記錄」蹤跡線長度,接著再次穿過地面,留下帶氣味的斜線,同樣記錄長度,並記下與前一條線交叉的次數。面積的計算是兩線長度相乘后再乘以相交點次數的倒數。換句話說,岩蟻採用斜線交叉計算求出了π的近似值,現在這種方法在數學上被稱為布豐投針法。岩蟻通過身體測量備選蟻穴的凈空高度,然後「乘以」之前計算的面積,得出該洞穴的近似體積。
賜我勇氣,去改變我所能改變的一切;
蘭吉瑪人並不是落後分子。在蘭吉瑪人的北邊,一些部落製作木質箭頭時不裝倒鉤,選擇性地忽視了蘭吉瑪人使用的殺傷性倒鉤這一關鍵技術,而事實是,安加人「有大量機會在敵人向他們射出帶鉤箭頭時觀察這種裝置的卓越性能」。不論是這些安加人可以收集到的木材類型,還是他們能夠狩獵的野獸,都不能解釋這種部落特有的棄用現象。
自然有機體——例如雞——提供了機制,使它的基因可以繁殖更多基因。從基因的利己主義角度來看,這些基因可以繁育的有機體(雞)數量越多,它們的自我繁殖性越強。我們也可以認為生態系統是進化自我傳播和成長的載體。沒有多樣化的有機體的蓬勃發展,進化就不可能提高可進化性。因此進化產生了複雜性和多樣性,創造了數以百萬計的生物,為它自己提供物質和空間,從而進化為更強大的進化者。
進化之進化是變化的二次方。現在人們有一種直觀的感受,即科技變化如此之快,以至於我們不能想象30年後將會怎樣,更別說100年後。技術元素有時可能讓人感覺是不確定性的黑洞,其實人類早已經歷過若干次類似的進化轉型期。
1.當生命進化時,各種生物間依賴性越來越強。最古老的細菌從無生命的岩石、水和火山灰中竭力汲取維持生命所需物質。它們接觸的只是無生命物質。後來,出現更複雜的微生物,例如大腸桿菌,一生都在人的腸內度過,被我們的生命細胞包圍,進食我們下咽的食物。它們只接觸生命物質。隨著時間的流逝,生物的棲息環境向有生命的系統轉化。整個動物王國就是這種趨勢的典型例子。如果可以從其他生物那裡偷取食物,何必費勁從各種元素中自製食物呢?從這個意義上說,動物比植物更具共生性。
這樣,超凡智能獨立進化了三次:帶翅膀的鳥類、回歸大海的哺乳動物和靈長類。
1000次人類基因排序將大力推動個性化醫療方案。每小時10億次基因排序使基因受損的實時監控成為可能,並且還會顛覆製藥行業,重新定義疾病,讓基因譜系跟上時代潮流,推行「超純凈」生活方式,使器官看上去羸弱不堪。
情形一
外熵的主要推動作用是揭示智慧的豐富多樣性。每一種思維方式,不論它擴展到多大程度,能夠理解的事物都是有限的。宇宙如此龐大,秘密如此之多,需要一切可能的思維形式去探索。技術元素的職責就是發明100萬或者10億種理解方式。
植物展現了智能的所有特徵,除了兩點:沒有集中式大腦,動作緩慢。分散式思維和慢速思維實際上在自然界非常普遍,出現於6個生物王國的多個層面。黏液菌群能夠在迷宮中選擇最短路徑獲取食物,和老鼠很像。動物免疫系統的主要功能是將非本體物質和本體物質分離,它會保留過去遇到的外部抗原的記憶。它按照達爾文學說描述的過程進行學習,某種意義上也會預測抗原的未來變化。整個動物王國中,集體智慧以數百種方式表現出來,包括著名的社會性昆蟲的蜂群思維。
是科學吸收當地知識而不是相反,原因在於科學是我們為了連接信息而發明的工具。它的創建目的是將新知識整合到舊知識的網路中。如果新見解包含太多與現有知識不相符的「事實」,那麼新知識就會受到排斥,直到那些事實能夠得到解釋,它才會被接納。(這是托馬斯·庫恩的科學範式轉換理論的過度簡化。)新理論不必解釋所有的意料之外的細節(也很少這樣做),但必須在一定程度上滿足既定規律。每一個猜想、假定和觀察數據都必須經受審查、檢測、懷疑和證明。
圖13-6 技術的加速應用

美國消費者擁有或採用某項技術的百分比,橫軸為從人們發明該技術開始經過的年份數
不是每種進化的物種都會逐步提高複雜性,(它們為什麼應該這樣?)而那些複雜性的確有所提高的物種無意中獲得了新的影響力,可以改變讓它們不適應的環境。一旦生命的某個分支像安裝了防倒退棘輪一樣發展到新層次,就不會再後退。這樣便產生了以更大規模的有效複雜性為目標的不可逆過程。
有自由選擇的地方就有錯誤。在我們將無生命物質從世世代代死氣沉沉的枷鎖中解放出來、賦予它們選擇能力的同時,也給予了它們犯錯誤的自由。我們可以認為人工智慧的每一次新進展都為錯誤的產生提供新途徑,誘使它們做傻事、犯錯誤。換句話說,科技教會我們如何製造過去不能製造的新型錯誤。事實上,問問我們自己,人類如何製造全新的錯誤,這也許是發現新的選擇機會和自由的最好衡量標準。為人類基因組排序勢必產生新型錯誤,因此表明我們達到了自由意志的新層次。改造地球氣候的行為可能也會引發新的錯誤,但隨之而來的將是新的選擇。通過手機和網線實現普遍的實時連接將展現自由選擇的新影響力,但這樣的舉措同時也具有難以置信的犯錯可能性。
展望未來,專門化的程度將繼續提高。第一代基因排序裝置的工作對象包括任何基因。下一步是為研究人員製造專門針對人類DNA或者其他物種基因——例如老鼠——的排序裝置。那樣我們將看到針對不同人種基因組(如非裔美國人或中國人)的專用排序裝置,除此之外,還有極其輕便的排序裝置,或者速度極快、可實時排序的裝置,讓人們知道自己的基因現在是否正遭受污染物損害。第一代商業虛擬現實控制儀提供任何類型的虛擬現實服務,但是隨著時間推移,虛擬現實控制儀將發展為專門化版本,配置專用於模擬遊戲、軍事訓練、電影預演或購物的設備。
1000塊超大熒屏是好萊塢的生存動力。10億塊隨處可見的熒屏將成為新的藝術,創造新型廣告媒體,讓城市的夜晚煥發激|情,加快電腦處理屏幕柵格的速度,激發普通人的活力。
如果這樣的本土差異在與外界結合時仍然能夠保持獨特性(這裏要加一個大大的問號),那麼這種差異的價值在全球體系中將不斷提高。當然,維持和而不同的平衡是一項挑戰,因為這種文化差異和多樣性很大程度上來自外界的分離,而在新的混合體中這些文化不再與世隔絕。擺脫隔絕狀態而繁榮的文化差異(即使它脫胎於此)隨著世界的標準化將融合各種價值觀。印度尼西亞巴厘島就是一個例子。在與當今世界連通之後,富裕的、與眾不同的巴厘島文化似乎有了新的發展。與其他生活在新舊文化中的人一樣,巴厘島人也許將英語作為第二通用語,在家裡則說本地語言。他們在早晨舉行獻花儀式,下午去學校學習科學知識。他們演奏加麥蘭,使用谷歌搜索引擎。
語言發明、文字出現、技術元素日漸顯示其無盡的活力——所有這些,在凱文·凱利看來,充滿神奇、充滿生機,科技的活力,「是一場召喚我們投身其中的無限博弈」。
當你在谷歌搜索引擎中輸入關鍵字時,它搜索1萬億份網頁后才選擇(「選擇」這個詞用在這裏正合適)它認為你想要的網頁。沒有人可以列出地球上全部物質。這樣,搜索引擎賦予自由意志超越人類能力的廣度。過去,我們的機器在我們剛想到某種可能性時就將其轉化為現實,現在它們無須等待我們的指引就可以這麼做。
圖13-4 專利申請和科學論文總數

美國專利局收到的申請數量和世界科學論文發表數量遵循幾乎完全相同的指數級增長曲線
1台攝像機。
有些問題需要通過多種思維解決,我們的任務是發現新的思維方法,釋放這種存在於宇宙中的智能多樣性。全球性問題需要某種全球性思維,由幾萬億活躍節點組成的複雜網路需要網路智能,日常機械操作需要非人力所及的計算精度。既然就概率計算而言人腦的思考能力如此低下,那麼開發擅長統計學的智能設備的確將使我們受益。
所有的發明拓寬了可能事物的範圍,從而增加了產生選擇的因素。而同樣重要的是,技術元素創造了可以展現無意識的自由意志的新機制。無論何時發送電子郵件,數據伺服器上看不見的複雜程序決定了郵件以最短延遲時間和最大速度沿著全球網路快速傳送的路徑。量子選擇也許與這些選擇無關。確切地說,影響它們的是10億個相互作用的決定性因素。因為很難闡明這些因素,所以那些選擇實際上是網路的自由意志的決定,互聯網每天都要出現數十億個這樣的決定。
寄生現象只是廣泛的共生統一體的一個方面。這個統一體的一端是任何生物都依靠其他生物(直接依靠父母、間接依靠非血緣生物)的事實,另一端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互惠共生,例如藻類和真菌,它們共同構成地衣。在兩端之間的是多種多樣的寄生狀態,其中一些對宿主完全無害,還有一些(例如螞蟻和合歡樹叢)情形中,寄生物能夠幫助宿主。
人類學家皮埃爾·彼得勒坎(Pierre Petrequin)曾經注意到巴布亞紐幾內亞的Meervlakte Dubele和Iau部落很多年來一直使用鐵斧和鐵項鏈,但這些技術並沒有傳播到距離他們「只有一天步行路程」的Wano部落。今天情況仍是如此。日本人對手機的使用在廣度、深度和更新換代速度上都遠超過美國人。然而為兩個國家生產手機的是同樣的工廠。兩國民眾對汽車的使用與此類似,只是情況剛好與手機相反。
……我穿過大理石鋪成的星座圖,開墾局的人告訴我,這張圖繪出了兩側晝夜等分點的轉軸,而且永遠不變,隨時等待所有能夠看懂星座圖和大壩落成日期的人。他說,這張星座圖預示了何時人類都將消失而大壩將保留下來。在他介紹的時候我沒有細細琢磨,但過了一會兒,我開始品味他的話語,此時風兒哀鳴,太陽落至山後,只留下一抹餘暉懸於半空。以上無疑就是我常常想到的景象,但我未能深刻認識到其中的意義:發電機最終將脫離人的控制,完全與世隔離,在這樣的狀態下鑄就它的輝煌——向無人存在的世界輸水輸電。
增加美感
在技術元素的某些分支,技術的多樣性正在降低。今天,滅火集塵器、馬車鞭、手搖織布機和牛車的創新越來越少。我懷疑過去50年是否有人發明過新式奶油攪拌器(儘管很多人仍在發明「更好的」老鼠夾)。手搖織布機總是以藝術品的形式展現在大眾面前。牛車並沒有徹底退出歷史舞台,只要世界上還有牛出生,牛車也許永遠不會消失。可是因為牛車功能與過去完全相同,所以顯然屬於穩定的技術,歷經歲月而保持不變,如同馬蹄鐵。大多數採用幾乎要被淘汰的技術的人造製品都顯示了相似的恆定性。同時擴張中的技術元素的其餘部分源源不斷地誕生技術創新、理念和製造品,這些人們司空見慣的活水將淹沒上述科技死水區。
安裝了防倒退棘輪的複雜性和自主性的不可反轉的歷程在史密斯和紹特馬里提出的有機體進化的8次重大轉變中(第三章討論過)有所體現。進化過程的起點是「自繁殖分子」轉變成更加複雜的自維持結構——「染色體」。接下來是進一步的複雜變化——「從原核細胞到真核細胞」。又經過幾個階段的轉變后,最終的防倒退自組織系統推動生命從無語言群體進化為有語言群體。
可是,擴展的多樣性怎樣與前述的同樣具有滲透力的趨勢結合起來:各種技術的必然序列和技術元素會以特定形式聚合嗎?從表面上看,技術元素目前的發展模式會阻礙它向新方向擴展。如果全球範圍內科技向單一的創新技術序列聚攏,那麼又如何推動科技的多樣化進程?
對這些科技趨勢因素的剖析,充分展現出凱文·凱利細緻入微地體察、傾聽「科技之聲」之後閃現的睿智光芒,下面擷取幾例:
鳥類的情況同樣如此。以智商來衡量,烏鴉、渡鴉和鸚鵡是鳥類中的「靈長類」。相對來說,它們的前腦與非人猿類的前腦大小相當,腦重與體重的比例也和猿類相同。與靈長類相似,烏鴉壽命很長,在複雜的社群里生活。新喀里多尼亞烏鴉像黑猩猩那樣製作小魚叉在岩石裂縫中釣蛆。有時它們保存製作好的魚叉,攜帶著四處活動。在以叢鴉為對象的實驗中,研究人員發現,如果叢鴉第一次藏匿食物時被其他鳥類看見,它們會尋找新的藏匿點,不過這種情況出現的前提是這些叢鴉曾經被劫掠過。自然學家戴維·誇曼認為,烏鴉和渡鴉行事如此聰明、如此古怪,它們的評估者應該「不是鳥類學家,而是精神病學家」。
1台地板輻射供暖系統泵。
麻省理工學院社會學家謝里·特爾克把單人推崇的特殊技術種類稱為「喚起情感的事物」。這些技術元素的片段是圖騰,成為幫助愛好者自我定位、回憶或思考的跳板。醫九*九*藏*書生也許熱愛自己的聽診器以及證章和工具;作家也許珍愛某支特定的筆,認為它均勻分佈的重量推動文字自動湧出;調度員可能中意他的非專業無線電設備,渴望它來之不易的細微差別成為只為他敞開的通向其他王國的魔法門;程序員也許因為計算機的根目錄操作代碼具有本質的邏輯之美而一見傾心。特爾克說:「我們的思維與我們喜愛的事物同步,而我們所喜愛的就是與我們思維同步的事物。」她推測,大多數人都以某種技術作為自己的思維標準。
我有一些朋友在好萊塢從事特技效果製作,為《阿凡達》和《星球大戰》系列這樣的電影提供栩栩如生的虛擬生物,他們表達了同樣的觀點。開始他們按照物理法則設計虛擬生物,後來根據不同進化階段的形態予以美化。2009年電影《星際迷航》中冰凍星球上的怪獸曾被設計為白色(虛構的進化形態),但是在成為白雪皚皚的世界里頂級的捕食者之後,它不再需要保護色,於是部分身體轉變為鮮紅色,以展現它的統治地位。在電影拍攝過程中,設計者曾經給同樣的生物設計了數千雙眼睛,這些器官雖然沒有在屏幕上表現出來,但它們塑造了它的形態和行為。看到屏幕上的怪獸,我們已經「認同」這種幻想的進化過程的結果,視之為真實的、具有美感的。有時導演甚至調整虛擬生物的設計人員,從而避免產生雷同形態,讓觀眾感覺更深刻、更有層次、進化程度更高。
逐漸加強的共生現象有三個方面貫穿整個進化過程——或者稱為共同進化過程。
我們需要各種各樣的思維工具。獨立的離網人工智慧設備發揮的作用小於具有蜂群思維的超級計算機。將一台智能設備與60億人腦、數十萬萬億個在線晶體管、數百艾位元組的現實生活數據和整個人類文明的自校正反饋環相連,與這樣的機器相比,離網設備的學習速度慢、範圍窄,也不夠智能。不過仍然有消費者為了擁有在偏遠地區的移動性或者出於私人原因而購買獨立的智能設備,承受智能程度較差的代價。
科技的規則並沒有強制我們按部就班地生活。它的必然性不是有計劃的預言,而更像是一堵牆後面的水,積蓄了極其強烈的慾望,等待釋放。
1000輛汽車讓人們擁有了機動性和隱私,為參与冒險提供工具。10億輛汽車使市郊形成,限制冒險機會,清除人們的狹隘思想,同時也產生停車難、交通擁堵的問題,此外,住宅建設過程中也不再只考慮人的體形大小。
我們有100萬零1種理由創造100萬零1種不同的人工智慧。專門化智能將執行專門化任務,其他人工智慧將是通用智能,以不同於我們的方式完成常見工作。為什麼這麼說?因為差異帶來進步。我推測人類不會批量生產與人腦非常相似的人造大腦類型。唯一切實可行的再造人腦的方法是採用有機組織和細胞,可是既然人類繁育後代如此容易,為什麼還要自尋煩惱去製造新型大腦呢?
普遍性
提高專門化
我是這些人當中的一個。承認喜歡互聯網——或者萬維網——不再讓我感到難堪。不論你怎麼評價我們在網上的家園,我認為它具有美感。人們熱愛家鄉,願意為保衛它而犧牲,正如人類悲慘的戰爭史證明的那樣。我們第一次與互聯網/萬維網遭遇時,將它描述為分佈非常廣泛的電子發電機——人們用來接收信息的裝置。它的確是。可是當互聯網日漸成熟時,它更像是我們的科技家園。這是一個沒有路標、幾乎未開化的地帶,在這裏也許會真正迷失自我。有時我走進網路世界,就是為了讓自己迷失。在那種令人愉快的鬆懈狀態中,我所有的確定知識都淹沒在網路的汪洋中,換來的是未知信息。儘管它的創造者在設計過程中融入自己的意圖,但它仍然是一塊未開墾的荒地。它的邊界尚不知曉,也不可能知曉,它的秘密數不勝數。由交織在一起的觀念、鏈接、文檔和圖片組成的帶刺灌木叢產生了像密林一樣豐富的差異性。網路散發著生活的味道。它的知識如此淵博,它悄悄地將鏈接的卷鬚伸入一切事物,一切地方。現在的網路涵蓋的範圍遠非我所能比擬,遠遠超出我的想象。這樣,當我遨遊于其中時,也因為它而得到擴展。離開它后,我感覺身體某個部位被切除了。
提高複雜性
每一步轉變都會改變自繁殖的基本單位(自然選擇作用的對象)。首先是核酸分子自我複製,可是一旦它們自組織為一組關聯分子,就會以染色體的形式進行整體複製。此時進化主體既有核酸分子,又有染色體。接著,這些像細菌一樣棲息于原核生物內部的染色體連接起來組成更大的自主細胞(構成新細胞器),現在它們包含的信息通過複雜的真核宿主細胞(例如變形蟲)實現結構化,並被複制。進化主體演變為三個層次的組織:基因、染色體和細胞。第一批真核細胞通過自我分裂進行繁殖,但最後有些真核細胞(例如原生動物賈第蟲)開始有性繁殖,於是生命的進化主體轉變為細胞相似但性別不同的群落。
這種從一般到具體的順序體現在大多數技術上。汽車開始時集各種功用於一身,經過一段時間進化出各種專用車型,而那種多功能車則漸漸消失。人們可以選擇迷你車、大型貨車、跑車、轎車、皮卡、混合動力車等。剪刀的功能也分為剪髮、剪紙、剪地毯、剪漁網和剪花。
同時,技術元素也使人類的生物進化加速。城市人口日益密集,提高了疾病傳播的可能性,加快了我們的生物適應性的產生。現代人數量可觀,流動性很高,因此選擇配偶的範圍遠大於過去。新型食物也加快了人體的進化。例如,一旦人類成功實現食草動物的圈養,那麼成人吸收牛奶的能力就會提高,並且很快傳播到其他地區。今天,根據對人類DNA變異的研究,我們的基因進化速度比農業社會之前的時代快100倍。
這些發明時間較晚的現象使人們對下一年會有哪些「必要」的科學方法問世產生了興趣。科學的本質仍然在不斷變動,技術元素將很快發現新的學習方法。考慮到知識加速積累、信息爆炸和科技進步速度,科學過程的本質未來50年的變化將大於過去400年的變化。(一些可能出現的新生事物:摻雜的負面後果、計算機論證、三盲實驗、維基期刊。)
在生命的初始階段,自然選擇針對的是分子,接下來是分子群,最後是細胞和細胞群。最終,進化過程從某個生物群落中選擇有機體,支持最適應環境者。這樣,在生物的長期發展歷程中,進化的焦點向著上方更複雜的結構移動。換句話說,長期以來,進化過程成為在多個層面發揮作用的多種不同力量的混合體。通過緩慢積累技巧,進化系統掌握了多樣化的適應和創造手段。想象移動拼圖遊戲可以變換遊戲區域!誰能跟上它的步伐?這樣,進化始終在自我積累,一次又一次不停地改造自己。
科技是生命的延伸,二者的共同需求是:
科技想要的就是不斷提高感知能力。這並不意味著進化將引領我們朝唯一的方向——宇宙超級大腦——邁進。相反,隨著時間的流逝,技術元素往往會藉助自組織過程衍生出儘可能多的思維類型。
當然,大壩不僅引起敬畏和讚賞,而且讓人心生恐懼和反感。高聳的大壩使目標堅定的鮭魚和其他產卵魚類的洄遊受阻,而且造成洪水淹沒家園。在技術元素領域,厭惡和敬畏常常結伴而行。我們對待最大的科技創造物,就像對待讓我們既反感又敬畏的人一樣,它們激起了我們最深切的愛與恨。另一方面,沒有人曾經被紅杉搭建的教堂厭惡過。在現實中,沒有大壩——即使是胡佛大壩——將永遠矗立在星空下,因為河流有自己的願望,它們在大壩的楔形面後面堆積泥沙,這樣河水最終將漫過大壩。可是在這個人類勞動的結晶聳立的時候,它贏得了我們的敬畏。我們可能認為發電機將永遠轉動,就像我們感覺自己的心臟必定永遠跳動一樣。
至少在未來一段時間內人類的作用是誘導科技沿著它的自然歷程前進。
技術元素向共生性的發展推動我們去追逐一個古老的夢想:在最大限度發揮個人自主性的同時使集體的能力最大化。有誰相信貧苦農民可以從居住在地球另一邊的陌生人那裡獲得100美元貸款——事後還會償還?Kiva就做這樣的事情,這是個採用共生技術的互助貸款服務網站。每一位公共保健專家都自信地宣稱,共享行為對照片適合,但就醫療保健而言,沒人願意共享自己的醫療記錄。可是PatientsLikeMe這個網站證明,集體行動比醫生和隱私保護心理更有效,在這個網站上,患者收集治療結果,以便改進自己的治療方法。人們越來越習慣分享彼此的觀點(推特)、閱讀的書籍(StumbleUpon)、財務狀況(Wesabe)和一切(互聯網),這樣的習慣正成為技術元素的基礎。
植物也具有分散式智能。正如生物學家安東尼·特瓦斯(Anthony Trewavas)在他引人注目的論文《植物智能的各個方面》(Aspects of Plant Intelligence)中論述的那樣,植物展示了緩慢解決問題的能力,這種能力符合我們對動物智能的多數定義。它們極為精細地感知周邊環境,評估威脅和競爭,然後採取行動,要麼適應現狀,要麼解決問題,而且它們能預測未來狀態。有人用延時攝影技術快速播放葡萄藤蔓的運動,以研究它的生存環境,結果表明植物在行為上與動物的接近程度要高於人類所能觀察到的。查爾斯·達爾文也許是第一個發現這種現象的人。他在1822年寫道:「認為根尖的作用與某種低等動物的大腦相似,不能算誇大其詞。」與敏感的手指一樣,植物的根撫摸泥土,探尋水分和養分,很像食草動物用鼻子挖土。葉子追尋太陽以獲取最佳光照的能力(向日性)可以複製到機器上,但必須以極其先進的計算機晶元作為大腦,才能實現這樣的複製。植物不用大腦思考,它們通過一個龐大的網路轉換分子信號而不是電子神經信號,達到傳輸和處理信息的目的。
大多數正面事物也是如此。人們認為,在下面這些具有生命親和力的可擴展技術中,內嵌的普遍性趨勢是最常見的:通信、計算、社會化和數字化。它們的後續可能性似乎無窮無盡,可以融入到物質中的計算內容和通信內容似乎是無限的。迄今為止,人類的發明沒有一項可以達到我們所說的「足夠智能」的程度。從這個意義上說,此類技術的普遍性永遠無法滿足。它不斷地朝著普遍存在這一目標延伸,與其他所有技術一道在通向普遍性的軌道上前進。
2.外熵持續產生更加複雜的智能類型。
經過75年的努力,90%的美國居民才享受到電氣化的便利,而手機僅用了20年就達到了同樣的使用率。傳播速度正在加快。
作為提升個人素質的工具,互聯網的影響力越明顯,數字鴻溝就越顯而易見。一項社會學研究認為,有「兩個美國」並存。一個美國的公民是窮人,無錢購買電腦,而另一個美國的公民是配備了個人電腦的富人,他們是數字技術的受益者。20世紀90年代,當時像我這樣的科技擁護者正在推動互聯網的發展,我們經常被問到:如何面對數字鴻溝問題?我的答案很簡單:順其自然。我們沒有必要做任何事,因為諸如互聯網這樣的技術的自然發展歷程是一個自我實現的過程。享受不到科技收益的人暫時處於劣勢,但是科技力量將會解決這個問題(而且不止於此)。讓其餘地區連通網路將會產生如此巨大的利益,這些地區也熱切盼望加入全球網路,以至於他們為電信建設支付的費用已經超過數字技術發達地區(前提是他們可以獲得此類服務)。而且,計算機和網路接入的成本正在逐月下降。當時,美國多數窮人擁有電視機,按月支付有線電視費用。購買電腦並聯網的花費不再昂貴,很快就低於電視支出。10年間,全部的必需費用下降到只要100美元就可以購買筆記本電腦。過去10年出生的人一生當中將會見證某種電腦(說具體點,就是帶有網路連接器的電腦)只需5美元的時刻。
當這樣的前景真的到來時,我們將會發現承認對科技的迷戀不再像以前那麼難。此外,數以千萬計的新型人造品的加速出現將為技術元素增添更多附屬層,賦予現有技術更深厚的歷史底蘊,增加嵌入式知識的層次。隨著科技的發展,從總體上看,它的美感將逐年提高。我相信,在不太遙遠的未來,技術元素某些部分的華麗程度將與自然界的壯麗媲美。我們將狂熱地讚美這種或那種技術的魅力和它令人讚歎的精細。我們會拖兒帶女追尋科技,坐在它的巨塔之下靜思。
按照計算機科學家馬文·明斯基的說法,這不過是「先有和後有」的問題。技術先行者(早期用戶)為幾乎無法工作的初期劣質技術版本付出了太多代價。這些先行者購買首批稀奇古怪的新產品,用自有資金為後期用戶提供價格更低廉、性能更優良的版本,後者將在不久后獲得極其便宜的產品。從本質上說,先行者代替後來者為技術進化提供資金支持。富人提供資金,為窮人研發便宜的技術,這難道不應該嗎?
通常,被普遍採用的技術面對的結局是退出歷史舞台。1873年現代電動機發明之後不久,整個製造業都在推廣這種設備。每一家工廠都在原來擺放蒸汽發動機的位置安裝了一台超大型的價格昂貴的電動機。這台電機驅動一個由軸桿和傳送帶構成的複雜系統,從而帶動遍布工廠的數百個小型機器運轉。這股旋轉動力從單一來源出發,飛速穿過整個廠房。
如同自然界的情況一樣,結構簡單的物品數量持續增加。磚塊、石頭和水泥是最早出現的最簡單技術產品的一部分,但是從數量上說,它們是地球上最常見的技術產品。它們構成了人類某些最大的創造物:城市和摩天大樓。簡單技術在技術元素中的普遍性與細菌在生物圈中的普遍性相似,今天鎚子的產量比過去任何時候都多。技術元素的可見成分從本質上說大多為非複雜技術。
但我們同樣具有技術崇拜的心理,即一種對科技的迷戀。人類藉助自己創造的工具實現從智人向現代智人的轉變,就本性而言,我們天生就有創造物品的喜好,部分原因是我們本身就是被創造出來的。另一部分原因是:每一種技術都是我們的孩子,所以我們熱愛所有的孩子們。我們熱愛科技,至少有時候如此。承認這件事讓我們感到尷尬。
在進化過程中,每一種技術都要面臨同樣的問題,如果實現普遍化,如果人人採用,將會產生什麼後果?
情形二
進化將共生現象引入生物界,因為它可以實現雙贏,使個體和集體都獲得收益。今天,數字技術在幾個層面上發生了相同的事情。首先,臉譜和Flickr這些網站的社交媒介工具為用戶帶來直接收益,允許他們通過各自的途徑給自己的資料添加標籤和書籤,進行分級和歸檔。他們花時間將照片分類,這樣更容易找到老照片。這是個人層面的收益。其次,其他用戶從某人的標籤和書籤等工具中受益。一個人的努力使其他人利用他的照片時更得心應手。從這個意義上看,整個集體與個體同時受益。藉助更加先進的技術,集體努力可以產生附加值。例如,同一旅遊景點從不同角度由不同遊客拍攝的帶標籤快照能夠組合為展現原拍攝地的令人驚訝的三維圖片。個人絕不會費時費力去製作這樣的圖片。
生命40億年不斷進化,因為它發現了提高自身可進化性的方法。開始,生命可能存在的空間非常小,變化的可能性有限。例如,早期細菌可以使它們的基因變異,改變基因組的長度,而且不同細菌能相互交換基因。經過數十億年的進化,細胞仍然可以變異和交換基因,此外還能夠複製整個分子(猶如昆蟲複製自己的體節),管理自己的基因組,斷開或連接被選中的基因。當生命進化到有性繁殖時,細胞基因組的完整基因「單詞」可以按照混合搭配的方法重組,與通過逐個改變基因「字母」的方法相比,前者取得進步的速度要快很多。
現在,計算機似乎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成為前所未有的通用機器,具備越來越多的功能。計算裝置和網路設備承擔全部工作,並成為操作人員的工具。計算機已經綜合了計算器、電子錶格、打字機、電影播放器、電報收發裝置、電話、對講機、指南針、六分儀、電視機、收音機、唱機轉盤、草案表、混音台、戰爭遊戲、音樂工作室、鉛字鑄造車間、飛行模擬器以及其他許多設備的功能。通過觀察某人的工作場所就能識別其職位的方法不再適用,因為這些場所如出一轍:一台個人電腦,90%的員工使用相同的工具。這張桌子是首席執行官的,還是會計、設計人員或者前台接待的?這種趨同現象被雲計算放大了,藉助這種手段,所有員工統一在網上完成實際工作,手邊的工具不過是進入工作狀態的通道。所有門戶都化身為最簡單的窗口:某種尺寸的扁平屏幕。
戴森提到一個例子:亞原子粒子衰變或改變自旋方向的那一刻應當被視為自由意志控制的行為。這有可能嗎?嗯,那種宇宙粒子的其他微觀運動絕對是由之前的位置或狀態預設的。如果知道粒子在什麼位置以及它的能量和運動方向,就可以精確無誤地預測下一次運動中它將出現在哪裡。這種完全遵循前態預設路徑的規律是「物理法則」的基礎。然而粒子自發分解為亞微粒子、放射能量是不可預測的,也不是物理法則預先決定的。我們往往把這種衰變為宇宙射線的現象稱為「隨機」事件。數學家約翰·康威認為,隨機數學和決定論邏輯都不能合理解釋宇宙粒子的突發衰變或改變自旋方向,他還出示了相關證據。唯一能解釋這種現象的數學或邏輯選擇只有自由意志。粒子的選擇方式與自由意志產生的最細微的量子位何其相似。
我們對這種技術元素領域發生的思維大爆炸視而不見,因為人類對任何與我們不完全相同的智慧存在沙文主義心態。除非人造大腦確實像人腦一樣工作,否則我們不會認為它是智能的。有時我們會對它不屑一顧,稱之為「機器學習」。於是,一方面我們予以忽視,另一方面,幾十億個微型的、像昆蟲一樣的人造大腦大量湧現,深深紮根于技術元素,低調地承擔著看不見的瑣碎工作,例如審查信用卡欺詐行為、過濾垃圾郵件或者從文檔中讀取文本。這些數量不斷增長的微型大腦執行電話語音識別功能,在重大醫療診斷中提供支持,幫助分析股票市場,驅動模糊邏輯控制的電器,引導汽車的自動換擋系統和車閘。少數處於試驗階段的人造大腦甚至可以自動駕駛汽車行駛100英里。
人類生活體現了上述三種共生現象。首先,我們的生存顯然依賴於其他生物。我們以植物和其他動物為食。其次,地球上沒有其他物種像人類一樣利用生物的多樣性和數量來維持健康和繁榮。最後,我們是高度社會化的動物,需要同一物種的其他成員支持自己,從他們那裡學習如何生存,保持神智健全。因此我們具有深刻的共生性,寄生在其他生物內部。技術元素進一步加深了這三種共生狀態。
如果研究者仔細分析古代和現代的技術傳播模式,都會發現群體採用的模式。社會學家注意到薩米人的一個分支拒絕使用兩種已知的套索捕獵馴鹿技術中的一種,而其他拉普蘭人則使用這兩種技術。一種特殊的橫軸水車在摩洛哥得到廣泛使用,在世界其他地區卻不見蹤影,雖然各地水車的物理原理是相通的。
感知能力
我提議這樣判斷:在一種特定技術形式上觀察到的外熵特徵數量越多,它的必然性和親和力就越強。如果我們想要比較兩種技術的優劣,例如植物油蒸汽動力汽車和稀有金屬太陽能電動汽車,可以分析這些機器形式對上述判斷的支持程度——不只是符合,而且要超越。一項技術是否與外熵力量的運動軌跡匯合是《寧靜之禱》帶給我們的區分依據。
我們的技術崇拜受到技術元素的內在美驅使。無可否認,這種美過去被掩蓋了,當時它尚處於初級發展階段,不是很賞心悅目。與自然母體相比,工業化給人的印象是骯髒、醜陋和愚笨。那個階段的技術元素有很大一部分仍然伴隨著我們,展示它的醜陋。我不知道,這種醜陋是否是技術元素成長所必需的階段,或者更智慧的文明是否能夠更快地度過這個階段,但是科技的運行軌跡——現在已經加速延伸——源自生命的進化,這意味著技術元素保留了生命進化所有的內在美,等待人們發現。
全書充滿了「擬人」和「隱喻」,本章尤其如此。這是凱文·凱利的風格。
我們也不希望所有技術都具有普遍性。在人造心臟替代人類心髒的問題上,更可取的是通過改變基因、服用藥物或者控制飲食這些手段,減少人造心髒的使用需求。同樣,碳封存這種補救技術(從大氣中清除碳)理論上絕不會普遍推廣。更好的舉措是首先推廣使用低碳能源,採用光子技術(太陽能)、核聚變技術(核能)、風能和氫氣。補救技術的問題在於一旦它們建立了地位,就失去了發展方向。疫苗在獲得普遍成功后,就不再有進一步的發展空間。長期而言,為其他技術開啟大門的具有生命親和力的技術往往最快達到普遍化。
科技的複雜性可以有幾種不同表現。
圖13-8 家用電機廣告

1918年發行的雜誌上刊載的西爾斯家用電機廣告
感知能力:「技術元素準備操縱物質,重組它的內部結構,為其注入感知力。」
公元前280年帶索引的編目圖書館(位於亞歷山大城),搜索文獻資料的方法。
1403年合作編輯的百科全書,多人收集知識。
1590年受控實驗,弗朗西斯·培根採用,在實驗中修改單個變數。
1665年必要重複,羅伯特·玻意耳的理念,實驗結果必須重複檢驗,確保真實性。
1752年同行評議參考期刊,提高共享知識的確定性和合法性。
1885年不帶成見的隨機化設計,減少人們偏見的方法,隨機性是一種新型信息。
1934年可證偽的可測性,卡爾·波普提出的概念,任何有效實驗應當存在某種它可能無法通過的可測方法。
1937年受控的對照實驗,對實驗加以改進,目的是消除操作者的傾向性知識產生的影響。
1946年計算機模擬,創建理論、生成數據的新方法。
1952年雙盲實驗,進一步改進實驗,消除實驗者自身知識產生的影響。
1974年元分析,對指定領域此前的所有分析進行再分析。
在這個全球標準趨同的世界,少數民族文化再次產生了這樣的恐懼,即它們的定位差異將會消失。他們無須擔心。事實上,日益普遍的全球通信工具可以為他們的差異提升價值。這些部落——例如亞馬孫叢林的雅諾馬馬人和非洲的布須曼人——獨特的食物、醫療技能和養育後代的方法過去只限於當地使用的封閉知識。他們的特殊生活方式體現的差異性在部落之外沒有影響,因為他們的知識與其他人類文化隔離。可是一旦與標準公路、電力系統和通信工具結合,他們的差異就會對外人產生潛在的影響。即使他們的知識僅適用於當地環境,從read.99csw.com更廣泛的角度了解這些知識也會有所裨益。富人去哪裡旅行?保留異域風情的地方。什麼樣的餐館吸引消費者?有突出特色的餐館。什麼商品在全球市場流通?蘊涵新奇理念的產品。

專家導讀

多樣性
1.意識儘可能普遍地滲透到物質中。
從上述視角出發,我們可以提出這樣的疑問,大型機械化農業是必然的嗎?這種由拖拉機、化肥、飼養員、種子供應商和食品加工商組成的高度機械化體系提供了充足的廉價食物,這些食物為我們發明其他工具創造了基本條件。這個體系維持我們的生命,讓我們可以不斷創新發明,最終推動人口增長,而這又導致更多新理念的誕生。這個體系比過去的食品生產體系——頂峰時期的溫飽型農業和畜力混合農業更符合技術元素的運行軌跡嗎?與未來可能出現的假想的替代農業體系相比,結果又是怎樣呢?我的不成熟的初步結論是,機械化農業必然產生,是因為它在能源使用效率、系統複雜性、結構、創新機會、技術感知能力和專門化水平這些特性上有所改進。但是,它不支持多樣性和美感的提高。
複雜性
就在過去數十年間,科學還發展出其他的進化形式。我們正在深入改造自己,以調節體內的控制旋鈕,攪亂身體的源代碼,包括形成大腦、產生思維的代碼。基因重組、基因工程和基因療法使我們的思維得以直接控制基因,終結了達爾文式進化保持了40億年的霸權。現在,人類譜系掌握的值得傳承的特性是有可能被繼承的。技術元素將從進化緩慢的DNA所建立的專制下徹底解放。這種新型共生進化的結果影響深遠,我們只有默默接受。
工匠們總是熱愛他們的工具,按照慣例製造出工具,保護它們免受外行人的毀壞。它們是高度私密的物品。當技術發展到個人之手無法完全掌控時,機器成為共同的選擇。到了工業時代,普通人在很多場合接觸到比曾經見過的任何自然組織還要龐大的複雜技術設備,於是他們開始拜倒在這些設備的腳下。1900年,歷史學家亨利·亞當斯(Henry Adams)多次前往在巴黎舉辦的世界博覽會。他常去大廳參觀在櫥窗里展示的令人驚嘆的新型發電機和發動機。他以第三人稱的形式敘述了自己受到的啟示:
不久之前,典型的未來科技景象是:標準產品,全世界千篇一律,強制的統一性。然而矛盾的是,某種形式的統一性可能釋放出多樣性。標準文字系統(例如字母表)的統一性釋放出意想不到的文學多樣性。沒有統一的規則,需要逐字逐句編造,因此人們的交流只能限於本地,效率低下,使人產生挫折感。但是藉助統一的語言,人們可以大範圍地交流足量的信息,這樣新詞彙、新短語和新觀念可以被人們理解、接受和傳播。字母表的剛性對激發創造力的貢獻比任何瘋狂的頭腦風暴式發明都要大。
大部分進化過的事物都具有美感,最美麗的事物就是進化程度最高的。今天的每一種生命有機體都從40億年進化歷程中受益,因此,從球狀硅藻到水母再到美洲虎,所有生物都展現出我們稱為美感的深層次特性。這就是自然界的組織和物質吸引我們的原因,也是合成具有同等光彩的生命如此之難的原因。(人類的面部美屬於完全不同的現象,一個人的臉越符合理想的普通人臉,對我們的吸引力越大。)生物的複雜發展史賦予了它迷人的外表,無論從多近的距離觀察,它都經得起審視。
今天,網民的分享意願難以置信地強烈。上傳到臉譜網和聚友網的個人照片數量達到天文數字。毫無疑問,用數碼相機拍攝的照片中絕大部分以某種方式在網上共享。維基百科是合作性共生技術的另一個明顯例子,而且不只維基百科,維客主義整體就是這樣。目前還有145種維客引擎在為無數網站提供動力,允許用戶合作編寫材料。那樣,人們會在網上進行內容更新、使用地圖定位以及發表觀點半成品。此外,僅美國每月就有60億段視頻在YouTube上共享,同人網站積累了數百萬部同人小說。共享性質的組織還在不斷增加:發表評論上Yelp網,定位找Loopt,書籤站點有Delicious。
人與人之間聯繫的加深是一個自然過程。人類群體開始時僅是共享觀念、工具和創造物,接著發展到協作配合,最後是集體主義。合作的成分逐步增加。
我們的選擇可以減慢它們的速度,延緩它們的到來。我們可以設置障礙。正如前文中朝鮮上空的黑暗所顯示的那樣,一段時間內排斥必然事物是非常有可能的。另一方面,加快必然事物的步伐也有若干恰當的理由。想象一下,假如1000年前人類認識到政治自治、大規模城市化、女性受教育或自動化的必然性,世界將有多麼不同。如果幾個世紀前順應這些趨勢,也許可以加速啟蒙運動和科學的到來,幫助數百萬人脫離貧困,延長人的壽命,這不是天方夜譚。可是,在不同地區、不同階段,這些運動無一不被排斥、延誤或者積極壓制。人們繼續脫離這些「必然趨勢」來建設社會。從各種社會體系內部看,這些趨勢完全沒有顯示出必然性。只有回顧歷史,我們才會同意它們的確是長期趨勢。
技術元素準備操縱物質,重組它的內部結構,為其注入感知力。生成或插入思維似乎是必然的。這些新生的大腦開始時體積細小、傻頭傻腦並且沉默不語,但它們會不斷成長壯大。2009年,世界上有10億個用硅材料蝕刻而成的電子「大腦」。很多這樣的微型大腦單個就包含10億支晶體管,全球半導體行業的生產速度為每秒300億支晶體管!最小的硅腦至少有10萬支晶體管,與岩蟻的腦神經元數量相同。它們也能夠取得驚人的成就。只有螞蟻大腦一般大小的微型合成腦知道它們在地球上的地理位置以及如何回到你的住所(GPS);它們記得你朋友的名字,能夠翻譯外語。這些缺乏生命力的大腦正在全面滲透我們的生活:鞋、門鈴、書、燈、寵物、床、衣服、汽車、電燈開關、廚房電器,還有玩具。如果技術元素繼續行使它的統治權,某些層次的感知能力將融入到它創造的一切事物中。最小的螺栓或塑料按鈕包含的決策系統將和蠕蟲的一樣複雜,由毫無生氣提升到生機勃勃。與自然界的數十億個大腦不同,這些科技之腦中最優秀的(總體而言)每年都會變得更加聰明。
知識的進化始於相對簡單的信息組織。最簡單的組織就是事實的起源。事實上,事實是被發明出來的。發明者不是科學,而是16世紀的歐洲法律體系。在法庭上,律師必須提供一致認可的觀察資料作為證據,之後不允許改換。科學採納了這種有價值的創新。長期以來,可以用於為知識排序的新方法數量在增加。將新信息和舊知識聯繫起來的複雜工具就是我們所說的科學。
普遍性:當普遍性橫掃一切的時候,多樣性並未消失,而是更深地「嵌入」到了生命體之中。
誰來編寫軟體使這台機器發揮作用並且多產?我們每個人,每一天。當我們在相冊社區網站Flickr上傳照片並添加說明時,我們是在訓練機器給每張照片命名。說明和圖片之間越來越密集的鏈接組成了能夠學習的神經網路。想象一下每天人們點擊某網頁1000億次,以這樣一種方式告訴網路我們認為什麼信息是重要的。每次我們在詞彙之間構建鏈接,就是在向網路傳輸一種觀念。我們認為在網上無目的地漫遊或者就某一話題撰寫博客只是在浪費時間,但每次我們點擊一條鏈接,就會強化超級計算機大腦的某處節點,這樣就起到了通過使用機器來為它編程的作用。
英語的26個標準字母創造了1600萬部內容不同的英文圖書。當然,文字和語言仍會發展,但是它們的進化以保守的和公認的基本原則為基礎:可以激發大腦創造力的(短期)固定字母、拼寫方法和語法規則。技術元素將逐漸與幾條普適標準融合,這些標準也許是基礎英語、現代音樂符號、公制度量系統(美國是例外)、數學符號,以及被廣泛採用的技術協議——從公制度量系統到ASCII(美國信息交換標準代碼)和Unicode(統一字元編碼標準)。今日世界的基礎結構建立在由上述標準串接而成的共享系統之上。這使得人們可以在中國訂購南非工廠使用的機器零件,或者去印度研究在巴西上市的藥品。這種基礎協議的融合也是現在年輕人可以通過10年前還不可行的方式與他人直接對話的原因。他們使用運行通用操作系統的手機和上網本,也使用標準縮略語,並且通過下列各種方法建立越來越多的共同文化標準:觀看相同的電影,欣賞相同的音樂,在學校學習相同的科目和課本,衣兜里裝有相同的技術產品。共有普適觀念的同一性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傳遞文化的多樣性。
科學方法與科學本身類似,是逐步積累起來的組織。新的科學儀器和工具產生了組織信息的新方法。最新的方法建立在早期技巧的基礎上。技術元素不斷增加事實之間的聯繫和理念之間的複雜關係。正如前面的短期時間表顯示的那樣,我們現在所認為的科學方法中有很多關鍵性創新出現的時間相對較晚。例如,經典的雙盲實驗直到20世紀50年代才出現,在這樣的實驗中,實驗對象和實驗者都不清楚將遇到什麼情況。對照實驗的實際應用是在20世紀30年代才開始的。很難想象如果沒有這些方法,今天的科學會是什麼樣。
共享成為更高層次的新型社會關係——合作——的基礎。當人們共同為實現一個大的目標而工作時,這樣的努力導致集體層面合作的出現。Flickr的業餘愛好者不僅分享該網站的超過30億張照片,而且一起為這些照片分類,貼上標籤和關鍵字。網路社區里還有人將照片整理成冊。「創意共享」空間通行證大受歡迎表明,通過共享——如果不是徹底共有的話,你的照片成為我的照片。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其中的照片,正如巴黎公社的支持者可以使用公社的獨輪手推車。我不必另外拍攝埃菲爾鐵塔的照片,因為社區可以提供比我自己的攝影水平更高的照片。
並賜我智慧去認清這兩者之間的分別。
然而,過去10年間像谷歌這樣的搜索引擎的滾雪球式成功表明,未來的人工智慧極有可能不是被限制在單獨的超級計算機,而是誕生於由10億台中央處理器組成的被稱為網路的超級有機體。它將在全球超大型計算機上運行,這個系統包含互聯網及其全部服務設施、所有外圍晶元和附屬設備——從掃描儀到衛星以及被捲入這個全球網路的數十億個人腦。任何接觸這種網路人工智慧的設備都將分享它的智慧,並且為它添磚加瓦。
塞思·勞埃德與其他人一起提出,有效的複雜性不是自生物開始,而是在宇宙大爆炸那一刻就產生了。我在此前的章節中提出了同樣的觀點。按照勞埃德的信息觀,宇宙誕生后的前幾毫微微秒中量子能的波動使物質和能量聚集成塊。隨後經過重力放大,這些物質能量塊發展為各種星系的龐大結構,這顯示了星系內部組織的有效複雜性。
大多數觀察者直觀地感覺到生命、思維和科技不斷增加的複雜性。實際上,現代市民不需要看到證據就確信140億年來萬物越來越複雜。這種趨勢似乎與他們生命中見證的複雜性明顯提高相似,因此他們很容易相信它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
科技不希望只有功利色彩。它希望成為藝術,美麗而「無用」。既然科技天生就具有實用性,那麼要成為藝術,將是漫長的過程。實用技術老化時,往往會轉向娛樂用途。想想帆船、開放式敞篷車、鋼筆和壁爐。當燈泡價格極其低廉時,誰會想到還有人使用蠟燭呢?而使用蠟燭現在是典型的富人的無用之舉。今天一些最常用的技術未來將成為美麗的無用之物。也許100年後人們攜帶「電話」,僅僅是因為他們喜歡攜帶物品,即使他們可能通過身上佩戴的某物品與網路連接。
凱文·凱利提了一個非常簡明的問題:如何識別出那些「必然的過程」,以及經過人類意願「選擇的過程」?在作者看來,「我們的任務就是引導每一次新發明培育這種內在的『善』,使之沿著所有生命的共同方向前進」。
高智商海豚的故事廣為人知。海豚和鯨類不僅展現出智慧,而且偶爾還顯露出它們具有與人類——無毛髮的猿類——相同的智慧模式。例如,人們知道被馴化的海豚會訓練剛被捉住的海豚。可是猿類、鯨類和海豚年代最近的共同祖先出現在2.5億年前。在猿類和海豚之間是很多不具備多樣化思維的動物科。我們只能推測這種智慧模式是獨立進化的。
動物的大腦像軍團一樣發揮集體作用,即使相當愚笨者也能有驚人之舉。亞洲象可以扯下樹枝作為甩鞭,趕走附著在身體後半部分的討厭的蒼蠅。人們已經知道生活在水邊的嚙齒類動物海狸在開始建造大壩之前會囤積建築材料,因此它們表現出制訂未來計劃的能力。當人類試圖阻止它們建壩以防農田被毀時,它們甚至可以巧妙地欺騙人類。松鼠是另一種具有思考能力的嚙齒類動物,它們不斷憑智慧戰勝那些非常聰明的大學畢業的郊區居民,控制了他們後院里的鳥食罐(我自己一直在與家裡飼養的黑松鼠愛因斯坦戰鬥)。肯亞的向蜜鳥引誘人們尋找野生蜂巢,這樣在人們取走蜂蜜后,它們可以在殘餘的蜂窩裡大快朵頤。根據鳥類學家的觀察,如果到森林深處的蜂巢路程超過兩公里,有時向蜜鳥為了不讓取蜜人泄氣,會在實際距離的問題上「欺騙」他們。
每一次升級后,隨之形成的組織將提高邏輯、信息和熱動力的等級。結構簡化變得更加困難,同時隨機性和內部序列的可預測性下降。每一次升級都是不可逆轉的。總體而言,多細胞譜系不會回歸到單細胞有機體,有性繁殖生物很少進化為單性生殖生物,群體生活的昆蟲很少離群索居。從我們掌握的知識來看,沒有任何DNA複製因子會繞開基因。大自然有時會簡化進化過程,但很少退化。
可進化性:「進化想要進化」,「進化的進化是變化的二次方」。
另一方面,技術元素加速發展,可能加快複雜化步伐,導致那些地位等同於細菌的技術也會進化。這就是情形三描述的前景,在那樣的情況下,整個科技領域的複雜性都會迅速提升。這不是天方夜譚。
誠然,太多選擇也許招致遺憾,可是「沒有選擇」更加糟糕。文明就是穩步遠離「沒有選擇」。與往常一樣,解決科技產生的問題——例如選擇的多樣性使人茫然,需要的是更好的技術。超級多樣性的解決之道將是「幫助選擇」技術,這些更好的工具有助於人類在眼花繚亂的選項中作出決定。這就是搜索引擎、商務推薦系統、電子標籤和大量社交媒介的全部意義所在。事實上,多樣性本身將產生應對多樣性的工具。(馴化多樣性的工具就存在於瘋狂提高多樣性的數量龐大的專利中,按照當前速度,預計2060年美國專利局登記的專利將達8.21億項!)我們已經知道如何使用網路信息和網頁增加選擇(谷歌就是這樣的工具),但是藉助實物和特殊媒介實現選擇的增多則需要用到其他知識和技術。在網路時代初露端倪時,一些非常聰明的計算機科學家宣布,利用關鍵詞搜索對10億網頁進行篩選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今天我們日常搜索的網頁達到1000億。沒人要求減少網頁搜索量。
在追求普遍性的過程中,更多的技術出現了差異化,一些新鮮事發生了。幾輛汽車在公路上兜風,這種情形從根本上有別於幾輛車為大眾服務,不只是因為雜訊和廢氣排放量增加。10億輛使用中的汽車導致了一個自然形成的系統,這個系統可以自我推動。大多數發明都是如此。第一代相機屬於新鮮事物,它們的作用主要是剝奪畫家記錄時代的職責。但是,隨著攝影技術愈來愈簡單,相機的大眾化創造了競爭激烈的新聞攝影行業,最終孵化齣電影技術和好萊塢的另類現實世界。相機便宜到每個家庭都有一台,它的推廣促進了旅游業、全球化和出國旅行。手機和其他數碼產品設置拍照功能,使照片得以廣泛共享,於是人們確信事物必須被相機捕捉到才算真實,並且產生這樣一種感覺:鏡頭之外的世界無關緊要。相機被進一步置入人類環境中,在城市各個角落和所有房間的天花板上執行監控功能,提高社會的透明度。最後,人類世界的表面將布滿監視器,每一台監視器都會承擔眼睛的角色。當照相機具有完全普遍性時,一切事物每時每刻的動態都將被記錄下來。我們將擁有共同的意識和記憶。從相機單純取代繪畫開始,到這些由普遍性導致的後果,經歷了漫長的過程。
從1900年至今,科學知識的數量——用發表的科學論文總數來衡量——幾乎每15年翻一倍。如果只是統計雜誌發行數,我們發現自18世紀以來它們的數量呈指數級增長。我們製造的一切產品都會產生一個名目和關於該名目的信息。即使有些製造品的啟用以信息為基礎,它也會產生更多的關於自身信息的信息。長期趨勢很簡單:源於某過程的信息和關於該過程的信息比過程本身增長更快。因此,信息將繼續保持比我們創造的其他任何事物更快的增長速度。
可進化性
為共享型新聞網站工作的嚴肅的業餘創作者奉獻的價值遠遠高於他們作為個人能夠得到的回報,可是他們仍然堅持奉獻,部分原因是這些合作組織所具有的文化動力。奉獻者個人的影響力超出了單張選票的價值,而社區的集體影響力與奉獻者數量完全不成比例。這就是社會組織的完整意義——總體大於局部之和。這是科技培育的自發性力量。
1000座交通站有助於假日旅游業的興旺。10億座交通站將解決上下班通勤問題,重新勾畫全球化藍圖,提出新的宏偉願景,同時產生遠距離運輸晚點的缺陷,消除民族——國家的界線,使人們不再擁有隱私。
這並不像聽起來那麼神秘。思維是高度進化的工具,用以組織那些構成現實的信息流。當我們談到用思維去理解時,指的就是這個含義。它產生秩序。在外熵推動歷史、自組織性的物質和能量實現更高層次的複雜性和可能性的過程中,思維是迄今為止速度最快、效率最高、探索性最強的創造秩序的技術。現在我們的星球擁有植物的模糊思維、動物低等思維的多種表現形式和無止境的人類思維的自覺意識。廣義上說,就在1秒鐘前,人類大腦開始產生1秒鐘的感知能力。我們將自己的創造力嵌入到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科技,並嘗試克隆它的技巧。這些新近發明的人造大腦多數比植物更加聰明,小部分具備了昆蟲的智商,還有幾種顯示出更加深遠的思維前景。技術元素始終在組裝像大腦一樣的網路,規模之大已超出了人類個體的能力範圍。
因此,每一種技術的生命周期內都有這樣的階段:因該技術而受益頗多的人和無緣該技術的人並存。有些個人或社會第一個冒險接受未經驗證的槍、字母表、電力、激光眼科手術,他們獲得的確定收益是循規蹈矩者所無法獲得的。這些收益的分配也許取決於財富、特權、幸運的地理位置以及慾望。興盛期和衰落期的劃分最近也是最顯而易見的一次展現發生在20世紀末,當時互聯網方興未艾。
快速成型技術(一經要求,機器可以大量生產某種物品)的出現,將會使專門化進程跳躍式發展,最終任何工具都可以根據個人要求和願望進行定製。高度用戶化的功能可能會產生只為某個特定任務而組合、任務完成後即分解的裝備。過於專門化的人造製品也許只存在一天,就像蜉蝣。市場商機和個人定製的「長尾」不僅是信息傳播媒介的特徵,而且也是科技進化過程自身的特徵。
多樣性:多樣性往往是雜亂無章的另一種說法,但「多樣性提高是健康的徵兆」。
我們以如此快的速度積累信息,以至於信息成為這個星球上數量增長最快的事物。過去80年來,美國郵政系統發送的郵件數量每20年翻一番。自攝影技術於19世紀50年代發明以來,照片(信息非常密集的平台)的數量呈現指數級增長。過去100年間每日電話時長總數同樣按照指數級曲線增加。沒有任何一類信息在減少。
聽起來我似乎是在描繪超自然力量,類似於遍布宇宙的泛神論神靈。可是我的簡述幾乎是相反的。這股力量與重力一樣,內嵌於物質和能量的結構中。它遵循物理法則,服從自然界的最高定律——熵。這種等待爆發為各類技術的力量首先由熵推動,通過自組織過程成形,逐漸使死氣沉沉的地球躍進至生命世界,從生命中孕育出思維,從思維中創造出思想的產物。它是可以在信息、物質和能量交匯處觀察到的力量,能夠重複出現,能夠度量,儘管直到最近人們才開始研究它。
這種更具生命親和力的新式農業將取代工業化農業,正如工業化耕作取代自給自足型耕作一樣,後者仍是今天大多數農民的標準生產模式(他們主要生活在發展中國家)。以燃油為動力的農業必然是今後很多年全球最大的食品來源。更具感知能力、更加多樣化的農業巧妙地延長了技術元素的軌跡,很像體現語言技能的薄層添加在我們的動物本質的大腦上。這樣,更加豐富多彩、更加分散的農業就必然出現了。
第一次是語言的發明,我前面已經提到過。語言使人類進化的重任從基因遺傳(其他大多數生物在進化過程中學習的唯一技能)轉變到其他方向。我們的語言和文化也能夠傳承我們的全部生物知識。第二次發明是文字,它使理念輕鬆跨越地區和時代,廣為傳播,從而改變了人類的學習速度。答案可以記錄在經久耐用的紙上傳播。這極大地加快了人類的進化。
那麼,我們怎樣獲得智慧去分辨科技發展的必然過程和人類意願決定的表現形式?有什麼方法可以讓必然過程顯露出來?
複雜性,與成長中的系統的所有其他要素一樣,在某個時候會陷入停滯狀態,其他一些之前我們沒有注意到的特性(也許是量子糾纏)將取而代之成為可觀察到的主要趨勢。換句話說,複雜性也許只是我們此刻洞察世界的透鏡,時代的象徵。事實上它是我們的主觀反映,而不是進化過程的真實特性。
在接近「科技想要什麼」的最終結論(不是最終答案,是作為科技思想家的思考結論)的時候,從更宏觀的角度,看清楚科技發展的軌跡至關重要。
生命的出現大大加快了宇宙多樣化進程。從40億年前的極少數物種開始,地球生物物種的數量和種類經過地質時期的劇烈增長后,現在已發展到3000萬種。這樣的增長在幾個方面表現出不均衡性。在地球發展史的某些時期,來自太空的大規模干擾(例如小行星撞擊)徹底摧毀了多樣化過程的成果。有時生物的一些特定分支在多樣性方面沒有多少進展,甚至出現短暫的倒退。但是總的來說,整個地質時期,生命——作為一個整體——的多樣性得到了擴展。實際上,從恐龍時代開始,僅僅2億年間生命類型的多樣性提高了一倍。生物的差異從總體上看呈現指數級的擴大趨勢,可以在脊椎動物、植物和昆蟲這些領域發現這種火箭式的增長。
未來某天我們也許會遭遇其他星系的智慧生命。可是在那個時刻到來之前,我們將在自己的世界製造數百萬個新型大腦。這是進化朝著提高感知能力的方向發展的長期軌跡的三部曲。首先,將智能慢慢注入一切物質。接著,整合所有嵌入式人造大腦。最後,提高思維的多樣性。可能出現的智能類型也許會像甲蟲的種類一樣多,也就是說非常多。
對人造品的熱情涉及面廣泛。幾乎每一件人類製造的事物都有崇拜者。汽車、槍、餅乾桶、釣竿卷盤、餐具,隨便舉例。時鐘「令人驚奇的精密度、勤奮和實用性」得到一些人的喜愛。對另一些人來說,弔橋或者像SR71和V2這樣的高速飛行器所具有的美感是人造品九*九*藏*書的最高峰。
可是一旦早期使用者修改和完善這種工具,賦予它漂亮的外表和點擊式界面(萬維網),它的優勢就越來越明顯,吸引力逐漸增大。當數字技術的巨大收益逐漸浮出水面時,如何解決一部分人無法享受這種收益的問題給人類提出了挑戰。這項技術仍然價格高昂,需要個人電腦、電話線、按月交費,但是使用者從網路分享的知識中獲得了力量。專業人士和小企業抓住了它的潛力。從全球範圍看,這種向世人傳播力量的技術的初期用戶是具有其他很多相同條件的人群:汽車、和平生活、教育、工作和機會。
那麼,科技的需求是什麼?科技想要的,就是人類想要的——我們同樣渴望創造豐富多彩的價值。一項技術找到自己在世界上的理想角色后,會積極地為其他技術增加自主性、選擇和機會。我們的任務是引導每一項新發明培育這種內在的「善」,使之沿著所有生命的共同方向前進。我們從技術元素中獲得的真實而重要的選擇是駕馭人類的創造物發展為那些使科技收益最大化的具體形式,同時防止它們自我羈絆。
我們不是在描繪一組延伸至預定未來的曲線,而是指出這些爆炸式發展的科技趨勢目前的方向。太空正在膨脹,從各個方向遠離我們,擴展宇宙的範圍。與這種趨勢相似的是,成長中的科技力量像鼓脹的球一樣為它們的擴張開闢天地。技術元素是信息、組織、複雜性、多樣性、感知力、美感和結構的爆發,它在擴張的同時也在改變自己。
根據我和谷歌經濟學家哈爾·瓦里安(Hal Varian)的計算,數十年來全世界信息總量的年增長率為66%。將這種爆炸式增長與最常用的製造品——例如水泥和紙——進行比較,後者近幾十年的年均增長率只有7%。信息的增長率是地球上任何其他製造品的10倍以上,甚至比同等規模的生物增長率還快。
可是我們怎麼知道它想去哪裡?如果技術元素的某些方面註定要出現,某些方面因為人類的選擇才會出現,我們該如何區分?系統理論學家約翰·斯馬特(John Smart)認為,我們需要科技版的《寧靜之禱》(Serenity Prayer)。這份很可能是神學家萊因霍爾德·尼布爾寫於20世紀30年代的祈禱詞,在十二步戒毒法參与者中很受歡迎,它寫道:
1000隻24小時工作的通電攝像頭可以防止小偷威脅市區的安定,記錄闖紅燈者和警察的不正當行為。10億隻24小時工作的通電攝像頭可以監控社區,記錄社區的點點滴滴,它們使外行能夠承擔監控工作,讓人們重新認識隱私的概念,減少政府的權威性。
100年後,電機實現了普遍化,並被置於機器內部,從外面看不到。一個家庭不再只有一台家用電機,而是有數十台,每一台都很難看到。電機現在不再作為獨立設備,而是成為很多電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們驅動家電產品,充當這些人造自我的肌肉。它們無處不在。在寫作這一部分內容時,我對所處房間里所有內置電機進行了非正式統計:
結構
約翰·康威寫道:
圖13-2 人造機器的複雜性

200年來各時期最複雜機器的零件數量(用10的冪表示)
這些具有歷史意義的創新共同創造了現代科研體系。(我會忽略其他人對上述方法優先權的主張,因為確切的日期對我的目的沒有影響。)今天,典型的科學發現將依賴事實和可證偽的假設,接受可重複的受控實驗的檢驗,也許還有對照實驗和雙盲控制;研究報告將在同行評議期刊上發表,列入收錄了相關報告的圖書館的檢索範圍。
這些寬廣的洪流——不斷增加的機會、自發性、複雜性、多樣性等——回答了科技將去往何方。預測第二天科技的新動向,雖然時間跨度小得多,卻是不可能的。過濾商業的隨機雜訊難度太大。推測歷史趨勢反而更加容易——某些情況下需要追溯到數十億年前,觀察它們如何貫穿今天的科技。這些趨勢反映了具有傾向性的精巧技術朝著某個方向緩慢發展的過程,這一方向可能用一年的時間也無法辨明。
增加自由
技術元素的內部序列與有機體的成長過程相似,後者要按部就班地經歷一系列階段。例如,所有人的大腦都會經歷從幼年期到成熟期的成長模式,可是在這個過程的任何時刻大腦都有可能產生明顯的思維多樣性。
不過,上面的論述沒有充分說明這種趨勢的完整力量。是的,生命獲得了更多適應手段,但真正改變的是它的可進化性,也就是創造變化的傾向性和靈活性。可以將這樣的特性視為可變化性。進化的總體過程不僅在發展,而且還進化出更豐富的進化能力,或者說更強大的可進化性。獲得可進化性很像在電子遊戲中開啟一扇門,發現了另一個層次的完整世界,這個世界複雜得多,速度快得多,充滿意料之外的力量。
1台掃描儀(去掉掃描頭)。
去接受我不能改變的一切;
現在我們對機器存在偏見,因為迄今為止我們見到的所有機器都是單調乏味的。隨著它們感知能力的提高,情況將會發生變化。但是我們將會發現,不是所有類型的人造大腦都具有同樣的吸引力。正如我們發現自然界某些生物比其他生物更具魅力一樣,某些人造大腦將會具有超凡能力(有助於提升我們的思維方式),而另一些沒有。事實上,很多最強大的智能類型的相異本質也許會排斥我們。例如,記住一切事物的能力也許會令我們恐懼。
技術元素首先擴展可行選擇的範圍,接著擴展選擇主體的範圍。新技術影響力越大,它展現的新自由就越多。倍增的選擇與倍增的自由緊密聯繫,世界上具備大量經濟選擇、通信資源以及教育機會的國家往往在自由的可獲取性上也排名較高。但是這樣的擴展也包括可能出現的偏離。使用每一項新技術都意味著可能產生新錯誤。技術元素的發展在很多方面增加了選擇的自由。
圖13-3 生物的總多樣性

地球物種多樣性的提高,以生物分類級別中的科為對象,統計過去6億年科的數量變化
一個大腦自然是選擇工廠,不斷創造新的選擇。「有更多選擇,就有更多機會,」哈佛大學科技哲學家伊曼紐爾·梅塞納(Emmanuel Mesthene)斷言,「機會越多,自由就越多;自由越多,我們的人性就越豐富。」
這些趨勢運動緩慢,是因為它們並非由人類行為所推動,而是由科技系統的紛繁複雜導致的偏向。它們的動力就像月球引力,那是一股微弱、持續且不易察覺的拉力,最終能夠引發海洋的潮汐運動。在若干代人的時間里,這些趨勢克服了人類的愚蠢、狂熱和投資偏好造成的雜訊干擾,推拉著科技沿著不可改變的特定方向前進。
提高多樣性
這個星球上超過半數的生物是寄生生物。也就是說,它們生命中至少有一個階段需要依靠其他生物生存。同時,生物學家相信每種生物體(包括寄生生物本身)至少是一種寄生生物的宿主。這使得自然界成為共生的溫床。
1部印表機。
技術元素本質上是依靠信息和知識爆炸式積累的系統。與此相似,有機體也是將它們身上流通的生物信息組織起來的系統。我們可以認為技術元素的進化將深化自然進化創建的信息結構。
超凡智能仍然是罕見的。可是無論在哪裡,高智商都是一種競爭優勢。我們發現智能的重現和改造是普遍現象,因為在生物界,知識能夠產生重大影響。思維在6個生物王國中前前後後進化了很多次。實際上,次數如此之多,以至於思維似乎是必然要出現的。然而,儘管大自然已經對思維表現出非同尋常的喜好,技術元素還是更勝一籌——它有目的地製造思維。我們創造出來用於輔助人腦的所有發明——很多存儲設備、信號處理器、信息流通渠道以及分散式通信網路——也是創造新思維必需的要素。因此技術元素以非同尋常的規模大量生產新思維。科技需要感知。
可是我們對複雜性的認知仍然很模糊,讓人難以理解,並且極不科學。波音747和黃瓜,哪一個更複雜?現在的答案是,我們不知道。我們憑直覺認為鸚鵡的內部組織遠比細菌複雜,那麼是複雜10倍還是100萬倍呢?我們缺少測量手段來評估兩種生物內部組織的差別,甚至沒有合理有效的定義幫助我們表達這樣的問題。
1000台仿人機器人將為奧林匹克運動帶去新意,推動娛樂公司的發展。10億台仿人機器人將極大改變就業結構,在引入新式機器奴隸的同時也會引發抗議,使現有宗教的重要地位岌岌可危。
20世紀每天都會有人問,自由市場做不到的事情有哪些?我們曾經遇到一長串似乎需要理性計劃或強制管理才能解決的問題,但實際的解決之道卻是市場邏輯令人吃驚的強大創新。大多數情況下,市場解決方案的效果要好得多。最近幾十年很大一部分財富被活躍的市場力量吸收,投入到技術元素的發展中。
數千年來巴布亞紐幾內亞的安加部落一直在狩獵野豬。為了殺死重量可能與人相當的野豬,安加人設置陷阱,用木棍、藤蔓、石塊和重力捕獲獵物。隨著時間的流逝,安加人不斷完善和改進陷阱技術,使之與當地地形相適應。他們發明了三種常用陷阱。一種是在深坑裡插上幾排鋒利的樹樁,坑頂用樹葉和樹枝偽裝。一種是將一排削尖的木樁隱藏在低矮的屏障後面,屏障的作用是保護誘餌。還有一種是被稱為懸挂死神的陷阱——將重物懸挂在小路上方,野豬路過時踢到繩索,重物落下砸倒野豬。
這條複雜性曲線從宇宙的黎明延伸到生命出現的時刻。接著它繼續延伸,穿過生物階段,現在擴展到科技領域。正是造就自然界複雜性的這股動力決定了技術元素的複雜性。
將來我們會發現自己更容易愛上科技。機器進化過程中的每一步都能贏得我們的心。不論是否喜歡,機器動物(首先從寵物的層次開始)將讓我們產生感情,這已經發生在仿生性能最弱的機器動物身上了。互聯網顯示了人們有可能產生的熱情。與很多愛情故事一樣,人網之戀從熱戀和痴迷開始。全球互聯網近乎有機的相互依存和自然形成的感知力賦予它野性,而這股野性抓住了我們的感情。我們被它的美麗深深吸引,它的美麗來自進化。
3台照相機(去掉變焦鏡頭)。
3.生命進化時,同一物種的成員相互合作的機會增加了。蟻穴或蜂巢這樣的超級有機體是物種內部合作和共生的極端例子。有機體之間更深入的社交是進化過程的防倒退棘輪。一旦產生社會性,就很難再消除。
自由:最主要的是選擇的自由。
有人認為與技術共生的狀態是可怕的,甚至很恐怖,其實它與我們在長除法運算中使用紙和鉛筆沒有多少不同。對大多數普通人而言,沒有其他技術的幫助,計算多位數除法是不可能的。我們的大腦可沒有與計算機連接,無法僅憑自己的力量完成這樣的運算。我們利用書寫技術和算術技巧除、乘或以其他形式處理大數或多位數。我們可以憑藉腦力做這些事情,但方法必須是想象自己在一張大腦虛構的紙上寫出要計算的問題。我妻子伴隨著珠算長大。算盤是有著4000年歷史的模擬計算器,一種比使用鉛筆更快的計算工具。當周圍沒有算盤時,她還會做相同的事:用手指模擬算盤珠運動,以此得出結果。不知何故,完全依賴科技產品進行加減法運算不會讓我們害怕,但完全依賴網路來記憶有時會令我們恐懼。
技術元素內部隨處可見多樣性的擴展。諸如長達70英尺的潛水艇這樣的水下人造物種類似於藍鯨這樣的生物有機體。飛機與鳥類相仿。我們的住所不過是更好的巢穴。但是技術元素還會探索生物從未冒險進入的領域。我們知道沒有生物使用無線電波,而技術元素創造了數以百計的各類無線通信物種。雖然鼴鼠在地球上打洞的歷史已有數百萬年,但是與它以及其他任何生物相比,雙層隧道挖掘機個頭大得多、速度快得多、被堅硬岩石阻遏的情況少得多,以至於我們可以認為這些人造鼴鼠佔據了新的地球生態位。X光機具有在生物界還未發現的視覺能力。再舉幾個例子,沒有任何生物具有素描刻蝕、夜光電子錶和太空梭的相應能力。技術元素的多樣性在生物進化過程中找不到對應物,這種現象越來越普遍,因此可以說技術元素的確擴展了多樣性。
今天的大多數機器從來不會接觸泥土、水或空氣。我現在用一台個人電腦敲出這些文字,在這台電腦中心跳動的微晶元心臟與古人所說的這些要素隔離,被其他人造製品完全包圍起來。這種微型人造品依靠巨型渦輪發電機產生的能量(晴朗的日子里由屋頂的太陽能電池板供電)運轉,向其他機器(我的電影播放顯示器)輸出內容。如果幸運,它報廢後會轉化為寶貴的要素,被其他機器吸收利用。
進化在它的第一個40億年裡為了發現生命的答案創造了很多技巧,在所有這些技巧中,思維是無與倫比的。感知能力——不僅是人類的感知能力——賦予生命一種大大加快學習和適應速度的方法。我們不應對此感到驚訝,因為思維的產生是為了尋找答案。一個關鍵性的等待回答的問題是:如何為了生存而更好更快地學習。如果思維有益於學習和適應,那麼學會如何學習將加快你的學習步伐。因此生命感知能力的存在極大地提高了它的可進化性。
3.感知能力通過多樣化轉變為儘可能多的思維類型。
共生性
我發現自己從網路中受益頗多。它是意志堅定的行善者,總是在奉獻。我用激動不安的手指撫摸它,它被我的慾望支配,就像情人。想要了解神秘知識?這裡有。預測未來?這裡有。前往隱秘去處的地圖?這裡有。它很少出現不能盡如人意的情況,更神奇的是,它似乎每天都在進步。我想永遠淹沒在它無止境的豐饒中,停留,沉浸於它夢幻般的擁抱里。臣服於網路如同經歷原始的徒步旅行,被不合邏輯但令人舒心的美夢所牽引。在做夢時,你從一張網頁、一種觀點跳躍至其他網頁和觀點。這個時刻,你在網上看到一塊墓地,人們在堅硬的石頭上雕刻一輛汽車;下一時刻,有人站在黑板前面用粉筆寫新聞;接著你被一名哭泣的嬰兒牢牢吸引,接下來一位頭戴面紗的婦女發表長篇演講,論述懺悔的美德,再接下來是慢動作播放城市高樓的頂部被炸成上千塊碎片的情景。今早我在網上衝浪,前幾分鐘里經歷了所有上述夢幻時刻。網路帶來的白日夢觸及了我的夢想,激蕩我的心扉。如果可以發自內心地喜愛一隻不能引導你前往陌生人住所的貓咪,為什麼不能熱愛網路呢?
各種技術都具有超越純機械性能的社會屬性。我們採用新技術,主要考慮的是它們的用途,但也有部分原因是它們對我們具有什麼意義。我們經常因為相同的理由而拒絕一項技術:放棄使用這一技術會以某種方式強化或塑造我們的個性。
技術元素的多樣性已經超出我們的認知能力範圍。每個人都有這麼多種不認識的事物。認知能力研究者發現,現代生活中大約有3000種為人熟知的名詞類別。這項統計包括人造物品和生物有機體,例如,大象、飛機、棕櫚樹、電話和椅子。這些是不加思考就可以辨識的事物。研究人員得出3000這個估計數字,依據的是下面幾條線索:詞典里的名詞數量,普通6歲兒童的詞彙量包含的事物數量,初級人工智慧學習機可以識別的事物數量。他們估計,平均每種名詞類別含有10個經過命名的條目。普通人也許會舉出10種椅子、10種魚、10種電話、10種床。因此大部分人的生活中會接觸到的事物粗略估計有3萬種,或者說至少有3萬種事物是能夠辨識的。即使我們知道一類事物的名稱,也叫不出遇到的大多數生物和科技發明種類的具體名稱。我們能認出鳥,但可能不知道是什麼種類的鳥。我們知道草,但叫不出草的名稱。看到手機,我們知道那是手機,但不知道是哪種型號。用手按壓,我們可以區別廚刀、瑞士軍刀和槍尖,但不一定能分辨燃油泵和水泵。
技術元素正在不斷加強人類和機器的共生性。這是令人戰慄的好萊塢科幻大片的主題,但在現實生活中它也表現於100萬個細微之處。很明顯我們正在創造與網路和谷歌式技術共有的記憶。當谷歌(以及某個後來者)能夠理解普通的口頭提問並被置入我們的服裝中時,我們將迅速吸收這種工具,使之成為思維的一部分。我們將依賴它,它也會依賴我們——都是為了繼續存在,不斷提高智能水平,因為使用這種技術的人越多,它的智能化程度就越高。
如果我們將每一種生物視為「生物如何在這樣的環境中存活」這一問題的答案,那麼進化就是得出具體答案的以物質和能量表現的公式。我們可以說,進化是搜尋生命之答案的方法,這個方法就是不斷地嘗試各種可能性,直到發現合適的形態。
現在我們不經意間就會說出1492年「美洲被發現」,或者1856年「大猩猩被發現」,或者1796年「疫苗被發現」。可是在疫苗、大猩猩和美洲被「發現」之前,人們對它們並不是一無所知。原住民在哥倫布到達美洲之前已經在那裡生活了1萬年,他們對這塊大陸的考察遠勝於任何歐洲人能夠達到的水平。某些西非部落與大猩猩以及其他很多有待「發現」的靈長類動物關係親密。歐洲的奶農和非洲的養牛人很早就清楚從同類疾病中提取抗原進行接種的預防效果,只是沒有命名。同樣我們可以質疑圖書館的某些知識價值——藥草知識、傳統經驗和心靈感悟,它們由受過教育的人「發現」,可是在那之前,原住民和普通百姓早已知道這些知識。這些所謂的「發現」似乎反映出霸權色彩和傲慢心態——通常的確如此。不過,我們能夠用一種合理方式宣稱哥倫布發現了美洲、法裔美國探險家保羅·杜·沙伊魯(Paul du Chaillu)發現了大猩猩、愛德華·詹納(Edward Jenner)發現了疫苗。他們將之前當地人已了解的知識添加到不斷擴大的全球結構性知識庫中,這就是他們的「發現」。今天我們把結構性知識的積累稱為科學。在杜·沙伊魯去加彭探險之前,關於大猩猩的知識僅限於當地傳播;本土部落從自然界獲得的大量靈長類動物知識沒有融入到科學整體中,而這個整體已對其他動物有所認識。關於「大猩猩」的信息停留在結構性知識圈的外部。事實上,大猩猩曾被科學界視為與大腳獸類似的虛構的動物,只有未受過教育、容易被騙的本地人才看到過,這種錯誤直到動物學家接觸了保羅·杜·沙伊魯帶回的大猩猩樣本才得以糾正。杜·沙伊魯的「發現」實際上是科學的發現。被殺死動物身上保留的貧乏的解剖學信息正適合動物學的審查體系。一旦它們的存在被「確定」,關於大猩猩行為和自然發展史的重要信息就草草了之。同樣,本地農民對接種牛痘如何預防天花的了解仍然是本地知識,沒有與當時被視為醫學的知識體系聯繫起來,因此這種醫療方法依然保持封閉。詹納「發現」接種效果后,學習當地知識,並運用醫學理論和所有與傳染病和細菌有關的科學知識解釋這種效果。他對疫苗的「發現」還沒有達到他與疫苗這一名目實現「鏈接」的程度。美洲的情況相同。哥倫布的偶遇使美洲出現在世界地圖上,與已知世界的其他地區連成一片。它自身的固有知識軀幹也與緩慢積累的已知知識的統一軀幹相融合。哥倫布使兩塊知識大陸結合為不斷擴展的一致性結構。
按照很多食品專家的觀點,當前食品生產體系的問題是嚴重依賴單一種植(非多樣性)極少數主要作物(全世界共有5種),這反過來導致藥物、殺蟲劑、除草劑、土壤物理性質干擾(機會減少)對農業的反常干預,以及過度依賴提供能源和養分的廉價石油(自由減少)。
這種令人振奮的自我加速類似於神話中的咬尾蛇烏洛波洛斯咬住自己的尾巴,進行一次徹底的自我改造。它充滿悖論,以及希望。的確,擴展中的技術元素——它的宏觀軌跡、它的持續再創新、它的必然性以及它的自繁殖功能,是一個開放性的起點,是一場召喚我們投身於其中的無限博弈。
新層次的有效複雜性產生了:自然選擇也開始作用於有性群落。早期單細胞有機體群落可以自己維持生存,但是很多譜系經過自組合成為多細胞有機體,整體進行複製,這方面的例子有蘑菇和海藻。現在自然選擇的對象除了所有低級生物外,還增加了多細胞生物。有些多細胞有機體(例如螞蟻、蜜蜂和白蟻)聚集為超級有機體,只能以群落的規模繁殖。在這裏,進化過程也發生在群體的層面上。再接下來,人類團體產生的語言將個體思想和文化整合為全球技術元素,因此人類和他們創造的科技只能共同發展和繁衍,使進化和有效複雜性提升到新的具有自主性的層面——社會。
技術元素對越來越強大的感知能力的渴望以3種方式顯現出來:
1台複印機。
生命的專門化趨勢受到一場「軍備競賽」的推動。更多專門化的有機體(例如蚌依靠進食深海暗處的火山口噴發的含硫物質長大)為競爭者和捕食活動(例如螃蟹以食硫蚌為食)提供更多專門化條件,這導致更多專門化的生存策略(例如螃蟹里的寄生蟲)和覓食方法的出現,最終孕育出更多專門化的有機體。
進化主體從一般向具體轉移。最早出現的細胞是具有一般功能、像生存機器一樣的凝塊。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進化的打磨下,一般性轉變為多種特殊性。在初始階段,生命的活動範圍僅限於溫暖的水池。但地球上的大部分地區都是極端環境:火山和冰川。進化創造出擅長在沸水和寒冰中生存的細胞,還有專門吞食油污、分離重金屬的細胞。專門化使生命得以開拓這些重要的但地形多變、環境極端的棲息地,並且佔領了數百萬個生態位——例如其他有機組織的內部或者空氣中塵埃的凹坑。很快,地球上每一種可能適合生命的環境都出現了相應的生命形式,在那裡繁衍生息。現在,除了極少數配置醫院設備的臨時場所,這個星球上不存在無菌之地。生命細胞不斷專門化。
在進化過程中,最複雜的有機體中細胞類型數量顯著增加。事實上,這些有機體的某些部位更加複雜,因為那裡包含了更加專門的細胞。因此,專門化過程追隨複雜性的軌跡。
本章是全書篇幅最長的一章,也是作者思想縱橫捭闔、氣勢恢弘的一章。
人類是科技的父母。我們大量生產各類製造品,傳播理念和文化基因。因為人類數量有限(目前只有60億人存活),而等待傳播的技術種類或文化基因有數千萬種,因此很少有發明能夠達到100%的分佈,儘管有一些接近這個比例。
新增創新技術可以推動點對點式合作發展為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合作關係。讓我們觀察數百項開源軟體工程中的任意一項,例如維基百科。在這些嘗試中,經過精心調製的共有工具產生高質量產品,其動力來自數千名甚至數萬名成員的協同工作。一項研究表明,每年有6萬人為Fedora Linux 9軟體的發行而傾注精力。全世界目前總共大約有46萬人為43萬(令人吃驚的數字)個開源項目工作。這幾乎是通用汽車公司員工的2倍,但沒有任何管理層。合作技術卓有成效,儘管很多合作者從未謀面,各自居住的國家也可能相距甚遠。
技術元素使多樣性趨勢進一步提速。科技發明的物種數量每年都在加速上升,要精確統計科技發明的數量很難,因為技術創新不像大多數生物那樣具有確定的繁育範圍。我們可以統計理念https://read.99csw.com,這是所有發明的基礎。每一篇科學論文至少提出一個新理念,過去50年期刊文章的數量經歷了爆炸式增長。每一項專利也代表了一種理念,最後的統計結果顯示僅在美國就有700萬項專利申請,這個數字還在呈指數級增長。
這些不可思議的小螞蟻會做的事情還不止於此。它們統計入口寬度和數量,測量光照強度、與鄰近蟻穴的距離,評估洞穴的乾淨程度。然後它們記下所有這些數據,並計算備選巢穴的吸引力得分,其過程與計算機科學中的「加權積分」這一模糊邏輯公式相似。這一切都是10萬個神經元完成的。
現在我們正在對自發形成的共生技術嘗試同樣的策略,運用這些策略滿足人們不斷增加的願望——偶爾用來處理自由市場不能解決的問題,觀察它們是否有效。我們問自己,科技共生性有哪些事情做不到?迄今為止,結果令人驚訝。幾乎每一次世紀之交,社會化力量——共享、合作、協調、開放性和透明性——的實際作用都被證明比人們想象的還要大。每次我們嘗試運用共生性力量,就會發現它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強大。每次我們徹底改造某件發明,就會提高它的共生性。
這樣的趨同性是暫時的。我們仍然處於電腦時代——說智能時代更合適——的前期階段。現在我們在任何地方施展個人才智(也可以說,我們在任何地方工作和休閑),就是同時在運用人工智慧和集體智慧,全面檢查我們的工具,徹底改變我們的預期。我們已經使記賬、攝影、金融交易、金屬加工、飛機導航以及其他數千種工作實現智能化。我們計劃通過電腦自動處理汽車駕駛、醫療診斷和語音識別。在向大規模智能化飛速前進的過程中,我們首先要配置多功能電腦,其中包括批量生產的微處理器、中等尺寸的顯示器和網路連接設備。這樣所有的日常事務都由同樣的工具處理。要讓所有工作都實現智能化,也許還需要10年。我們要給鎚子、牙刮匙、鏟車、聽診器和煎鍋注入人工智慧,儘管現在聽起來很傻。所有這些工具將藉助網路的共享智慧獲得新的能力。而當新近增添的功能顯露無遺時,它們將轉變為專門化工具,就像第一代iPhone、Kindle電子書和上網本。當顯示屏和電池技術經過追趕與晶元技術同步時,無處不在的智能化人機界面將呈現多樣性和專門化。士兵和其他體格強壯的運動健兒想要大尺寸、有外包裝的顯示器,而經常出行的人需要小尺寸的。遊戲玩家希望他們的顯示器待機時間最短,讀者希望顯示器最適合閱讀,徒步旅行者希望顯示器防水,孩子們希望顯示器永遠完好無損。作為計算裝置或網路設備的一部分,交流工具的專門化程度十分明顯。鍵盤就是其中之一,它不再是唯一的信息輸入工具,語言和手勢將發揮重要作用。眼鏡顯示器和用眼球控制的顯示屏將帶來新的靈活界面。
人類自己的大腦結構暗示人工智慧的未來也許在於一種新型的尺寸。直到最近,傳統觀念還認為,具備大型中央處理器的專門化超級計算機將首先成為人工智慧的載體,在那之後也許我們會擁有家用袖珍型超級計算機,或者將它們安裝到個人機器人的腦袋裡。它們是有界限的實體。我們將會知道,哪些問題是我們該操心的,哪些問題可以留給它們去解決。
真實的城市展現出相同的進化之美的本色。縱觀歷史,人類認為新城市都是醜陋的。曾經有數年的時間人們不斷逃離年輕的拉斯韋加斯。很多世紀以前,新建的倫敦城被認為是外表可憎的怪物。在若干代人的時間里,倫敦每個城區每天都要為居民提供服務,接受他們的檢驗。能夠使用的公園和街道被保留下來,無法使用的被拆除。建築物的高度、廣場的面積和屋檐的傾斜度都經過改造以滿足當時的需要。但不是所有缺陷都被去除,也不能完全去除,因為一座城市有很多方面——例如街道寬度——不能夠輕易改變。因此,城市問題的解決措施和輔助設施逐代增加,提高了城市的複雜性。在大多數現實城市,例如倫敦、羅馬或上海,最窄最短的巷道被政府徵用作為公共空間,最狹小的角落成為商店,最潮濕的橋洞住滿了人。幾個世紀以來,持續的填充、無休止的替換、重建和複雜化——也就是進化——創造了極其令人滿意的美感。最著名的美景勝地(威尼斯、京都、伊斯法罕)是那些展現相互交錯的悠久歷史年代的城市。這些城市的每一處角落都承載了漫長的歷史,像一幅全息圖一樣嵌入其中,每當我們散步經過,就會感覺它展現在眼前。
這種專門化動力也擴展到技術元素領域。猿人的原始工具是一邊被砸開的圓形石塊,具有刮擦、切削、捶打多種功能。一旦被現代智人採用,這種工具就變身為專門化工具:單獨的刮刀、切刀和鎚子。專門化分工增加,久而久之導致工具的種類也增加。縫衣物需要針,縫獸皮需要特殊的針,縫織物又需要其他類型的針。當簡單工具與複雜工具結合組成混合工具(細繩+樹枝=弓)時,專門化程度提高了。今天人造物品令人吃驚的多樣性主要是由複雜設備的專用器件需求推動的。
也可以說,複雜性先於生物出現。複雜性理論家詹姆斯·加德納(James Gardner)稱之為「生物的宇宙哲學起源」。生物的複雜性安裝了速度緩慢的防倒退棘輪,來自星系和恆星這樣的前輩。這些具有外熵的自組織系統就像生命一樣,在持久的失衡狀態邊緣徘徊。它們不像一次混亂的大火或爆炸那樣燃盡自己(具有持久性),而是長期保持波動狀態(失衡),沒有穩定下來成為可預知的模式或均衡狀態。它們有序發展,既不混亂,也不是周期性的,而是部分有規律的,如同DNA分子。這種在某些環境——例如行星大氣層——中發現的持久的、非隨機的、不重複的複雜性擔當了生命的平台,幫助生命建立持久的、非隨機的、不重複的秩序。在一些組織——不論是恆星還是基因——的外熵形態中,有效複雜性隨時間變化而提高。一個系統經過一系列步驟提高複雜性,每一次進步都將凝結成新的整體。想一想眾多恆星組成的星系或者大量細胞構成的多細胞有機體。與防倒退棘輪一樣,外熵型系統很少反轉、退化或者變得更加簡單。
第三次轉型動力是科學,更確切地說,是科學方法的結構。這是能夠產生更多發明的發明。科學方法不依靠隨機發現、隨機失誤或者試錯法,而是系統地研究萬物、創造新理念。它使發現過程的速度提高了1000倍,甚至100萬倍。科學方法的進化推動了我們現在享有的社會進步的指數級增長。毫無疑問,科學揭示了可能性——以及發現它們的新方法,這些是生物或文化進化不可能單獨實現的。
今天仍然存在很多互不連通的知識群落。原住民部落在長期與自然環境親密接觸中獲得了獨有的傳統知識財富,這些知識很難(如果不是完全不可能的話)脫離他們的本土環境。在他們的體系內,這些輪廓鮮明的知識具有緊密結構,但與我們知道的其他知識隔離。薩滿教的大量知識面臨這樣的問題。目前科學根本無法接受他們的宗教知識並編入現代知識的一致性結構中,因此他們的真理保持「未發現」狀態。某些邊緣科學,例如超感覺認知學,繼續維持邊緣地位,因為它們的研究結果儘管在其自身體系中合乎邏輯,但不適合範圍更大的現有知識模式。不過這種信息結構遲早會產生更多事實。更重要的是,知識實現結構化所採用的方法本身就在進化和重組。
美感:網路「就像你的情人」。
當然,長期趨勢不等同於必然性。有人認為將來這些特定趨勢不再是「必然的」,黑暗時代隨時都有可能來臨,並使趨勢反轉。這是有可能發生的。
在深化技術元素和我們的共生關係方面,我們才剛剛起步。要駕馭這種互利共存關係——例如使用紙和筆,需要接受教育。以共生性為方向的外熵趨勢最容易察覺的方面是技術元素對人類社會性的強化。我想簡述這種趨勢,因為它已迫在眉睫。未來10~20年,技術元素的社會化將是它的一個主要特性,也是人類文明的重大事件。
我們應該預期人們將繼續表現群體偏好和社會偏好。團體和個人排斥各種技術先進的發明,僅僅是因為他們可以這麼做。或者是,因為其他所有人都使用這些發明,因為它們與他們的自我概念衝突,因為他們不介意花更多精力做事。人們為了表現自己的與眾不同,會拒絕或捨棄某些全球標準技術。這樣,當全球文化悄悄地朝著技術趨同的方向運動時,數十億科技用戶的個人選擇卻呈現差異化,因為他們漸漸傾向於選用更小型、更具特色的產品。
擴展結構
1隻鬧鐘。
基於模糊邏輯的電子設備產生真實的選擇。它們的微晶元大腦會權衡相互衝突的因素,然後模糊邏輯電路以一種非確定性方式決定何時關閉乾燥器或者把米飯加熱到什麼溫度。很多類型的自適應複雜儀器——例如駕駛波音747的由計算機控制的高端自動駕駛儀——產生了人類和其他生物不具備的新能力,擴展了自由意志的範圍。麻省理工學院的一台試驗機器人可以運用自己的腦和手抓取網球,比人類的腦手組合反應速度快幾千倍。當這台機器人決定將手放在什麼位置后,它的移動速度如此之快,以至於我們的眼睛無法捕捉到它的動作。在這裏,自由意志提升到新的速度等級。
理論生物學家斯圖爾特·考夫曼認為,這個「自由意志」是宇宙神秘的量子本質的產物,具有這種本質的量子粒子可以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或者同時表現波粒二象性。考夫曼指出,當物理學家向兩道並排的極小狹縫發射具有波粒二象性的光子時(這是一項著名實驗),光子或者以波的形式或者以粒子的形式通過狹縫,但不能同時以這兩種形式通過。光子必須「選擇」它要展現的形式。但是這個被多次操作的實驗反映出不可思議、頗具說服力的現象,即波粒二象性只是在光子穿過狹縫並在另一端測量到之後才選擇表現形式(要麼光波要麼粒子)。根據考夫曼的解釋,原子從未定狀態(被稱為量子脫散)轉變至既定狀態(量子相干)是一種選擇,並且是人類大腦的自由意志的來源,因為這樣的量子效應出現在所有物質中。
一些反潮流人士相信,這種超級多樣性對人類有害。心理學家巴里·施瓦茨(Barry Schwartz)在其著作《選擇的悖論》(The Paradox of Choice)中論述道,現在超市裡出售的285種甜餅、175種沙拉醬和85種品牌的薄脆餅乾讓消費者無所適從。顧客走進商店尋找薄脆餅乾,看見一面牆前方堆滿了各式薄脆餅乾,令人眼花繚亂。當他試圖作出理智選擇時,卻不知所措,最後兩手空空走出商店。「當人們決定進入擁擠的雜貨店或者挑選大學課程的論文題目時,選擇越多,就越難作出選擇」,施瓦茨說道,在嘗試選擇有數百個選項的醫療保健計劃時,很多消費者放棄機會,因為選擇的複雜性使大腦停頓,於是他們轉而退出該計劃,另一方面,那些包含默認選項(可以不作決定)的計劃參与率要高很多。施瓦茨總結說:「當選擇的數量增多時,負面效應也在逐漸增強,直到超出我們的承受能力。此時,選擇不再為人們帶來自由,而是削弱自由,甚至可以說對人們施加暴政。」
生命領域以及技術元素領域的自我繁殖產生了推動普遍性的內在動力。如果有機會,蒲公英、浣熊或者火螞蟻將不斷繁殖,直至遍布地球。進化賦予了繁殖過程某種技巧,使之在任何約束下都能實現傳播範圍的最大化。可是因為現實資源有限,而競爭無限,沒有物種可以達到完全的普遍分佈。然而所有生物都渴望朝那個方向發展。科技,也希望無處不在。
當我們審視科技時,看到的通常是管線和閃爍的燈光。但以長期視角來看,科技只是進化的深入進化。技術元素是一股40億年連續不斷的力量,追求更多的進化能力。技術元素髮現了宇宙中未曾有過的事物,例如球軸承、無線電、激光,這些是有機體進化絕不可能發明的。同樣,技術元素找到了全新的進化途徑,這是生物無法掌握的方法。正如生物進化產生的結果那樣,科技進化藉助它的繁殖力進化出更多形態,並且範圍更廣,速度更快。作為「利己主義者」,技術元素創造了數百萬種器具、技術、產品和裝置,以獲取足夠的物質和空間,不斷提升進化能力。
這台超級計算機每秒處理300萬封電子郵件,意味著網路電子郵件以3兆赫的頻率傳輸。即時通信的速度為162千赫,手機簡訊為30千赫。任意一秒內,可能有10萬億比特信息通過超級計算機的主幹線。每年它產生的數據量接近20艾位元組。
一直以來每次科技創新都會給技術元素帶來新機會,使它以新方法發生變化。科技造成的每一種新問題也為新型解決方案和發現這些方案的新途徑提供機會,這就是一種文化進化。技術元素在擴展過程中,促使首先出現的生命進化過程加速,現在開始發展進化理念本身。進化之進化不僅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它是宇宙中最強大的力量。
3台模擬磁帶錄音機。
前面列舉的趨勢是這股動力的13個方面。這份列表並非無所不包,其他人也許有不同的概括。我也認為,隨著技術元素在未來幾百年的擴展以及人類對宇宙理解的加深,我們還會發現這種外熵推力的其他方面。
專門化趨勢也適用於多細胞有機組織。有機體內的細胞進行了專門分工。人體內有210種不同類型的細胞,包括肝和腎的特別細胞。人體具有獨特的心肌細胞,與骨骼上的普通肌肉細胞不同。發育為各種動物的原始的全能卵細胞分裂成具有更高專門性的細胞,經過不到50次有絲細胞分裂,你和我最終成為由1015個骨骼細胞、皮膚細胞和腦細胞構成的統一組合物。
技術元素軌跡的延伸方向是100萬個被極少物質包裹的新大腦,它們表現出100萬種新思維方式,與人類自己的複雜思維一起被納入全球性思維中,這一全球性思維正在努力理解自我。
在未來世界,自動停車的高科技汽車作出的自由意志選擇將會像現在我們停車時的選擇那樣多。科技將在高於今天的層面上實踐不同程度的自由意志。
協同工作不是新鮮事物,不過以前很難在集體層面實現。合作也不是今日才有,但過去想要實現數百萬人規模的合作並不容易。共享行為雖然與人類歷史一樣古老,但陌生人之間的共享難以維持。不斷加強的共生性從生物領域到技術元素領域的延伸表明,更加深入的社會性和共生性將會出現。現在我們正藉助科技的力量,跨越各大陸來共同編輯百科全書、創建新媒介和視頻庫、開發新軟體。我們能夠以同樣的方式建造橋樑、大學和特許城市嗎?
我們看到這種「先有和後有」周期在手機領域表現得更為明顯。最早的手機比磚塊大,極其昂貴,性能一般。我記得一位很早使用手機的技術員朋友花費2000美元購買一部早期的手機,他外出時,會將手機裝在專門定製的手提包里。我不太相信所有人都會為了一個看似更像玩具而不是工具的物品花費這麼多錢。當時,很難想象20年內會出現下述情況:這台2000美元的裝置將便宜到可以用后即棄,體積小到可裝入襯衫衣兜,普及程度高到印度環衛工人也會擁有一台。當連接互聯網對加爾各答的街頭流浪者而言尚屬遙不可及時,科技固有的長期趨勢已朝著網路普遍使用的目標前進。事實上,這些「後有」國家的手機普及狀況在很多方面優於美國的「先有」系統。於是,手機成為「先有和馬上就有」的例子,在這樣的例子中,後期使用者更快地獲得了行動電話的理想收益。
自然界的進化為自適應系統——這裏指的是生命——尋找新的生存方式提供了途徑。生命進化出大小不同的細胞、圓形和長條形軀幹、慢速和快速新陳代謝、無足和有翼外形。大多數形態存在時間不長。但是在漫長的歲月中,生命系統選定了非常穩定的形態——例如球狀細胞或DNA染色體,這些形態成為嘗試更多創新的穩定平台。進化尋找可以維持尋找遊戲的形態。從這個意義上說,進化想要進化。
技術元素的未來首先似乎表現為體積更大的腦。但是更大型的計算機不一定更聰明、更具感知能力。即使生物大腦的智能性的確更加出色,它與腦細胞數量也只是弱相關。本質上,動物「計算機」的大小不一。螞蟻大腦是個小點,重量只有1克的1/100;抹香鯨的大腦重8千克,比螞蟻的大10萬倍。僅從腦細胞數量的參數考慮的話,鯨魚應該比螞蟻聰明10萬倍,而人類的智商只有黑猩猩的3倍,但沒有證據證明這樣的論斷。我們的大腦能產生無窮的創意,大小卻只有抹香鯨大腦的1/6。它甚至略小於普通的尼安德特人的腦。另外,近期在弗洛雷斯島發現的矮人化石顯示他們的腦只有我們的1/3大,但他們也許一點也不比我們笨。腦的絕對尺寸和智商的關聯度並不明顯。
統一的知識由複製、列印、郵政網路、圖書館、索引、目錄、引用、製作標籤、交叉參考、參考文獻、關鍵字搜索、註解、同行評議和超鏈接這些技巧構建而成。每一種認知技術的發明都會擴大已證事實的網路,將不同知識片段連接起來。因此知識是一種網路現象,其中每一個事實都是一個節點。我們談到知識增長時,不僅指事實數量的增加,而且(更多地)指的是事實之間關係的數量和強度的提高。賜予知識力量的是關聯性。我們對大猩猩的了解越深入,並且如果將大猩猩的行為與其他靈長類動物進行比較、對照和校正,或者將二者聯繫起來,這樣的了解就能夠發揮越大的作用。當人們把大猩猩的解剖結構與其他動物的結構相聯繫,當它們的進化過程被融入到生命之樹,當它們的生態狀況對其他同步進化的動物產生影響,當它們的存在被多種類型的觀察者注意到,知識結構將得以擴展,直到大猩猩學說的事實被編入數千個相互交錯並且自我檢驗的學科領域的專科全書中。這場啟蒙運動的各個部分不僅增加了大猩猩研究領域的事實,而且提高了編織人類知識的整塊布料的強度。這些聯繫所具有的力量就是我們所說的真理。
進化之進化?聽起來像故弄玄虛。乍看之下,這個觀點似乎又尖銳又魯鈍(自相矛盾),或者是同義反覆(不必要的重複)。可是如果仔細審視,「進化之進化」的同義反覆程度不比像「網路的網路」這樣的用語更甚,而後者即是互聯網的含義。
複雜性:技術元素的複雜性在提高,但更重要的是「各種技術血液中被添加了信息層,經過重組用於更複雜的產品」。
進化不僅僅包含複雜化這一個方面。兩把剪刀中,一把可能經過千錘百鍊,具有高度的美感,而另一把則沒有。二者都需要兩塊展開的金屬片在中心處連接。但是在那把經過長期改進的剪刀上面,兩片鍛造而成並被打磨的刀刃外形體現了數千年裁剪積累下來的知識。金屬刀刃的細微扭曲蘊涵了這種知識。雖然我們的大腦因為缺乏專業知識而無法理解其中奧妙,但我們認為這樣古老的知識是一種美。它展示的不僅是流暢的線條,更多的是經驗的連續性。具有吸引力的剪刀、漂亮的鎚子和外觀雅緻的汽車在形態上都傳承了前代製作者的智慧。
提高效率
我們的電冰箱、汽車甚至門窗都比20年前複雜。技術元素強大的複雜化趨勢向我們提出了這樣的問題:它能達到的複雜程度有多高?複雜性的長期曲線將引領我們去往何處?140億年來推動複雜性持續增長的力量今天不可能停下腳步。可是當我們試著想象未來100萬年技術元素以當前速度提高複雜性時,不禁心底顫抖。
進化過程展現了幾種趨勢,但最清晰可見的是複雜性的長期增長。如果要求用平實的語言描述宇宙發展史,今天大多數人會講述這樣一個偉大的故事:天地萬物從大爆炸后最簡單的物質開始,慢慢形成幾個熱點中的分子,直至生命的微小火花閃現,接著更多複雜生物——從單細胞有機體到猴子——不斷湧現,最後簡單的腦出現了,並迅速創造出複雜技術。
除了深嵌性外,普遍性還會產生確定性。新技術的優點總是不明朗。第一代創新技術複雜煩瑣、難以使用,是「某種現在還不能完全發揮作用的東西」——這裏又重複丹尼·希利斯關於技術的定義。新型的犁、水車、馬鞍、燈、電話或汽車只能提供不確定的優點,卻會帶來確定的麻煩。即使某項發明得到優化,當它首次被引入新地區或新文化時,仍然需要保留舊習慣。新型水磨也許可以減少工作所需的水量,但是還需要不同類型的難以尋覓的磨石,否則將磨出不同質量的麵粉。新型犁也許能加快耕種,但需要后撒種子,這樣就破壞了古代傳統。新型汽車也許可以行駛更遠距離,但穩定性降低;也許油耗效率更高,但最大行程縮短,這改變了駕駛和加油方式。新技術的首版幾乎總是僅僅略微強於它想要取代的舊技術。這可以解釋為什麼只有少數熱情的先驅傾向於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因為新技術將帶給使用者的主要是麻煩和未知後果。隨著創新技術的改進,它的益處和先進程度將被前期用戶挑選出來展示給大家,同時不確定性減小,於是這項技術得以傳播。這樣的推廣既不是立刻發生的,也不穩定。
普遍性,一次又一次改變一切。
2.當生命進化時,自然界為物種之間產生依賴性創造了越來越多的機會。每一種成功地為自己建立生態位的有機體也為其他物種(所有潛在的寄生物種)提供潛在的生態位。我們以高山草場為例,蜜蜂作為區域內新增物種,長期為番紅花授粉,從而豐富了草場的共生狀態。新物種的出現增加了所有草場生物之間可能的關係。
共生性:「技術元素向共生性的發展推動我們去追逐一個古老的夢想:在最大限度發揮個人自主性的同時,使集體的能力最大化。」
前面我對這些趨勢中的三種進行了簡述,說明它們如何在生物進化過程中展現自己,現在又是怎樣擴展到不斷膨脹的技術元素領域。在第四章,我分析了從天體到現在的單位能耗大戶——電腦晶元,能量密度表現出的長期增長趨勢。在第六章,我描述了技術元素擴展可能性和機會的方式。第七章中,我將生命的成長故事重述為生命提高自發性、展現「低」層次成分如何構建「高」層次組織的故事。在下面的部分,我將簡述其餘10種引領我們前進的一般趨勢。
自從1967年的那個下午我第一次看見胡佛大壩之後,它的影像從未完全離開我的內眼。當我在某地——例如洛杉磯或紐約——與某人交談時,這座大壩會突然完整地浮現在腦海里,它那距離我數百或者數千公里的保持完好的凹面閃爍著白光,與崎嶇不平的紅石峽谷呈現的鐵鏽色、灰褐色和淡紫色形成對比。
1塊手錶。
圖13-1 軟體複雜性

1993~2003年微軟視窗軟體各種版本的代碼行數
這裏要特別說明:在某個層面的組織中,趨勢是不均衡的。隨著時間推移,在一科生物中,只有少數物種出現了身體尺寸增大、生命延長或新陳代謝速度加快這樣的趨勢,而且各種生物類別的變化方向可能不一致。舉例來說,在哺乳動物中,馬的體形通常隨時間而增大,但嚙齒類動物也許會縮小。向更大規模的有效複雜性演變的趨勢主要出現於組織長期積累新層次的過程中。因此,複雜化過程也許在蕨類植物中不可見,但它出現在蕨類植物向有花植物進化途中(從蕨類植物的孢子到有性生殖)。
百分之百的普遍性是所有技術的發展目標,但從未達到過。不過,對一項技術進行切實可行的推廣,使其採用率接近飽和狀態,這足以釋放它的活力,使之提升到新的層次。在各國城市中,新技術正加速傳播,向著普遍使用的目標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