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玄奘
玄奘遠尋佛法,為聞《瑜伽師地論》。
遂住一冬半春,就聽《經部毗婆沙》訖。
(四)闍爛達那國
本文選自《玄奘與〈大唐西域記〉——校注〈大唐西域記〉前言》的第五部分。
(九)伊爛拿國
因住十四月,學《對法論》《顯宗論》《理門論》等。
七、翻譯印度因明可能產生的影響
玄奘在佛教哲學方面,基本上繼承了印度大乘有宗的傳統,他比較忠實地把這一派學說介紹到中國來,形成了中國佛教的一個宗派——法相宗。不過,玄奘畢生所致力的是翻譯工作,自己寫的著作不多,法相宗理論的奠基人應該說是他的弟子窺基。
綜觀玄奘的一生,無論是在佛經翻譯方面,還是在佛教教義的發展方面,他都做出了劃時代的貢獻,他在這兩方面都成了一個轉折點。這一點我們在上面已經有所論述。現在我們再談一談玄奘個人的一些情況,其中包括:一、玄奘的家世;二、西行求法前在國內的學習準備階段;三、西行求法的動機;四、在印度的活動;五、回國后的情況;六、在佛教哲學方面理論與實踐的矛盾;七、翻譯印度因明可能產生的影響。
(二)磔(礫)迦國
(三)至那仆底國
我們在下面以《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為根據,按時間順序,把他在印度學習的情況條列如下:
關於這個問題,印度小乘、大乘,都各有答覆。大乘空宗、有宗,也各有答覆。玄奘在國內已經接觸到印度新興的大乘有宗。他大概對這一宗派發生了興趣。《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說:
每日齋訖黃昏二時講新經論。及諸州聽學僧等,恆來決疑請義。既知上座之任,僧事復來諮稟。復有內使遣營功德,前後造一切經十部,夾紵寶裝像二百余軀,亦令取法師進止,日夕已去。寺內弟子百餘人,咸請教誡盈廊溢廡,皆酬答處分無遺漏者。雖眾務輻湊,而神氣綽然無所擁滯。猶與諸德說西方聖賢立義諸部異端,及少年在此周遊講肆之事。高論劇談,竟無疲怠。其精敏強力過人若斯。複數有諸王卿相來過禮懺,逢迎誘導,並皆發心,莫不舍其驕華肅敬稱嘆。
法師在其國逢二僧,一名蘇部底,二名蘇利耶,善解大眾部三藏。法師因就停數月學大眾部《根本阿毗達摩》等論。彼亦依法師學大乘諸論。
到了逝世前夕,玄奘對翻譯工作更加兢兢業業,爭分奪秒。在翻譯《大般若經》時,「到此翻譯之日,文有疑錯,即校三本以定之,殷勤省覆,方乃著文,審慎之心,古來無比」。他也勸別人:「人人努力加勤懇,勿辭勞苦。」到了麟德元年(公元664年)春正月,僧眾勸他翻譯《大寶積經》,眾情難卻,他勉強譯了幾行,便收梵本說:「此經部軸與《大般若》同,玄奘自量氣力不復辦此。」他晚年急切工作的情景,躍然紙上。他也就死在這一年。
玄奘離開中國到印度求法的時候,佛教在中國的傳播至少有了六七百年的歷史,很多重要的佛典已經譯成漢文,有的甚至有不止一個譯本。翻譯組織已經形成了一個比較固定的體系。佛教教義也已有了很大的發展,中國僧侶已經能夠自己創造新的宗派,形成了中國化的佛教。禪宗甚至可以說幾乎完全是中國的創造,它實際上已經走向佛教的反面。佛教寺院已經有了自己獨立的經濟。大和尚成了僧侶地主,同世俗地主有矛盾,同時又剝削壓迫僧伽中的勞動者。統治者對宗教的態度是崇尚道教,有時三教並用,佛教並不特別受到重視。
我們在上面簡略地論述了玄奘西行求法的歷史背景,其中包括中國情況、印度情況和中印交通的情況。
玄奘也是一個唯心主義者,但是他對因明也下過工夫。在印度留學期間,曾從戒賢大師聽《因明》兩遍。在南薩羅國,他也曾跟一個婆羅門學習因明。回國時他攜帶的書籍中有《因明論》三十六部。他翻譯了《因明正理門論本》一卷、《因明入正理論》一卷。他的大弟子窺基寫了一部《因明入正理論疏》三卷。可見他們師徒對因明的重視。法稱和陳那所遇到的難以解決的問題,想來玄奘師徒也會遇到。他們對因明的提倡,也就意味著對唯心主義的衝擊,不管是多麼微小,多麼隱晦不引人注意,多麼違反玄奘師徒的本意,但它畢竟是一次衝擊。它產生的結果會是積極的、良好的。
我在這裏只想談一個問題,這就是,玄九*九*藏*書奘在佛教一個關鍵性也是他畢生關心的問題上,理論和實踐的矛盾。
法師入其國,到跋達邏毗訶雖寺住三月,依毗離耶犀那三藏讀佛使《毗婆沙》、日胄《毗婆沙》訖。
從支那國來,欲依師學《瑜伽論》。
(一)迦濕彌羅國
在玄奘活動的時期,中印兩國的情況大體上就是這樣。
魯迅在這裏並沒有點出玄奘的名字,但是他所說的「捨身求法的人」,首先就有玄奘在內,這一點是無可懷疑的。有這樣精神的玄奘的確算得上是「中國的脊樑」。
其國有婆羅門,善解因明,法師就停月余,日讀《集量論》。
玄奘費了很大勁,才出了家。出家后,歷游各地,遍訪名師問學。根據《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和《續高僧傳》所載,他訪問過的老和尚一共有13位:景、嚴、空、慧景、道基、寶暹、道震(振)、慧休、道深、道岳、法常、僧辯、玄會。他跟這些老師學習過的佛典有:《涅槃經》《攝大乘論》《阿毗曇論》《迦延》(《迦旃延阿毗曇》)《婆沙》《雜心》《成實論》《俱舍論》。可見玄奘的佛學是上承真諦緒統,研究了早已流行的毗曇、涅槃、成論之學,也研究了新興的法相唯識學(《攝大乘論》為主),這和他以後佛學研究方向和赴印求法的目的都有聯繫。
(八)摩揭陀國 那爛陀寺
因此,我想借用恩格斯評論黑格爾和歌德的一段話來評論玄奘:
法師既遍謁眾師,備飡其說,詳考其理,各擅宗途;驗之聖典,亦隱顯有異;莫知適從,乃誓游西方,以問聽惑,並取《十七地論》,以釋眾疑,即今之《瑜伽師地論》也。
婆沙俱舍,本國已有。恨其理疏言淺,非究竟說。所以故來欲學大乘《瑜伽論》耳。又瑜伽者,是後身菩薩彌勒所說,今謂邪書,豈不懼無底在(枉)坑乎?
黑格爾是一個德國人,而且和他的同時代人歌德一樣拖著一根庸人的辮子。歌德和黑格爾在自己的領域中都是奧林帕斯山上的宙斯,但是兩人都沒有完全脫去德國的庸人氣味。
玄奘經過了千辛萬苦,九死一生,終於到了印度。同在國內一樣,他也是到處訪謁名師,對佛典和婆羅門經典,都一一探索。在佛教內部,他是一個堅定的大乘信徒,這在《大唐西域記》和《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製造了許多抬高大乘的神話,秣底補羅國的那一個反對大乘的論師的下場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此外,《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裏面還多次提到大小乘之爭。他總是袒護大乘。但是他並不反對學習小乘,他還積極地去學習印度其他的一些科學知識,比如邏輯學(因明)、語法(聲明)等等。
祖康,北齊國子博士。父慧,早通經術。
三、西行求法的動機
我們是唯物主義者,我們當然不欣賞宗教,也不宣揚宗教,我們同意馬克思的名言:「宗教是人民的鴉片煙。」但是我們又是辯證唯物主義者,必須對具體的事物、具體的人,進行具體的、全面的分析。佛教傳入中國促進了中國唯心主義哲學的發展,宋朝理學就是一個具體的例子。但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唯心主義的發展也促進了與之對立的唯物主義的發展。在中國思想史上,佛教也不無功績,儘管這個功績多半是從反面來的。我們不同意像有一些同志那樣對佛教採取一筆抹煞、肆口謾罵的態度。這表面上看起來是非常「革命」的,實際上是片面性的一種表現,是沒有力量對佛教進行細緻分析批判的表現。其次,同佛教一起傳進來的還有印度的文學、藝術、音樂、雕塑、音韻,甚至天文、歷算、醫藥等等。這對我國文化的發展起了良好的作用。
至於他個人,一方面,他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有道的高僧;另一方面,他又周旋于皇帝大臣之間,歌功頌德,有時難免有點庸俗,而且對印度僧人那提排擠打擊,頗有一些「派性」。《續高僧傳》卷四《那提傳》說:「那提三藏,乃龍樹之門人也。所解無相與奘頗返。」這說明他信仰空宗,同玄奘不是一派。他攜帶了大小乘經律500餘夾,合1500餘部,永徽六年(公元655年)到了京師,住在慈恩寺中,「時玄奘法師當塗翻譯,聲華騰蔚,無有克彰,掩抑蕭條,般若是難。既不蒙引,返充給使。顯慶元年敕往崑崙諸國,採取異葯。既至南海,諸王歸敬,為別立寺度人授法。弘化之廣,又倍於前。以昔被read.99csw.com敕往,理須返命。慈恩梵本,擬重尋研。龍朔三年(公元663年)還返舊寺,所齎諸經,併為奘將北出,意欲翻度,莫有依憑」。這裏的玄奘簡直像是一個地頭蛇,一個把頭。看來那提是一個很有學問很有道行的高僧,否則南方諸國的國王也不會這樣敬重他。然而只因與玄奘所宗不同,便受到他的排擠、抑壓,而且自己帶來的佛經也被玄奘奪走。真有點有苦難言,最後只能怏怏離開中國,死在瘴氣之中。連《續高僧傳》的作者也大為慨嘆:「夫以抱麟之嘆,代有斯蹤,知人難哉!」
玄奘的情況很相似。《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一說:
可見玄奘出身於一個儒學世家;他不但學過《孝經》,而且是個孝子,他「備通經典,而愛古尚賢。非雅正之籍不觀,非聖哲之風不習」,完全是儒學家風。同後代由於貧窮而出家當和尚的情況是完全不同的。
但是,話又說了回來,玄奘畢竟是一個偉大的人物。我再引用魯迅一段話:
(十二)缽伐多國
一、玄奘的家世
這座古寺是幾百年前笈多王朝創立的,是當時印度文化的中心,也是玄奘的目的地。他于公元630年來到這裏,在這裏住的時間最久,主要師從戒賢大師受學。在他來到以前,慈氏菩薩託夢給戒賢:「故來勸汝:當依我語顯揚《正法》《瑜伽論》等,遍及未聞。」法師在寺聽《瑜伽》三遍,《順正理》一遍,《顯揚》《對法》各一遍,《因明》《聲明》《集量》等論各二遍,《中》《百》二論各三遍。其《俱舍》《婆沙》《六足》《阿毗曇》等以曾於迦濕彌羅諸國聽訖,至此尋讀決疑而已。兼學婆羅門書。印度梵書,名為《記論》。
魏晉南北朝一直到隋唐,許多義學高僧都出身於名門大族的儒家家庭。他們家學淵源,文化水平高,對玄學容易接受。他們中有些人世家地位逐漸降低,命運乖舛,因此就轉入佛教以求安慰。玄學與佛學有某些類似之處,兩者互相影響,互相抄襲。儒家出身受過玄學熏陶的和尚很容易接受佛教教義。《梁高僧傳》和《續高僧傳》有不少這樣的例子,這裏不一一列舉。
《續高僧傳》卷四《玄奘傳》說法相同。可見玄奘到印度去求學的目的是非常清楚的。
《大唐西域記》寫完以後,他就專心譯經。他的工作熱情,高到驚人的程度。「專精夙夜,不墮寸陰。」但是他沒有,也不可能忘記「政治活動」。他還是經常追隨在太宗左右。他譯了經,一定要請太宗作序。一次不允,再次請求,決不怕碰釘子,一直到達到目的為止。他也懂得在適當的時機,用適當的言詞來「頌聖」。他說什麼:「四海黎庶,依陛下而生。」他在印度時,戒日王問什麼《秦王破陣樂》,這可能是事實;但我懷疑也是他編造的。太宗沒有忘記原來的打算:「每思逼勸歸俗,致之左右,共謀朝政。」「意欲法師脫須菩提之染服,掛維摩詰之素衣;升鉉路以陳謨,坐槐庭而論道。」玄奘回答說:「仰惟陛下上智之君,一人紀綱,萬事自得其緒。」現在看起來,這回答真是非常得體,既拒絕了太宗的要求,又不得罪這位大皇帝,而且還狠狠地拍了一下馬屁。以後還有幾次,太宗要玄奘還俗做官,玄奘始終很巧妙地避開。他還會尋找一切機會向皇帝上表祝賀,比如赤雀飛上御帳之類。在皇帝方面,當然也不會忘記隨時頒賜,御筆寫序,弘揚大法。終太宗之世,君臣雖然各有各的打算,但總算是相知極深,恩遇始終優渥。玄奘譯經的幹勁也絲毫沒有衰竭。同時,玄奘同印度那爛陀寺的聯繫,並未中斷,書信往來,還是有的。
又停一年,就讀《毗婆沙》《順正理》等。
漢太丘長仲弓之後。曾祖欽,後魏上黨太守。祖康,以學優仕齊,任國子博士,食邑周南,子孫因家,又為緱氏人也。父慧,英傑有雅操,早通經術。形長八尺,美眉明目,褒衣博帶,好儒者之容,時人方之郭有道。
對玄奘的評價也應該採取實事求是的態度。從中國方面來看,玄奘在中國佛教史上是一個繼往開來承前啟後的關鍵性的人物,他是一個虔誠的宗教家,同時又是一個很有能力的政治活動家。他同唐王朝統治者的關係是一個互相利用又有點互相尊重的關係。由於他的關係,佛教,特別是大乘佛教,得到了一定的發展。但是由於寺院有了獨立的經濟,寺院的頭子都成了僧侶地主階級,因此就不可read.99csw.com避免地要同世俗的地主階級,特別是地主階級的總頭子的唐朝皇帝發生矛盾。所謂「會昌法難」就是這樣產生出來的。玄奘,不管他有多大能力,也無法避免這樣的悲劇。佛教的衰微是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的。
玄奘在自己領域內算得上是一個宙斯。但是他的某一些行為,難道就沒有一點庸人習氣嗎?
貞觀十九年(公元645年)春正月,玄奘回到長安,受到盛大的歡迎。他帶回來了大乘經224部,大乘論192部,上座部經律論15(4)部,大眾部經律論15部,三彌底部經律論15部,彌沙塞部經律論22部,迦葉臂耶部經律論17部,法密部經律論42部,說一切有部經律論67部,因明論36部,聲明論13(2)部,凡520夾、657部。此外還有許多佛像,都安置在弘福寺內。
法師因停二年,就學正量部《根本阿毗達摩》及《攝正法論》《教實論》等。
彼公是時年向七十,氣力已衰,慶逢神器,乃勵力敷揚。自午以前,講《俱舍論》。自午以後,講《順正理論》。初夜后講《因明》《聲明論》。由是境內學人,無不悉集。法師隨其所說,領悟無遺。研幽擊節,盡其神秘。
我們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幹的人,有拚命硬幹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捨身求法的人……雖是等於為帝王將相作家譜的所謂「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們的光耀,這就是中國的脊樑。
仍就停一月,學《經百論》《廣百論》。
法相宗,同中外唯心主義哲學一樣,雖然立論絕不是根據客觀實際,本來是可以胡說一通的,卻偏要搞成一個看起來深不可測五花八門的體系。這個體系的特點就是八識,世間一切都是「識」所變現出來的,因此被稱作唯識宗。前六個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是容易理解的。第八識叫阿賴耶識,是總管一切的,而第七識末那識則是聯繫第八識與前六識的。最關鍵的是第八識。前六識只起了認識的作用。第七識起聯繫的作用。有了第八識,其他七個識才能起作用。此外法相宗還幻想出一個精神性的單子——種子,認為它是構成世界的原因。一切種子有染、凈的分別,前者叫有漏種子,後者叫無漏種子。這些種子當然不能離開識,也就是說離不開人的主觀精神,既然第八識是人的主觀精神(心)的關鍵,種子藏住的地方就是第八識。世界是在種子生生滅滅中進行著的,種子又是經常處在染污的情況下。有漏種子是使人類陷於苦難的根本原因,只有斷盡有漏種子,人類才能跳出輪迴。在這裏法相宗又提出了三性、三無性的學說。其中圓成實性或真如佛性是萬法(一切事物)的實體。這個實體對於世界不具有加工、改造、推動的作用,它是不造作、不生滅、永世常存的。它是絕對清凈、不雜有染污的精神實體。如果想舍染歸凈,就必須割斷阿賴耶識和眾生活動的內在聯繫。阿賴耶識中包括有漏種子和無漏種子。不斷經過善行的熏習,有漏可以轉為無漏。根據法相宗的理論,只有佛才能斷盡有漏種子,但是有漏種子斷盡才能成佛。這個雞與蛋的關係,使法相宗陷入窘境,無法擺脫。
關於法相宗的哲學,可參閱任繼愈的《漢唐佛教思想論集》和呂瀓的《中國佛學源流略講》,這裏不詳細論述。
(十一)馱那羯磔迦國
六、在佛教哲學方面理論與實踐的矛盾
同年二月,玄奘謁見唐太宗。寒暄以後,太宗首先問的是西域的物產、風俗。玄奘對答如流。太宗大悅,立刻勸他著書,「帝又察法師堪公輔之寄,因勸歸俗,助秉俗務」。玄奘不肯。可見玄奘初次見面給太宗印象之深,也可見太宗關心的並不是什麼佛教,而是政治,說太宗崇信佛法,是沒有根據的。他答玄奘手書說:「至於內典,尤所未閑。」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因就停四月,學《眾事分毗婆沙》。
《瑜伽師地論》是大乘有宗最重要的經典。他到印度去的主要目的是尋求學習大乘《瑜伽論》。《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說他到了屈支國,遇到一個大德僧名叫木叉毱多。玄奘問他:「此有《瑜伽論》不?」毱多說這是邪見書,玄奘說:
這顯然就是成佛的意思。玄奘大概自己相信,他這一死就涅槃成佛了。
(五)祿勒那國
但是在實踐上,好像又不是這麼一回事,成佛不但不是不可能的,而且今生即可成佛。永徽二年(公元651年)春read.99csw.com正月有幾個州的刺史請玄奘授菩薩戒,玄奘答應了。後來他們返任后各舍凈財共修書遣使參見法師,信中有幾句話說:「始知如來之性,即是世間,涅槃之際,不殊生死。」這可能是玄奘因材施教,故意對居士弟子這樣說的。但證之玄奘臨終時的情況,好像他自己也這樣相信。這樣就產生了理論與實踐的矛盾。我覺得,中國古代許多佛教大師都似乎有這樣的矛盾。講佛理的時候,頭緒紛繁,越講越玄。乍一看,真是深奧得很,實則破綻百出,想入非非,故弄玄虛,強詞奪理。但在實踐方面,則又是另外一套。這種理論與實踐的矛盾,可能是由於對一般老百姓,如果死鑽牛角,將會把他們嚇退,不如說得簡單明了,只需喊上幾聲「阿彌陀佛」,布施一些什麼東西,就扯給他一張天國入門券,西天有份。這樣對吸收信徒、增添利養,大有好處。我看玄奘也沒能逃出這個窠臼。
這問題我們上面已經有所涉及,這裏再深入地談一談。自南北朝時起,中國和尚就爭論所謂佛性的問題:凡人能不能成佛?什麼時候成佛?經過什麼階段、通過什麼手續才能成佛?對我們來說,這種荒誕不經的問題,毫無意義。但是對大多數佛徒說來,在欺騙老百姓方面,這卻是絕頂重要的問題。
到了後來,他大概感到自己年齡漸老。他在上高宗表中說:「而歲月如流,六十之後,颯焉已至。念茲遄速,則生涯可知。」他想離開京城往少林寺翻譯,皇帝不許。
上面論述了有關玄奘個人的一些情況。我們究竟應該怎樣評價玄奘這樣一個人呢?
他又對戒賢法師說:
二、西行求法前在國內的學習準備階段
四、在印度的活動
(十)南薩羅國
法師又半春一夏,就學薩婆多部《怛埵三弟鑠論》(唐言《辯真論》,二萬五千頌,德光所造也)、《隨發智論》等。
(六)秣底補羅國
五、回國后的情況
這種說法與當時流行在中國的各宗的說法都不相同,因此招致了許多非議。玄奘雖然在成佛的道路上多少設置下了一些障礙,但是他在印度尋求解決佛性問題的結果卻是:在當世即可成佛。從他自己的經歷中也可以看出這一點。在他臨終的時候,《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說:
玄奘離開印度,仍然循陸路回國。貞觀十八年(公元644年)他一回到于闐,就急不可耐地上表唐太宗,告訴他自己回國的消息。太宗立刻答覆:「可即速來,與朕相見。」兩個人可以說是未見傾心,從此就奠定了他們之間的密切關係。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呢?太宗是一個有雄才大略之主,西域的突厥始終是他的一塊心病,必欲除之而後快。玄奘是深通世故,處心積慮顯揚佛法的和尚,他始終相信:「不依國主,則法事不立。」兩個人一拍即合,這就是基礎。
在印度方面,封建社會發展到了相當的高度。佛教已經分解成為小乘和大乘,小乘的許多宗派漸趨合併,大乘空、有兩宗都已出現。外道勢力非常強大,佛教已呈現出由盛至衰的情況。中印兩國的交通空前頻繁,文化交流達到空前的高潮。
《續高僧傳》卷四《玄奘傳》也說:
總之,不管怎麼樣,在法相宗看來,成佛是異常艱巨的,如果說不是不可能的話。這是他們的理論。
從此以後,玄奘主要精力就用在寫書、譯經上。他上奏太宗:「玄奘從西域所得梵本六百余部,一言未譯。」太宗肯定了他的想法。他雖然華梵兼通,但是大概從親身經驗中和中國過去的經驗中,他感到集體譯比單幹要好得多。他首先組織了譯場,網羅天下和尚中的英俊,助他譯經。他的政治嗅覺又是很靈敏的,他完全了解太宗的打算,到了貞觀二十年(公元646年),僅用了一年的時間,就把《大唐西域記》寫完上進。他在表中寫道:
玄奘想解決佛性問題,為什麼找到瑜伽宗,也就是有宗呢?為什麼不找龍樹、提婆的空宗呢?從佛教發展的歷史來看,小乘佛教聲言必須經過累世修行,積累功德,然後才能成佛。這就需要個人的艱苦努力。結果有些人望而卻步,天國入門券賣得這樣貴,不利於麻痹人民。在封建初期小國林立時還能勉強對付,但到了封建大帝國建成,它就失掉了服務的資格,必須及時改變。大乘空宗應運而起,它不要求累世修行,只須皈依三寶、禮拜如來,就能達到目的。這是對一般老百姓的說法。對義學高僧則講
九-九-藏-書一套「空」的道理。玄奘所服膺的是大乘有宗,與空宗表面上稍有不同。所謂「有」,並不是承認物質世界的存在,並不是不講空,否則就有承認物質世界的可能或嫌疑。但是空宗空得太厲害,什麼都空了,物質世界固然空掉了,但是連真如、佛性、涅槃,甚至比涅槃更高的東西也都空掉。這不但對麻痹老百姓不利,而且對宗教家本身,好像也斷絕了奔頭。有宗在承認我法兩空的同時,在否認物質世界的同時,小心翼翼地保護著「真如佛性」的「有」。這是有其隱蔽的目的的。就拿成佛的問題來說吧,玄奘和他創立的法相宗,既反對小乘那樣把天國的入門券賣得太貴,也反對大乘空宗那樣連天國都要空掉。他追隨印度瑜伽行者派的學說,堅持五種姓的主張,就是說,人們對佛理的接受與實踐是各不相同的。他反對竺道生主張的、有《涅槃經》作根據的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的說法。《瑜伽師地論》《楞伽經》《攝論》都是講種姓的,玄奘和法相宗也堅持此點。在窺基的著作中,特別是在《法華經》的註解中,他們的觀點當然完全相同。至十六日,如從夢覺,口雲:「吾眼前有白蓮華大於盤,鮮凈可愛。」十七日,又夢見百千人形容偉大,俱著錦衣,將諸綺綉及妙花珍寶裝法師所卧房宇。以次裝嚴遍翻經院內外,爰至院後山嶺林木,悉豎幡幢。眾彩間錯,並奏音樂。門外又見無數寶輿,輿中香食美果,色類百千。並非人中之物,各各擎來供養於法師。法師辭曰:「如此珍味,證神通者方堪得食。玄奘未階此位,何敢輒受。」雖此推辭而進食不止。侍人謦欬,遂爾開目,因向寺主慧德具說前事。法師又雲:「玄奘一生以來所修福慧,准斯相貌,欲似功不唐捐。信如(知)佛教因果並不虛也。」
所聞所履百有二十八國。竊以章彥之所踐藉,空陳廣袤;夸父之所凌厲,無述土風;班超侯而未遠;張騫望而非博;今所記述,有異前聞,雖未極大千之疆,頗窮蔥外之境,皆存實錄,匪敢雕華。謹具編裁,稱為《大唐西域記》,凡一十二卷,繕寫如別。
(七)羯若鞠闍國
太宗崩逝以後,玄奘同高宗的關係也處得很好。玄奘對這位新皇帝是如法炮製,連皇帝妃子懷孕、生兒子這種最俗的事情,這位高僧也不會忘記上表祝賀。新皇帝也像他父親一樣,待玄奘很好。自從高宗即位以後,玄奘就回到慈恩寺。從此以後,專務翻譯。每天夜以繼日,勤奮不輟。除了翻譯之外,還要講經:
法稱和陳那是印度因明(佛教邏輯)的創立者,他們都是唯心主義者,但又是邏輯學家,這本身就有點矛盾。想要調和唯心主義與邏輯是不可能的。印度唯心主義者,包括佛教大乘的空宗和有宗在內,都認為外在世界或物質世界是不真實的。恩格斯的名言:「全部哲學,特別是近代哲學的重大的基本問題,是思維和存在的關係問題。」這句名言在印度也是適用的。印度唯心主義者,儘管用的名詞不同,但是目的是一致的,就是否認物質世界的存在,認為思維是第一性的。他們有一些手法同歐洲有些相似,比如唯識宗論證物質世界不存在的理論,就同英國的唯心主義者貝克萊幾乎完全相同。印度唯心主義者否認pramāna(舊譯作「量」或「形量」),也就是知覺與推理等,他們說這些都只是幻象。因為如果承認知覺與推理就要承認知覺與推理的對象,認識的目的物。也就是說,承認外在物質世界的存在。印度的因明學者法稱和陳那不想放棄唯心主義,又對pramāna感到興趣。法稱說:「一切成功了的人類活動都以正確的知識為前提。正確的知識包括兩個方面,這就是直接經驗(pratyaksa,一譯知覺,舊譯『現量』)和推理(anumāna,舊譯『比量』)。」他們給印度因明(邏輯)與認識論灌輸了新的活力,企圖調和多少有點唯物主義因素的經量部與大乘有宗的理論。這就表明,因明的探討,不能不承認知覺與推理等所謂pramāna的存在。這是一個矛盾,法稱與陳那的弟子和註釋者都不能不承認這一點。連他們本人也感覺到這一點而沒有法子解決。只有不了了之,裝出不理會這個問題的樣子。不管怎麼樣,法稱與陳那探討了因明,承認了pramāna,因而助長了唯心主義的對立面——印度唯物主義者的聲勢。這在印度哲學史上無論如何也算是起了進步作用的。
到了印度以後,曾對戒日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