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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序 我來了,我看見,我康科德

代序 我來了,我看見,我康科德

梭羅的妹姝索菲亞是這樣記述1862年5月6日清晨的:「對於上天給他的平靜安寧的離去,我不勝感激。在星期二早上七點鐘他想動一動,母親、路易莎姨媽和我陪著他。八點過一點他想再坐高一點。他的呼吸開始越來越虛弱,沒有一絲痛苦,在九點鐘他離開了我們。」

康科德的學校在梭羅葬禮的那天下午休課,小鎮上的三百個孩子隨送葬隊伍直到墓地,野花散落在棺木和沿途小徑上。
注視著人們走進這間咖啡館。看他們離開。
此外,梭羅與幾位年長的女性有著某種柏拉圖式的精神聯繫。其中包括愛默生的妻妹,梭羅曾將一束紫羅蘭與一首詩一起扔進她的窗子。
下著雨。康科德城東。弗吉尼亞路。郵箱上的數字341潮濕,空著。沒有信來。黃昏的這個時候安靜極了。連雨聲都聽不見。大片草地和樹之後就是白色房子。新英格蘭式的農家房子。梭羅家。
在窗邊的桌子坐著。要一杯加榛子的埃斯派索。雨開始下。
除這段戀情,還有一些關於梭羅的浪漫傳言。在19世紀40年代初,他曾對另一個叫瑪麗·盧塞爾的女孩兒有愛慕之情。作為愛默生家的朋友,1841年夏天,這個女孩兒在愛默生家做家庭教師,梭羅曾為她寫詩。但是這段浪漫,如果真有其事也只是小的插曲,瑪麗後來嫁給了梭羅在哈佛的同班同學。
在出口,一本2011年的會刊。主題為「過去與現在——梭羅的環保精神」。梭羅是低碳生活的先驅。他的自然觀,他的簡單生活方式都是21世紀的先鋒觀念。最基本的物質需要和最豐富的精神訴求。在房子旁邊是一塊菜地。細蔥、扁豆、南瓜。在屋后更大的一片土地是由社區志願者種植的有機作物農場。
鐘聲消失。輕得如同它從沒有響起。
從主街沿貝特福德路向東,從「作家門」進入墓園。暗色的天光穿過樹與墓碑。穿過那些名字與年份。
於是將剛才的黑白照片的場景、人們與現時場景疊映比照,突然覺得這個城是從老年走向童年。

圖書館建於1873年,先後進行過6次擴建,收藏著大量的梭羅、愛默生、霍桑與奧爾柯特的手稿、著作版本和實物。
康科德城在一次漫長的黃昏中。它的主街充滿與弗吉尼亞街完全相反的喧囂。車聲。人們。初亮的燈火、霓虹。另一座房子就在街口。在小城的塵埃中。於是,它就更加寂靜。
就穿行黑夜。在每一條街道尋找小城。經過草地和樹。經過一大叢粉薔薇,親赴康科德城進行拍攝並撰文。
黃昏更深了。太陽在雨後沉沒著。白房子有溫和的影調。梭羅是小城的光榮不是炫耀。他的價值觀依然光輝燦爛。「當你簡單地生活,宇宙的律法就將更簡單,孤獨將不再孤獨,貧窮將不再貧窮,軟弱不再。」小城知道這一點,也將告訴每一個在這裏出生的孩子。
這是梭羅的城。

小塊的雨雲流動,店鋪慢慢地開張,小黑板上的字慢慢流淌。一位老人在咖啡館屋檐下等著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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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址:www.concordlibrary.org

梭羅書迷會的辦公地點旁是一塊菜地,種著細蔥、扁豆、南瓜,在屋后更大的一片土地是由社區志願者種植的有機作物農場。
這墓前的小小鉛筆連著作家的生與死。
走出圖書館。此時的主街陽光燦爛。店鋪里有熱絡的人聲。書店的店員將書架搬出門外,廣告上寫著「街邊銷售」。泊車位有難得的空白。有新鮮麵包和水果味。有音樂聲。舊物店的門開著,有過往歲月的氣息飄在街上。
康科德是作家之城。
葬禮在康科德城第一教區教堂舉行。愛默生宣讀悼文。當葬禮結束,愛默生離開剛埋好的墓穴,他對一個朋友低語:「他有一個美麗的靈魂。」
康科德的主街不長,古舊中帶著從容的做派。在夜裡還是端莊,不卑不亢。有鐘聲小聲響起。就離開主街去尋找。轉上一條小街,橘色燈下的路牌寫著:瓦爾登街。鐘聲就在街的深處,在小教堂尖頂的十字架下面。雲在行走。月亮不停地出沒。照著樹和台階。對面一幢房子里有音樂,有人在跳舞。影子都是快樂的樣子。梭羅說:「天堂在我們腳下,也在我們頭上。」
電子郵信:[email protected]
梭羅出生地:
雨就停。沿信箱旁的小路走近房子。土和石子散發著雨水的味道。蝴蝶蘭、石竹、雛菊開著。圍著房子的低石頭牆清潔。有淡淡的陰雲。門在房子側面。北向的這邊漆成了絳紅色,有一段小游廊。門鈴響了幾次。沒有人應。正要走。一個女孩子開門。她在這裏清整房間,因為不是參觀時間,沒有其他人。
可是,他們真幸福,生死都在一起。
就想著某一扇窗子里1817年7月12日的哭聲。這是梭羅家的第三個孩子,姐姐海倫,哥哥約翰。兩年之後他的小妹妹索菲亞出生。在梭羅的童年,他的家很少可以在一個地方久留。他曾在1855年的一個晚上在母親的幫助下回憶他們曾經居住過的房子。他們管這座他出生的房子叫「米諾特屋」(Minott House)。
「讓我們快快早起,心平氣和地吃早餐;任憑人來人往,也不管門鈴響了孩子在哭——下定決心過好這一天。」
他平靜地等待死亡。
他曾對醫生說:「我從一個孩子時就知道我一定會死。所以我現在並不失望。」
康科德公共圖書館:
黃房子里一盞樓上的燈亮了。這房子現在是私宅,不能進入。在梭羅去世的房間外嵌著一塊銅牌,告訴我們他在彼時離去。

康科德表演藝術中心,位於瓦爾登街51號,康科德演奏者、樂團、舞團和管弦樂隊常駐於此。
這是梭羅的城。他說:「讓我們建立起一些高尚的居民村,而不是去當貴族。」
這房子不是什麼人的居所。它是「梭羅社區」的辦公地點。起名「梭羅農場」。它成立於1941年,是美國作家書迷組織中時間最長的。在門口的牆上寫著:「一本真的好書——教給我的要好過閱讀。我必須要很https://read•99csw•com快放下它,之後開始以它的指點生活——我以閱讀作為開始,我必以行動作為結束。」梭羅日記1841年2月19日。這段話之下是兩個問句:「你如何從容不迫地生活?你如何將思想變成行動?」在這之下的牆上是書迷們的留言與回答。
1823年,梭羅的父親開始在康科德生產鉛筆。當時鎮上有三家鉛筆作坊。質量都很差。梭羅大一點的時候就與哥哥一起在作坊幫忙。

梭羅和家人在「米諾特屋」只住了八個月。梭羅回憶:「我在老的會議廳由里普雷醫生施洗,那時我三個月,沒有哭。」
梭羅愛人,也被人所愛。一個叫索菲亞·福特的女人深愛著梭羅。她是奧爾柯特家的朋友,也曾在愛默生家做家庭教師。她曾對一位朋友吐露,她與梭羅有著「孿生的靈魂」。她盼望著如果不能與他在人間相守,也要在天堂相守。當時有傳言說梭羅拒絕她之後,這個女人因絕望而自殺。但實際上,她比梭羅多活了二十年,並始終愛著梭羅。
漫無目的地走著。就看見十字路口的兩塊交叉路牌:梭羅街與瓦爾登街。
昂放

梭羅書迷會這座房子里的衛生間非常特別。沒有通常的沖水系統,污物將進入一個再利用裝置,降解,變成有機肥。
梭羅家的墓地非常簡樸。中間的石頭上寫著一家人的名字和生死的年月。六塊特別小的墓石上刻寫著「父親」、「母親」、「約翰」、「海倫」、「索菲亞」、「亨利」。

在當時,梭羅家的鉛筆是波士頓美術教師唯一指定的鉛筆,因為它們是最好的。
在回拒了梭羅求婚幾年之後,艾璉·西華爾嫁給了一位年輕的牧師,並在一起生活了半個世紀。但是在她的一生之中,她一直在關注梭羅並與梭羅家保持著親近的關係。對於梭羅來說,這是一生中唯一一次求婚,他對於這個女孩兒的愛情始終都在,一直到他生命的最後。
小城醒來。很多車輛穿過雨。這麼早離開的人很多是去往波士頓上班。有校車停下,打起停牌與閃燈。孩子們依次上車。一個男孩子用手指撥著水霧。——一個女人打開車窗抽一支煙。她無視雨的進入,一點也不。——穿風衣的老人打著傘,夾著一個禮物盒子從遠處來,在咖啡館的屋檐下站了一會兒,等著。——沿街的花束和樹木蘇醒。街邊的空椅子上一張報紙潮濕。有郵差到來,挨家挨戶地投遞信件。沒有人因為雨而忙亂。
341 Virginia Road Concord MA 01742 電話:978 36九*九*藏*書9 3091

作家墓園在一塊高地之上。梭羅墓在霍桑墓對面,在路易莎墓旁邊。愛默生墓在東面稍遠一點的地方。這裏都是家族墓。梭羅的碑石尤其小。石碑之上放置著遊人們留下的石頭,名字前面是松果、葉子和各種樣子的鉛筆。
從夜晚開始。
第二天黎明時分,一個女孩兒看看天上不明不白的陰雲,寫今天的早餐菜單。
她名叫艾璉·西華爾,住在普利茅斯郡的斯圖爾特。她是梭羅在學校里最喜歡的學生的姐姐。在1839年7月,艾璉17歲。梭羅22歲。那年,女孩兒受梭羅夫人之邀來家裡拜訪。在兩個星期的時間里,梭羅與哥哥約翰都被她的魅力吸引,在接下來的冬天里,他們繼續交往。1840年7月,約翰前往斯圖爾特向艾璉求婚。女孩兒在驚訝之際答應了,但是不久她認定自己更喜歡弟弟亨利,並且收回了他的應許。梭羅是在幾年之後才知道這件事。同時他也繼續與艾璉見面。在1840年6月19日,他寫下:「那天我與一位可愛的女孩兒去划船,我划槳時,她就坐在尾船。在我與天空之間什麼都沒有,只有她。」

梭羅農場中「拯救梭羅出生地」的宣傳牌。
向暮色里走。一間小咖啡店貼著梭羅的句子:過你夢想的生活。

梭羅的生、死、愛


小黑板上,小女孩兒寫道:「在海倫的咖啡館醒來。」今天的早餐菜單是:牛排、煎蛋、蜜煎蛋。還有一款叫「完美」的酸奶。
女孩子離開。整個房子空了。只有腳下的木樓梯的聲音。這些房間空置或者關閉。沒有人居住的房子不是家。安靜。是一個孩子第一次睜開眼睛的安靜。是兩個世紀前的安靜。

梭羅一生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小城裡,居住過很多房子。他生命的最後幾年就住在這座房子里直至去世。他叫它黃房子(Yellow House)。

在幾乎所有美國小鎮都有這樣一條主街。英文名就是MainStreet。是貫穿中心的商業街,提供小鎮的日常所需。
梭羅的肺結核病在1861年冬惡化。1862年4月他只能低語。在他的最後幾個月里並不少訪客。他的老朋友奧爾柯特、愛默生經常來告訴他關於他在病床上錯過的春天。也常有孩子來看他。他的病房總是擺滿了來自小鎮居民的鮮花和禮物。
1840年秋天,艾璉前往紐約親戚家,此間她收到一封來自梭羅的求婚信。她的父親是一位保九_九_藏_書守的論教派的牧師,他反對女兒嫁給「那些愛默生的極端的追隨者,那些先驗論者」中的一個。女孩兒聽從了父親。她後來對她的姨說:「他希望我馬上寫一封簡短、措辭冷淡的信給梭羅先生。——我當晚寫信。在我的一生中從未如此艱難地寄出一封信。我不停地想到約翰和亨利以及我們一起的美好時光。我的信確實非常短。但是我希望就這樣。」
梭羅只有一次陷入愛情。
現在,天空是童話的藍色。松樹的氣味。身邊的一塊路牌寫著:「海灣街,城的第一條街,1636年」。小城的故事從那時講起。最初的英國定居者從當地印第安部落購買了六平方英里的土地,就是小城的基礎,起名「康科德」(Concord,英文意為和諧、和睦),取意對土地的和平獲取。對於梭羅,康科德是宇宙的中心。他一生除個別的短期旅行,一直居住於此。
在19世紀那個狹小的時空里生活著梭羅、愛默生、霍桑和路易莎·梅·奧爾柯特。在他們死後也相鄰長眠。這片墓區是睡谷公墓的一部分,當地人稱為「作家墓園」。
Thoreau Farm

1775年4月18日,英軍襲擊康科德的民兵軍火庫,翌日清晨在離康科德6英里的小村莊列剋星敦遭到民兵伏擊,美國獨立戰爭第一槍正式打響。小城至今以此為傲。
由於在工廠的粉塵環境下工作,導致了他們日後的肺病。他的小妹妹索菲亞曾寫信給她的朋友說,她必須不斷地從鋼琴的白鍵上清掃自作坊飄入的鉛塵,這真令人絕望。梭羅的姐姐海倫同樣死於肺結核。梭羅家的四個孩子有三個早逝。沒有一個結婚,也都沒有孩子。

康科德城的三個時刻

電話:978 318 3342
129 Main Street, Concord MA 01742
一地的落英。一聲不響的香氣。經過房子人家。乳酪溶化的味道。窗前電視新聞里戰火紛飛。在一條沒有名字的窄巷經過琴聲。找不到出處。也沒有開始和結束。一個男人在遛狗,狗的脖子上戴著小熒光燈,照著地上一根變冷的煙蒂。經過突然的燈火。就是主街。所有店鋪打烊。可是櫥窗燈都亮著。女人的衣服亮著。小古玩店的一塊鏡子映著消失在街盡頭的兩點紅色車燈。禮品店裡,木頭做的天使身上寫著「愛」與「希望」。一家商店櫥窗的主題是美國獨立戰爭中的康科德。這個故事印在書包、帽子、桌布、杯子、圍裙上。在一塊小方巾上綉著這樣的句子:我來了,我看見了,我康科德!這是小城的驕傲,它隨時提醒著人們這場戰爭的第一槍就在這裏響起。小城書店的玻璃上反覆寫著「閱讀」兩個字。街兩側的泊車位都空著。所有計時表的指針歸零。一間玩具店門口用繩子拴著一隻塑料鴨子和三個氣球,在風裡輕盪。
通過閱讀哈佛大學圖書館關於德國和法國製造鉛筆的文章,梭羅受到啟發,並在1844年改進位作工藝,使他們的鉛筆優於其他的美國牌子。通過提高石墨細度和改變石墨與黏土的配比九_九_藏_書,他們生產出了高質量和不同硬度的鉛筆。梭羅還第一個用純化石墨製作出了紅藍鉛筆。
這個午後在康科德城的圖書館。翻看小城從前的照片。1775年小城的銅版畫。田野,房子,小路,人們。——1875年獨立戰爭百年紀念時聚集在康科德廣場上的人群。——那時的「北橋」——1865年的主街,馬車,行人。——1850年代的銀行。——1895年之前的紀念廣場和市政廳。——布洛森·奧爾柯特坐在康科德哲學院的台階上。——路易莎·梅·奧爾柯特在她的居所「果園屋」寫作。——愛默生的照片。——霍桑1860年的肖像照片。——他們的家。——梭羅僅有的三張影像。一張是1854年的碳筆素描。一張1856年的銀版照片。一張1861年的照片,攝於他去世前一年。這張小照片翻印自梭羅的名片。——《瓦爾登湖》1854年版封面。由波士頓的迪克諾與弗爾斯出版社出版。簡單的白紙黑字,封面上的小木屋是梭羅的小妹妹索菲亞所畫。這本書當時的售價是43美分。——19世紀末的瓦爾登湖。春夏秋冬。——陽光從南向的窗子照進來。想著早晨的雨已經特別遠了。這是一樓的閱覽室,在兩扇窗子之間掛著作家年輕的肖像。
梭羅的發明天賦與技巧使父親的生意獲得成功。之後,梭羅決定不在工廠浪費時間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寫作。
不再看書。就看光芒的影子和灰塵。

這座愛默生全身坐像是由美國雕塑家丹尼爾·弗倫奇設計建造的,他最著名的作品是林肯紀念堂中的林肯塑像。
再看時,拿禮物盒子的老人不在了。從海倫的咖啡館出來,在主街的某個角度上可以同時看到為梭羅舉行洗禮和葬禮的兩間教堂。
圖書館的大廳明亮,有一座愛默生塑像。由於他的世界聲譽,小城給予他的榮耀也是最高的。愛默生與梭羅的友誼維繫一生。在哲學與文學上,也在生活中。1847年當愛默生出國的時候,梭羅住在他家裡帶孩子,做園藝。他們一起在田野與樹林中散步,在湖與河中行船。他們甚至一起滑冰。隨著愛默生不斷在瓦爾登湖區購置土地,為了使樹林免予砍伐者的斧子,梭羅在湖區一塊崖壁上設計了一個夏季的守望木屋並由布洛森·奧爾柯特建造。
暮色完全暗了。樹林后的池塘有最初的月光。安恬空寂。
忽然有門打開。瓦爾登街51號的門。小城的表演藝術中心一場戲散場。人們安靜地離去,四面八方。
院門口盛開紅薔薇。
返回主街向旅店方向走。一陣風起,街盡頭拴著紅色氣球的線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