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婭·阿柯朗波尼(勃拉齊亞諾公爵夫人)
星期一,也就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又絞死了十三個,其中好幾個是大貴族。另外還有兩人,一個是斯普朗狄亞諾統領,一個是帕加奈羅伯爵,都受了點刑,被帶往廣場示眾。到了刑場,他們被打破腦袋,昏死過去,然後被活活地大卸成四塊。這兩人都是貴族,在行兇作惡之前,家境十分富有。有人說帕加奈羅伯爵就是殘殺維多利婭夫人的兇手。也有人表示異議,說路易親王在上文提到的那封信里,表明是他親手行的凶。也許這是出於虛榮,就像他派人殺了維特利在羅馬錶現的那樣,也許只是為了向維吉尼奧·奧西尼親王討好。
我以為,除了「出於尊敬」之外,還有蒙塔托紅衣主教的請求。他執意要求停止追查,事實上也沒有起訴。「左撇子」被遣送原籍,未獲特許,不準離開,若有違抗,處以死刑。他釋放的那天是年的聖·路易瞻禮日,恰好也是蒙塔托的生日。這使我益發相信,案子這樣了結,全歸因於他的請求。須知在軟弱無力的格列戈利十三治下,這樣一個案件會引發無窮後患,而且毫無辦法補救。
菲利克斯把情況告訴妻子,然後穿好衣服,只拿上他的佩劍,帶上一個僕人,打著火把就往外走。正當他要跨過大門的當口,他發現母親卡米爾和宅子里的所有女眷,包括維多利婭在內,都追了上來。她們都苦苦求他,叫他不要在這深更半夜出門。他不肯改變主意,她們便一齊跪下,含著熱淚,求他聽從她們的話。
不管這種表面的無動於衷是出於什麼原因,有一點卻是確鑿無疑的,它使羅馬全城和格列戈利十三的宮廷大覺驚訝。
親王上紅衣主教府弔唁的時候,門口和街上都聚滿了看熱鬧的人;府邸的各個房間里則擠滿了朝臣。大家都興緻勃勃,要仔細觀察兩個昭談人的面部表情。可是誰也看不出他倆臉上有什麼異常的地方。蒙塔托紅衣主教的一舉一動,完全符合教廷規定的禮儀。他和顏悅色,與親王親切地交談。
三位來使讓親王把這個建議寫成文字,然後帶回去交給執政官。執政官們聽取了皮奧·埃納和在場的其他貴族的意見,拒絕了這一建議。三位使節又來到親王府,向他宣布,如果他不無條件投降,就要用重炮猛轟,把他的府邸夷為平地。
且不說這種猜測是否有理,事情卻完全沒有按照這樣發展。因為十一月十日,親王再次感到不適,他立即預感到了將發生的事情。
維多利婭進了佩雷蒂家以後,便不知不覺地把她那種被人稱為具有不可抵擋的魅力的資質也帶了過來,並且處處表現出來,以至於可以斷言,只要見過她,就會愛上她①。丈夫愛她到了發狂的地步,婆母卡米爾,甚至紅衣主教蒙塔托本人,在塵世操心的事情似乎只有一件,便是揣摩維多利婭的喜好,以便儘力馬上予以滿足。紅衣主教本以不尚斂財,厭惡奢華出名,可現在卻千方百計迎合維多利婭的願望,並常常以此為樂,全羅馬的人都為此感到驚奇。維多利婭年輕漂亮,引人注目,又為大家所傾慕,有時便不免生出一些怪念頭,糜費很是不小。她從婆婆那裡得到了一些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到後來把羅馬珠寶商手裡最罕見的珍寶也弄到了手。當時羅馬的珠寶商貨源充足。
有一個年老的貴族,富可敵國,卻是一毛不拔。他不向我推薦繪畫,卻向我高價兜售一批手稿。由於年代久遠,手稿已經泛黃。我要求翻閱一下,他表示同意,但又說他相信我為人正直,如果不買,不會把讀過的那些趣事默記下來發表。
可是,全城人都大錯特錯了。首先,蒙塔托紅衣主教和平常一樣,第一批到達會場。其次,哪怕是目力最好的人,也休想從他身上發現一絲一毫感情的表露。相反,倒是同事們提到這一殘酷事件,對他安慰幾句時他作的回答,使在場的人十分驚訝。一個人遭受了如此慘禍,卻仍然泰然自若,沉著冷靜,這種堅強的靈魂立即成了街談巷議的話題。
勃拉加丹檢察官和統領、當地最高行政官一起,在要塞會商。
統領問他府里有些什麼人。他說出一些人的名字,其中有上面提到的里維洛托上校和蒙特梅里諾伯爵。他說為了拯救其中一人,願出一萬皮亞斯特。對另一人,他甚至願以鮮血為報。他要求把他安置在與他身份相稱的地方。事情這樣談妥以後,他便寫信給他的手下,並附上戒指作為記號,叫他們投降。他對昂賽姆大人說,他把槍和佩劍送給他,如果在他府上發現了武器,亦請他賞臉留用,因為那是貴族的而不是普通士兵的武器。
維多利婭的父親住在羅馬。他的公館就在聖皮爾教堂附近的路蒂居西廣場。城裡許多年輕騎士想把她娶到手,為此你爭我斗,互相嫉妒。最後維多利婭的雙親看上了紅衣主教蒙塔托的外甥菲利克斯·佩雷蒂。蒙塔托就是後來的教皇西克斯圖斯五世。
接著,從王府衝出一個人來。此人名叫羅倫卓上校,屬於卡梅里諾的貴族,家資鉅萬,曾多次顯示出自己的勇敢,頗受親王器重。他橫下心,要拼掉幾個再死。他想開火,可是,也許是出於天意,槍機扳動了,子彈卻沒擊發。就在這時,一顆子彈飛來,把他打了個窟窿。開槍的是個窮光蛋,在聖-米歇爾中學當學監。他走近屍體,想割下首級去領賞,沒想到一些人比他更敏捷,更強壯,搶在他前面拿走了上校的錢包、腰帶、槍、錢幣和戒指,並割走了他的腦袋。
根據格列戈利十三的命令,羅馬執政官波蒂奇大人宣讀了案情通告。人們從通告中只獲知,那個叫多米尼克,綽號「左撇子」的傢伙被治安部隊逮捕歸案。年月日第二次審訊時,未經用刑他就作了供認:「罪魁禍首是維多利婭的母親。波洛尼亞女僕卡特琳是幫凶,案發後她逃往勃拉奇亞諾宮躲避(奧西尼親王是該宮主人,治安部隊不敢進入)。殺手是居比奧的馬奇奧,勃拉奇亞諾的保羅·巴爾卡。他們是某位老爺的家丁。出於尊敬,人家沒告訴我這位老爺的姓名。」
他發怒或者威脅人時,眼睛似乎會噴火。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這就是保羅·奧西尼親王,這個從來讓教皇懼怕的人,聽了十三年來從未聽到過的教皇的這種口氣,不得不認真想一想自己該怎麼對付了。他一離開教皇的宮殿,就跑到美第奇紅衣主教府,把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從前的姻兄。他聽從紅衣主教的勸告,決定立即把他窩藏在宮裡和領read•99csw•com地上的那些慣犯統統打發走,並且,他還考慮儘快尋找說得過去的理由,迅速離開這位強硬教皇統治的國家。
路易親王見到他最信任的兩個心腹死了,心慌意亂,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於是親王便借口這一疾病,到舉世聞名的阿爾巴諾浴場去療養。那地方在帕多瓦附近,歸威尼斯共和國管轄。六月中旬,他攜帶新婚妻子動身。對他來說,阿爾巴諾是個安全港,因為多年來,奧西尼家族與威尼斯共和國互相幫助,關係很是密切。
圍攻者開始炮擊王府前面的柱廊。然後,炮火抬起一點,摧毀了柱廊後面的牆體。在這期間,裏面的人也向外猛烈地開槍射擊,但戰果甚微,只傷了一個老百姓的肩膀。
問他那些人姓甚名誰,他說他僅知道八到十個人的姓名。
絞架仍然聳立著。本要在新年的第二天處決剩下的十九個罪犯,可是劊子手極為疲乏,百姓見了那麼多死人也覺恐慌,因此推遲了兩天。但是沒人認為會有人得到赦免。在路易親王的手下,也許只有一人例外,那就是管家費朗菲老爺。
親王的管家、穿著便服的秘書費朗菲老爺在一座陽台上揚起一條白手帕,表示投降。接著他走出屋子,由執政官們的副官昂賽姆押往大本營。
在維多利婭的親戚當中,假如有誰像許多羅馬人所猜疑的那樣,為自己升官發財的慾望所驅使,而慫恿她與丈夫脫離關係,那麼他事後會很快認識到,滿足於一定的財產所帶來的不大不小的好處,本是明智得多的做法,因為那樣,他可以很快達到人的雄心所能希冀的最高地位。
對這些餐具,雙方也有爭執。這事也將由法院裁決,因為費拉里公爵儘力想使已故奧爾西親王的遺囑得到圓滿的執行。
聖誕節前夕,天黑后七小時(十二月二十四日午夜),阿洛伊斯·勃拉加丹從威尼斯趕來。元老院授予他大權,並責成他不惜一切代價,要把上述親王及其同夥不論死活,捉拿歸案。
因此,善意的讀者,請不要在這裏尋找有趣的文筆,迅捷的節奏,美妙的語句,對趕時髦的新穎諷喻,尤其不要指望在這裏感受到喬治·桑的小說那種誘人的情感。要是由這位大作家來動筆,她會把維多利婭·阿柯朗波尼的生活與不幸遭際寫成一部傑作。而我呈獻給你的,只是一篇質樸無華的敘述,它只可能具有謹嚴有度的歷史著作的長處。當人們在夜幕降臨時分驅馬趕路時,偶爾會思考那識別人心的偉大藝術,便可以把本篇敘述的狀況當作立論的基礎。作者記敘了一切,說明了一切,沒有給讀者留下任何發揮想象的地方。
過了不久,保羅親王告辭出來,登上馬車,與親近的僚臣們單獨相處時,不禁笑著稱讚說:「此人果然是個了不起的教士!」似乎他想確認教皇前幾天說過的話。
不一會兒,架在城牆上的大炮開始轟鳴。戰士們開進與王府周圍的房子,以阻止敵人逃竄。路易親王剛才差點和前面那兩個死鬼一樣送了命,便命令周圍的人死死頂住,直到見到他的親筆信,和某種記號為止。說完,他便向上文提到的昂賽姆投降。由於人群密集,街上布滿路障,不能按規定派車押送他,便決定讓他步行。
先天是聖·埃蒂耶娜的瞻禮日,上午,大家期望著觀看處死路易親王的場面,或者聽到他已在獄中絞殺的消息。可是情況並非如此,人們不禁大為詫異,因為他並不是一隻可長期關在籠中的鳥。不過到了夜裡,法院開庭審判。聖·讓瞻禮日黎明前不久,大家得知這位老爺已被絞死,死得十分從容。他的屍體由教堂的教士和耶穌會神甫陪護,立刻送到了大教堂。整整一天,他被陳放在教堂中央一張桌子上示眾,給那些不諳世事的人提供借鑒。
十二月二十三日是星期天,法院裁定了第二起糾紛。
維多利婭·阿柯朗波尼出生於烏爾比諾公國一個叫作阿古比奧的小城。她的家庭是一個閥閱世家。由於姿容出奇地秀美,她從小就引人注目。不過她的可愛之處主要不在美貌,大家閨秀令人欽慕的品質,她樣樣不缺,可是在那些不同一般的資質里,有一種優雅動人的風韻格外突出,簡直不可思議:誰只要瞧上一眼,就會心動神搖,不能自己。而且,這位姑娘言語不多,談吐質樸,沒有半點矯飾和虛偽。這個傾國傾城的美女,乍一接觸,人們便油然生出信任感。也許,光看見她,人們使出渾身力氣,還可能抵擋住這種魅惑;可是只要聽見她說話,尤其是與她聊了幾句以後,那就休想擺脫她的魅力的吸引了。
這個消息很快傳到帕圖瓦的執政官那裡。他們派人查驗了屍體,把情況報告了威尼斯。
行動的日子(也就是聖誕節這一天)來臨了。城裡貼出公告,鼓勵聖·馬可的兒子們拿起武器,向路易親王的府邸發起衝擊。沒有武器的人只要願意,可去要塞領取;有把路易親王交給治安部隊者,不論死活,獎給兩千杜卡托,捉到他的隨從的,每個獎五百杜卡托。此外,凡是沒帶武器者,也有命令禁止他們接近王府,以免妨礙戰鬥。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蒙塔托的言談舉止一仍其舊,沒有絲毫改變。他接待前來弔唁的紅衣主教、高級教士和羅馬的王公貴族時,神態和平常一樣。他和他們中間任何一位相處時,不論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都不會為一句悲痛哀傷的話動情。他和他們交談,照例是先來一番人生變化無常的論證,引上幾段《聖經》或教皇箴言,來支持各自的觀點,然後話題一轉,談起城裡的新聞或者對方的私事,似乎前來安慰他的人,反要從他這裏得到安慰。
應該知道,保羅·奧西尼親王已經成了一個大胖子,單是腿就比常人的身子還粗,而且他的一條粗腿還得了一種叫「母狼」的疾病。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要用大量的鮮肉敷在患處,不然,潰爛的膿液就會吞噬周圍健康的肌肉。
這封信不久就在人群中傳開了。但這並沒有改變人們的看法。
他憐憫不幸的妻子。眼看她年紀輕輕,如花似玉,卻既未得名又未得利,為統治義大利的王公們所仇恨,也不討奧西尼家族的喜歡,更不能指望在他死後改嫁他人。作為一個高尚的、誠實可信的貴族,他親自寫下一份遺囑,希望保證這個不幸女人應得的財產。他給她留下十萬皮亞斯特的金錢或珠寶,還有旅行使用的全部車馬和動產。其餘的財產,他全部留給他與前妻生read.99csw.com的獨子維吉尼奧·奧西尼。
星期六絞死了他的兩名手下。一個叫福里奧,是個骨幹,另一個則是個卑鄙的小人。
通過美第奇紅衣主教費迪南(他前妻的兄長)和教廷使者的安排,他獲准覲見教皇。教皇在卧室里接見他。他向教皇說了一通精心準備的話,他不提往事,只祝賀他榮登寶座,並以忠心耿耿的臣僕的身份,表示要儘其所有,為他效勞。
當天夜裡,四十個男人闖進維多利婭夫人的住所。他們的服飾怪異,精心作了化裝,如果不說話,誰也認不出他們。
星期一整整一天,許多人涌到上述宮殿和隱士教堂觀看屍體。看熱鬧的人看到公爵夫人是那樣美麗,更對死者生出憐憫:他們哀嘆其不幸,切齒痛恨兇手,可又不知他們是誰。
到了這個安全的地方,親王想痛痛快快地住一陣,於是租了三座豪華的宮殿。一座在威尼斯哲卡街,名叫丹托綠宮;一座在帕多瓦,朝著壯闊的阿萊娜廣場,名叫福卡利尼宮。第三座他是在薩洛選定的,就在優美如畫的嘉德湖畔,從前屬於斯福扎·帕拉維奇尼家族。
不久,另一發炮彈又摧毀了一面牆體。蒙特梅里諾伯爵亦被炸倒,旋即死在瓦礫上。他的軀體被炮彈炸成了碎片。
出席會議的紅衣主教全都盯著教皇和蒙塔托。這些大臣們目光犀利,要瞞過他們實在困難,可是,他們中誰也不敢說,蒙塔托挨近聖上,看見聖上失去自製,悲痛地抽泣時,臉上顯露了一絲一毫的激動。在他向教皇述職的整個過程中,他一直保持著這種驚人的冷漠。就連教皇本人也覺得吃驚。散會後,他忍不住對他喜歡的侄兒紅衣主教桑希斯托說:「此人倒確是個了不起的教士!」
我和讀者一樣,不免覺得遺憾。因為本篇不是一則浪漫傳奇,而是一篇譯文,儘管它忠實地迻譯了一篇年寫于帕圖的嚴肅的記敘文。
路易親王回答說,只要把包圍王府的兵馬撤走,他就可以帶兩三個隨從去與執政官員談判,只是要保證他能自由回府。
可是醫生一出門,親王便要求進餐。別人不敢違拗他,於是他像往常一樣吃喝起來。飯剛吃完,他就失去了知覺。太陽落山前兩個鐘頭,他撒手塵寰。
菲利克斯年輕,血氣方剛,這些擔憂的理由,並不能讓他改變主意。倒是他聽說信是「左撇子」送來的,便打定了主意,任什麼事情也不能拖住他。他喜歡那人,曾經幫過他的忙。他跨出了家門。
菲利克斯被殺的次日,梵蒂岡恰好召開紅衣主教會議。全城的人都認為,至少在頭一天,蒙塔托紅衣主教不會與會。因為他若在那裡,必定要在眾目睽睽下露面。那些人是那樣好奇,一定會觀察他的感情的每一個細微表現。可是那感情是那麼得體地蘊蓄在這樣一個人身上:他渴望從已經很高的位置,升到更高的位置。大家都同意這種看法:一個雄心勃勃,想凌駕于萬人之上的人,表現得和平常人一般無二,是很不恰當的。
治安部隊根據眾多的跡象,懷疑這樁凶殺案是被人指使的,或者,至少得到路易親王的同意。於是他們傳訊他。親王帶了四十名武裝的隨從,來見著名的部隊統領。守門的士兵攔住他們,只讓親王帶三四個隨從進去。誰知親王他們進門后,其餘的人推開守衛,嘩的一下全沖了進來。
他說了十三個人的姓名,其中包括里維洛托的兄弟。
很多人認為,要是沒有阿柯朗波尼家的默許,這場暗殺①②奧西尼親王的第一個妻子是托卡納大公弗朗索瓦一世和美第奇的費迪南紅衣主教的妹妹。生有一子叫維吉尼奧。因與人私通,被親王徵得她的兩個兄長同意后殺死。西班牙人帶進義大利的榮譽法有此規定,婦女的非法戀情不但冒犯丈夫,而且冒犯兄長。——原注治安部隊不能擅入親王府。——原注就不會發生。大家譴責維多利婭的兄弟,說他們大概為野心所迷惑,想和有錢有勢的親王聯姻。大家譴責得最多的是馬賽爾,因為是他簽名的那封信把不幸的菲利克斯招出了門。大家對維多利婭也沒有好話:丈夫剛死,她就同意以未婚妻的身分,搬進奧西尼親王的宮邸。不過大家斷言,如果未動用長距離的武器,至少在一段時間里如此,那就不大可能在轉瞬間使用短距離武器①。
三位紳士向親王宣布,執政官們決心將他緝拿歸案。他們勸他投降,說在開火之前,他這樣做,可望得到某種寬恕。
接著發布命令:全體騎兵和步兵,帶上武器去包圍路易親王府邸,違者處以絞刑。王府距要塞只有一箭之地,與阿萊納廣場的聖·奧古斯丁教堂相毗鄰。
②事情過後幾天,有一封信送到了羅馬執政官手裡。寫信人叫愷撒·帕朗蒂利,是個粗野蠻橫的被逐出城的年輕人。
帕加奈羅伯爵在受到致命一擊之前,胸口被捅了好幾刀,最後刺中了心臟,就像可憐的婦人所經受的那樣。因此,從他胸脯流出大量鮮血,宛如河流。他過了半個多小時才死,令眾人驚駭不已。他當時四十有五,生命力十分強盛。
翌日,按照他的遺願,他的屍體被送到威尼斯,埋在那裡。
路易·奧西尼親王來到帕圖瓦,處理有關已故公爵及其遺孀的事情,然後接受尊貴的共和國委派,赴科孚島就任執政。
他們互相招呼,用的是黑話。
與此同時,在面對王府的老城牆上,架起了排槍、臼炮和重炮,在望得見王府後院的新城牆上,也作了同樣的部署。
維多利婭在家裡過著女王一般的生活。有一天晚上,菲利克斯·佩雷蒂剛和妻子上床躺下,維多利婭的使女卡特琳交給他一封信。卡特琳出生於波洛尼亞。這封信是她哥哥帶來的。他名叫多米尼克·達加維瓦,諢名「左撇子」,因為犯過好幾樁罪,被逐出羅馬。不過,由於卡特琳為他求情,菲利克斯為他謀得了紅衣主教蒙塔托的有力庇護。於是他就常來菲利克斯府上走動,菲利克斯也對他信任有加。
這封信是以馬賽爾·阿柯朗波尼的名義寫的。維多利婭的兄弟里,就數他與她丈夫的關係最親密。他通常隱居在羅馬城外,不過有時也冒險進城,把菲利克斯家當作安全的落腳點。
他一分鐘也不給她作準備,連她要求向上帝祈禱也不允許,舉起一把尖利的匕首,捅進她胸口,上下左右攪了一陣。
一言以蔽之,如果不是以無法滿足的慾望,而是以實際享有的好處來衡量他們的幸福,那麼,在阿柯朗波尼一家子看來,維多利婭與蒙塔九-九-藏-書托紅衣主教的外甥的婚姻就算得上人間至福了。可是,受到命運偏愛的也可能為瘋狂的慾望所驅使,去追求巨大的靠不住的好處,而生出一些怪誕的、充滿危險的念頭。
第一炮就把房子炸塌了一大塊。一個叫潘朵弗的人跌落在廢墟上。這是個膽大妄為的大盜,早被逐出教廷的轄地。他和同夥用路易親王提供的火槍和匕首,襲擊了坐著馬車趕路的樊尚·維特利,把他殺死。為此,高貴的維特利大人賞四百皮亞斯特,收買他的首級。潘朵弗跌昏了,不能動彈。凱蒂·李斯塔大人家的一位僕人舉槍衝上去,勇敢地割下了他的頭顱,馬上跑回要塞,把它交給執政官們。
路易親王來到統領面前,抱怨他受到如此冒犯,說任何君主都沒有這樣對待過他。統領問他是否知道維多利婭夫人被害,以及前夜發生的事件。親王說知道,他已命人報告司法機關。統領要筆錄他的回答,他說,他這種地位的人,用不著這一套手續,再說,對他這樣的人似乎也不能訊問。
不過,我們不扯遠了,還是回到紅衣主教會議。當紅衣主教都到齊后,教皇走進會議廳,把目光投向蒙塔托。大家都發現,他熱淚雙流。可是蒙塔托紅衣主教呢,仍然一如平日,不動聲色。
他竭盡全力,終於證明他沒有參与兇殺事件。
在作這種種準備的當口,有人送來一封信,措辭委婉。在信中親王抱怨自己未經審查,就被判定有罪,被當作敵人,甚至叛臣對待。這封信是由里維洛托起草的。
問他有多少人與親王待在一起,他說有二三十人。
治安部隊的行動停止了。但教皇格列戈利十三卻不同意勃拉齊亞諾公爵保羅·奧西尼親王與阿柯朗波尼遺孀結婚。
奧西尼親王在遺囑里吩咐,要按公爵夫人的意願,在羅馬或別的城市為她購置一座價值一萬皮亞斯特的宮殿,和一座六千皮亞斯特的帶葡萄園的鄉間住所,他還要人們為她配備廚子和僕役,數量要與她的地位相當。僕人大約要四十個,馬匹也要有相應的數量。
當然,在這次紅衣主教會議上,有幾個深諳宮廷之術的人,把這種表面上的無動於衷看作刻意的掩飾,而不是看作感情的缺乏。他們這種看法很快被許多朝臣接受。大家認為,謀殺者也許很有勢力,日後可能阻止他走向掌握最高權力的寶座,因此,蒙塔托不顯得過於傷心是必要的。
維多利婭的第三個兄弟名叫于勒·阿柯朗波尼。蒙塔托紅衣主教把他託付給亞歷山大·斯福札紅衣主教。後者馬上①我記得在米蘭圖書館可以讀到維多利婭寫的優美動情的十四行詩和其它體裁的詩作。看來她不僅美麗,而且聰明,優雅。——原注把他安排在自己手下最顯要的位置上。
路易親王要求允許他派一名信使去佛羅倫薩,送一封信給維吉尼奧·奧西尼,告知他意外發生的罪案和這場官司。他出示了一封假信,得到了統領的許可。
最後,在王府正面和側面的河裡,布置了船隻,上面載滿配有火槍和其他武器的戰士。同時,在所有街道上設置了路障。
手稿的作者藉藉無名,但他是個審慎的人,對事情不加評論,也不刻意渲染,他唯一的使命便是如實地敘述。假如他有時在不知不覺之中敘述時生動感人,那是因為在年,人們並未完全受虛榮心支配,作人行事尚未完全變得矯揉造作。那時人們認為,只有用儘可能淺顯易懂的方式表達思想,才能使聽話人明白。在年前後,除了宮廷豢養的弄臣,或者詩人,沒有人想到靠巧舌如簧去討人歡心。還沒有人一邊聲稱願為陛下赴湯蹈火,一邊卻打發人租借驛馬,準備逃命。這種背叛行為那時尚未發明。那時大家所言不多,因此對別人說的話也就格外注重。
聰明人都認為,蒙塔托紅衣主教在這個事件里的表現,為他剷平了通向教皇寶座的道路。因為很多人對他有這種看法:或者出於本性,或是出於德行,儘管他有理由發火,他也不願或者不會傷害任何人。
執政官們發出了戰鬥的信號。雖說只用一次炮轟就能把王府炸平,但執政官們開始還想手下留情,看裏面的人是否同意投降。
教皇聽他說話,神情格外嚴肅。最後,他回答說,他比誰都希望保羅·喬達諾·奧西尼將來的生活和行為配得上奧西尼家族的血統,配得上真正的基督教騎士的稱號。至於親王過去對教廷和教皇個人的態度,只有他的良心最清楚。不過親王有一點可以放心,他過去可能幹了的有損菲利克斯·佩雷蒂和他,蒙塔托紅衣主教的勾當,他自願不予追究,但是,今後他若反對教皇西克斯圖斯,那就不能饒恕了。為此,教皇責成親王立即把至今受他庇護的強盜歹徒從他王府和領地趕走。
士兵們開進王府,仔細搜索,並立即把親王的手下召集攏來,點名登記,一共三十四名。然後他們兩人兩人一組,押進了法院的監獄。死了的留下喂狗。一切經過都迅速報給威尼斯。
這個心狠手辣的傢伙幾次要不幸的女人告訴他,匕首是否捅到了她的心臟。最後她終於斷了氣。在此期間,其他的人搜尋公爵夫人的兄弟。馬賽爾不在家,幸免於難,另一個兄弟則被捅了上百個窟窿。兇手們把屍體扔在地下,也聽任整座宮殿哭喊震天,只管搶了裝珠寶和金錢的箱子,揚長而去。
故事的女主人公死後十二天,他就寫出了這篇文字①。
親王猝死以後,維多利婭·阿柯朗波尼由哥哥馬賽爾和親王的臣僚們陪同,搬到帕多瓦,在親王原先租下的福卡利尼宮住下。
(李熊譯)
已故公爵向路易親王借過一筆錢,以一批銀餐具作抵押。
不久,她的另一個兄弟,為法奈斯紅衣主教寵信的弗拉米尼奧也來到這裏。於是,她開始了必不可少的奔走,以獲得丈夫留給她的遺產。這筆遺產有六萬皮亞斯特,應該在兩年內付迄,此外,還有嫁妝、聘禮和歸她支配的珠寶和動產。
西克斯圖斯五世不管用什麼語氣,都有一種特別的威力。
年初,格列戈利十三溘然仙逝。保羅·奧西尼親王去請教法學博士,他們回答說:他們認為,既然發出禁令的人已經作古,那麼禁令也就不撤自銷了。於是親王決定在選舉新教皇之前與維多利婭成婚。可是婚事並不像親王希望的那樣迅速辦成。一則是因為他想徵得維多利婭幾個兄長的同意,可是福松布洛納主教奧克塔夫·阿柯朗波尼執意不肯把妹妹嫁給他。二則是因為大家認為不會很快選舉格列戈https://read.99csw.com利十三的繼位人。最後,婚禮于年月日舉行。蒙塔托紅衣主教,與這件事很有關聯的人正好在這一天當選為教皇。
這個辦法如果成功,那會給聖—馬可省下不少開支。因為王府若被炸毀,重建要花很多錢。不過,這個辦法並沒有得到一致贊同。因為,如果路易親王的隨從毫不猶豫,打定主意朝外沖,究竟誰勝誰負,尚難逆料。那些人都是打仗的老手,武器精良,彈藥充足,一個個又頑強勇敢,尤其是他們有背水一戰,死裡求生的意識。即使作最壞的考慮,死於戰火也比落在劊子手手裡強得多。再說,與他們交火的是些什麼人哩?是一群缺乏戰鬥經驗的人。真要出現這種情況,這些圍攻者會後悔他們的寬厚善良。
馬賽爾·阿柯朗波尼的人馬把他圍在中間。裡邊一圈是雇傭兵部隊的軍官們,昂賽姆副官和城裡一些紳士、統領。他們都拿著武器。外面一圈是士兵和武裝的市民。路易親王身著棕色衣服,腰掛佩劍,胳膊挽著披風的一擺,很是瀟洒。他一邊走,一邊露出輕蔑的微笑:我若打下去……那種神氣,彷彿要告訴人家,他是勝利者。眾人把他帶到執政官面前,他立即向他們致意,說:「先生們,我是這位先生的俘虜。」他指著昂賽姆,「發生這種事情,我十分憤怒。這可不是我的過錯。」
這個條件倒並不討厭。於是我瀏覽了三四百卷,把眼睛看得又酸又累。這些手稿里彙集了兩三個世紀的事情,有悲慘的探險故事,有決鬥的挑戰書,有貴族間睦鄰友好的協議,有不同題材的回憶錄,等等。這批手稿要價不菲。我討價還價,最後還是以極高的價錢,得到讓人抄錄若干小故事的權利。我喜歡這些小故事,它們展現了年左右義大利的風俗。我得到了對開的二十二卷抄本。讀者如果有耐心,他要讀到的,就是其中的一則故事。我把它忠實地翻譯了出來。我了解十六世紀義大利的歷史。我認為下面的敘述完全真實可信。它是用古義大利文體撰寫的,莊嚴穩重,平鋪直敘,但極不好懂,對西克斯圖斯五世治下(年)的器物觀念充滿影射。我在翻譯時煞費苦心,使它避免沾上現代優美文學的氣味,表露出不帶偏見的當代意識。
①這篇文字的手稿存《兩世界評論》編輯部。
上面已經說到,他只帶了一名僕人,讓他帶著火把在前面照路。可憐的年輕人朝蒙特卡瓦洛才走了幾步路,就挨了三火槍,撲倒在地。兇手們見他倒下了,都衝過來,爭先恐後地在他身上捅了好多刀,直到確信他死了才罷手。噩耗立即報給了菲利克斯的母親和妻子。通過她們,又傳到了死者的舅舅紅衣主教那裡。
在處理已故公爵留下的馬匹上,維多利婭夫人和路易親王發生了分歧。親王認為按照通常的說法,馬匹不屬於動產,公爵夫人卻表示,馬匹應視為嚴格意義上的動產。最後他們商定,她先留用這些馬匹,等待以後裁決。她請貝加莫的索阿狄作保。這位爵爺是威尼斯執政官們的雇傭兵隊長,在他家鄉是數一數二的大闊佬。
他們一進屋就尋找公爵夫人。找到后,其中一人對她說:「現在,該你去死了。」
這封信引起執政官們的重視。他們立即派人把它送到威尼斯。按照他們的命令,城門立即關閉,城牆上有士兵日夜警戒。城裡貼出告示,有知道兇手下落而不舉報者,將嚴懲不貸;兇犯中有檢舉同謀者,不但不予追究,而且發給獎金。
從威尼斯派了一艘三桅戰艦來到康狄城傳達命令:著拉蒂諾·奧西尼立即回威尼斯處理要事。大家認為他將丟掉官職。
秋天到了,親王想換換住處,便作了幾次短期旅行。他覺得身體大不如昔,經不起勞累,不由得為健康擔心。到後來,他想去威尼斯住幾天,但他妻子維多利婭讓他改變主意,留在薩洛。
不過,教皇並沒有顯出絲毫不快的樣子。然而,當天奧西尼親王與羅馬一批王公顯貴去覲見教皇,吻他的腳,想從迄今為止並不很了解的聖父臉上,瞧出他應該期望或者擔心的神色時,他發現情況變得不妙。新教皇異樣地瞧了親王一眼,聽了他的祝詞,一句也沒有回答。於是親王決意立即弄清聖上對他的態度。
有些人認為,維多利婭·阿柯朗波尼已經感到丈夫來日無多。讓他留在薩洛,是為了日後把他帶出義大利,搬到別的地方,比如說,瑞士某個自由城市居住。這樣,在丈夫死後,她也能保全自身,和她自己的一份財產。
聖上軟禁了維多利婭,然後傳下命令,未經他本人或他的繼承人特許,親王和孀婦不得結婚。
已故親王指定法奈斯和美第奇兩位紅衣主教作他的遺囑執行人。維多利婭夫人可望得到他們兩位以及費拉里、佛羅倫薩和烏爾比諾親王的照顧。不過還得指出,遺囑是在帕多瓦擬定的,經過帕多瓦大學第一流的教授帕利左羅和梅諾約兩人公證。如今那兩位卓越的教授都成了赫赫有名的法學家。
信使一出城便被扣住,身上被仔細地搜查了一遍,不僅發現了路易親王出示的那封信,還從信使的靴子里搜出了第二封信。信文如下:維吉尼奧·奧西尼收「尊敬的大人:約定之事,已經執行。行事之秘,連大名鼎鼎的童迪尼(顯然是指訊問過親王的統領)也蒙在鼓裡。此間人士都把我視為世上最正直的人。此事由我親自動手。那批人馬,請速派遣,切勿遺忘。」
統領下令繳下他的佩劍。他靠著陽台,發現了一把小剪刀,便用它修剪起指甲來。
在格列戈利十三當政時期,社會混亂,暗殺成風,那種狀況真是前所未聞。每天都要發生一些怪事,罪犯不受懲罰,逍遙法外。女眷們聽說了這些事,個個驚恐不安,卡米爾尤其如此。往日馬賽爾·阿柯朗波尼冒險進城,從不求菲利克斯幫忙,而這個時辰,這種舉動,在她們看來實在不合時宜。
他們是貴族,和他一樣與親王同桌進餐。其他的人是些流浪漢,來得也不久,他對他們的情況不大了解。
菲利克斯死後第三天,維多利婭由母親陪同,來到奧西尼親王府住下。有人說,她們這樣做,是出於自身安全的考慮。因為治安部隊似乎要以默許殺人,或至少以知情不報的罪名,把她們繩之以法①。另一些人則認為(以後發生的事似乎證實了這種想法),她們這樣做是為了婚姻大事,因為親王曾說,維多利婭的丈夫一死,他就要把她娶過來。
菲利克斯原來叫弗朗索瓦·米努奇。他母親卡米爾·佩雷蒂是read•99csw.com紅衣主教的妹妹。被舅舅收養以後,他就改用了現在這個名字。
人們發現,親王手下許多同謀的士兵漏網了,於是發下通令,嚴禁窩藏罪犯,違者搗毀住宅,沒收財產。有知情舉報者,獎給五十皮亞斯特。通過這個辦法,又抓到了幾個。
世事無常,難以逆料!保羅·奧西尼以為,他這種安排,可以保證這位不幸的少婦人身安全,誰知這卻給她帶來災難,使她破產。
威尼斯的統治者聽說這樣一位親王來到他們國家,喜出望外,馬上表示要向他提供一筆巨額的年俸,供他招募並統領一支兩三千人的軍隊。親王機敏地謝絕了這個建議;他讓人回答那些元老說,出於天性和家傳,他很願意為尊貴的共和國服務,只是他現在仍是天主教國王的臣屬,所以不便承擔其他義務。這個果決的答覆給元老們潑了一瓢冷水。本來,他們打算以公眾的名義,為他舉行盛大的歡迎儀式,得到他的答覆后,他們便決定把他當作一般人對待。
在這邊還布置了騎兵,隨時可以出擊。有人在河岸上匆匆堆放長椅、櫥櫃、車輛和其他傢具,築成一道障礙,想阻止裏面的人突圍,同時也可使炮手和士兵免被對方的火槍擊中。
想到這些,她們更是提心弔膽。
幾年前,我來到曼圖亞,搜購一些價錢不貴,與我的小小財產相稱的草圖和小油畫。我想要的是年以前的畫家的作品。因為年佛羅倫薩淪陷,就使義大利繪畫的獨特風格遭受了巨大損害,到了年左右,這種風格就已經蕩然無存了。
帕朗蒂利在信里說,聲名顯赫的老爺不必勞神費力,搜尋兇手,因為他就是元兇。不久前他與菲利克斯發生齟齬,他便讓人把他殺了。
菲利克斯沒有留下任何與妻子有關的文件。維多利婭只得回娘家。在她動身時,蒙塔托紅衣主教把衣服、首飾,總之,她當甥媳時得到的所有東西都交給她帶走。
(另一人補寫道:)書記兼管家費朗菲被判十五年徒刑。司酒官奧諾利奧和另外二人被判刑一年。另有七人被判處戴腳鐐划船的苦役。最後七人被釋放。
圍攻者立即對他審問。他說對已經發生的事他沒有任何責任,因為他聖誕節前夕才從威尼斯返回。他在那裡待了好些日子,為親王辦事。
奧西尼親王獲悉了這一切,便打定主意,連威尼斯也不去了。他已經到了帕多瓦附近,便在這個景色秀麗的地區繞了個圈子,帶著所有的隨從,直奔薩洛城嘉德湖濱的宮殿。那裡為他的到來作好了一切準備。他在豐富多彩的娛樂消遣里,度過了整個夏天。
蒙塔托紅衣主教素以嚴厲著稱,但是,出於對甥媳的痛愛,他把她的兄弟都當作親外甥對待。奧克塔夫·阿柯朗波尼剛滿三十歲,就由蒙塔托紅衣主教舉薦,被烏爾比諾公爵指定為福松布洛納主教。這個職位是教皇格列戈利十三專門為他設置的。馬賽爾·阿柯朗波尼年輕氣盛,性情暴躁,被指控犯了好幾樁罪行,受到治安部隊的追捕。他想方設法,逃出法網,免於一死,又在紅衣主教的庇護下,過起了逍遙自在的日子。
這樁婚姻深深地傷害了西克斯圖斯五世(這是蒙塔托紅衣主教當教皇后取的名號)的心。他已經脫除了一般教士的思想方式。天主把他安排到教皇的位置,他的思想感情便也登上了這一高位。
就在這次會議上,當輪到蒙塔托紅衣主教跪在御座前,向聖上述職時,教皇不等他開口,自己先就忍不住嗚咽起來。這一下大臣們更是覺得愕然。等到聖上忍住悲痛,能夠說話的時候,他便儘力安慰紅衣主教,表示要迅速嚴懲兇手。可是紅衣主教在恭恭謹謹地謝過聖上之後,卻請求他不要下令追查案情,並且表示,不管罪犯是誰,他都願意寬恕他。在作了這番簡短的懇求以後,紅衣主教馬上開始述職,好像從不曾發生什麼異常事件。
風傳派人暗殺菲利克斯的人是勃拉齊亞諾公爵保羅·喬達諾·奧西尼親王。因此,這位人物上蒙塔托府弔唁會發生什麼事情,尤其為羅馬人關注。大家都認為,蒙塔托紅衣主教與親王相距咫尺,單獨晤談,不可能不流露一絲感情。
然而,雖說當時或以後有種種猜疑,但殺害菲利克斯的元兇究竟是誰,始終沒有查明。不過大部分人認為是奧西尼親王派人殺的;大家都知道他愛戀維多利婭,並且作過明白的表示,而且他迅速與維多利婭結婚便是明證。女方身份低微,男方只要愛情強烈,態度堅決,就可以把她娶過來。
帕多瓦的居民,甚至年紀最大的人,都記不起在什麼時候曾根據公正的判決,一次處死過這麼多人。因此,威尼斯的執政官在那些最文明的國家獲得了良好的聲譽。
紅衣主教聽了凶訊,面不改色,沒有顯露半點悲痛的神色,只是匆匆地穿好衣服,開始為自己,為那個(遽然逝去的)可憐靈魂祈禱。然後,他來到甥媳房裡安慰女眷,神態極其莊嚴鎮定。當時她們號啕大哭,整座公館一片哀聲。他勸她們止住哭叫。他的話很有威力,從此時起,公館里就再也見不到一絲混亂,或者聽到一聲哀號,甚至在把屍體移出公館時亦是如此。一切都像井然有序的家庭在操辦早有準備的喪事。至於蒙塔托紅衣主教本人,他的生活習慣與外表一如平常,從他身上看不出任何痛苦的跡象,連小心克制的悲痛表情也看不見絲毫。羅馬人通常很好奇。他們注意著這位遭受沉重打擊的人的一舉一動,想看出他的悲痛表現,可是他們什麼也沒發現,因此他們信服了。
這或許是巧合,或許是親王巧妙地表明,對於治安部隊,在新教皇治下,他並不比在先教皇治下更為懼怕。
十二月二十七日,城裡的行政官派三名紳士去見路易親王。他們都是公證事務所的首席書記。只見親王率領四十名久征慣戰的隨從守在王府里,正在用地板和打濕的床墊構築工事,擦拭火槍,裝填彈藥。
在這封深更半夜送來的信上,馬賽爾向妹夫菲利克斯求援,說是事情緊迫,他在蒙特卡瓦洛宮附近等他。
路易親王狂呼亂吼:「拼啊!拼啊!殺啊!殺啊!」他忙不迭地叫人把錫盤和窗框上的鉛條鑄成子彈。他還威脅著要往外沖。可是圍攻者採用了新戰術,把大口徑的重炮移到了前面。
對此,親王回答說,他寧死也不受此屈辱。
①指用劍和匕首搏鬥。——原注。
十一月十二日,他在遺囑上籤了字。自覺舒服一點。十三日上午給他放了血。醫生只能用嚴格的禁食療法,明確規定不準給他吃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