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風情——一五八九年的故事-2
看見主教來到修道院,賽莉婭對華皮納說:「我們完了。這個狂熱的教士,會不惜任何代價,在他轄區的修道院里奉行三十主教會議規定的改革。對我們來說,他與畢德蒙伯爵不是一類。」
精心準備的報復之夜終於到了。羅德立和郎司洛在好幾個同伴的幫助下,整個白天都在監視著勞郎佐和皮埃爾·安托瓦納的行蹤。由於勞郎佐他們嘴不緊,羅德立他們確知那兩人準備夜裡翻過聖立巴拉達修道院的圍牆。在派出哨兵守衛修道院大門的哨所附近,住著一位富商。這天晚上,富商嫁女。利用這個機會,勞郎佐和皮埃爾·安托瓦納裝扮成富商家的傭人,在晚上十點鐘光景,以富商的名義送給哨所一桶酒。士兵們高興地收下了禮品。夜色朦朧。那兩人估計在子夜時分翻牆。於是在十一點時,羅德立和郎司洛就埋伏到圍牆附近。他們高興地看到一個喝得半醉的士兵來接班。用不了幾分鐘,那士兵就會睡過去的。
他想:「要是把她嫁出去,她將成為佛羅倫薩的榮耀。」
夜色略淡了些,可能是凌晨兩點鐘左右。花園門口清清楚楚地站著三個士兵。更倒霉的是,園門好像已經關上了。
賽莉婭對華皮納說:「你再顧慮這顧慮那,我們就完了。
賽莉婭和華皮納聽到頭頂上很近的地方響起院長嚴厲的激怒的聲音,驚恐不安,呆若木雞。這時,另一件事又把修女們嚇了一跳:門外離她們八九步遠的地方,突然傳來激烈的斗劍聲。不一會兒,有人受傷了,發出痛苦的慘叫。賽莉婭和華皮納聽出是勞郎佐和皮埃爾·安托瓦納的聲音,內心裡好似油煎火烤!她們有私配的園門鑰匙,便跑去開鎖。儘管大門沉重。她們也居然推開了。賽莉婭年紀大一點,力氣也大,搶先衝出門。不一會,她挾著情人勞郎佐走了進來,勞郎佐好像受了重傷,只能勉強支持住自己,每走一步都要呻|吟一聲,像是行將斷氣的人了。果然,他在花園裡走了十幾步后,儘管有賽莉婭攙著,還是栽倒在地上,一命嗚呼了。賽莉婭顧不上謹慎,大聲地呼喊他,見他沒有反應,便伏在他身體上痛哭了起來。
院長以一種嚴峻的口氣叫道:「不守規矩的姑娘,可憐的輕骨頭!你們就是這樣來侍奉天主的嗎?要知道,偉大的聖貝諾阿,你們的恩主在天上注視著你們吶。看見你們踐踏教規,他會氣得發抖的。你們回自己的屋裡去吧,歸寢的鐘聲早已敲響。快回房間去祈禱吧!明天早晨,我將給你們以懲罰,等著吧。」
「我死倒無所謂,只是有兩件事叫我死不瞑目,一是我連累了你,一是我死也救不了院長的命。」
「你嚴格履行職責,這個在俗的人怎敢說是家醜外揚呢?」
伯爵看得很清楚。這個標緻女人心緒混亂,卻不知是什麼原因。他捉摸:「難道她犯了罪。」想到這一點,他這個十分理智的人也忐忑不安起來。既有這種猜疑,他便十分認真地傾聽菲立慈的答話。很久以來,從沒有哪位女人的話令他這樣重視。他很欣賞菲立慈的機靈。當他提到花園門口那場不幸的格鬥時,菲立慈的回答十分巧妙,討人喜歡,但又沒作任何結論。他們交談了一個半小時,伯爵始終興緻勃勃,沒有半點厭倦。之後,他向菲立慈告別,請她幾天後再相見。菲立慈聽了感到甜滋滋的。
她毫不掩飾地給他寫了封信,道:「我很清楚,要想得到幸福,就得遭受懲罰。但為了見一個在心中失去位置的昔日的情人而受罪,我是決不會同意的。但我還是願意夜裡再見你一次,給你講清道理。不過我不是要你去犯罪,所以,你不要抱有妄想,以為我會像別人請你去殺死一個傲慢無禮的傢伙那樣,給你報酬。你不要將我們敵人的情人傷得太重,以致影響他們進花園,害得我們特意集合起來的修女看不到好戲。千萬別出差錯,不然你就取消了最精彩的節目,我就只會把你當成一個莽漢,你再也得行到我的絲毫信任。要知道,你正是因為這個主要毛病,才失去我的友誼的。」
華皮納撲到賽莉婭懷裡大哭起來。
賽莉婭要華皮納冷靜些。一旦肯定勞郎佐真的死了,她就像是把他忘了,想起了她和親愛的華皮納身邊存在的危險。
堂愷撒是在皮埃爾·安read.99csw.com托瓦納之前跟華皮納相好的人。
可憐的院長深嘆了口氣,心亂如麻,不知該怎麼回答。她身邊不見了菲立慈。原來她把院長領到兩個不幸的修女近旁后,怕她們認出自己,便悄悄地走開了。
伯爵從聖立巴拉達修道院出來,陷入了沉思。伯爵心想:「我的職責當然是向親王報告我剛了解到的不同尋常的情況。
在瑪道納的幫助下,賽莉婭先把她情人的屍體,然後把皮埃爾·安托瓦納的屍體運到了金商街。那裡離花園門口有十來分鐘路程。還好,賽莉婭她們沒有撞見任何人。看守花園大門的士兵坐在老遠的石頭上打瞌睡。否則她們的法子再妙也無法實行。不過在開始搬運屍體前,賽莉婭就了解了士兵的情況。搬了第二趟回來時,賽莉婭和同伴忽然嚇了一跳。
賽莉婭對瑪道納說:「準是院長作的頭等蠢事。她一定想起了聖貝諾阿教規,所以關上了園門。我們只好回父母家去了。那位大公那麼嚴厲而固執,我這條命可能要搭進去了。至於你,瑪道納,你是無罪的,你是在我的請求下才來幫我運屍體的。屍體留在花園裡會破壞修道院的聲譽。我們躲到這石頭後面去吧。」
次日,伯爵來到修道院,發現變化很大。院長的貼身丫頭瑪道納夜裡失蹤了。院長極為虛弱,為了接待親王代表,不得不叫人用椅子把她抬到會客室。她向伯爵承認,她把什麼都告訴了主教。
院長仍惶惶不安,沒有吱聲。賽莉婭又說道:「首先,你不要聲張。然後,立即把這兩具屍體運到很遠的地方去。萬一事情敗露了,你我都會遭殃。」
院長雖然跟著菲立慈來到柑桔溫室的平台上,但還是不相信她說的一切。突然,她發現離平頂九至十尺的下方,站著兩個修女。在這樣的深夜,她們竟站在宿舍外。她的震驚和憤怒,恐怕大家難以想象。夜色昏暗,她沒有認出這兩個修女是華皮納和賽莉婭。
第二日,維熱莉亞院長特別神經質。照鏡子時,她看見自己臉色變了,以為自己要死了。卑璐毒藥的初步效應是讓服毒者幾乎發瘋。維熱莉亞記起聖立巴拉達貴族修道院院長的特權之一,是臨終時可見主教大人。於是她給這位高級教士寫了一封信。不久,主教就來到了修道院。她不但給他講了自己的病情,還說出了兩具屍體的事。主教嚴厲地訓斥她沒有向他報告如此離奇如此有罪的事件。院長回答說:親王代表畢德蒙伯爵勸她不要把家醜外揚。
而年輕的華皮納像個絕望的可憐姑娘,顯得十分痛苦。她變得十分清瘦,似乎得了肺病。勞郎佐的死使她極為憂傷,無法排遣。
她終於又能見到這位非凡的男子了。六個月以來她做的一切不正是為了這個目的嗎?與此相反,伯爵的到來,讓賽莉婭和她的朋友華皮納惶恐不安。
這時,院長由菲立慈攙扶著,下到花園,走近兩個不幸的修女。
伯爵頻頻來訪,使賽莉婭無法好好休息。華皮納越來越沉湎在痛苦中了,也不拒絕朋友的要求。輪到她值班守門,她就敞開大門,扭過頭去,把院長的貼身丫頭瑪道納的朋友織布工於良放進來。于良在修道院里待上八天,直到華皮納重新當班才出去。瑪道納似乎是在與情人廝混的最後一天把安眠藥水給院長服用的,這一方面是院長要求她日夜陪伴在身旁,另一方面則是聽了于良的抱怨。于良鎖在她房間里,孤單一人,百無聊賴。
伯爵不敢明確承認他保持沉默的動機,因為他不能肯定美人菲立慈無罪。一想到要把一個受社會和父母虐待的可憐姑娘置於危險境地,他就不寒而慄。
華皮納抹著眼淚,不禁叫道:「你想說什麼?」
賽莉婭看見院長靠在柑桔溫室平頂欄杆上,離花園地面有十二或十五尺左右。為了不讓院長聽到,她把嘴貼著華皮納的耳朵,低聲對她說:「你再不振作起來,你我一定活不成了。快醒醒,小心保住你的名譽和安全!這個時候你要沉湎在痛苦裏,就會被投進又黑又臭的地牢,坐上許多年。」
兩個士兵過去后,賽莉婭和瑪道納走近花園門,出奇高興地發現門只是虛掩著。這是菲立慈乾的。她當時不想讓賽莉婭和華皮納認出自己,便離開了院長,跑到花園門口九-九-藏-書。那時門還敞開著。她怕羅德立趁機溜進花園來找她。菲立慈知道他輕率、魯莽,怕他把她拖下水來報復她的薄情寡義。因此她一直藏在門旁的樹后。賽莉婭對院長、後來又對瑪道納說的一切她都聽到了。賽莉婭和瑪道納抬著屍體出去后不一會兒,她聽到士兵來換班,……就把大門掩上了。菲立慈見賽莉婭用私配的鑰匙重新關了園門,消失在黑暗裡之後,才離開花園。她想:「總算出了口氣,叫我太高興了。」在餘下的時間里,她和洛德蘭一起揣測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才導致這種悲慘的結果。
畢德蒙伯爵有一次去宮廷,菲底朗大公稱讚他把聖立巴拉達修道院治理得太太平平。親王這句話促使伯爵再去看看自己的工作結果。當院長向他提起她親眼見到的那兩起凶殺案時,伯爵大驚失色。他完全清楚維熱莉亞院長根本不可能向他提供有關這兩起凶殺案原因的任何情況。他想:「這裏只有菲立慈頭腦清醒,六個月前我第一次來這裏時,她說出的道理曾使我感到難堪。對於這個案件,她也許能提供一些線索。只是社會和家庭對她們這樣的修女太不公正,她願不願意說呢?」
她忙著護理他,給他封血,包紮傷口。這種真摯的感情引起很多修女同情。有人靠近受傷者,有人忙著去找燈火。皮埃爾·安托瓦納倚著一棵月桂樹而坐。華皮納跪在他跟前,小心護理他。他還能清楚地講話,又把堂愷撒刺傷他的事敘述了一次。但突然一下他手臂僵硬,斷了氣。
幸好,她揣測出來的恰好也是事實。院長在那不幸的夜晚看見兩具屍首,受了驚恐,把這樣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即一個修女狂熱的單相思忘得一乾二淨。
賽莉婭對她說:「你回屋子裡去吧。先注意弄掉你衣服上的血跡。要哭的話,我們一小時后一塊哭。」
她們會向聽懺悔神甫坦白。那樣,修道院就會遭受大審判了。」
賽莉婭對她說:「我儘可能幫你。但華皮納會給我出一個難題,就是得瞞著院長。你平時守著院長守慣了。你先試著短時間地離開她。我相信,你如果不是院長的侍女,華皮納滿足你的要求沒有任何困難。」
華皮納·這時暈倒在情人身上,賽莉婭扶她坐起,使勁搖她,讓她醒過來。
伯爵不禁嚷起來:「那麼,我們就等著見鮮血和毒藥吧!」
那兩位出眾的富家子弟十分可憐,死得不明不白,舉國上下都關注。可另一方面,紅衣主教親王新近委任了一位主教。如果這裏發生的事傳到那個可怕的傢伙耳里,就會給這座不幸的修道院招來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的暴行。那傢伙要害死的不是一個,而是五六個可憐的姑娘。我只要稍微濫用一下親王對我的信任,便可制止這種事情的發生。如果我不這樣做,那麼,殺死她們的兇手不是我,又是誰呢?即使親王知道了,怪罪起來,我也可對他說:『是你那位厲害的主教把我嚇怕了。』」
兩個士兵下崗回哨所去,恰好從她們跟前經過。賽莉婭高興地發現,他們幾乎都喝醉了。他們邊走邊說話。那個高個子就是剛才在門前站崗的,他一點也沒說起夜裡發生了什麼事。後來在預審時,他也只是說,有一些衣著華麗的人,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拼殺。黑暗中,他看出有七八個人。他克制自己不介入他們的格鬥。後來這些人就進修道院的花園去了。
賽莉婭一點也沒注意院長說的話。
瑪道納動了動身子,要向賽莉婭跪下致謝。
等了半個多小時,什麼動靜也沒有。到後來,菲立慈不安起來,生怕自己落個造謠中傷的名聲。院長最後說事情就算是真的,也不該為了證實一起罪行,便違反聖貝諾阿會的規矩,因為在太陽落山後,修女是不能進入花園的。好在菲立慈想起從修道院裏面可以不經花園,走到低矮的柑桔小溫室的平屋頂上。那裡離衛兵看守的那道門很近。在菲立慈忙著說服院長時,洛德蘭去叫醒了她的姑姑。那個虔誠的老修女是修道院的副院長。
與此同時,賽莉婭讓人把瑪道納叫到祭壇。這是間很寬敞的大廳,拱腹有四十尺高,就像是又一座教堂。一道柵欄把它與外間對公眾開放的部分隔開,瑪道納跪在祭壇中間。在這個位置低聲說話,誰也聽不read.99csw.com到。賽莉婭跪在她的旁邊,對她說:「這是一個錢包,裝著華皮納和我所有的積蓄。今晚或明天晚上,我將作出安排,讓大門打開一會兒。你要讓于良逃出去。你也趕快走。你要明白,院長維熱莉亞把什麼都告訴了可怕的主教。法庭不是判你十五年囚禁,就是判你死刑。」
他說:「我講不出你那樣有趣的事情作為回報。我不知道能否冒昧地對你說,我在世上見過的女子,都讓我鄙視她們的性情勝過讚美她們的美貌。」
菲立慈一進接待室,就知道院長向親王代表說出了她對他的愛情。聰明的伯爵完全改變了態度。這使菲立慈一開始就滿臉通紅,相當窘迫。她與伯爵談了很久。她顯得十分迷人,但她自己卻沒有意識到。不過她並沒有承認什麼,院長所知道的,就是那一夜她親眼看到的,而且,有跡像表明,她並沒有看清楚。賽莉婭和華皮納也什麼沒承認。伯爵感到很為難。
這位年輕的修女似乎完全不顧自己的名譽,大喊聖母瑪麗亞和主保聖人救命。她還叫喚她的貼身女僕,毫不顧忌這樣叫喊會驚醒整個修道院。她對皮埃爾·安托瓦納的感情太深了。
大事發生后的第二天,修道院里倒十分平靜。絕大多數修女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天剛亮,園丁還沒有上工,瑪道納便去沾了血的地方翻土,除掉了所有的痕迹。這個姑娘也有情人,她機靈地幹完了賽莉婭要她乾的事,什麼也沒對院長說。為此,賽莉婭送給她一枚漂亮的鑽石十字架。瑪道納是個很純樸的姑娘。她謝了賽莉婭,說:「有一件東西,我喜歡它勝過世上所有的鑽石。從這新院長到任后,為了得到她的寵信,我埋頭盡心盡意為她效勞,可她從來沒給我提供一點方便,讓我去會一會我心愛的于良。院長把我們大家都搞苦了。算起來,我有四個多月沒見到于良了。他都要把我忘了。華皮納小姐是八個看門修女之一。她是小姐的好朋友。
伯爵邀請宮廷里職位最高的大臣和佛羅倫薩最富有的商人到錫爾納沼澤地舉行一次盛大的狩獵。這塊沼澤地有一半是他的產業。但他請客人原諒他不能和大家一塊打獵。
這一切發生在距柑桔小溫室平頂二十來步遠的地方。菲立慈明白勞郎佐已經死了或即將死去,覺得十分歉疚。
「我是說,必須到你朋友威克托阿·阿瑪娜蒂那裡去弄點卑璐產的毒藥。那地方的毒藥很有名。她母親被丈夫下了毒,臨死時留了毒藥給她。她母親拖了幾個月,很少有人想到她是中了毒。對院長我們也只好如法炮製。」
幫了別人的忙總得有回報。輪到華皮納看門那天,能不能讓我出去看一看于良。要不讓他進來也行。」
在菲底朗上任之前,托斯卡納在法朗索瓦的荒淫統治下,只不過是西班牙的一個省。每年光是謀殺案就有一百多起。勞郎佐和皮埃爾·安托瓦納屬於上層社會。這個社會的人士對他們的死議論紛紛,有人認為他們是決鬥后死去的,有人則認為他們是被別人報仇而殺死的。
菲立慈與伯爵談話的第三日,聽到修道院前院伯爵的馬在踢蹬,感到很奇怪。親王代表雖然不向親王報告修道院發生的事情,但是感到他有責任使修道院不再出事。為了做到這一點,首先必須弄清楚,那兩個修女對情人的死負有什麼責任。他先與院長長談了一次,又叫來八九個修女,包括華皮納和賽莉婭。正如院長所說,那晚上的事情,這幾個修女都說不知道。他感到十分驚訝。伯爵只好直接問賽莉婭和華皮納,她們也矢口否認。賽莉婭態度堅強,顯然能經受磨難。
幸運的是,第二天一大早,菲立慈的貼身丫頭就回到了修道院,給她帶來羅德立的一封長信。羅德立和郎司洛為了顯示勇氣,不肯像佛羅倫薩當時通行的那樣,僱用殺手來幫忙,他們兩個親自出馬襲擊勞郎佐和皮埃爾·安托瓦納。雙方鬥了很長時間。羅德立和郎司洛忠實地執行命令,只想讓對手受點輕傷,總是以退讓居多。事實上。他們也只是在對手的胳臂上刺了幾劍,對方決不會因這點傷而喪命。可是在他們即將撤出拚鬥時,驚奇地看到一名刺客向皮埃爾·安托瓦納猛撲過去。從他的吼叫聲中可以辨出,他是馬爾他騎士堂愷撒。九*九*藏*書他們看到己方有三人對方只有兩人,而且受了傷,便急忙跑開了。這一天,兩個年輕人的屍體被發現后,佛羅倫薩全城大為震驚。要知道這兩人可是城裡數一數二的富家公子呵。因為這兩人出身高貴,他們的死才引起人們這樣注意。
院長很怕事,不會不聲張。現在我們的命運掌握在伯爵手裡。
院長不安地喘息著,發出低聲的驚嘆。賽莉婭繼續對院長說:「院長,你得承認,此時你大概沒想到該怎樣做才能保護修道院和你本人!」
……
院長的心腹丫頭瑪道納來到她身旁。賽莉婭又轉向她說:「請你幫幫忙,我親愛的朋友!這涉及到整個修道院的名譽,涉及到院長的生命和名譽,因為她若把這件事張揚出去了,不僅我們要恨她,我們這等高貴家庭也不會白白放過她的。」
她心想:「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羅德立發瘋了,殺死了勞郎佐。他本性很殘忍。在幾次化妝舞會上,勞郎佐的馬和僕人的制服比他的漂亮,這便傷了他的虛榮心。他忍受不了。」
在修道院裏面,菲立慈和洛德蘭已見到她們的敵人華皮納和賽莉婭藏在花園裡靠近圍牆的樹下。將近十二點時,菲立慈去喊醒了院長,費了很多口舌才把她拖來,又費了不少力氣才使她明白她剛才揭發的罪行可能發生。
賽莉婭說這番話不是沒有用心的。
「姑娘們,你們覺得必須做什麼,怎麼做合適,就怎麼去做吧。」不幸的院長終於開口道。可怕的處境使她的聲音變得嘶啞。「我知道怎麼把我們的羞辱化小。但你們要想到,我們的罪孽永遠瞞不過上帝的眼睛。」
她多次與賽莉婭長談。她總是說:「是我害了他,我本應該在和堂愷撒那凶蠻的傢伙斷絕來往時,顧全他的自尊心。」
「你這冒失鬼,你幹什麼?」賽莉婭忙制止住她,「你要想到,于良和你,隨時都有可能被捕。從現在到你逃跑前,設法躲起來,特別要當心進院長會客室的人。」
她對華皮納說:「你只顧哭你的情人,也不想想威脅我們的可怕危險。院長是不可能保持沉默的,這裏的事大公遲早會知道。他當過二十五年紅衣主教,當上君主后也沒改變原有的觀念。在宗教的角度看來,我們犯的是最嚴重的罪行。總之,院長活著,我們就得死。」
一天晚上,年輕而虔誠的修女朱莉經過大宿舍時,聽到瑪道納房裡有人說話。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從鎖眼裡看見一個英俊青年,坐在桌前與瑪道納有說有笑地一起吃飯。朱莉敲了幾下門,然後轉念一想,瑪道納很可能打開門,把她與這個男子關到一起,再去向院長報告。院長當然會相信她,因為她們平時總在一塊。朱莉一時慌亂起來,眼前浮現出瑪道納在黑魆魆的,空寂無人的走廊里追她的情景。瑪道納身體比她壯實得多。朱莉心慌意亂,趕忙走開了。她聽到瑪道納打開了門。她怕自己被瑪道納認出來了,便跑到院長那裡,把剛才見到的情形都說了出來。院長聽了怒不可遏,立即趕到瑪道納的宿舍,但沒有發現於良。他已經溜到了花園。可就在這一夜,院長以慎重起見,同時也考慮到瑪道納的名聲,便留她在自己房裡睡,並向她宣布,明日一早,院長本人與修道院的聽懺悔神甫一塊,去給她的小房間貼上封條,以防一些居心不良的人說裏面窩藏了男人。瑪道納十分氣惱,恰好她這時有給院長準備作夜宵的巧克力,便在裏面摻了許多所謂的安眠藥。
「我知道你害怕,我也一樣害怕。可我又想,院長活著,華皮納和賽莉婭就得死。你想想,院長絕對不可能沉默,她只要一句話,就能說服紅衣主教大公。可憐的修道院過去有點民主,對於這種民主造成的罪行,大公深惡痛絕。你表妹與瑪道納關係密切。她家在×年破產後衰落了。瑪道納熱戀著一個英俊的織布工,他叫于良。得讓你表妹給她一些葯,作為安眠藥,為的是讓礙事的院長不再監視我們。這種卑璐的毒藥能使人在六個月內死亡。」
「如果盤問貼身丫頭和傭人,事情就會捅到主教那兒去。
溫柔的華皮納叫起來:「你的想法太可怕了。」
至於菲立慈與伯爵充滿智慧的談話,說來話就長了。弗立慈一直記得,她在多用兩個侍女的問題上犯了匆促讓步的過錯。由九_九_藏_書於那次過於好心,使得伯爵六個月沒來修道院。菲立慈打定主意不再重蹈覆轍。伯爵誠懇地派人請她去接待室相見。這一邀請讓菲立慈喜出望外,以致她忘了提醒自己,為了擺出女人的架子,必須把會見推遲到明天。到了接待室,她見到只有伯爵一人在裏面。儘管他們之間隔著老粗的鐵柵欄,菲立慈還是感到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羞怯。她覺得十分驚訝,深為自己的念頭懊悔。先前,她認為這種念頭巧妙、逗趣。這裏說的念頭,就是她向院長表露的她對伯爵的愛情。她希望院長把話傳給伯爵。那時她遠沒有現在這樣愛伯爵。她只是覺得,向嚴肅的親王代表的心靈進攻,是件很有趣的事情。現在她的感情完全不同了。討他歡心是她幸福的需要;如果不能成功,她會很不幸的。如果院長把她奇怪的秘密告訴了伯爵,這個嚴肅的人會怎麼想呢?他很可能認為她是個輕薄女子。這樣一想,菲立慈覺得如坐針氈般難受。一定要向他說明白。院長告訴了他沒有呢?菲立慈一門心思想著這個問題。
我們有兩種選擇:一是逃走,可我們靠什麼去生活。兄弟們生性吝嗇,肯定會拿我們有犯罪嫌疑作借口,拒絕給我們麵包。過去,托斯卡納是西班牙的一個省,受迫害的托斯卡納人可以逃到法國去。但現在,紅衣主教大公把眼睛盯著這個強國,想擺脫西班牙的桎梏。我們不可能找到庇護所了。可憐的朋友,你還像孩子一樣打不定主意,我們就會落得這種下場了。我們犯這個罪實在是迫不得己,因為瑪道納和院長是那一倒霉事件的危險的見證人。洛德蘭的姑姑不會說什麼的。她會珍惜修道院的聲譽。瑪道納把所謂的安眠藥給院長服用后,我們再告訴她那是毒藥,就把她的嘴封住了。再說,這個善良的姑娘正迷戀著于良哩。」
華皮納倚著一株油橄欖樹,跪在地上哭泣,無力幫助賽莉婭和瑪道納。
賽莉婭矜持、堅定地對院長說:「對你來說,院長,如果你要想太平無事,如果你珍惜貴族修道院的名譽,你就要保持沉默,也不要到大公那裡去亂嚷嚷,你也一樣,過去也有自己的心上人。人們普遍認為你很貞潔,這是你勝過我們的地方。但如果你把這件事報告給大公,很快就會鬧得滿城風雨,人家會說,聖立巴拉達修道院的院長年輕時就談情說愛,所以管不好這座修道院。院長,你要把我們毀了,但是你自己也會毀掉。這是更加確切無疑的後果。」
親王代表到修道院來了。菲立慈聽到這個消息欣喜若狂。
過了一會兒,不幸的華皮納也進了花園,她扶著皮埃爾·安托瓦納。他也挨了要命的幾劍,很快就要死了。在場的人都被這可怕的景像嚇壞了,誰也不出聲。忽然,皮埃爾·安托瓦納對華皮納說:「這是馬爾他騎士堂愷撒乾的。我認出了他。他刺傷了我,我的劍也沾了他的血。」
「我們沒有別的要求,就是請你保持沉默。」她好幾次打斷院長的話,重複道。
菲立慈攙扶著嚇得半昏過去的院長。
華皮納立即走到當晚看門的修女房裡,也沒給她作詳細解釋,只說,瑪道納不慎在房裡接待一個男人,現在必須挽救她的生命和榮譽。她說了許多求情的話,這位修女終於同意十一點鐘后打開大門,自己離開幾分鐘。
伯爵很是擔心,每天都到聖立巴拉達修道院來。他決心先修女,后侍女,最後僕人,把所有人都問一遍。他查出了三年前發生的一起謀殺嬰兒案的真相。這是主教主持的教會法院的法官向他轉交的舉報書。他十分驚異地了解到,花園裡死了兩個年輕人的事,只有院長、賽莉婭、華皮納、菲立慈和她的朋友洛德蘭知道。洛德蘭的姑姑善於掩飾,沒有引起懷疑。大家都怕新任主教,因此除了院長和菲立慈,其他修女的證詞如出一轍,顯然夾雜了謊言。伯爵把所有人盤問完,又與菲立慈長談了一次。這使菲立慈感到了幸福。為了增加會見的機會,她特意向伯爵講述那兩名騎士喪命的情況,但每天只給他講一點點。談到她自己時,她坦率地承認,她曾有三個情人。伯爵這時幾乎成了她的朋友。她詳細地把自己的愛情經歷都告訴了他。這位聰明漂亮的姑娘,是那樣坦率,把伯爵吸引住了。他也就自然地與她以誠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