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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能不能永遠不說憂傷 如果1998年永遠消失

七、能不能永遠不說憂傷

如果1998年永遠消失

況且,在手術以後,她不再是那個有缺陷的女孩子。
我像是被冰凍住,抽回手,我的臉漲得通紅。我什麼都沒有說,將信封往他那邊推了推,麻煩您交給方老師。他的雙手又將我的手一把握住,說,你還裝什麼清純。
我們一起吃飯,上完體育課一起去沖涼,買可樂。有時候,我們躲在音樂教室的最後一排說悄悄話。那時候有比肥皂泡還多的夢想。我只願與蘇蕾蕾交往,沒有人知道,其實我是帶著我與她都是有缺陷的同類人的心理接近她的。
從那一刻開始,蘇蕾蕾,我發誓與你化友為敵,形同路人。

從此我們化友為敵

其實我真傻,我不該對她說。我一直將她當作最好的朋友,是她在我最孤單最無助的時候,給了我友誼。我從沒想過她會出賣我,可是我應該想到,對一直渴望更多友誼的她來說,她是有可能出賣我的秘密,並用它去爭取友誼的。

那些逃無可逃的二次傷害

作為班裡的紀律委員,放學后,我去綜合樓教師辦公室送捐款。辦公室只有一個老師在。他是學校最出色的物理老師,特級教師。他認識我,很溫和地沖我笑了笑,叫我坐下。我坐下來,把裝在信封里的錢遞給他,說,老師,這是我們班同學的捐款,麻煩您交給方老師。
爸爸走後的第三天,學校號read•99csw•com召給災區捐款。

生命中最悲哀的事是在遭遇不幸后失去面對生活的能力

我加入很多學校社團。我播音的節目逐漸紅了起來,在那個並不是人才輩出的西部學校里,來自東部的我很快成了翹楚人物。大二時,我與冼紳開始戀愛。他是廣東人,他用粵語唱歌給我聽,用美麗的粵語說過我中意你,還有生日快樂。我尤其喜歡他說粵語時的口氣,溫柔得不像樣子。我學會的第一句粵語是你好。第二句是對不起。
現在你知道了,我為什麼會說1998年,是我想忘卻又一直難以忘記的一年。這一年,我遭人猥褻,然後又被道貌岸然的老師二次傷害。在以後的很多年裡我都在想,人若是被傷害,便會築起圍牆保護自己,而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那些逃無可逃的二次傷害。
我該如何跟他說,在那關鍵的一瞬間,我突然想到了那個猥褻我的老男人。他骯髒的雙手,他那把蠻力,以及無數個在夢裡還在反抗的瞬間。
我繼續看新聞。自從發生那件事,我整個人都變了。有些麻木,有些冷漠,有些自卑,對這個世界有些不知所措。
雖然肉麻,卻讓我感覺到幸福大概就是這般模樣。
回到公寓,打開電腦,上網,信箱里躺著冼紳的第52封來信。
有時候在蘭州街read.99csw.com頭走著走著,我會突然感慨,冼紳,走到今天真不容易。他只是笑,他並不理解我說這句話的真實用意。他並不知道楊悅月能夠站在2002年的蘭州街頭,跨越了多少辛酸與屈辱,淌過多少淚水。
以我的成績,幾乎是毫無懸念地去了那裡。我刻意與以前劃清了界限,一遍遍告訴自己,楊悅月,你已經十八周歲,長大成人,你有足夠的智慧和能力努力生活,生活不過給了你一點挫折,不要被自己拖住後腿,堅強一點,勇敢一點。
我看了看蘇蕾蕾,想,兩年過去了,我可以坦然面對以前的種種了。當時的我還想,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值得信任的人,我應該說實話。所以我調整了一下呼吸說,有的。
他沒有說話。這樣的沉默令我感到異樣,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我聽到一陣急促的呼吸聲,然後一雙大手從桌面上伸了過來。我聽到他說,你的手真漂亮。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嘴巴動了一動,卻什麼都沒有說。
2006年春天,我穿著長至腳踝的大衣走在倫敦的大街上。穿過這條街,就可以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公寓了,雖然沒有下雪,溫度依然很低。路邊的髒水都結冰了,走在上面,咔嚓咔嚓像是踩著碎玻璃。我回味著剛剛在學校,從播音室里出來的時候,Mr.Brown對我說的話:楊,九*九*藏*書你的這把聲音,無論在哪裡,都將會是最紅的聲音。
小麥米洛
不知從哪天開始,蘇蕾蕾開始與我走得很近。或許是我開始忘記一些事情,又或許是蘇蕾蕾天生的狐臭——請你不要笑,那時候的我選擇朋友的標準,就是她必須要有明顯缺陷。唯有這樣,我才不會感到那麼自卑。
自從2002年的那一巴掌以後,我主動與冼紳疏遠。我心裏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悲傷與絕望。或許是我太敏感,或許是我太脆弱。一年後,我辦了休學,來到英國留學。
總之,當有一天,坐在我後面的一個女同學遞過來一張字條,問我是不是曾經被人強|奸過時,我像是被當頭打了一棒。我將那張字條撕得粉碎,然後微笑著回過頭,說:是蘇蕾蕾告訴你的嗎?她在撒謊!
其實我多麼希望有那麼一天,我可以這樣給他回信:冼,你總是問我,為什麼不愛你,離開你,杳無音信。你可知道,我人生中曾經的一場噩夢,1998年,我在父親出差期間去江西度假,遭人猥褻,並被很多人重複傷害,不再相信與感激。幸好,如今我提筆給你寫信,是我已經明白,生命中最悲哀的事不是遭遇不幸,而是在遭遇不幸后失去面對生活的能力。
我不知道該怎樣敘述1998這個年頭。它是我想https://read.99csw.com忘卻又一直難以忘記的一年。這一年,最引人關注的是來勢洶洶的洪水,我上高一,離災區很遠。有一天早晨,我眼神空洞地看電視新聞,爸爸走過來,有些猶疑地說:「我要去浙江做一次關於改革開放二十年的經濟調查,時間有點兒長,你……好好照顧自己。」
他堅持給我寫信,我始終沒有回復。
櫥窗映射出一對中等樣貌、中等收入的都市女郎。
到達新城市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獨來獨往。爸爸依舊忙,對一名離異多年的老記者來說,城市早已失去它的意義,在他眼裡,只有一座城市值得他奔赴,那就是新聞發生地。
我轉學了,搬家了,離開了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城市。我脆弱到沒有勇氣將那個老師的猥瑣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的爸爸,它成了我心底里最黑暗而茁壯的一個秘密。
2000年夏天,我滿頭大汗地用自行車馱著蘇蕾蕾跑遍了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終於找到了一家我們認為是最好的激光除狐臭的醫院。手術前,我陪她坐在醫院藍色的塑料椅子上,她忽然問我,你有沒有上過手術台?

你可以吻我,但不可以碰我

2001年的暑假又熱又長,我坐在被窗帘蒙得昏暗的房間里,一家家學校地選。最後我將目光定格在蘭州。理由很簡單,它離我這裏很遠,而且在我們省只招一名學生,這給了我九-九-藏-書莫大的安全感。
這句話像利箭一樣,將我的心臟刺穿。我的眼淚掉下來,逃也似的衝出綜合樓。每一步都充滿委屈與悲傷,還有深深的絕望。
我才二十歲,我該如何跟我愛的男孩說起那個令人絕望的1998年。它將我的人生,斷然劃分成一半明媚,一半憂傷。這不算悲哀。最為悲哀的是,我始終在憂傷里沉沉浮浮,一次次跌落。
我呆了一下。1998年的那張手術台在我腦海中閃過,還有那個斯文秀氣的醫生。他在檢查完后對我爸爸說,還好,處|女膜沒遭到破壞。爸爸的表情如釋重負。
可是那又有什麼要緊。我已經決心忘記1998年,他知不知道理不理解都不是那麼重要。重要的是漫天星光下,他會牽起我的手,像個老牌紳士那樣輕輕吻一下,然後看牢我的雙眼說,感謝上天讓我們相識。
有一天晚上,或許是他認為時機成熟了,或許是情不自禁,老牌紳士吻我的時候,雙手開始遊走。當他透過衣衫即將解開我的內衣的背扣時,我忽然一抬手,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他有些蒙了。其實他是那樣容易靦腆與膽怯的小紳士,眼神里有驚惶與問詢。他抱著我說,對不起,對不起。
清脆的聲音在朦朧的夜色里,彷彿利器劃破了布帛。
最好我還能站到他面前跟他說這段話。但是這個春天,我還在繼續冬眠。我和安戴意氣風發地走在王府井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