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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中)

第十九章(中)

朱絲婷感到他們身上洋溢著一種可以稱之為愛的感情,她逐次望著那些皺紋縱橫、帶著微笑的臉。鮑勃是這群人的生命中樞,德羅海達的首領,但卻是這樣謙遜;傑克似乎只是跟著鮑勃轉,也許正是這樣了們才在一起處得如此和睦;休吉有一種其他人所不具備的調皮的特點,然而和他們又是如此相似;詹斯和帕西是一個自我滿足的整體的正反面;可憐而又冷漠的弗蘭克似乎是唯一被恐懼和危險折磨過的人。除了詹斯和帕西之外,他們現在都已經頭髮花白了。確實,鮑勃和弗蘭克的頭髮已經是白髮蒼蒼了,但是實際上他們的容貌和她還是個小姑娘時記憶中的樣子沒有什麼區別。
在他們的門外,她在牆上靠了一會兒。雷恩愛她。但是,當她試圖給他的房間打電話的時候,接線員告訴她,他已經結了帳,回波恩去了。
他來到了一片他喜歡在那游泳的小海灘,這是兩塊突出的峭壁之間的一片月牙形的地方。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越過地中海遙望著遠處地平線,那邊想必是利比亞的地方。隨後,他輕捷地從台階上跳到了海灘上,甩掉了他的旅行鞋,把它們拾起來,踩著柔軟彎曲的水線痕迹向他通常放鞋、襯衫和外面的短褲的地方走去。兩個講著慢吞吞的牛津音的英國人像一對大龍蝦一樣躺在不遠的地方,在他們的遠處,有兩個女人懶洋洋地操著德語。戴恩瞟了那兩個女人一眼,不自然地匆忙穿著游泳褲,發覺她們已經停止了交談,坐起來輕輕拍打著頭髮,沖他微笑著。
從能記事的時候開始,他們就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但令人悲傷的是,就像她對德羅海達的一切都傲然相向那樣,也從來不把他們放在心上。舅舅們是一群和朱絲婷·奧尼爾不相干的人,靦腆地向她微笑著,如果見面意味著要說話的時候,他們寧願躲開她。他們並不是不喜歡她,現在她明白了;只是由於他們發覺她落落寡合,這使他們忐忑不安。但是在羅馬這個對他們如此生疏而對她又是如此熟悉的世界里,她開始更加理解他們了。
她還沒有來得及移開,他就向前一俯身,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的身子夾在了他的兩腿之間,牢牢地夾定了。她的怒火一下子化為烏有了;她的手掌平放在他的大腿上,仰起了臉。但是他並沒有吻她。他放開了她的胳臂,據過身子關掉了身後的燈,隨後放鬆了對她的夾持,自己的頭靠在了椅子上,以至她無法肯定他把屋子裡弄暗,只剩下煤火的微光,是要採取他求歡的第一步行動呢,還是僅僅為了掩飾他的表情。她猶疑不定,害怕遭到完全的拒絕,便等著他告訴她該做些什麼。她本來早應該明白,不應該向雷恩這樣的人發火的。他們一動不動地木然坐在那裡她為什麼不能把頭放在他的膝頭上,說:雷恩,愛我吧,我是這樣需要你,我感到十分抱謙呢?哦,肯定如果她能讓他向她求歡,某種感情的鑰匙就會轉動,那麼這種感情便會一泄而出,釋放出來……
"這使我想起了以前聽到過的一首詩:
①南斯拉夫西北部城市。--譯註
"就是這些嗎,好姑娘?"
陷入罪惡?
他用肘部把身子撐了起來,望著她。"告訴我,苔絲德蒙娜是你回倫敦的唯一理由嗎?"
她沒有想到,也許在雷恩關心的事情中,她的名字確實是最重要的。她的行動方案已經定下來了,但結婚不包括在其中。她甚至連想都沒想,雷恩可能會希望這事以她成為朱絲婷·哈森而告結束。她急忙回憶著他親吻的特點,並且希望更多地得到他的吻。
"我回倫敦是為了演苔絲德蒙娜的,但也是因為你。由於你在羅馬吻了我,我自己無法正確地預見到我的生活,這你是很清楚的,你是個非常聰明的人,雷納·莫爾林·哈森。"
她一下子揪住了他的耳朵,使勁地扭著。"現在該輪到我報復你那些中學校長似的問題了!你是怎麼想的?"
②希臘神話中的睡夢之神。--譯註
他不費吹灰之力地扳開了她的手指,露齒一笑。"好姑娘,你要是不回答的問題,我要比馬克還要久地扼住你。"
"嗯,是的,不過都是我的錯。以後我會見他,告訴他我很抱歉。"
"哦,你有,好姑娘,我在舞台上已經看到了。當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怎麼能懷疑你自己呢?"
"和你在皮毯上歡愛了幾個小時之後嗎?多倒霉呀!即使你的被單是黑綢的也還是倒霉。"
"什麼是苔絲德蒙娜?"弗蘭克從陰影中問道。
戴恩獨自一人駕著他那輛"拉根達"汽車賓士在靴形的義大利土地上,經過比魯及亞、佛羅倫薩、波洛亞、佛倫拉、帕多伐北上,最後繞過威尼斯,在德爾斯特過夜。這是他所喜歡的城市之一,這樣,他就可以越過通往盧布爾雅那①的山路。在薩格勒布②過夜之前,在亞得里亞海岸多盤桓兩天。經過遍野藍色的菊苣花的大薩瓦河谷到比依加得,從那裡再到尼斯③過夜。由於兩年之前的地震,馬其頓地區和斯科普里仍然是一片傾亂的瓦礫場;度假城市梯托維爾斯城裡的清真寺和伊斯蘭圭院的尖塔使這座城市有一種古雅的土耳其風味。在南斯拉夫的一路上,他吃得很儉省,當這個國家人民滿足於吃麵包的時候,他不好意思坐在那裡,面前擺著一大盤麵包。
"不,我不明白。"他放下杯子,彎腰向前更切近地望著她。"你使我極為強烈地感到,你並不需要我的愛,我本來希望你至少會合乎體面地制止付論這件事的。"
①指《奧賽羅》一劇中,奧賽羅扼死他的妻子苔絲德蒙娜的情節。--譯註
她不耐煩地扭了扭身子。"是的,該死!你怎麼能想方設法對我這樣呢,雷恩?哦,我希望你哪怕有一次讓我佔上風也好啊!"
"此刻我覺得還不需要,"她報之一笑https://read•99csw•com,說道,把他的手舒舒服服地放在了她的兩腿之間。"那首關於虎皮的打油詩的脫口而出的,因為它寫得太好了,叫人忍不住要念出來。可是,我已經全都是你的了,因此,粗率怠慢就沒有多大意義了,對嗎?"她直起了身子,突然間隱隱地聞到了空氣中飄著一股不新鮮的魚味。"老天爺,你一點兒東西都沒吃過呢,現在都到吃飯的時候了!我可不能指望你靠愛情為生!"
"剛收到。"
"請給我接奧尼爾小姐在倫敦的公寓。"他指示道,眉心緊蹙著,等候著中間接線的幾秒鐘。
走入歧途?"
"妻子。要是我希望你當我的情婦,幾年前我就把你搞到手了,而且我能辦得到。我知道你的腦子是怎麼轉的;那樣做相對來說要容易。我唯一沒有這樣做的理由,就是因為我想讓你做我的妻子,我早就知道你不準備接受要一個丈夫的想法。"
可是他的吻和在羅馬時完全不一樣。那次的吻有些生疏,使人吃驚,富於感情的迸發:這次卻極其溫柔、深沉,是一次能夠嘗其美、嗅其味、體其情的機會;糾纏擁抱著倒在那裡,達到了一種引起情慾的、安怡的境界。她的手指又伸到了他的鈕扣上,他的手指向她的衣服上的拉鎖伸了過去;隨後,他用手壓在她的手上,把她的手插|進了他的襯衣,滑過了他的長滿了又細又軟的毛的皮膚。他那貼在她喉部的嘴突然變緊,使她隱隱感到他產生了一種極強烈的、無法自持的反應,儘管她身上也已軟癱,並發現自己也無法自持了。她平躺在光滑的皮毯上,雷恩隱隱約約地在她的上方。他的襯衫已經脫去,也許還脫去了什麼衣服,她無法看到,只有那爐火的光掠過他那呆在她上方的肩頭和他的那漂亮而又堅定的嘴。她決意這一回定要從頭到尾打破對這件事的束縛,她把手指緊緊地插|進了他的頭髮,讓他再吻她,更緊地吻,更堅地吻!
"你等著瞧吧,我的夥伴,"她說道凝視著自己在鏡子中的身影,她看到他的面孔代替了她的面孔。"我一定要把英國變成你的外交事務中最重要的地方,不然我就不叫朱絲婷·奧尼爾。"
①希臘神話中的愛神。--譯註
"雷納在哪兒呢?"詹斯從鮑勃手中接過一滿杯酒,遞給了她,問道。
只有一件事還沒完成,還得通知戴恩,她無法陪他到希臘去了:但是這件事她並不感到棘手。戴恩會理解的,他總是理解。只是不知怎的,她並不想把她不能去的全部理由都告訴他。正如她對弟弟的熱愛一樣,她覺得自己不願意領教他以往的那些最嚴厲的說教。他希望她和雷恩結婚,所以,倘若他把她關於雷恩的計劃告訴他,就算是強迫劫持,他也會親自把她用車送到希臘的。戴恩耳不聞,便心不煩了。
這就是他的感覺!就像回到了極其熟悉的家中一樣,她能用她的嘴唇,她的雙手和她和身體辨別出他的每一部分,然而又叫人難以置信,如此陌生。當世界沉入到那在黑暗中閃著光的小小的爐火中時,她象他所希望的那樣向他公開了自己,並且明白了某種從她認識他的時候起他就嚴嚴實實地掩蓋著的東西;他一定在自己的想象中和她云云雨雨幾千次了。她自己的經驗和剛剛產生的直覺是這樣告訴她的。她已經完全被解除了武裝。倘若和其他任何一個男人,這種私通和令人驚訝的淫|盪會把她嚇壞的,可是他卻迫使她明白,這些東西只有她才有權擁有。而且她確實擁有了。在她終於哭著求他完成高潮之前,她的胳臂如此有力地摟著他,以至她都能感覺得到他骨頭的輪廊。
但是,革命僅僅局限在城市中,那裡人口稠密,生活困苦;滿目瘡痍的薩洛尼卡鄉村看上去一定仍然和愷撒軍團時期一樣。牧羊人在皮帳篷的蔭影下睡覺,鶴單腿站在陳舊的、白色小建築物頂上的巢中;到處都是可怕的貧瘠。高遠晴郎的天空,使他想起了澳大利亞的棕色而無樹的荒原。他深深地呼吸著它的空氣;一想起回家,他臉上就湧起了笑容。在他和媽談過之後,她是會理解的。
"你認為是什麼呢?"
一定是雷納添了柴,火才沒熄滅,因為當倫敦柔和的日光從窗帘的折縫裡傾泄進來的時候,屋子裡依然是暖洋洋的。這一次,當他動了一下的時候,朱絲婷發覺了,她恐懼地抓住了他的胳臂。
你是願意和
"要是在星期六晚上和你在一起的話,就一點兒也不倉促了。我正在排練苔絲德蒙娜的戲,所以星期五沒空。"
"親愛的雷恩,"那便箋寫道。"那天晚上我象個粗魯的山羊一般逃開了,很對不住,別以為我想到了什麼。我想,這是因為那天鬧哄哄的。請願諒我那天的舉動完全像個傻瓜。我對自己為這麼一點兒小事就大驚小怪感到很慚愧。我敢說,那天你也夠傻的,說了些什麼愛呀之類的話。因此,請你原諒我,我也會原諒你的。讓我們作朋友吧。在咱們的交往中和你鬧彆扭我受不了。下次到倫敦來,請你到我這兒來吃飯,咱們正式制定一個和平條約吧。"
"不冷,不過,你要是冷的話,咱們可以到床上去。"
這話要是在半天之前也會叫她非常惱火的,但是眼下,她太高興了,沒有感到生氣。
"一小塊德羅海達的東西?"
①帕潘德里歐(1888-?)是希臘政治家,"全希臘解放活動"主席,曾任希臘總理。--譯註
②南斯拉夫一城市。--譯註
"可是,為什麼又提起這件事?你已經把你的想法告訴過我了,我以為今天晚上的招待不會涉及往事,只是安排將來呢。"
"我不能放棄演戲!"她頂撞道。
"今天晚上你顯得特別漂亮,好九九藏書姑娘。"他終於說道,用一種半帶祝酒,半帶明白遇上了一個對手的姿態向她歪了歪他和香檳酒杯。
舅舅們都不吸煙。儘管她以前從來沒有要過啤酒,但早些時候,當他們和雷恩聊天的時候,她曾偶爾坐在那裡挑戰似地抽著煙;現在,她的勇氣比亮出她的香煙更大了。於是,對於在啤酒上的小小勝利她對自己感到很滿意。她口很渴,極希望把啤酒一飲而盡,但是又要留意他們那將信將疑的注視。朱絲婷象女人那樣小口地啜著,儘管她比一個喋喋不休的賣舊貨的人還要口乾舌燥。
"把啤酒打開,我要演苔絲德蒙娜了!"她用歌唱般的嗓音宣佈道。
但是,他並不打算講話,至少在他能夠更確切地摸清她的情緒之前。於是,他一言不發地望著她。在他上一次吻她之前。使自己保持一定的冷淡是很容易的:可是現在,自從那時以後頭一次見到她,他承認,事情將來倒難辦得多了。
"要是我這樣做的話,你會把我象一塊臭不可聞的舊襪布似地扔出去的。"他微笑著說道。
"當然可以。再見!"
"別走!"
與此同時,象這樣的消息是應該用某種方式慶祝一下的。但是她還沒有感到自己能面對雷恩,但是身邊又沒有其他人能分享她的喜悅。於是,她穿上鞋,來到樓道中,響她舅舅們共同的起坐間走去,當帕西把她讓進去的時候,她站在那裡張開了兩臂,滿面喜色。
"瞎扯!要是你到現在還沒那樣做的話,你也永遠不會那樣做。你會繼續喜歡我,因為我使你著迷--你從來都摸不準從我這兒會得到些什麼。"
"好。"
"苔絲德蒙娜?"
"我可受不了旁敲側擊;"她說道。"你是那個意思嗎,雷恩?"
"哦,我想,這種場合需要它,對嗎?那次是咱們交往中的第一次破裂,這次是咱們的第一次和解。"她口齒伶俐地答道,向他指了一把舒適的椅子。她自己坐在了一張黃褐色的袋鼠皮毯上,兩唇分開,似乎已經練習好了對他可能說出的任何話的回答。
這話太對了,她的眼淚沒有了。
"就是這塊皮毯!它是德羅海達的袋鼠皮做的。"她解釋道。
朱絲婷便活靈活現地講述起來,當他們得知她每天晚上將被扼死一次時①,他們那恐怖的表情使她很著迷,直到一個半小時之後,帕西打起了哈欠,她才想起他們有多疲勞了。
使鮑勃大為吃驚和慌亂的是,她道晚安的時候吻了他一下;傑克蹭著要溜,可是輕而易舉地就被她抓住了,而休吉則欣然地接受了一吻。詹斯臉變得通紅,拙笨地、受罪似地受了一吻。對帕西來說,擁抱和接吻是一樣的,因為他本身就有點兒象那海島。她沒有吻著弗蘭克,他把頭據開了;然而,當她雙臂摟著他的時候,她能感到其他人所沒有的某種強烈感情的微弱的共鳴。可憐的弗蘭克。他為什麼那樣呢?
隨著她話筒放下的聲音,聯繫驀地切斷了;他手中依然拿著話筒,坐了一會兒,隨即聳了聳肩,把話筒放回了支架上。該死的朱絲婷!她又開始夾纏在他和他的工作之間了。
"我認為你是個了不起的壞種!"她從牙縫裡擠著說道,膝行向前穿過那皮毯,直到她近前到足以使他完全領略到她的憤怒。"再說一遍你愛我,你這個德國大傻瓜,你老是蔑視我!"
他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謝天謝地,幸虧他的秘書坐在外面的辦公室里,而不是個人成分能看到他的臉的地方。"朱絲婷,好姑娘,這個消息太好了!"他努力熱情地說道。"我正摸不清是什麼使你回倫敦去呢。"
"謝謝。"戴恩呲牙一笑,跑進了那無害的、捲起的小浪之中,就像一個熟練的衝浪運動員一樣,乾淨利落地潛進了淺水之中。
"聰明到足以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希望你作為我的妻子。"他說道。
在一個維多利亞時代的小火爐中,爐火毫無遮蓋地燒著,但是朱絲婷對那熱氣並不在意,緊挨著它蜷著身子,眼睛盯著他。隨後,她把自己的杯子放在了爐邊上,"啪"地發出了清脆的一聲。她向前一坐,雙臂抱著膝頭,光著的腳掩在深黑色的長袍榴邊的下面。
"哦,雷恩!你的舉動就好象我是在大驚小怪似的!就算我是這樣,你肯定明白這是為什麼。"
"吃飯前有香檳嗎?"他吃驚地望著她,問道。
他依然向後靠著,態度冷漠,隨她脫去了自己的短上衣和領帶,可是在她開始解他襯衣的扣子時,她知道她解不開那扣子。刺|激起人的本能愛欲的技巧她並不拿手。這種技巧是如此重要,而她把它弄成了一團糟。她的手指在顫抖著;她癟了癟嘴,淚水迸流了出來。
也許,她即使成了一個高齡老嫗,她的臉上和舉止也依然會保留著某種相當不成熟的東西,儘管人們總是忽視她身上的基本的女子氣質。那冷靜的、自我中心的、富於邏輯的頭腦似乎完全控制了她;然而對他來說,她有一種強烈的魅力,他懷疑他是否能用任何一個其他女人來替代她。他對她是否值得如此長期的奮鬥從來沒有產生過一次疑問。也許從一種哲學的觀點來看,她是不值得如此的。這是重要的事嗎?是的,她是一個值得追求的目標,是一個令人渴望得到的人。
"今天早晨給你做早飯,我是不介意的,但是,從推論的角度講,我要承擔這個責任,直到我死的那一天嗎?"她搖了搖頭。"我想,我可沒這個興趣,雷恩。"
③法國城市。--譯註
"現在你知道,"她抽抽噎噎地說。"我在這方面太不行了;我告訴過你,read•99csw•com這是行不通的!雷恩,我是這樣希望保住你,但是我知道是行不通的,如果讓你知道我是個多麼糟糕的人的話!"
"瞧,好傢夥,改變現狀的人是你,不是我!今天晚上請你來,我並不是因為傷害了偉大的哈西姆的自負而懇求原諒的!"
"喲!"朱絲婷說道,她還沒想到孩子呢。
他也火了。"不,我不會再說的!這不是你叫我來的原因,對嗎?我對你一點感情也沒有了,朱絲婷。你讓我來是為了讓你測試你的感情,你根本就沒有想到這對我是否公平。"
"我得走了",她說著,放下了她的空杯子。他們沒有給她添第二杯酒;顯然,人們對婦女得有節制才行。"謝謝你們聽我胡謅一氣。"
"雷恩!"朱絲婷說道,顯然很高興。"你收到我的信了嗎?"
稍微停頓之後,她說道。"你不久就會來吃飯嗎?"
"這地方游泳怎麼樣?"他向那兩個英國人問道,儘管在心裏他像所有的澳大利亞人稱呼英國人為"波米"①那樣稱呼著他們。他們似乎就在當地工作,因為他們每天都到這片海灘上來。①澳洲人對新遷至澳大利亞或紐西蘭的英國人的一種蔑稱。--譯註
"幾乎算不上異國情調或引性|欲的東西。我會從印度給你定購一張虎皮的。"
"這星期五和星期六我就要去倫敦。通知的是不是太倉促了?"
"我和他吵架了。"
在別的皮子上
"哦,我想是這樣的。"她很快地說道。
沒關係。不管它,等到倫敦再見他也許要好些。寫信向他悔悟地道個歉,下次他到倫敦的時候,再請他吃頓飯好了。雷恩的許多事情她並不了解,但是有一個特點她完全有把握:他會來的,因為他這個人沒有怨恨之心。由於外交事務成了他最重要的事,所以英國是他最經常定期訪問的地方。
"那就定在星期六晚上吧,"她說道。"6點鐘左右,隨後咱們就可以在一兩瓶啤酒的幫助下,從從容容地來一次和平條約的會議。在咱們達成了滿意的和解之後,我會讓你吃個飽的。好嗎?"
她根本沒有想到,這次會面--不管它會有什麼結果--會這麼不痛快;畢竟,他原來是處在哀求者的位置上,應該廉卑地等待著她徹底改變自己的決定。但是,他似乎靈巧地扭轉了局面。在這裏,她感到自己像是一個淘氣的女學生被叫來回答某個愚蠢的惡作劇。
"你冷嗎?"
象往常一樣,便箋上只簡簡單單地簽了"朱絲婷"。甚至連表達感情的詞都沒有;她從來不使用這些詞彙。他皺著眉頭研究著這些天真而又隨便的詞句,透過它們他似乎能夠看到她在寫字時間腦里的真正想法。這當然是在主動表示友好,但是還有些什麼呢?他嘆了一口氣,不得不承認很少有其他的意思。他把她嚇壞了;而她卻仍然希望保住他的友誼,這說明了他對她是多麼重要,但是,他非常懷絡她是否確切地理解她自己對他的感情。現在,她畢意知道他愛她了;要是她已經充分地理清了思路,認識到她也愛他的話,她會直截了當地在信里寫出來的。然而,她為什麼要返回倫敦而不陪戴恩到希臘去呢?他知道,由於戴恩的緣故,他不應該盼望她返回倫敦。但是,儘管他心中不安,愉快的希望之光仍然在心中升起;他給自己的秘書打了個電話。現在是格林威治時間上午10點,是在家裡找到她的最佳時間。
"是的,當然是行不通的。怎麼能行得通呢?因為我沒有幫助你,好姑娘。"他拉著她的頭髮,把她的頭拉到了自己的臉邊,吻著她的眼帝、濕漉漉的面頰嘴角。"是我的錯,好姑娘,不是你的錯。我是想報復你,想要看看你在沒有鼓勵的情況下能走多遠。可是,我想我誤解了你的動機,是嗎,親愛的?"他的聲音這得渾濁了,更帶德國味了。"我說,如果你想得到的就是這個,那麼,這也正是咱們倆都想得到的。"
她揚起胳臂摟住了他,使勁地貼著他。"哦。雷恩,別說得這麼冷酷無情!"她哭著說道。
埃莉諾·格林在虎皮上
"不管怎麼樣,要是你認為應該這樣熱烈地表示愛情的話,我就能辦到。"
在隨後的幾天中,她繼續夾纏在他和他的工作之間。星期六晚上,6點鐘剛過,他就到了她的房間,象往常那樣:他兩手空空,因為在送禮方面她是個不容易對付的人。她對鮮花不感興趣、從來不吃糖果,會把一件相當貴重的禮物毫不經意地扔到某個角落裡去,隨後便忘個一乾二淨。似乎朱絲婷只珍視戴恩送給她的那些禮物。
希臘邊境在埃弗卓納,它的遠處是港城薩洛尼卡。義大利的報紙上充滿了關於希臘醞釀著革命的消息;他站在旅館的窗口,望著成千上萬的火把一行行地在薩洛尼卡的夜色中川流不息,他為朱絲婷沒來而感到高興。
她迅速地坐起身來。"妻子?"
"雷恩這傢伙棒極了。"休吉兩眼熠熠閃光地說道。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應該給你一瓶啤酒,"鮑勃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瓶冰涼的"天鵝牌"啤酒,猶疑不定地說道。
夜晚,他睡在一間斗室之中,沒有上門栓。在寂靜的曙光中,他做了一次孤獨的彌撒。白天,他四處散步。沒有人打擾他,他也不打擾任何人。可是,當他經過的時候,農民們那黑色的眼睛就帶著一種遲鈍、驚愕的神色追隨著他,每一張臉都在微笑著,帶著深深的皺紋。天氣很熱,這裡是如此寧靜,如此沉寂。這是完美無缺的read.99csw.com安寧。一天接一天,日子就象從堅韌的克里特珠串上滑落的珠子。
"哦,別!我的好姑娘,寶貝兒,別哭!"他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膝頭上,把她的頭轉向了他的肩頭,雙臂摟著她。"對不起,好姑娘,我不是想把你弄哭。"
在一派柔和的陽光中,他在明那弗拉停了一會兒,在清澈的水中游著泳,越過狹窄的海峽遙望著依波亞;那裡的成千艘輪船一定是從奧利斯來的,正在去特洛伊的途中。靠近海的那一邊水流湍急,渦急游涌,所以他們一定用不著吃力地划槳前進。海濱更衣室里那個乾癟的老太婆欣喜若狂地嘀咕著,在他身上摩挲著,搞得他很尷尬;他無法很快地離開她。人們從來沒有當著他的面談及他的美貌,所以,在部分時間他都能忘記這一點。他只耽擱了一下,在商店裡買了兩三塊很大的、塗滿了奶油蛋糊的蛋糕,便繼續向雅典海濱進發。在日落時分、他終於趕到了雅典。巨大的岩石和岩石的珍貴的柱子頂部都灑上了一片金色。
他不出聲地祈禱,一種感情擴及了他的全身;思想象珠子,日子像珠子。主啊,我確實是屬於你的。我感謝你賜福甚多。賜予我那位偉大的紅衣主教,他的幫助,他的深情厚意,他那不渝的愛,賜予我羅馬,使我置身在你的心臟,在你自己的教堂中匍伏在你的面前,感到你的教會的基石就在的心中。你把我的價值賜予了我;我所能為你做的就是表達我的感激嗎?我還沒有經過足夠的磨鍊。自從我開始侍奉你以來,我過的是一種長期的、完全快樂幸福的生活。我必須受苦,而受過艱苦磨鍊的你是知道什麼是受苦的。只有通過苦難的磨鍊我才能使自己升華,更深切地理解你。因為生活就是這樣的:這是通往理解你的玄奧的途徑。把你的矛尖刺進我的胸膛吧,把它深深地埋藏在那裡使我永遠無法把它取去吧!讓我受苦受難吧……為你我拋棄了其他一切,甚至拋棄了我的母親,我的姐姐和那位紅衣主教。你就是我的痛苦,我的快樂。使我謙卑低下吧,我將歌頌你那敬愛的名字。使我毀滅吧,我將欣然受之。我熱愛你,只有你……
"瞧,親愛的,我知道咱們和雷恩一起聚會的時候,你從沒想到要給我一瓶,可是,老實講,我現在是個大姑娘了,一瓶啤酒我對付得了。我保證這不是一種罪孽。"她微笑著說道。
她轉開了目光,聳了聳肩,又轉回來望著他,點了點頭。"嗯,當然。"
那高潮的片刻過去了,四周是一片令人心滿意足的寧謐。他們進入了一種呼吸節奏相同的、遲鈍而又舒適的狀態。他的頭靠在她的肩上,她的腿搭在他的身上。她對他的緊緊擁抱漸漸地松馳下來,變成了一種輕柔的、反反覆復的愛撫。他嘆了口氣,翻過身來,換了一個躺著的姿勢,不知不覺地引得她更加陷入了和他在一起的愉快之中。她把手掌放在他的肋部,感受著他的皮膚組織。她的手在那溫暖的肌肉上滑動著,把手扣在他那柔軟而又多毛的腹股溝上,感受著手掌中奇妙地充滿了活力的、不受約束的活動;對她來說這是一種相當新奇的感覺。她以前的情人對於她想在這種倦怠而又無要求的餘波中充分延續她的性的好奇心是從來不感興趣的。然而,這餘波突然間變得完全不是疲憊不堪、沒有要求的了,而是如此激動欲狂,使她想再次全部得到他。
他突在深深地松馳了,靠在了椅子上。"什麼意思?"
"你在羅馬說過的話……就是你愛我。"
她的歡喜並沒有消失;反而變成了一種難以控制的得意興奮。她大笑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中,望著她的舅舅。他們真是可愛的人哪!當然,她的消息對他們來說是毫無意義的!他們根本就摸不清苔絲德蒙娜是何許人。要是她告訴他們她要結婚的話,鮑勃的回答也會是同樣的。
如果她有興趣!苔絲德蒙娜!在倫敦演苔絲德蒙娜!而且由馬克·辛普森配演奧賽羅!這是一生中的一次機運哪。她的情緒猛漲,以至有關雷恩的事失了意義,或者說反而賦予了一個她能夠保住雷恩的愛的借口;一個極其叫座走紅的女演員是非常忙的,沒有多少時間和她的情人們一起生活。這值得一試。要是他表現出要看透她的真面目的跡象時,她總還可以退而離去嘛。要想把雷恩保持在她的生活中,尤其是這個新雷恩,那麼除了拉掉這層面具外,她就得準備做一切事情。
"求求你,雷恩,咱們放棄這種事吧!我沒有這種能力,我只會讓你失望的!"
由於計劃去雅典,他繼續前進,加大了那輛紅色賽車的油門,開上了杜莫何斯要塞的之字形路,從另一側開下,進入了波依奧泰山脈。眼前是一片動人的橄欖樹叢和赧色的、高高低低的山坡。然而,儘管他行色匆匆,但還是停下來看了看紀念勒奧尼達斯及斯巴達士兵在溫泉關的好萊塢式的紀念碑①;那石碑上寫著:"陌生人,請去告訴斯巴達人,遵照著他們命令,我們長眠在這裏。"這銘文觸動了他的心弦,他好像聽到了這句話中的暗藏著的不同的上下文;他顫慄起來,迅速趕路去了。①公元前486年,波斯王薛西斯統領大軍侵犯希臘,雅典和斯巴達組織了一個希臘同盟,反對波斯人,斯巴達王勒奧尼達斯以一萬人扼守天險溫泉關。後由於一希臘叛徒帶路,波斯人繞小道奇襲斯巴達人,最後,斯巴達人全軍覆沒。--譯註
"它們是普普通通的白色舊被單,棉布的。這一小塊德羅海達的東西很不錯,是嗎?"
"哦,好姑娘,我得說:現在應該是你恢復舊性的時候了。在厄洛斯①和莫菲斯②之間,有半天的時間你不是那樣粗暴無禮。"他微笑著說。
他又擺出了那副羅馬皇帝的面孔。對反抗的威脅露出了傲然而又鎮定自若的樣子。"朱絲婷,這可不是什麼開玩笑的事情,我也不是可以嘲弄的人。時間還很寬裕。你十分清楚。我九_九_藏_書是會有耐心的。但是,把這個想法完全從你的頭腦中清除出去吧,別以為除了結婚,怎麼辦都行。我不希望我認為我對你來說,重要性還不夠當一個丈夫。"
"我不知道我現在是怎麼想的。"她容忍了他的這種說法。
"帕-潘-德-里-歐!帕-潘-德-里-歐!①"熙熙攘攘的人群吼叫著、唱著,和火把混成了一片,一直到午夜之後。
朱絲婷大吃一驚,驀地發覺她為什麼在他們的心中變得如此重要了:她已經抓住了一個他們願意接納到他們家中的男人。"是呀,他是個挺不錯的人。"她簡潔地說著,改變了話題。"今天天很好,對嗎?"
"確實是這樣的。"他嘆了口氣,伸了伸懶腰,打著哈欠。"我不知道你是否能體會到我有多幸福。"
"可是我還是能把你扔出去的,夥計!"
終於,在橄欖樹林之中,在野生的百里香和群山之中,他找到了自己的寧靜。經過長途汽車的旅行,聽夠了捆綁的雞的尖叫聲,聞夠了大蒜臭氣之後,他找到了一家漆成了白色的、帶有弧形柱廊的小旅館,外面的石板上擺著三張沒有遮陽傘的桌子,色彩明麗的希臘提包像燈籠似地掛在那裡。地上栽著花椒樹和澳大利亞桉樹;新墊的南方土壤太乾燥了,無法栽種歐洲的樹。知了的腹部在鳴響著。塵埃捲起了紅色的土霧。
"棒極啦,老兄。看看那潮頭吧--對我們來說太猛了。一定是遠處什麼地方起了風暴。"
他的頭往後一揚,大笑起來。"哦,好姑娘,這就是今天早上報復過之後所認識到的東西!我知道,我是不傻瓜,這麼快就提出了現實情況,但是,這個階段你所要做的不過是想想它們罷了。儘管我給了你合理的警告--同時你正在做自己的決定,可是,請記住,要是我不能使你成為我的妻子,那我根本就不會要你的。"
"象你在羅馬那樣吻我吧。"她喃喃地說道。
"和雷納?"
但是,雅典是個生活緊張而又墮落的城市,女人們毫不掩飾的讚美使他感到受了侮辱;羅馬的女人要更為複雜,更叫人難以捉摸。在老百姓中有一種情緒,支持帕潘德里歐的人在醞釀著製造騷亂,以表明他們的決心。不,雅典已經不是老樣子了;最好獃在別的地方。他把他的"拉根達"放進了一個車庫,乘擺渡到克里特島了。
越過拉瑞沙,他來到了海邊,停住車,走了出來。像家鄉一樣的深紫色的大海,海岸近處是一片柔和清澈的藍綠色;當延伸到彎曲的地平線處的時候,海水就變成了葡萄一樣的深紫色。在他的下方,遠處的草地上有一座帶圓柱的小廟,在陽光下白得耀眼。在他的身後,山巒的高崗上有一座飽經風雨的愁眉苦臉的十字軍要塞。希臘呵,你太美麗了,比義大利還要美麗,雖然我熱愛義大利。但是,這裏永遠是文化的濫觴地。
"該死的榆木腦袋,我要你放棄了嗎?成熟些吧,朱絲婷!誰會認為我要宣布你干圍著洗碗槽和火爐子轉的終生苦役!你知道,我們根本不是在領救濟品的窮人。你可以想要多少僕人就有多少僕人,可以有保姆照料孩子以及任何必要的事情。"
"讓我採取守勢嗎,朱絲婷?"
"哦,戴恩是理解的,"她輕鬆地說道,"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我認為他倒是很樂意獨自一人。他編排出了一個需要我逼他回家的故事,但是我認為這不過是他次要的理由;他是不願意讓我感到現在他成了一個教士,就把我從他的生活中排除出去了。"
"瞧你再瞎說!愛情的每一刻你都過得很快活。"
她又被出其不意地抓住了,當他的雙臂滑過她的後背,兩隻手捧住了她的頭部,把她拉近她看到他的嘴唇;那嘴唇在為了她而顫動著,只有她才能得到。此刻,她的心中確實產生出了一種溫柔而又謙卑的感情。這種感情一定從臉上流露出來了。因為他在凝眸望著她,那雙眼睛變得如此明亮,使她受不了。她彎過身去用自己的雙唇含住了他的雙唇。思想和感覺終於消失了,但是,她的哭泣是無聲的,透不過氣來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快樂的呻|吟:她如此厲害地發著抖,以至除了衝動和無意識在支配著每一個急切的瞬間外,她什麼都意識不到了。世界上已經收縮到了最小的限度,收縮到自身之內,完全消失了。
"是呀,你不知道!克萊德寫信到羅馬給我,把這個角色派給我了。馬克·辛普森演奧賽羅。克萊德親自導演。這不是棒極了嗎?我乘頭一班飛機趕回了倫敦。"
"也許吧。"他彬彬有禮地贊同道。
"我不走,好姑娘。"他從沙發上又扯過一個枕頭,把它推到了自己的頭下,把她移到靠近他肋部的地方,輕輕地嘆了口氣。"好嗎?"
有那麼一陣工夫,沒人搭話,隨後,鮑勃熱烈地說道,"太好了,朱絲婷。"
還是願意和她
"這就是你說你愛我的原因嗎?"她痛苦地問道。"那僅僅是一種使我著迷的手法嗎?"
他站了起來,把她拉起來,貼著他站著。"哦,你給我弄點兒早飯,稍微實踐一下吧。假如這是我的家,我就有這份榮幸了,可是在你的廚房裡,你是廚師。"
大家都點了點頭,連弗蘭克都在點著頭,但是他們似乎都不想談這個話題。她看得出來他們是如何疲勞,但是並不後悔自己這次一時衝動的拜訪。他們那幾乎萎縮的官能和感覺緩了半天才恢復了正常的功能,舅舅們是一個很好的練戲的目標。這種困境就如同孤懸在一個海島上;海岸以外所發生的任何事情都已經被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