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人的桔梗愛
「今晚又不能回家了,寶貝一個人在家鎖好門窗早點睡覺,明兒個起了給你帶早餐回來。」姜卓打了一通報告電話,這是他拍片或是修片不回家的必備彙報。久而久之,竟也習慣了大半年。工作室我倒去過幾次,推開門進去幾張簡單的沙發,一張小圓桌,還有一個小小的攝影棚和化妝台。門後面的壁櫥里都是啤酒,他那幾個哥們兒也都愛喝,也能喝,志同道合的人似乎都喜歡干一杯,再一杯,然後喝三杯,接著索性喝個痛快,最後大多數不醉不歸……至少在我看來,這些人三杯不夠。
我來時,沒有任何準備,我走時,也希望如此。
他說:「你變了,變得有些陌生,有些距離。」
「寶貝,我忙完了,帶夜宵給你,想吃什麼?」手機屏幕亮了,收到姜卓的一條簡訊。我立馬拿起手機回復:「寶貝,我想吃你,家裡面見。」「幾天不見,學壞了,回家收拾你。」姜卓微信截圖給我夜宵的菜單,我總是選了一樣,又想吃另一樣,他都是一樣不漏地給我買回家。我也總是很期待他晚上回家的日子,那樣就不會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在戀愛。有時候覺得挺孤單的,回頭想想又覺得很幸福,這或許就是愛情裏面所謂若即若離的感受吧。當我們開始有分歧時,就意味著遊盪在危險邊緣。愛情也分類別,也有多多少少的差異,我們既不是異地戀,也不是同性戀,偶爾讓我覺得有些迷茫倒是真的。好像是在同一座城市的異地戀一般,每天進行著隨時都可能見不到面的劇情,也可能下一秒就要離開。這種恐慌的情緒時刻存在著,好像痛並快樂著一樣,好像心甘又情願地附和著。
我說:「可以。」
相戀半年的時間里,我們一起吃飯的次數總共不超過10次,也很少在床上做情侶之間該做的事情。反而,一切情侶之間美好的事情都成了刺|激的室外互動。我常常想,原來人奔放的性格可以隨著另一個人的奔放而提升進化,或許每個人都有潛在的技能,隨時等著一個人來給你開啟。這種感覺就好像打遊戲那樣,拿到升級經驗就能開啟一個絕招,拿到好的裝備就能稱霸武林似的。然而,我並沒有排斥這種大胆的戀愛方式,反而深深被他吸引。有人格魅力的人,實在是讓人心痒痒。
我們為荒唐的分離編了一個美麗的夢,從此,好聚好散。往後的日子里,你好了就好,你不好了也不再與我有任何關係。從前的我想與你走過綠肥紅瘦,踏過秋意甚濃。現在的我希望你開心常在,要吃飽飯。你的流浪,你的眼眸,還是依舊迷人。而我的依賴,我的神情,不會再留駐於你的身上。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踏實,格外安心。或許什麼都不期待了,才會覺得自己是最簡單的、最放鬆的。原來,失去比擁有更踏實,是這樣的心情。不會再去想要計較些什麼,付出了就算自己努力過,其他九*九*藏*書的時間不能夠證明那也毫無辦法,只能自認倒霉。第二天醒來,房間仍然是昏昏暗暗,一點點的光亮透進來,一道細小的裂縫裡頑皮的陽光使勁鑽進來照在地板上。姜卓還是沒有回來,手機充了電,收到姜卓的一條簡訊,和往常一樣:「抱歉,寶貝,沒能及時趕回來,早點休息,晚安。」一年來,這樣的簡訊數不勝數,都讓我有錯覺以為是很久之前的舊簡訊。我感覺到自己爆發的時候是悄無聲息、安安靜靜的。收拾完行李,把信放在床頭櫃的煙灰缸旁邊,留下了他送的口紅和他送的戒指。
你別慌別忙,先好好和我相愛。你別緊張別激動,先好好和我接吻。你更別先獨自旅行,先好好和我吃飯。
昨兒個接到好朋友小羊的電話,要約我周末吃午飯,我很爽快地答應了。飯桌上聊著聊著她又說起了姜卓,這讓我十分困惑。因為我不想聊他,不過還是沒有逃開這顆該死的子彈。
「對不起。」他開口道歉,我抬起頭來眼看向他。他又說:「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可畢竟是過去的事了,想起來會難過會心酸,但是當時沒有做出任何表態的你,現在來告訴我你很抱歉,你很對不起我之類的話,也於事無補了。原本個性偏執,敢愛敢恨,但是一走了之不是我的脾氣,但卻是我最無能為力的選擇。那天,他的確說了很多話。他說以後會好好過日子,不再繼續流浪,不再這麼隨心所欲地生活。可現在對我說這番話,確實有點太遲了。
深夜12點10分,牆上的時鐘嘀嘀嗒嗒走著一圈又一圈,而我的思緒也一層一層地被剖析得十分清醒。床頭燈微微亮著,外面靜悄悄的一點響動都沒有,而我竟然再也睡不著。姜卓說今晚不回家,睡在工作室裡頭和他的幾個朋友一起修片。姜卓是一個自由攝影師,愛好拍攝,喜歡自由,是個名副其實的「流浪人」。他曾經獨自進過西藏,登過珠穆朗瑪峰,踩過尼泊爾的土地,喝過酥油茶,吃過糌粑。姜卓喜歡到處漂泊,到處流浪,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永遠保持一顆火熱似夏的心。他有著一張偶爾滄桑、時而稚氣有加的臉。有時候摸著他的胡楂兒,我開始懷疑他是否真心愛過我。當然,他很用心愛我,只是愛的方式有些不同,也有些另類。
下午1點22分。吃過了午飯,我們兩個人打算去最愛的小咖啡館坐著嘮嗑。那天,小羊跟我說了好多話,似乎要把這一輩子的情感都吐露出來一樣。我知她其實並不傻,就是整天瘋瘋癲癲地裝糊塗,故弄玄虛罷了。她旁敲側擊地告誡我說:「我覺得吧,姜卓這人不適合做老公,當情人還是挺不錯,活好有范兒。」小羊拖著下巴佯裝正經。雖然小羊認為自己的后享樂主義思想是流行於當下的,而且適合這年代的人們,但每個人都有自己最適合最舒服的方
https://read.99csw•com式來選擇生存,而我只是遵從自己內心而已。
聽人說姜卓事後發了瘋似的找過我,我未出現。可能是覺得不必挽回,也不必再繼續,人本該遵從自己的意願生活,如果改變了你最原始的樣子,那便不再是你自己。而我愛上你時,你是這個模樣,離開的時候,你也應該是這個樣子,怪只怪命運偶爾會開玩笑,真正想要的東西以為一定會得到,真正愛的人總以為他也會把自己當成一個特殊的角色,總以為自己是個例外,真的很受傷,也最容易淪陷。往後在沒有姜卓的第207天,打開郵箱,都是他的郵件。我不捨得刪除,卻始終沒有鼓足勇氣打開。
「就那樣。」
「好久不見,坐。」他朝我揮手,笑得很自然。
遇見姜卓之前,我似乎從來沒有認認真真地談過一場戀愛,也沒有徹徹底底地問過自己愛是什麼。當然,我認真過,卻從來沒問過自己。對於朋友的話我還是會在意,到底姜卓是個什麼樣子的人,是否也有浪子回頭金不換這一說法,又或者是終究有一天我們的愛情也會到此為止,那時候年少的心說不出深愛和佔有是什麼,只記得夜深了有想要他在身邊抱著睡覺的衝動。
「可是他又不是真的愛你。」我知道她肯定希望聽到我安慰的話語,而我這人一向誠實,那些每次找我傾訴的人不是覺得我冷酷無情就認準我是個冷血動物。大概與姜卓在一起的大半年時間里,性格也開始變得很直硬,變得喜歡用一語道破玄機這種模式和其他我認為的陌生人交流。想來這樣也好,省得佔據彼此的時間浪費口舌折磨腦細胞去做些沒意義的事。H似乎還不死心,一直哭哭啼啼沒完沒了。我想這時候只能開始洗洗澡,拖拖地,或者換個鞋出門買煙來打發她了。所幸在我預料之內,她沒說兩句就識趣地離開了。我想,人傻可以,再傻不為過,還傻那我只能認為是「人賤自有天收」。萬幸的是人家甩了她,一半同情,一半運氣。這樣的伴侶有些人恐怕避而不見都來不及,自然而然消失不見在你眼前倒是一樁值得鬆口氣的事。
我連忙給了小羊一記漂亮的無敵漂漂拳,說:「你這還是好朋友?!連我談沒談男朋友也是最後一個知道,和男朋友處得怎麼樣也是最後一個知道,問出奇奇怪怪的問題的永遠都是第一個!」小羊可憐兮兮地摸著小腦袋,一邊給我示意抱歉的眼神,一邊又故作嚴肅地眯起眼睛,說:「你和他真的還在交往啊?」「嗯,交往著呢。」聽我這樣說,小羊匪夷所思地在一邊嘀咕。
人們都說時間是良藥,我想或許是,或許並非如此。在很想念的時候,總忍不住想要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吃得飽不飽,或者睡得安心不安心。理智告訴自己,你別去想念,你別去回憶,你再去碰觸一下記憶會難過倒是真的。花了大半年的時間,我https://read.99csw•com終於覺得這種平靜的傷反而比那些撕心裂肺分手的感情來得更折磨人,總是會隱隱作痛。這大半年的時光里,再也沒有姜卓的半點消息,就好像他未曾知道我在世界的哪一個角落生活一樣,我也未曾再見過他。我們就這樣徹底斷了聯繫,郵箱也不再有新的消息提示。當平靜的日子終於要開始,姜卓這個名字又出現了。
小羊說:「我還覺著吧,姜卓這傢伙當戀人實在太沒安全感了,飄飄蕩蕩的沒個準話,讓人猜忌讓人懷疑,到最後估計還得一拍而散。」我看小羊說得隨意,倒也是真的在為我解析這道命題。不只是小羊,朋友A朋友B朋友C都這麼間接地告訴過我,姜卓這人只適合做情人,不適合當老公之類的。朋友的說法我都聽了,但是採納這些建議恐怕難上加難。其實說到底和姜卓談戀愛的人是我,我也不喜歡別人頻繁插手我的私人生活,喜歡他或者離開他也只能按照我的想法來,至少我現在還是很愛他,儘管他是一個流浪者的態度。他在我的生命中路過,把我帶在身邊一同流浪,走過一山一地,看過一草一木,喝過一湯一茶,緊緊相擁,如你如我。當他出現在我的人生時,我怕我會迷路,膽小的心卻義無反顧地牽向他溫暖的大手。我是姜卓的第11個女朋友,當然這不是從他口中得知。每個人都會有一個自私的心理,也會有暗自竊喜卻十分不安的心情。對於11這個數字會感覺恐慌不安,而我是他交往的女朋友中時間最久的一個,然而這倒讓我會有一時的錯覺以為自己很特別,以為自己是個例外。不過事情發展的邏輯常常不太會盡如人意,這似乎也成了自然界的常規原理一樣。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那天之後姜卓把自己的博客簽名改成「流浪人不再流浪,桔梗愛不再永遠」。
手機10點30分,我起身埋單,沒有回家,獨自在街上遊走。天空還在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沒有想說的話,也沒有哭的衝動。手機傳來電量不足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自動關機,也不知道到底何時會接到何人的電話或是簡訊。關了機,買了煙便在路邊打了輛計程車。車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世界一點都沒有改變,只是自己變了。回到家,依舊如往常,只有我一人的身影,雙人床,情侶牙刷,還有床頭櫃旁邊的老舊煙灰缸。我們在這裏住了一年,飄蕩了一年,他不曾改變,也不曾為誰停留,我想他本該屬於自由,也鍾愛自己的生活。他像一陣輕風,那我就是一場久違的大雨。我不勉強自己,也不再去羈絆任何人為我止步。第一次給姜卓寫了封信,沒有說太多的話語,只是很感謝這一年他的笑容和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只是這一年我並不感覺非常地幸福,也不覺得這是自己想要的理想生活。最簡單的東西永遠最難得到,到這一刻我才明白,人與人的九九藏書差異不是一天兩天就會改變,而我花了一年的時間也未曾看到幸福的蹤跡。現在時候到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先睡,你慢慢走,晚安。
朋友A告訴我說:「姜卓聯繫了我,說是要見你一面。」當時的我五雷轟頂,覺得有點慌張,也有點措手不及,甚至有點害怕,似乎還沒有做好見他的心理準備。那天晚上,我知道他有了我的手機號碼,但他很小心翼翼,並沒有很著急地打我電話,只是發了一條簡訊,新街的「海角七號」9號桌等你。自己和自己扭打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出門,進門那刻就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沒有變帥,也沒有變胖,還是原來的那個姜卓。
我點點頭,坐了下來。
他似乎沒有責怪我的不辭而別,也沒有說起有關於從前的半點事情。只是淡淡地看著我,問我「過得好嗎?」「最近在忙什麼?」「還是一個人嗎?」之類的問題。我基本都是以點頭來回答,必要之處,就開口緩解尷尬。
一周年紀念日。我提前一個月就和姜卓說:「親愛的,紀念日那天一定要空出時間來,因為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看電影了。我想在紀念日可以好好和你一起有一個美好的回憶。」姜卓點點頭,繼而摸摸我的腦袋。終於到了那天,可是天公不作美,一直在下著雨,不過並不會影響我約會的心情。我早早地換好衣服,化完妝,在家裡等著時間一到就去約好的餐廳會面。姜卓發微信來說可能會晚一會兒到,不過能見到面我就已經很滿足了。我一個人收拾好就先去了餐廳。那天我穿得很漂亮,嘴唇塗了他送我的口紅,他喜歡這個紅色,我也喜歡。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9點多。姜卓遲遲未到,我打了一通電話過去,他說:「抱歉抱歉,我正在外地拍攝,還沒有趕上車,可能回去要到半夜裡了。」突然我也沒覺得這是多麼奇怪的一件事,一年之中,這樣的爽約我確實是碰到了無數次。所以,即便是紀念日,我還是故作鎮定。
某天同事H又找我訴苦,剛剛失戀的她在我身旁哭了足足一個鐘頭。我問她:「你很愛他嗎?為什麼哭得如此傷心?」她答:「愛,很愛很愛,覺得沒有他不行。」看著她一臉認真的表情,我又想笑,又努力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不是我心眼兒壞,是她真的不值得為那男人傷心,也不用白白浪費眼淚。我聽說H的男友是個賭鬼,欠了一屁股的債,有時候債主找上門來討債,她男友沒錢還債還問H借過好多次,據我所知一次都沒有還錢給H。記得上個月H跑來我這裏訴苦時,說是兩人正在嘿咻嘿咻,債主踢開了出租屋的門,這讓H倉皇而逃。我聽著感覺像是舊社會那時候破門捉姦的戲碼,我知她愛得深沉,可劇情讓我無動於衷倒是真的。
我想人都是會變的,而我們相遇的時候沒有默契地配合在一起,時過境遷的我們,也最終只能走到這一步九_九_藏_書。你不再流浪,而我對你真摯的愛卻早已改變,所有的意義不是因為自己堅持而堅持,其實是因為對方的不離不棄而去固執地堅守這份偏執。當你看不到希望,看不到眼前的景色與他的身影,還有什麼值得你去誓死追隨的決心呢?沒有一個人看好我們的時候,我也不曾離開過,但是我努力維持了,而你卻是一直流浪,一直流浪在遠方。這顆心飄得太遠,以至於我也看不到你,從而失去彼此。姜卓說我真的很固執,很任性,能夠改變一點就好了。姜卓又說,希望你不要變,這樣我才喜歡。相同的姜卓也是,如果卑微地為誰改變,不再遵從自己的性格生活了,那就會變得沒有魅力了。只是我們相遇的時間不夠好,也不夠巧,在未能夠為彼此負責任的時候在一起,最終還是會因為遺憾和可惜而畫上一個句點。即便說好的相濡以沫,其實不如每天回家一起吃飯。
我還是點點頭。我明白這樣的自己十分討厭,可是回頭想想也真不知道該說什麼,說「我挺想你」還是說「我還放不下你」,或者說「想要擁抱你」?半年之前,或許我會這樣,而現在我什麼都不想做,只想聽聽他約我出來的理由。
「嗯,別道歉了,我聽得夠多了,現在我挺好的,你別擔心。」最不願意聽到的話,他反反覆復說了很多次。這樣是不是自動默認為他是真的在道歉,然後我就應該自動回答一句「其實沒關係」?
我喝了一杯紅酒,吃了一份牛排,又塞下一份甜品。看著對面的餐具一塵不染,對面的食物原封不動,位子空空如也,心裏卻感覺十分舒坦。我想,這樣的日子或許真心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要一個簡單的伴侶和一個簡單的生活。生活中有驚喜、有甜蜜、有期待。而現在,一無所有。
倘若你喜愛自由,我願陪你浮浮沉沉在這人世間;倘若你貪戀相互依偎,我願靜靜守候在你身邊不離不棄;倘若你哪一天趁著陽光甚好,背包離開這座城市,我願自己收拾好心情祝你一路順風。
「嗯,好久不見。」
「房子,你和姜卓最近咋樣?」小羊咬著湯勺不緊不慢地問這問那。
他喜歡攝影這是毋庸置疑的,喜歡拍攝所有一切他認為的美好事物。我也成為他寶貝單反下的一員。他時常讓我當他的模特,所以專屬模特要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認識姜卓那麼久,我還學不會單反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我太笨,也可能是因為他太帥我只想每天看到,而不是把心思放于那相機的肚子裡頭。
服務員問我:「請問可以上菜了嗎?」
姜卓說:「我知道自己當初太過於投入自己的攝影事業,也不顧家,也沒有什麼時間陪你去做你喜歡的事情,那天,我還沒有出現在那家餐廳……」時間彷彿停止了一樣,過去的畫面飄蕩在眼前,頓時覺得自己很委屈,很想哭,也很想逃離。
她一臉疑惑地說:「意思是還沒有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