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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那就讓村中的薩滿來做,」他說道,聲音透著些許刻薄。
她看起來很失望。「我本希望你能說好的。」
他的聲調讓克莉苟薩感到害怕。暮光龍載著她穩穩地飛向龍眠神殿。她望過自己的肩頭,看著下方的雪橇漸行漸遠。如果它運載的是暮光之錘所謂的「額外計劃」,她可不想知道那是什麼。
「我親愛的,好奇么?」暮光神父說道,他抬高自己的聲音好讓她能在胯|下巨龍翅膀扇動的聲響中聽到。「很快一切就將揭曉。這是我們在這裏的目的。你可以回想一下,我告訴過你:智者總會有另外的計劃。」
薩爾做了個深呼吸。她讓他所做的實在是無關緊要。這種事情是一個見習薩滿都可以做的。她為什麼要為這樣一個任務來找他,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於是,我們漫長的旅途,如果不算終結,至少也是到了一處我們可以歇息,集結力量,並且發展壯大。龍眠神殿曾經是團結一心的龍族那不可征服的實力象徵。據說它由泰坦們親手建造,並且在龍族眼中它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今天,我們看到他們拋棄了它——包括守護巨龍其中之二。現在,只要我們選擇這麼做,它就是一直是我們的家。這一古老的權力之所,像一切事物一樣,必須淪陷!」
現在兩人都沉默了。那短短四個字就是暮光神父全部需要知道的。很久之前,有人警告過死亡之翼,一個獸人——似乎是下等種族中的下等——會奮起挑戰死亡之翼,還有打敗他的可能。沒有人對這話太過在意,至少暮光神父沒有。
薩爾面部有些扭曲,不過阿格拉的聲音中並沒有憤怒或是鄙視。確實,她的聲音和她附在他手上的手掌一樣,要比他能記住的一段時間以來都要溫柔。
「那裡沒有薩滿。村子太小了,只有德魯伊,」陌生人簡單的說道,好像這樣就可以解釋一切。
「這幾乎……有些侮辱,」最後薩爾說道。「這是一個小任務。讓我離開這裏,離開這個繼續我幫助的地方,只為了挽救菲拉斯的一個小村莊……」薩爾搖搖頭。「我不知道這是一次測試,一個陷阱,還是別的什麼。我一點都不明白。」
「只有當我告訴你的時候,你才能為我服務,提前一刻都不行。清楚了嗎?」
他感到自己的開心要多過惱怒。「一個任務?是給大地之環辦什麼事么?」
在他還沒能回嘴之前,她就已經躍入空中——高空中,高到任何一個真正的精靈都無法企及的高度。她伸展雙臂,臉龐面向空中,斗篷隨之從身上落下。她的身體開始變化,快得眼睛都跟不上。在他認為的暗夜精靈所處的地方,現在則是一條巨龍俯視著他。她從容地拍打著翅膀,降落在地面上。
「強大的伊瑟拉……我可以考慮一下這件事么?」
薩爾回想起他在加拉達爾的入門儀式,那似乎已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回想起自己被要求穿上的樸素長袍,回想起自己得到的應該在一個薩滿的驕傲和謙遜中找到平衡的提醒。
他開始行走,心中漫無目的。他只是想要在沉寂和孤獨中動一動,看看那樣做能否撫平他的思緒,好讓他安然入睡。
形成死亡之翼的影像的煙霧不再堅固,變迴旋轉的黑霧。它慢慢地穩在地面,然後組成一個黑色圓球。片刻之後,那黑暗也退散了。現在的它,又成了一個水晶般的小圓球。暮光神父收起小球,皺著眉頭起身。
「我知道。我是為你而來的。」她那音樂般的聲音讓人著迷。
克莉苟薩轉過臉去。毫無疑問,這樣的命運要比任由麋鹿凍死在這裏更為仁慈,而且狼群確實需要食物。至少它們是無辜而且自然的生命。不像他們的主人。
「解釋你的名字很難?」
「克洛瑪圖斯是奈法利安在多次試驗中學到的最尖端技術的示例,」暮光神父繼續道。「悲劇的九*九*藏*書是,奈法利安還沒能賜予克洛瑪圖斯生命之前,他就已經被屠殺了。」
似乎她更加失望了。「是的。這是一個小營地,一項小任務。」
阿格拉用自己的手蓋住薩爾的手。「是不需要的。不是現在。你沒法完成你需要提供的幫助。昨天你也看到了——我們都看到了。現在的你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對大地之環也是,對部落也是,對我也是,而且對你肯定也是。」
她的注意力回到雪橇上。一片巨大的帆布裹住了雪橇頂部,只露出一個巨大的身影。這是克莉苟薩第一次見到它,而這身影有些特別——
他帶著她來到圓形地面的邊界,指著已經來到龍眠神殿底部的神秘雪橇。既然已經不再需要這些落雪麋鹿來托拉雪橇,他們鬆開麋鹿,讓它們成為巨狼的果腹之物。飢餓的掠食者很好地完成了它們的任務:除了骨頭之外,幾乎沒有剩下什麼。侍僧們抬頭矚目,等待著他們崇敬的神父的信號。他舉起手揮動一下,身穿黑袍的邪教徒們猛力拉開遮住雪橇承載之物的帆布。
暮光神父從龍背上滑落到龍眠神殿那鑲嵌飾物的地面,四下沾滿深紅的龍血痕迹,還有稀稀拉拉的幾塊亮閃閃的碎片,這是聯合寶珠僅有的留存。克莉苟薩冷冷地保持沉默,腳步跟隨神父。
他轉而面對受控的母龍,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她不屈地抬頭盯著他,他則望著她許久。
暮光神父從他的斗篷下拿出一個小圓球,然後幾乎是恭敬地將它放在染血的地面上。它立刻開始跳動,發出暗黑之光,彷彿它禁錮著一片翻騰的黑色迷霧。就好像小球小到無法容納這麼強大的東西般,它突然裂開,而那霧——不,不,不是霧,是煙,濃密而刺鼻,多處閃著橘紅色餘燼的煙——翻湧升起。它形成了一片極其不自然的,比暗夜還要黑的雲。那雲憤怒地攪動著,直到最後有了固定的形狀。如液態火焰般的橘黃色雙眼兇狠地凝視,用眼神刺穿暮光神父。由黑鐵所制的巨獸下顎微微張開,露出那瘋狂而狡詐的笑容。克莉苟薩禁不住畏縮。
他眨眨眼。「為我?為什麼?你是誰?」
數百人中爆發出一陣陣歡呼聲。暮光神父高舉雙手,接接受著人群發出的敬仰。
巨大貨車上平伸的是一條龍的屍體。但那不是一條普普通通的龍:它的軀體極為龐大,甚至比一條守護巨龍還要大得多。它很畸形,鱗片和蒼白皮膚上醜陋的紫色淤血一個顏色。而最不堪入目,最可怖的是,它沒有一個頭。
「我會去的,」他說道。
薩爾開心不起來了。他開始覺得這是一個笑話。而且他不喜歡這個笑話。
「不要想著當我的路,下等生物,」死亡之翼咆哮道。
「它……只是一個小營地,是吧?」
這可真荒謬。「你是誰,來給我分配這麼一個任務?」
「雙月有指導你么?」黑暗中,阿格拉輕聲問道。薩爾本以為自己很輕的腳步聲不會弄醒她,但顯然他不該這麼想。
克莉苟薩,瑪里苟斯的女兒,亞雷苟斯的姐姐,從那條暮光龍轉而望向暮光神父,她藍色的雙眼輕蔑地眯起,保持她冰冷的沉默。
她嘆了口氣,一聲充滿悲哀的咆哮,她的口氣如青草如晨霧般清新。然後覺醒者伊瑟拉點點頭,往前躍去,幾次翅膀的扇動之後她就消失不見了。
薩爾睡不著覺。身旁的阿格拉在他們睡覺用的毛皮上安靜地打著瞌睡,但他的心卻久久不能平靜。他仰卧著,雙眼盯住上方覆蓋這間小屋的獸皮,然後終於起身,隨便披上幾件衣服和一條斗篷,走了出去。
「也許我也會的,」他說道,頭部前傾以示問候。「我是薩爾。」
他幾乎要回答,好的,沒問題。但是他忘不了自己最近的失敗。的確,她所要求的似乎很無關緊要,但考慮到她的身份,他想這事情https://read.99csw•com一定是至關重要的。而他並不確定現在的自己還能不能被委以這般重任。
他不願去相信阿格拉所說——他確實用了領袖的身份來逃避,成為了一個職責的「奴隸」——是正確的。如果真是這樣,那為什麼他沒能在這裏的工作中忘卻自我?
他們面前的自然是一條成年龍。但是他沒有動彈。
死亡之翼!
他抬起雙手,使勁按住自己的太陽穴。本應迎刃而解的事情是如此的困難。他的腦袋不太清醒,而且似乎他的心也一樣。他感到……迷失和優柔寡斷。
她的臉龐仍在陰影之中,但是她閃亮的雙眼中藏著的笑,卻是如此甜蜜,久久縈繞心頭。她是個暗夜精靈么?「或許這樣能夠闡明。」
他眯起那雙瘋狂的大眼。「計劃不是這樣的,」他嘶聲道。「計劃,你執行失敗的計劃,是毀滅這群巨龍,不僅僅是佔領他們的神殿!」
「愚蠢的小龍,」最後他說道。「你只知道我的計劃的一小部分。薩爾不過是一條即將被壓扁的跳蚤,合適的你根本想象不到。過來,」他拿過困住她的鎖鏈道。「我有點東西給你看,然後我們就可以知道是我在自欺欺人……還是你才是那個被欺的。」
他感到喉頭乾燥,但還是勉強問道,「她跟什麼樣的生物結盟了?」
「完成這件事,薩爾,」伊瑟拉說道。她的聲音依然可人,不過在她的巨龍形態下顯得更深沉洪亮。
「沒錯,」死亡之翼同意道。「一定。你的時間所剩無幾」——巨龍咧嘴獰笑著,下顎大張,露出他那巨大粗糙的金屬牙齒——「神父。但是不要絕望。我可以幫助你。古老的我,可沒有無限的耐心。有了更好的消息之後,再來找我。」
暮光神父只能點頭。但是儘管死亡之翼因為計劃被打斷而生氣,他等了好一會兒,最後開始講話。
阿格拉只說了這幾個字,「我在聽。」
「我,」一陣悅耳的女聲傳來,「不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也許我會吧,在某個時候。」
「我的主人?」他禁不住問道;他深深咽了口氣。
女孩沒有馬上移動,她看著巨龍的眼神中交雜著厭惡和憐憫。
他和女孩一起,眼看著巨龍飛離,有些形單影隻,有些三五成群。現在留下來的,除了那些直接聽命於他的龍之外,剩下的龍都死得差不多了。
「來吧,現在,克莉苟薩!」暮光神父嘲諷地斥責道。「你應該表現出更多尊重。你可能證明是這項任務中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暮光神父對於紅龍、藍龍和綠龍這麼快就逃跑感到些許失望。他本期待他們能夠打一場漂亮點的戰鬥。不論如何,這使他的任務更加容易,也使那些遵從他每一道指令的教徒更為崇敬他。這一點很好,儘管它缺少了努力拚搏后獲得勝利的美妙滋味。
「可……以這麼說,」暮光神父道,努力不讓自己說得結結巴巴。「我們趕走了龍眠神殿的巨龍,包括阿萊克斯塔薩和伊瑟拉。我以暮光之錘教之名佔領了它。現在這裏就是您的要塞,大人。」
「那無關緊要,」死亡之翼低沉地道。「你會去找尋別的達成我為你設下的目標的方法,要不然我就會找一個不會在緊要關頭讓我失望的將軍來替代你。」
「自然有其他人能做得到的,」他說道,控制著自己的惱火,嘗試去保持禮貌。萬一這是大地之環給出的某種古怪測試,他可不想毫無徵兆地爆發自己的怒火,不管這個游移不定的女子怎麼樣惹惱他。
他想著拒絕一名守護巨龍的要求這一點的卻很不謙遜。
她使勁地搖搖頭,向她走去。「不,」她堅持道,似乎相當鄭重其事。「沒有其他人。沒人像你一樣。」
多彩巨龍讓人憎惡,它違背了一切的自然法則。這些怪物是死亡之翼的兒子,奈法利安的造物。奈法利安是一條和他父親九*九*藏*書幾乎一樣邪惡的強大黑龍,他嘗試過通過結合所有五個龍族的力量來創造一個嶄新的巨龍軍團——可想而知,一個能夠摧毀其他所有巨龍的軍團。他的實驗是失敗的。許多雛龍在孵化之前就已經死掉。絕大多數存活夠久能夠孵化的龍也都是各種不穩定的畸形產物。只有極少數能夠活到成年,它們都是在扭曲的魔法作用下人工催老的。
他分開的鬍子露出一副長者的微笑,而她則繼續盯著令人作嘔的他。
「可能……有一個新的絆腳石。我本想著有你,暮光之錘以及我們想要幫助的那個人攜手,龍族根本無法抗衡。我期待著勝利。你告訴過我伊瑟拉逃了。如果她沒有逃會更好。」
「在菲拉斯。那是一個挺小的營地,叫做」——她笑了,彷彿是在笑一個私人笑話——「夢者之眠。他們在經受苦難。大地的苦難,經年累月的古老樹林的苦難,以及居住在附近的德魯伊的苦難。和這個傷痕纍纍的世界上其他很多地方一樣,那裡的元素已經失去控制,而且如果不去做點什麼的話,它們就要摧毀這座村子。只有一名薩滿能夠和元素交談,安撫他們促成和諧。」
「哦,那個……不是。是另外一項很困難。要知道……我有一個小任務要交給你,薩爾。」
它有五個。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線中,她人類的眼睛也能看到每個頭的顏色都不一樣——紅、黑、金、綠和藍。
自從昨晚和阿格拉的爭執之後,薩爾絕大多數時間都自己一個人獃著。但現在,只有雙月和群星陪著他坐下時,他知道他需要找到她。阿格拉是一個睿智而有遠見的人,儘管最近他發現他經常對她所要說的感到不快。而且很顯然,沒有人支持的他無法做出一個決定,要不然適才他就能夠立刻以是或不是來回答偉大的巨龍了。
暮光神父感到兜帽下的自己面色變得蒼白。「大人,我永遠不會這麼做的。我僅僅渴求能夠為您服務。」
「這——沒錯,我的主人。計劃被……一些我們根本無法預知的事情阻撓。」他很快解釋一遍。死亡之翼沉默地聽著,這沉默要比他憤怒的吼叫還要糟糕。他的五官仍然清晰,但是形成它們的煙霧卻變換了,期間甚至還傳來一聲扇動聲,來自於一雙千瘡百孔的火焰勾勒出的翅膀。當暮光神父講完后,有一陣讓人不適的長時間的暫停。死亡之翼抬起頭,看起來像是在考慮。
「到底是我哪裡不對?」他高聲抱怨道,一隻巨大的綠色拳頭無助地砸在另一隻手的掌心中。
暮光神父不確定他是不是聽錯了。「什麼?但是肯定——」
「殺死奈法利安真是積了天大的德啊,那個怪物,」克莉苟薩囔囔道。
暮光神父半信半疑,卻不讓這種感覺顯露出來。「我的主人,告訴我這個短命之敵的身份。告訴我,好讓我殺死他。」
克莉苟薩猛吸口氣,受到驚嚇的她飛快用手遮住自己的嘴。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回小屋。
「沒有,」他說道。「但是……我這個薩滿有點東西想問你。」他期待著對方諷刺的回復,但卻聽到她坐起來時皮毛髮出的沙沙聲。
暮光神父為這一消息和它的潛在影響感到震驚。覺醒的沉睡者做了什麼?她召喚了誰,或是什麼強大的力量?死亡之翼非常擔心——而這讓暮光神父感到畏懼。
「哦,克洛瑪圖斯是死了,」暮光神父輕鬆地說。「技術上講。暫時如此。但是他會活過來。他是奈法利安的終極實驗。我很確定你知道,他失敗過許多次。但是那正是讓人學習的方法,不是么?通過嘗試和失敗?」
「一條多彩巨龍,」她幾乎說不出話來。
「這改變不了任何東西。你失敗了。」
他靠近她,將鎖鏈交給趕忙跑來的巨魔侍僧。「你看,我親愛的,」他溫和地說,「唯一時間所剩無幾的人……是你。」
「高爾,九-九-藏-書吾愛,」她繼續道,「去做這件事。去聽從守護巨龍的要求,不要在意它到底是大事還是小事。去吧,帶著你所學到的回來。」她揶揄般微笑道。「你在入門儀式中不是學到了很多麼?」
他把克莉苟薩的鎖鏈交給一名侍僧。他們都知道如何操控這條母龍:只需用特殊的方式一拉,配上適當的強度,她就會感到劇痛。鎖鏈也能防止她變身為巨龍形態——這可比一個人類女性要棘手得多。
「我以為他們幾乎無法活到成年。不過……他也死了。我為什麼要畏懼一個屍體?」
看起來,最近的大災變帶來了許多變化。
薩爾深深吸入一口氣,保持了一陣,然後緩緩將氣呼出。
薩爾深吸一口潮濕的空氣,望向夜空。至少群星都還平靜,而雙月——白女士和藍孩——也並沒有受到死亡之翼重返艾澤拉斯的猛烈影響。此時此刻,大漩渦這裏的元素們如同以往那樣穩固——薩爾知道,這和他的幫助一點關係都沒有,為此他皺起了眉頭。
「你確定那是伊瑟拉?」
「確保她保持安靜,但是不要為了消遣而傷害她,」他附加道,巨魔侍僧看上去很失望。如果克莉苟薩受太多的折磨,她有可能就對痛苦不再敏感,而那是絕對不可以的。巨魔領著克莉苟薩走到一處支柱,將她推到地面上,然後站在那裡等待他的神父給出下一步的指令。
克莉苟薩很清楚它是什麼。
他派遣自己的中尉前去召喚他的同夥。他們現在聚集在岬底,在寒冷中顫抖著。他們的面部如此不同,有獸人和巨魔的,人類和暗夜精靈的——不錯,艾澤拉斯的眾多種族——但同時,他們臉上全神貫注的崇拜看上去卻是那麼相似。
薩爾大口喘著氣向後退了一步。她知道伊瑟拉這個名字。曾經的她是沉睡者,翡翠夢境的守護者。但是現在,她已不再做夢。
「這個人與眾不同。一直都是。他有五花八門的人生經驗供他參考。他的思維方式和龍不同…………而正是因為這點不同,他很有可能拯救他們。」
克莉苟薩無法移開自己的視線。「所以這個……東西……就是你所做一切的原因?」她的嗓音都破了。「給一個原本就沒有存在權利的怪物給予生命?」
「現在,就是現在,親愛的,」他說道,用和藹的詞句嘲弄著她。「你可不能猶豫。不過」——兜帽下的他得意地笑著——「我敢說你所期待的回家不是這個樣子的,嗯?」
「你已經成功了?」死亡之翼開門見山地說道。深沉的聲音似乎能撼動神殿,讓人膽寒,感覺好像死亡之翼確實在場一般。
隨著他們接近龍眠神殿,克莉苟薩注意到有什麼別的東西也在朝著這個方向前進。在她的下方,是一架大得足以裝下幾十個人類的雪橇在雪地中穿行。白色的落雪麋鹿拉著它,很明顯累得夠嗆。克莉苟薩眼見著其中一頭鹿倒下。雪橇停了下來。四名暮光之錘的侍僧前行,為可悲的生物解開身上的扣子,又換上了另外一頭麋鹿。他們拽著它的韁繩,帶著筋疲力盡的生物蹣跚而行,遠離它的同伴。當它再一次在雪地中倒下,哀求地抬起頭時,一名侍僧做了個手勢。幾個獸人跳下他們騎乘的大黑狼。野獸服從地等待,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們的主人。獸人下令之後,巨獸們合為一體,以迅雷之勢撲向不幸的麋鹿。在麋鹿的掙扎中,它身下平滑的白雪被不斷攪動,一瞬間就染滿了鮮紅的顏色。一陣野蠻的咆哮聲中,麋鹿可憐的哀嚎被完全淹沒。
「但是我在這裏幫助——」
「我……明白,大人。」暮光神父雙眼向著克莉苟薩閃了閃;他的眼睛沉思般眯了起來,然後轉回去注視死亡之翼。「交給我。計劃已在運轉之中。我會立刻開始的。」
一直在空中盤旋的巨大暮光龍之一順從地落地。她就像一隻聽話的寵物一樣拜倒在他面前九九藏書,淡紫色的肚子緊壓在冰冷的石頭上,好讓他輕鬆爬到她的背上。他向前邁步,手中束縛著女孩的鏈條綳得很緊。他有些驚訝得轉過身去。
「這……很難解釋,」她說道,抬起頭,似乎是在聽什麼他聽不到的東西。
薩爾重重地坐在地上。
他轉過身,震驚了。一個身材高挑纖細的身影站在幾步開外。從她裹在身上的披風可以看出來是名女性,但是她的臉卻籠罩在斗篷兜帽的陰影之中。薩爾沒能認出她的聲音,微微皺著眉頭,心想這個陌生人可能是誰。
他走過去,和阿格拉並肩坐在睡覺用的皮毛上。他輕聲地對她講述了適才的遭遇,她一直聽著沒有打斷他,不過在聽到一些重點時她睜大了雙眼。
「它是一條巨大的綠龍,」薩爾厲聲道,然後放低聲音繼續對話,「而且……我感覺到那是她。」
他試著表現出一幅不屑一顧的樣子。「我的主人,預言可是出了名的隱秘。您是偉大的死亡之翼。您讓這個世界四分五裂。我們挑戰巨龍——不僅僅是巨龍,我們挑戰的可是守護巨龍!他們是強大的生物,不是什麼卑微的獸人!即便是如此強大的人都不是您的對手!」
就在剛才,一名巨龍守護者讓他去做點事,然後他告訴她明天再回來。他在想些什麼?但是——
在一片寒冷之中,暮光神父卻開始冒汗。「這是一次挫折,大人,再沒有了。不是一次失敗。而且它還可能帶來正面的影響。巨龍確實被趕走了,而且生命的縛誓者——您的頭號敵人——似乎被這些事件徹底擊垮。」
「是不是一次測試或是一個陷阱並不重要。這似乎是一個瑣碎的任務也不重要。如果是伊瑟拉要求你去做點事情,你應該去的,薩爾。」
暮光神父開心地看看她。「可能知道這個消息會讓你感到驚訝,就像你面前的造物很快將嘗到生命的滋味,他的造物主已經完成了。沒錯——奈法利安回歸了……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是不死亡靈,但是自然相當活躍。對於克洛瑪圖斯……我有別的計劃。」
「不,是給那些村民辦事。」
「哪些村民?」
他的雙頰因羞愧而發燙。「我還是得問:早上再來。我會給你一個答覆。」
「我是伊瑟拉……覺醒者。」
在施法過程中以及之後——和大地之環的其他成員,還有尤其是和阿格拉之間——所發生的那些事讓他感到動搖。他想知道他們是不是正確的。他在這裏真的幫上忙了么?他放棄了一切,只為來到這裏——但即便如此,他不僅沒能給予幫助,還造成了紛擾。今天,他留下來「休息」,而其他人整日都在忙活。這讓他感到丟臉和痛苦。他的喉頭髮出一聲低聲的咆哮,開始加快自己的步伐。
「一個劣等生物,」死亡之翼咬牙切齒道。
「一個獸人!」
「光殺死他是不夠的。你必須徹底毀滅這個叫做薩爾的獸人——要不然,他就會毀滅我們的一切。一切!」
「你想著這很簡單,」一陣清脆的女聲傳來。「你和你那過於複雜的宏大計劃都是。而現在,就像你的主人所說,你消除這個薩爾的時間所剩無幾。暗流在不斷轉變,暮光神父,你的鬍子也早已成了灰色。你只是在自欺欺人。你能服務他的時間不多了。你贏不了的。」
「這個地方的破碎正好合適,」當歡悅的喊聲逐漸消失時,他繼續道。「即便是在我們的勝利時刻,事物的末日總是與我們同在。現在……讓我們領取已經在我們面前倒下的一切,好讓它服務於我們的使命。」
她雙目圓睜。「不……不要更多的實驗……」
「一定辦妥這件事,我發誓。」
暮光神父在寶珠前跪下。「我的主人,」他謙遜地說道。
「她活了下來,因為你,」死亡之翼咆哮道。「因為她還活著,她就有機會找到那個命中注定反抗我的人談話。他的干涉很有可能扭轉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