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章

第二章

當沃金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身體健全,正精神飽滿地昂首挺立。他同成千上萬的巨魔們一同站在庭院里,任由猛烈的陽光從頭頂落下。其他人都比他高出一頭,但似乎沒人在意這一點,事實上,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逃離洞穴的,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躺在這裏。這裏聞起來顯然不像是蜥蜴人的洞穴。空氣中有一些令人懷念的熟悉味道,但是在草藥和膏泥氣味的遮蓋下難以辨認。他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被善意的友人救下。這些在他身上施以的治療說明這是有可能的,但也可能是他的敵人盤算著治好他以後,用他向部落換取贖金。
與他站在一起的都是贊達拉巨魔。他們是巨魔部族的一支,也是其他巨魔部族的源頭。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們都是身材最高大、地位最崇高的一支部族。在這幻象的時代中,他們更像是神聖的祭司,而不是野蠻的部落成員。他們力量強大、學識淵博,足以引領潮流。
他突然開始思考起「蜥蜴人」這個名稱。在泰坦改造艾澤拉斯的時候這東西並不存在。名稱可以定義一個物種,也可以揭示造物時使用的魔法,以及使用這種魔法的種族。蜥蜴人顯然是魔古族的造物,而沃金也只是從模糊的傳說中稍微了解過魔古族,這個早已滅絕的種族。
回憶也是一樣。
「魔古族在這裏用邪惡的黑暗魔法創造了這些生物。」沃金勉力跟上獸人的腳步,「前所未有的黑暗魔法。」
加爾魯什給了沃金一個為部落效力的機會,儘管他背後的目的恐怕並不是這麼單純。沃金同意了,他這麼做不單是為了部落,更多的是為了阻止加爾魯什的野心。於是,沃金同加爾魯什的親信拉克戈爾·血刃,以及另外一些冒險者們一起上路了,領命朝著潘達利亞腹地前進。
森金笑了,他的笑聲如同一陣清涼的薄霧撫慰著沃金受折磨的肉體。「我告訴他洛阿神靈尊重強者。他不願在此刻犧牲,是因為他需要更多的時間去完成不朽的事業,去準備更偉大的犧牲。您對此心生抱怨,難道是因為我太過無趣,您才急切地想要我的兒子到亡者的國度來娛樂你?」
沃金,這名暗矛部族的暗影獵手一生中從未經歷過如此可怕的噩夢。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沉重的鋼索緊緊捆住,周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無法動彈,甚至連眼睛都沒法睜開。他不敢大口吸氣,因為每一次呼吸都會帶來劇烈的疼痛。他完全放棄了掙扎,但揮之不去的痛苦和恐懼反倒讓他意識到自己還是有知覺的。只要他還在害怕著窒息,那麼他就還活著。

但我真的還活著嗎?
鼓聲穿透了沃金的身體,讓他的心臟也隨之起搏。頭頂發號施令的聲音和腳下響應的呼喊都向他湧來。他沒有退卻,但還是停下了攀登的腳步。可他的身體似乎仍在不斷上升,就如同身處在漲潮時的湖水中一般。如果他能夠登頂,或許就可以與贊達拉部族並肩站在那裡,感受他們心中的熱望;就可以體會他們榮耀,呼吸他們的夢想。
「沃金,我曾幫助暗矛部族從扎拉贊恩手中奪回家園,但你的人民卻從未回報給我應有的犧牲。而現在,當你應該把自己獻給我的時候,卻還在苦苦掙扎著想要活命。難道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不值得被你尊敬嗎?」
他可以做到這一切。他已經https://read•99csw•com看到了付諸實踐的途徑。薩爾從不把他當外人,獸人們在軍事方面也對他相當信任。他可以先修養幾個月,仔細策劃好所有的戰略和行動。一兩年之後,他就會從潘達利亞回歸——如果那時候他還在潘達利亞的話。屆時,暗矛部族的旗幟就將被鮮血染紅,就會比原來更讓人感到畏懼。
父親的話語雖然沉重,但卻足以給他安慰,令他不再畏懼。他會活下去的,他會繼續讓自己的父親感到驕傲。
這個獸人突然狠狠地對沃金髮起攻擊。猝不及防之下,沃金的喉嚨當場就被匕首刺穿。拉克戈爾的其他同伴也全都跳過來加入了戰鬥。他們不計後果,捨命向沃金髮動瘋狂的進攻。加爾魯什很可能已經向他們許下承諾,一旦得到這種力量,就會把他們改造成無比強大的戰士。
這裏確實是一個充滿惡意的地方。
想到這裏,他幾乎就要笑出聲來。但他根本做不出笑的動作,腹部的肌肉才剛一收緊,就因為疲憊和痛楚又癱軟了下去。不過,身體這種不由自主的反應反倒令他感到安心。想笑是一種生者的慾望,垂死之人可沒有這種興緻。
沃金頓時大驚失色。「加爾魯什想要扮演神的角色嗎?製造怪物絕不是部落該做的事情。」
轉眼之間,場景已然轉換。他站在金字塔頂,向下俯視著族人的面龐——他的暗矛部族。他們堅定不移地相信著他。只要他振臂一呼,他們就將誓死追隨。只要他指向荊棘谷,指向杜隆塔爾,暗矛一族就會掃清一切障礙,將旗幟插滿那裡的每一寸土地——只要這是他的意願。
但到了沃金的時代,他們的權力就開始逐步瓦解——因為他們的美夢全都被困於此地。
傷口劇痛不止,寒冷侵襲著沃金的四肢。他盲目地奔跑著,不知道撞到了多少次牆壁,不知道跌倒在路上多少回,但他每次都強迫自己爬起來,繼續前進。他的腦海中模模糊糊地浮現起剛才與蜥蜴人的戰鬥,以及那些在黑暗中閃著寒光的刀鋒。他絕不能停下來,絕不能讓別的蜥蜴人發現自己。
要真是這樣的話,他們肯定會對加爾魯什願意提供的贖金感到失望的。
「對於你的生死,我可還沒做出決定呢,沃金。」一個低沉有力的聲音自左面傳來。
他並沒有立刻認出這個地方。他感覺到自己曾經來過這裏,又或者……是在之後的歲月里來過這裏——在這座城市被周圍的叢林所吞噬之後。此刻的這座城市並不是他記憶中的廢墟模樣。牆壁上的石刻依然清晰可見,拱門也沒有破裂,地上的鵝卵石沒有破碎也沒有被清掃,面前宏偉的階梯金字塔也沒有在時間的侵蝕下破敗。
沃金多麼希望此時自己可以攥緊拳頭,但他的手臂仍然毫無知覺,絲毫無法施力。「有些事我必須得去做。」
他閉目屏息,雙手半握,接著用拇指把手中的泥土從指間篩了出去。等到泥土撒完之後,他再次展開手掌,然後看到了一道輕盈柔韌如同蛛網、扭轉舞動又如同殘燭之煙的魔力殘留正在他掌中拂動。
「森金,你是想教我怎麼處理自己的事情嗎?」
「如果我沒有死,那我肯定還活著。」
就可以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員。
沃金提醒自己。永遠是一個可怕的字眼。
至少目前還沒有。
所以,邦桑迪是在用這個場景嘲笑我。沃金知道,贊達拉帝國的九九藏書夢想和他對自己族人的企盼並不一樣。但是,對某些人來說,簡單粗暴的殺戮著實比構建幸福的未來更加有趣。對一個更樂意看到他流血犧牲並飽受戰爭蹂躪的洛阿神靈來說,沃金的願景毫無吸引力。
沃金想要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他的思緒和眼前的景象一樣——一片空白。漸漸地,一片黑暗到來,吞沒了他。他沒有得到任何答案,當然也沒有感受到任何平靜。
古老的靈魂正在痛苦地尖嘯。蜥蜴人的精華洶湧著撲進他的體內,如同曾經在冰河世紀中穿行的上古蝰蛇一般滑過他的胸腹。
洛阿神靈沒有給他任何答案,於是暗矛部族的戰士們只得繼續領隊向前。他們越往前走,那種陰森的感覺就越強烈。沃金停住腳步蹲下身來,除下一隻手套,然後用手抓起一把潮濕的泥土,湊近鼻子聞了聞。腐爛植物的微弱甜味里混合著蝙蝠糞便的酸味,但他還嗅出了別的東西。蜥蜴人是少不了的,但顯然還有些別的什麼東西混在裏面。
贊達拉部族無比渴望能重新找回昔日的榮光,回到那個所有的巨魔都團結一心,凝聚成一個高傲而強大族群的時代。那時候他們所獲得的成就、他們所到達的高度,是加爾魯什這樣的後來者無法想象的。
他會挺起胸膛,蔑視邦桑迪所預測的可怕命運。他會盡自己所能反抗所有的預言。當他牢牢堅定了這個信念之後,呼吸似乎也變得順暢起來,疼痛也隨之減輕。在一片黑暗之中,他開始感到安寧與祥和。
沃金轉過身來,邦桑迪巨大的身影就在他背後。邦桑迪屈耳向前,盡全力集中起下面沸騰起伏的呼喊聲。「而且這會給你帶來平靜,沃金,當你遵循巨魔天性的時候。」
但他不會允許自己做這麼自私的設想。
遠處傳來的其他笑聲,如漣漪般掠過沃金耳畔。一個尖銳如哭喪,另一個低沉渾厚。這兩個笑聲暗示著另外兩位洛阿神靈——希里克和希瓦拉爾,他們對這個交換條件感到十分滿意。沃金感到一絲欣喜,但他知道自己會為此付出更大的代價。
並且伴隨著如同蓖麻劃過一般的刮刺。
「是的,我的孩子,至少現在如此。」
這樣的東西絕不止一種。
那是他父親的聲音,但他明白這不過是自己的幻覺。他想要把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可身體依舊無法動彈,只能把意識轉向那裡。他看見了他的父親森金,正浮在半空中緊跟著他。他們都在移動,但沃金並不知道自己是在以什麼方式移動,也不知道他們將要去向何方。
這裏就是那道魔力線的源頭。沃金舉起一隻手示意隊伍停下。
在體驗蜥蜴人是如何被製造出來的過程中,沃金掌握了一些有關這種魔法的核心理論。他看出了一些方法門路,雖然只是少許,但也夠他繼續研究下去了。這種創造出蜥蜴人的法術可以讓那些殺死他父親的魚人完全滅絕,也可以讓人類從此退化成維庫人的模樣。無論用這種法術來完成其中的哪一件事情,對他來說都很有用,但他必須要通過數十年的研究才可以掌握其要義。
他希望暗矛部族不會被邦桑迪的某些奇怪興趣注意到,可邦桑迪的庇佑正是暗矛部族得以存續的原因。贊達拉所了解的那個艾澤拉斯早已完全地、不可逆轉地被改變了。通往異界的傳送門被打開,各種新的族群紛紛湧入。隨後而來的便是大地崩裂、生靈流九*九*藏*書離,贊達拉巨魔們從未了解過的力量在這個世界中揮灑傾瀉。精靈、人類、巨魔、獸人,甚至於地精,這些完全不同的族群為了對抗死亡之翼而聯合了起來,但這股聯合起來的力量對贊達拉來說也同樣是個威脅。這個世界的變化已經太大,贊達拉巨魔們對於再次君臨天下的熱切渴望恐怕永遠只能是一場美夢。
他突然又感覺到了父親的笑容。「你不會失去我的,沃金,我是你的一部分。只要你忠於自己,我就永遠與你同在。和所有的父親一樣,我以你為傲,我永遠不會棄你而去。」
轉瞬之間,邦桑迪的影像就已經消失無蹤。沃金隨即轉向父親的靈魂,森金的影像就在不遠處,但也在漸漸褪去。「父親,我又要失去你了嗎?」
接著,那道可怕的魔力線開始衝擊沃金的身體。炙灼之烈如同一道被法師操縱的火山漿流。魔力衝進了那條上古蝰蛇體內,如同千萬條黑色的荊棘刺穿它金色的靈魂。緊接著這些荊棘向四面八方伸展開去,向上、向下、向內、向外,伸向過去和未來,甚至於伸向真理與謊言。
但是魔古族的魔法卻沒有滅絕。這種造物者使用的魔法從萬物起源之時就一直存在。泰坦在塑造艾澤拉斯大陸的時候,用的就是這種魔法。一個正常的頭腦根本無法理解這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更不用說精確掌控。然而對造物的渴求總是會催生出一些瘋狂的實驗。
當沃金還沉浸在沿途迷人的風景中意猶未盡時,隊伍就已經抵達了目的地。之前,拉克戈爾和他的兩名副官一直都騎著雙足飛龍在前方負責警戒,當整組人到達山下的洞口之時,沃金卻完全沒有看到他們的身影。這裏只有一群貌似人形的蜥蜴獸堵在洞穴入口,冒險家們剁碎了他們,然後沿著黑暗陰森的洞穴小路向前深入。
暗影獵手很享受自己的旅途,並且不斷把這片大陸跟自己以前見過的景緻做比較。他見過被風沙侵蝕的環形山脈,但在這裏,同樣的山脈卻顯得溫柔優雅;他見過如鋸齒般交錯起伏的怒峰,但在這裏,這些山峰看上去卻沒有那麼尖利,反而呈現出一種龍盤虎踞的姿態。叢林中物種豐富、生機勃勃,但卻不像荊棘谷那般四處潛藏著致命的威脅。這裏也有廢墟,而那僅僅是因為被遺棄,而不是遭到破壞或毀滅。當世界上其他地方被暴力和仇恨充斥之時,潘達利亞卻絲毫沒受到一絲衝擊。
確認自己還活著之後,沃金終於有了動力去回想自己遭遇了什麼,為什麼傷重如此。畢竟只有活著,回想這一切才有意義。
沃金的夢境中,正是贊達拉統治力量達到最頂峰的時候。他們曾經完全支配著艾澤拉斯大陸,但最終卻成為自己勢力的受害者。野心和貪慾讓他們開始爾虞我詐,內鬥不休。就如同後起的古拉巴什帝國將沃金和他的暗矛部族驅逐、流放一樣,新的帝國在贊達拉的領地崛起,贊達拉部族就此隕落。
這位洛阿神靈放聲大笑,聲音就像是在鞭笞著沃金的靈魂。「森金,聽聽你的好兒子都說了些什麼。我告訴他時限已到,他卻跟我說他的需求才至關重要。你怎麼會養出如此造次的兒子?」
「他從沒想過你會贊同。」
沒有任何人邀請他,他只是想要看看加爾魯什興師動眾是打算做些什麼,順便圍觀一下加爾魯什這一次又會落得什麼下場。於是他來到了這裏,來到了潘達read•99csw.com利亞。他知道熊貓人的存在是因為曾經結識了陳·風暴烈酒,他想要在部落和聯盟的戰火蔓延到這裏之前來看看熊貓人的家園。他還沒想好該怎麼阻止加爾魯什,但他曾經威脅過會將加爾魯什射個透心涼,而且他還真帶了一張長弓上路。
「洛阿神靈沒有對你要求更多,你又為什麼想要追求更多呢?」
邦桑迪發出一聲嘶吼。「沃金,我本該拒絕你的請求,你甚至不是我真正的子民,但我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不過,暗影獵手,你必須明白,這場戰役比你之前所經歷過的一切都更加可怕。為了贏得勝利,你很可能會被碾入塵土之中。到時候,你只會希望自己現在就已經屈服於死亡。」
「偉大的神靈,我只是在提醒您,這都是遵循您的教導,按照您的要求而為的。」
他默默走進溫泉之中,完全地伸展開雙臂,然後閉上眼睛,慢慢地轉了一圈。那道隱形的魔法線如叢林中的蔓藤一樣繞上了他的手臂,並且進一步爬滿了他的身軀。沃金被包裹在其中,感受著它們熾烈的擁抱。他正試圖以暗影獵手獨有的方式理解這個地方。
沃金能感覺到他的父親笑了。「我的兒子確實可能出於很多原因想要活下來,但是,邦桑迪,您活著可以更好地侍奉你。這個理由對您來說應該就已經足夠了吧。」
「你會得到我的讚許。」
「這就是我們存在的全部意義嗎?」
沃金終於清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意識到這一次總算不是夢境。微弱的光線透過蒙住雙眼的薄紗照射進來。如果想要清晰的視線,就必須抬起手解開纏在頭上的繃帶,但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法做到。他沒法主宰自己的身體,他不知道這是因為雙手被綁了起來,還是自己的手腕已經被砍斷。
當這魔力線增長到如同輪船鋼纜般粗壯的時候,他們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密室——被一支他們所見過的最龐大的蜥蜴人隊伍所看守。密室中間有一個冒著蒸汽的地下溫泉,成百上千顆蜥蜴人卵被安放在周圍,等待著在舒適溫暖的氣溫下孵化。
當他們把他留在這裏的時候,他完全相信自己剛才的安排都會實現。但是他雙腿剛一用力,劇痛就立即深入骨髓。這一次加爾魯什做了周詳的計劃,拉克戈爾的武器早就提前浸好了劇毒。他沒能像平日里那樣恢復過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一點一滴流逝。他儘力支撐著,不讓自己的意識變得模糊。
不過還沒來得及讓沃金安排好一切,蜥蜴人就發現了他們,並且立即沖了過來。蜥蜴人攻勢猛烈,而巨魔和他的盟友們也竭盡全力予以反擊。冒險者們佔據了上風,不過當戰鬥結束時,幾乎每個人都傷痕纍纍、血跡斑斑。大家都趕忙開始照顧自己的傷勢,但沃金卻認為必須抓緊時間進一步調查此地。
沃金再次睜開雙眼,沿著這條古老的通道繼續深入。當他們來到一個岔路口時,冒險者們警戒地打量著兩條道路。而沃金還保持著攤開他裸|露的右手手掌。他不需要從四下里尋找線索,掌中的魔力絲線已經為他指明了道路。這絲線已經增長到繩索一般粗細,而他每前進一步,這繩索都會在他手中如針扎般刺痛地滑動。
沃金在膝蓋的支撐下勉強站了起來,掩護著自己的族人往洞口撤去。他用手緊緊按住喉嚨,不讓傷口進一步裂開,並說道:「加爾魯什已經完全背棄了榮耀。必須得讓加爾魯read.99csw.com什相信我已經死了,這是唯一可以爭取到時間從長計議的方法。你們趕快離開,然後想辦法從暗中監視他的舉動,想辦法找出潛在的盟友。為了部落,你們必鬚髮下血誓!做好一切準備等我回來。」
沃金立即把他的意識又轉向左側。那是一個大體上像是巨魔的影像,但表情就如同帶著儀式面具一般,十分猙獰可怕。這是洛阿神靈中的一位,巨魔一族的死神——邦桑迪。他緩緩地搖著頭,用冷酷的目光審視著沃金。
黑蝙蝠在洞穴深處炸開了鍋,尖叫聲陣陣傳來。沃金只能艱難地分辨出一些叫喊聲,他懷疑其他人除了蝠翼扇動的聲音以外恐怕什麼也聽不見。洛阿神靈中的一位——希里克——就習慣於化作蝙蝠的形態,這是不是神明對他們的一種警示呢?告訴他們再走下去只會凶多吉少。
沃金登上金字塔。隨著他腳下前進的步伐,眼前的一切變得愈發真實。起初這隻是一場無聲的幻境,而現在他能感覺到震天的戰鼓在石砌的牆垣間回蕩。微風拂過他光亮的皮毛,撥亂了他的頭髮,還帶來了花兒醉人的甜香,但這甜香也掩蓋不了空氣中蔓延的嗜血氣息。
又一個夢境,又一場幻象。
「還不快過來跟上。」拉克戈爾的聲音讓沃金重新睜開雙眼,他看見這名獸人和他的隨從已經趕了過來,正和其他倖存的部落成員一起站在那裡,「大酋長早就說過這些生物和魔古族有關係。」

暗影獵手突然意識到,光是想想可以這麼做,就等於在重蹈魔古族當年的覆轍了。這樣神奇不朽的法術足以令一個凡人墮落腐化,一旦使用就根本沒辦法擺脫。這種腐化足以摧毀法術的使用者,甚至於牽連他的族人。
「森金,你的意思是,他執著于活命是因為想要更好地侍奉我?」
沃金如幽魂般在贊達拉部族的人群中穿梭。這些贊達拉戰士的臉上都顯露著興奮但卻可怕的笑容。這種笑容沃金曾經見過,每當號角吹響、戰鼓擂動,巨魔們即將投身戰鬥時,他們就會陷入這樣的狂熱。巨魔一族是天生的侵略者和殺戮者,艾澤拉斯大陸曾經是他們的天下,所有的族群都曾向他們俯首稱臣。雖然沃金並不像其他巨魔那樣好戰,但在戰爭中,他也一樣嗜血暴力。他曾經身先士卒、奮勇殺敵,奪回迴音群島的事迹至今仍讓他感到無比自豪。
拉克戈爾的臉上迅速掠過一絲詭異的笑容。「很好,塑造全新的物種,創造出力量驚人的士兵。這樣的魔法正是大酋長所需要的。」
一股古老而強大的魔力流過沃金的身體,這是他能夠看見這些贊達拉的原因。泰坦的神力遠比贊達拉更為古老,也更加強大。正如那時的贊達拉部族凌駕于艾澤拉斯其他生靈之上,泰坦也凌駕於他們之上,他們的神力也是如此。
那樣做的話我又會得到什麼呢?
此時此刻,他還沒有死,這便已足夠。沃金儘可能大口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在這口氣呼完之前,他就已經舒適愜意地沉沉睡去了。
在沃金的心靈視界中,能夠看見這些荊棘正在不斷拉扯,將那道金色的靈魂如同弓弦一般綳到了極限。但就在下一刻,黑色的荊棘又全部繞了回來,將那靈魂以另一種方式排列編織。蝰蛇尖叫著、掙扎著,被扭曲打結,重組成一種全新的生物。這是一場近乎瘋狂的實驗,但實驗體的可塑性和順從性仍舊在製造者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