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派給你們更多人手。」這位影蹤派的領導人張開空空如也的手掌,「而且,只有這樣的小分隊才能及時趕到卓金村,以提供有效的幫助。」
「但是你們也並不是毫無防守之力。」提拉森向院子里指去,「你們的武僧可以徒手劈碎木頭。我看過他們射擊,也見過他們演練劍術,他們完全可以媲美世界上最厲害的戰士。」
當沃金看見祝踏嵐如同撐起屋頂的挺拔石柱一般站在那裡的時候,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沃金不以為然地揚起眉毛。「保持平衡嗎?」
戰爭,終於打破了這個世界的平衡。
巨魔按捺不住咆哮起來。「戰爭本身就是不平衡的。如果他摧毀了你,你還能談什麼平衡。」
人類讚許地點點頭。「如果我們什麼也做不了,至少可以提醒那裡的村民,讓他們及時撤離。」
「巨魔,你能告訴我,戰爭僅僅是這麼一張地圖嗎?僅僅是鋼鐵、鮮血和骸骨嗎?」祝踏嵐的眼睛眯了起來,「你們倆都有身體上的傷痛和更深的心理創傷。戰爭早就讓你們失去了平衡,讓你們對它變得如此渴望。」
提拉森張開嘴,感到既詫異又震驚。「十八名武僧,加上我們三個。」他望向沃金,「你看到的那隻艦隊,是……兩艘戰艦的人?」
巨魔盤膝而坐,低下頭。「你們武僧的武技依然是可以用得上的。」
「是的,你會得到他們的幫助,雖然不足以讓你贏得戰爭,但卻足以延緩他們的腳步。」祝踏嵐睜開眼,慢慢地呼了一口氣,「我會給你十八名武僧。他們也許不是最強壯或最矯捷的,但他們是最合適與你一同戰到最後的人。」
接著冰冷的山風灌入了他的肺里,喉嚨上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他咳嗽起來,感到身側被縫起的傷口正在慢慢撕裂開來。巨魔咆哮一聲,然後閉上了嘴,老老實實地用鼻子呼吸。他憎恨上一次戰鬥帶給他的傷痛。
提拉森走向前。「山谷地勢狹長,可以作為據點。我們可以……等等,這是什麼?」
沃金仔細研究了一下戰爭的進程,然後拍了拍旁邊一名武僧的肩膀。他用手指畫了一個圈,然後朝南方指去。有一隻山羊正沿著一條蜿蜒的小路走出村莊,看起來熊貓人都已經向九_九_藏_書那邊撤退了。
當沃金走到影蹤禪院和大山之間時,他突然明白了祝踏嵐為什麼只給他們那麼一點兵力。十一頭飛獸,每一頭都被裝上了兩個鞍座,還馱著一些皮革小包,裏面裝著可以供給他們的為數不多的貧乏物資。他曾看過這些飛獸被刻在牆上,或是被塑成石像放在影蹤禪院的壁龕中。他突然明白了這些就是熊貓人文化中所說的翔龍。
他們在最緊要的關頭抵達了卓金村附近的山頭。沃金希望他們要是早一點到就好了,或者更遲一點到。五艘戰艦已經全部進入了海港。海面上一艘漁船在燃燒,而且已經快燒到水位線上了。為了更適合裝在戰艦上,敵人的攻城器械都被改裝成了更小的尺寸。石塊被不停地擲向村莊,飛滾著擊碎房屋,但是不知為什麼,卻沒有看見村民被砸碎的屍體。
御龍大師飛到他們面前停下,然後將這些飛獸排成一個長長的曲線隊形。他們在山丘的遮蔽之下飛了過去,然後在那條小道西方大概一百五十碼的地方降落了下來。武僧們都默默地從翔龍背上下來,提拉森握緊長弓,沃金也同樣做好了準備。他們倆在前面開路,武僧們在後面緊緊相隨。
「他們是戰士,但是卻不能稱之為軍隊。」祝踏嵐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我們的數量不多,而且都分散在整個大陸上。我們是潘達利亞唯一的防禦線,但是我們不僅僅是一支防禦力量。我們在武術方面的訓練不僅僅是為了殺敵。舉個例子,我們學習箭術不是因為軍事原因,而是為了平衡。通過訓練箭術,我們可以將空間中的兩個點貫穿起來,掌握和平衡好距離、力量、路線和風向之間的關係,以及了解箭的本質。我們保衛潘達利亞,我們也保衛平衡。」
沃金覺得自己對於準備戰爭是再熟悉不過了,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家常便飯,而且還可以讓他跟自己的過去再次建起聯繫。但是熊貓人的盔甲重重地挫敗了他。這些盔甲又短又肥,而且裏面那一層用絲綢包裹著的棉花襯墊又太過輕薄,根本起不到緩衝作用。條狀的金屬鱗片全部是用彩色的繩子系在一起,而漆過的皮質護胸又被吊在一個完全不合適的地方。這些都讓九_九_藏_書他感到渾身不自在,但一名武僧卻在他眼前飛快地把全套盔甲從頭到腳穿戴整齊。沃金暗自發誓,開戰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扒下一副贊達拉盔甲給自己套上。
沃金向後回望影蹤禪院,看見了站在陽台上的祝踏嵐掌門。老武僧看上去絲毫沒有注意到沃金,但是這騙不了巨魔。祝踏嵐聲稱自己對戰爭一無所知,但他相當清楚獲取信息是戰爭的關鍵,可現在必要的信息卻被他層層限制。沃金本應該第一時間被告知有關翔龍的事情,但是卻沒有。
老陳和提拉森跟著沃金一起走進影蹤禪院的院子里。這些將會成為防禦力量的武僧看起來就像是盛裝的人類一樣,他們每個人的前胸和後背上都印有象徵著禪院的白虎紋章。此外,他們每個人的頭盔上都懸挂著一根布條,一半人是紅色的,另一半人是藍色的。祝踏嵐沒有說謊,這些不是沃金會挑選的武僧,但是他相信這位大師對自己人的了解。他很吃驚雅麗亞·聖言竟然也在這十八名武僧之中,但他立刻想到此行是為了保衛她的家鄉,她對那裡地理環境的熟悉會對起到很大的幫助。
「不是我。是跟我們一起喝酒的肖兄弟做的。」老陳笑著說,「我告訴他想要替你打造一件武器,就是你從那酒里回憶起的武器。」
老武僧抬起下巴。「沃金,在你家鄉的島嶼上,你們都會用什麼東西來抵禦我們現在面對的這種暴風雪?」
沃金點點頭。「那你射擊的時候得小心點了。」
這片大陸雖然不屬於巨魔和人類,但是對於戰爭,他們所知的東西要遠比其他武僧更多。當然,老陳也算是久經沙場了,他領著藍色小隊,直抄近道朝那條路走去。紅色小隊的武僧們則緊隨在沃金和提拉森之後往北邊推進,但進展卻不太順利。
雅麗亞上前向他們招呼,併為每人都安排好坐騎。「這些都是翔龍,以前熊貓人對它們都很害怕,直到一名勇敢的年輕女子與它們建起了友誼。她告訴我們這些翔龍可以用來做什麼,現在它們已經不是普通的野獸了。影蹤禪院一直在馴化它們。」
提拉森進入門廳的時候低低吹了一聲口哨。他穿著一件用金屬片鉚接起來的皮革護甲,頭盔下方還帶著一圈鐵鎖織成的垂九_九_藏_書邊,保護著他的脖子,後背背著兩張戰弓以及六個裝滿箭矢的箭囊。「好劍,到時候肯定會派上大用場。」
沃金本想嚴厲地打斷祝踏嵐,但是這番話語中有些東西刺中了他的心。這和父親曾經說過的話是何其相似。在一個屬於沃金和父親的私密時刻,在一個被一場夜雨洗刷過後的清澈的世界中,他曾經那麼說過:「我多麼希望世界永遠是這樣。沒有鮮血,沒有痛苦,整個世界充滿了幸福的淚水和對陽光的希望。」
「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巨魔看著提拉森說道,「但這些是贊達拉巨魔,他們耳朵的位置要更高一些,你應該往下瞄四英尺。」
一些思緒在他的腦海中回蕩著,引出了一個低沉而遙遠的聲音。這是邦桑迪的聲音,正從虛無中傳來。或者僅僅是為了證明沃金還沒死。
沃金指著地圖說:「這可是戰爭,而你還在跟我討論哲學。」
「對付巨魔的話,只要瞄準雙耳中間再往下三英寸的地方,很容易地就能擊中脊骨,然後就可以收穫獵物了。」
負責御龍的那名武僧一聲令下,翔龍們便紛紛向山崖邊行去,然後向下一躍,開始滑翔起來。沃金沒有戴頭盔,因為影蹤禪院里找不到與他相襯的尺寸。他感覺自己的紅髮正被呼嘯而過的狂風撥亂,這讓他欣喜若狂地叫了起來。
巨魔感覺自己被刺|激到了,他突然意識到他雖然即將奔赴戰場,但這不是他的戰爭。贊達拉入侵的是潘達利亞,而不是迴音群島。既然如此,那他為什麼還要去戰鬥,是因為老陳在北海岸有一座釀酒坊?還是為了挫敗贊達拉?
如果他們什麼都不告訴我,那麼當我被贊達拉抓住的時候,也就沒法吐露任何東西。
「當它沾上贊達拉的鮮血時,會更加恐怖的。」沃金握住這把雙刃劍開始揮舞起來。他向下一擊,一聲清響之後劍刃停了下來,顫抖著發出陣陣奇特的低吟。儘管這不是他的闊劍,但用起來也算是相當順手了。「看來除了釀酒之外,你又多了一門手藝。」
巨魔有些不信任地看了人類一眼,然後張開雙手。「向整個村莊發出信息。召集民兵,準備防禦。召集你的精英隊伍,將他們部署在卓金村。集結你的艦隊,防止贊達拉登陸九_九_藏_書。」他看著地圖繼續說道,「我需要其他的地圖,繪有更多細節的戰略地圖。」
「他做得很好。」
翔龍們盤旋著飛上天空。它們健碩的身體扭動著、飛舞著,愉悅地嬉戲著。可能下一次沃金乘坐在它們背上的時候可以好好享受這種愉快的感覺,但此次飛行的目的顯然與這愉悅感格格不入,戰爭的嚴峻與冷酷無時無刻不讓沃金感到陣陣糾結。他們所要面對的不是快樂與希冀,而是與之相反的東西。他也不確定他們是不是能在災難發生之前將其阻止。
老陳走過去站在他們中間。「我剛剛才從卓金村回來,而且麗麗馬上就會到那裡。雅麗亞的家人也都還在那裡。贊達拉會讓那裡的一切都失去平衡。我們必須做點什麼讓事情不至於那麼糟糕。」
「戰爭不會永遠存在。只有當世界不能從中恢復之時,戰爭才會勝利。你們希望阻止戰爭,而我希望征服戰爭。」
「沒有任何東西,迴音群島上從來沒有過暴風雪。」一種即將面臨大災難的感覺讓他的胃縮得緊緊的,「惡劣的天氣和入侵可不是一回事。」
祝踏嵐閉上眼睛,神情鎮定。「你們三人的世界是迷霧之外的世界。你們的經驗讓你們把緊迫性置於這裏習以為常的從容性之上。你們行事果斷,把怠惰看成阻礙。你們精於戰略,覺得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我作為影蹤禪院的領導者,我的職責在於處理更大的事務。」
老武僧略微有些僵硬地聳聳肩。「如果沒有黑夜,就不會需要燈籠。遠在有跡可循的歷史之前,我們熊貓人就一直依賴迷霧作為防禦。」
老陳顯得有些駭然。「我想,沃金,他的意思是……」
「是三艘,還有一艘稍小一點的。」
「這根本不能延緩他們的入侵,只能去給他們撓痒痒而已。」這個人類搖搖頭,「我們需要更多人。」
信息是戰爭的關鍵。贊達拉不可能允許警告的信息傳遍整個村莊。
提拉森大聲地吹響口哨,也朝那個方向指去。他也發現了同樣的情況。不知道他的眼睛是不是真有那麼厲害,還是他單純地知道贊達拉會在那個地方設下埋伏,這也都不重要了。沃金朝那邊指著,領頭的兩頭翔龍立刻從空中沖了下去。
提拉森扔給沃金一個箭囊。「這已經是他們https://read•99csw•com軍械庫里最好的東西了。然後我又把箭鏃都拿去清洗打磨,挑出了其中能用的。這些箭矢都被分發到各地的武僧手裡了。它們能飛,但恐怕沒法穿透盔甲。」
那名贊達拉巨魔倉促射出的箭矢毫無力道可言,在他舉起手摸到自己頸部的傷口之前,他射出的箭矢就以一個大幅度的弧線墜落到了地面。巨魔想要看看那支穿透他脖子的利箭,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他越是轉動腦袋,那露出的尾羽也就越是躲著他。最終,尾羽停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瞪著雙眼,口中不斷噴涌而出的鮮血替代了一切言語。他慢慢癱倒,從山坡上滾落下來。
前方山坡上,突然出現了一名張弓搭箭的贊達拉射手。提拉森發現了他,並且立即以行雲流水之勢將箭矢搭上弓弦。他凝神測距,然後以恰到好處的力量放出一箭。弓弦嗡嗡作響,離弦之箭穿過那些寬厚的葉片,正中巨魔的頸項。箭鏃以微微向上的角度從下巴之下寸許的地方刺入,然後從另一側的耳邊穿出。
「你想讓我們做些什麼,沃金?」
但想到這裏他又笑了出來。跟熊貓人相比他要高出不少,但是跟贊達拉戰士相比又要矮上許多。那些巨魔至少比他高出一個頭,而且如果傲慢也可以換算成高度的話,他們那趾高氣揚的樣子還要再高出他一倍。沃金不喜歡他們那種看誰都低人一等的眼神,但他不得不承認,贊達拉巨魔潔凈健碩的四肢和貴族氣質的容貌確實讓人感到賞心悅目。他曾經聽一名人類把贊達拉比喻成「巨魔中的精靈」,但贊達拉卻覺得這是一種莫名的侮辱,而他們對這個稱呼的反感總是讓沃金感到很好笑。
當他在適應那身盔甲的時候,周圍也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戰鬥。老陳非常自豪地遞給他一把雙刃重劍。「我讓鑄劍師把兩把彎刀的刀柄去掉,然後熔鑄在一起,重新固定上一個竹制的劍柄,並且用鯊魚皮包裹了起來。這不是你常用的闊劍,但是看上去也足夠嚇人了。」
沃金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所以當一名武僧爬上他身後的鞍座時,他匆匆為自己找了一個答案。邦桑迪,我奔赴戰場,是為了給你的永恆之境多帶來一些客人。你或許覺得自己已經不認識我了,但是我還認識你。你也該意識到這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