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提拉森已經為他的家人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準備。老陳可以為了麗麗和雅麗亞義無反顧地賭上性命。曹大哥和所有的影蹤派武僧也都可以為了潘達利亞慷慨赴死。沃金的父親為家庭犧牲了自己,沃金相信自己也能如此。但誰是我的家人呢?
老陳靠過來一些。「我不明白。」
「如果我如此渴求權利的話,我早就坐在由獸人鮮血澆灌的王座上,統治奧格瑞瑪了。我不會選擇那樣的道路,也不會有那種想法。」沃金拍了拍他左臂上綁著的匕首,「你是贊達拉的繼承人。贊達拉的傳統造就了你,決定了你的道路與你的命運。而我是暗影獵手,同樣也繼承了古老的傳統。當贊達拉的社會還在蹣跚學步的時候,我們的傳統就已經傳承了許久的歲月。
沃金一臉坦然地望著她。「看來你已經意識到了我們必須除掉他。如你所言,他的確是害怕著我,尤其是因為我暗影獵手的身份。」
「你應該清楚,我的朋友。你曾經親身經歷其中,你了解暗矛部族。你曾與我們共同進退,你曾傾聽過我們的酒後真言。贊達拉、古拉巴什,還有阿曼尼,他們都看不起我們。在他們看來,當其他部族歷經帝國興衰,看盡世間榮辱的時候,我們仍一事無成。古拉巴什曾經認為他們可以消滅我們,但是他們失敗了。原因就是他們看不清現實。
沃金蹲下身子,壓低聲音。「想要為自己的家人謀求幸福,就必須面對現實,而不是活在幻想之中。這就是贊達拉一直以來的問題。」
「非常合理。你將會把你的國王都未能收服的暗矛部族招致麾下。」
郝督軍再次大笑起來。兩隻魁麟就好像被獵人召喚的獵犬一般,離開底座跑到他的身邊蹲下。「你的熊貓人可幹不了這個。就算他們花光所有時間,也永遠無法創造出如此優雅的法術。千萬年的沉睡已經讓雷電之王變得更加強大。如今他重返人世,必將使帝國的威名再次遠揚。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擋他,也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抗拒他的要求。」
「她不斷地向我展示那些幻境,表達她的不滿。不過不是讓我殺掉你,將軍。」沃金雙手向下按了按,「她只是在不斷提醒我,不要忘記我的使命。我的生命、我的夢想,都在她的統御之下。唯一能使她滿意的便是讓巨魔一族記起古老的傳統,再次主宰世界。如果你收我入麾
九九藏書下,侍奉你便等於侍奉她。」當他告訴維爾納多自己作為一名暗影獵手的職責就是確保巨魔一族的最大利益時,他並沒有撒謊。加入一個血腥的組織並協助其重建千萬年前的古老帝國,顯然已經與這個理念相違背。並不是因為這項事業將會犧牲許多性命,而是因為這件事對於現實世界根本毫無意義可言。部落是他的家,暗矛部族是部落的一分子,而部落又是現實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部落的命運與巨魔的命運之間已經建起了緊密的聯繫,任何不承認這個事實的行為都是極其愚蠢的。
當拉斯塔哈國王的代理人——祖爾——想要聯合所有巨魔的時候,沃金拒絕了他,告訴他部落才是自己的家。加爾魯什對他的暗殺似乎讓那個言論不攻自破,但是沃金意識到加爾魯什這樣的行為絕對不能促進部落的發展,這場謀殺只讓加爾魯什離他的目標越來越遠。他謀殺沃金的行為昭示了獸人的慾望和部落真正的利益之間有著巨大分歧。
「那麼,沃金,站在你個人的角度,你究竟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維爾納多伸開手臂,「你想取代我的位置嗎?你想要統治贊達拉嗎?」
贊達拉老將軍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我會提升暗矛部族的地位來做一個表率。你覺得這個提議如何?」
「毫無疑問。」沃金壓低聲調,嗓音就像喉嚨上的傷口剛剛愈合時一樣粗糙、刺耳,「部落曾以為我被人謀害而亡,但我死裡逃生的事也已經被許多人知曉。如果你殺了我,弄得人盡皆知,那麼暗矛部族就永遠不會加入你們的隊伍。你的國王統一所有巨魔的美夢就會從此破滅,部落也會轉過頭來與你們為敵。關於我的種種傳言一直都在部落中大肆傳播著。若是我死了,真相將永不見天日,加爾魯什也就得以從內部的非議中解放出來。而若是讓我活著,就可以讓加爾魯什每時每刻都活在提心弔膽之中。我就是一把懸在加爾魯什頭頂的奪命利劍。」
部落是我的家。為家園奉獻全部是我的責任與義務。沃金點點頭。待在潘達利亞,舔舐傷口,看著部落遭受不幸,這是對家人和責任的背叛。
「希望這能讓您滿意,我的主人。」沃金用熊貓人的方式鞠了一躬,然後站到卡拉身後。他們一齊離去,一起穿過昏暗的走廊,只留下腳步聲在穹頂的陰影中回九_九_藏_書蕩。他們一直保持著沉默,直到走出宮殿,來到台階下兩隻魁麟所在的地方。
沃金的父親——森金——就從不那麼認為。他只想為暗矛部族謀求最大的福祉。他只想給族人們一個遠離恐懼的家園,讓他們可以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審視自己的意願和需求。對那些沉迷於權利、沉迷於過往歷史,以及做著帝國美夢的人來說,這樣的想法簡直微不足道。
然而,正是這種想法才能讓一個帝國萌芽。提拉森的妻子曾經因為心中的恐懼而認為他只會殺戮和毀滅。在沃金看來,他的妻子顯然低估了他,但她的這種評價完全可以用在贊達拉和魔古族的身上。復讎雪恥的需求駕馭著他們,但就算他們摧毀了所有的敵人,又能如何呢?他們會創造一個田園般美好的社會嗎?又或者只是會為自己找出一些新的敵人?
「許多人的眼中釘。」暗影獵手笑了,「你可以利用我和我的地位去激勵古拉巴什與阿曼尼。你可以把提攜我當作一種承諾——幫助弱小部族的發展的承諾。恐懼確實可以給一個人提供動力,但前提是要讓他看到與之對等的希望和回報。」
當郝督軍離開之後,卡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可不希望面對這樣的敵人。」
「我們暗矛部族倖存了下來。因為我們活在當下,活在現實的世界中,而沒有沉浸在對往昔的嚮往中不能自拔。他們總是用自己想象中的標準來衡量一切,他們並不清楚那些過往帝國的真實模樣,而只是抱著一廂情願的浪漫幻想。他們的想法早已脫離了現實,不僅僅是因為流傳的故事中存在太多謊言,更因為他們想要的東西在今天的世界里根本沒有立足之地。」
「我同意,但這也為我們贏得了不少時間。」
他在跟蹤我們。
「一個暫時的,可以被糾正的錯誤。」她轉向沃金,取走了他身上的匕首,「我會盡量勸服維爾納多,讓他相信你才是成功的關鍵。他會釋放你的,不過要等到……」
「是嗎?」
「我的錯。」
無論作為巨魔還是暗影獵手。
「我的主人已經向我許諾,將會有數之不盡的熊貓人供我宰殺。要想讓世界變得更好,就必須把這些劣等種族消滅乾淨。」這個魔古人咧著嘴,露出森白的利齒,「包括你的夥伴,巨魔。」
然而他在做這一切的時候,卻是待在一個按魔古人身高比例打造的房間九_九_藏_書里,如同孩子一般塞在魔古人的衣服里。身後高大厚重的精緻窗扉和整面鑿刻著圖像的石壁,都讓維爾納多看起來像是縮水了一般。沃金想不明白為何拉斯塔哈會派他至此,難道說只是選擇了一位最不可能得罪魔古人的將軍?而且,他也不得不假定維爾納多並非是唯一介入此次入侵的贊達拉高層。
沃金點點頭。「這會幫你贏得準備的時間。」
魔古人哼了一聲。「我知道你,巨魔。你這種人眼裡只認得力量。好好看清楚我主人的力量,然後活在深深的恐懼中吧。」
有人在囚籠門口發出一聲喝令,沃金的同伴們都退到了一旁。直到守衛離去之後,他們才走上前來歡迎沃金的回返。他們熱切詢問,於是沃金便開始娓娓道來,從卡拉對他開出條件開始,一直講到了與贊達拉首領的會面,以及郝督軍所展示的力量。
維爾納多盯著他,眼睛睜得大大的,就好像正戴著一副竊來的侏儒護目鏡一樣。「你會嗎?」
沃金靠到他身旁註視著他。「你選擇了繼續做一個『死人』,這會帶來深切的悲痛,但對你的家人而言卻是最好的結局。對嗎?」
「容我仔細思量思量,暗矛巨魔。」維爾納多點點頭,「你的暗影獵手身份將會帶來相當的價值,你的政治建議也非常中肯。我會考慮這些事情的。」
「只有傻瓜才會反抗他。」沃金恭敬地鞠了一躬,「我可不是傻瓜。」
巨魔的眼神變得貪婪起來。「我能信任你嗎?」
「向你主人的智慧致以敬意。」沃金躬下腰身,雖然他身子彎下的幅度很輕,時間也不長,但他確實還是鞠躬了。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必定會把你排擠出去。」她皺起眉頭,「除了加爾魯什赤|裸裸的野心,恐怕再沒有什麼比維爾納多的想法更加愚蠢了。他想要先把暗矛部族招致麾下,再把你無情拋棄。他會逼迫你在臨死之前寫下一紙聲明,任命他或是他的傀儡成為暗矛一族的新任領袖。」
維爾納多強裝作鎮靜,但交叉在胸前的雙手出賣了他。「她讓你看到了什麼?」
郝督軍舒展開雙臂,但這不像是在匯聚力量,相反,倒像是一位地道的主人正在為客人營造歡愉的氣氛。當他開始對著魁麟念念有詞的時候,這些石獸動了起來。兩尊石像都完好無損,並沒有像他復活時那樣裂出紋路。很顯然,之前在墓穴中的法術完全無法與他九九藏書現在所施展的力量相提並論。雷電之王的力量瞬間就讓冰冷的石塊化作了活生生的肉體,讓眼神空洞的雕塑變成了饑渴的野獸。
看見維爾納多身著魔古族的衣物,住在魔古族的宮殿里,讓那些長久以來反覆糾纏著沃金的夢魘和幻境在他的腦海中變得具象起來。若是把巨魔一族的歷史完完整整地擺在某人面前,能看到的恐怕便只是一個高傲族群不斷沒落的過程。巨魔曾經是一個統一的整體,但是伴隨著漫長的年月,不同的階層已經分化為了不同的部族。如今,帝國的殘片想要把往昔的榮光拼湊完整,但這不僅僅在結果上不現實,單單是施行的過程就會讓各個部族彼此殘殺不止。即便是贊達拉重新統一了所有巨魔,也不過只能確立自己在族群內部的地位,而無法重現整個巨魔一族的輝煌。可每一塊殘片依然都還是在天性的驅使下,爭搶著想要構建帝國一統天下,並以此證明自己生來的優越。
「他會先把你丟進牢里受幾天折磨,然後再放你出來,讓你對他感激涕零。」
曹大哥一言不發。老陳也陷入了異乎尋常的安靜。人類則伸出手,拉住牢籠底端的鐵欄。「你對他們講述的那番說辭毫無破綻。」
沃金莊重地低下頭來。「並不是因為我的三個夥伴都在你手中,僅僅因為這個的話我的目光未免顯得太短淺了。部落的首領已經謀殺了我一次,我的手中不會再有權利。當然,暗矛部族還是對我忠心耿耿,但是憑他們的數量想要對抗部落或是你的軍隊都是不自量力。在見到魔古人之前我就已經清楚了你手中握著的力量。熊貓人在過去曾經相當強大,可是現在呢,他們竟然需要拉攏我和一名人類來對付你。」
巨魔伸出一個手指指向提拉森。「就好像你,我親愛的朋友。你很擅長殺戮,但你也可以學習如何精通建設——儘管我不得不承認,現在殺人這項技能用到的地方更多。還有你,老陳,你渴望一個家,渴望家人,這給予了你強大的力量。在保衛家人的勇士面前,英勇的戰士也只能拜倒在地。還有你,曹大哥,以及跟你一起捍衛和諧平衡的影蹤人。你們是讓船得以航行的海水,也是穩定住航船,不讓它們走得太遠的船錨。」
「我的選擇都在遵循洛阿神靈的旨意。洛阿會確保自己的子民得到最大的利益。如果沙德拉·埃羅薩告訴我你的死對巨魔來說九-九-藏-書是最好的,那這把匕首早已刺中你的眼睛,直戳你的頭骨了。」
「當然,這可以讓郝督軍的怒氣得以平息。」沃金張開雙手,「看看你的著裝,你的打扮,很顯然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討魔古人歡心。殺了我會對此大有裨益。」暗影獵手讓這個對自己的回答感到難以置信的贊達拉緩了一會兒神,然後繼續說道,「但這也可能是一個天大的錯誤,會讓你功敗垂成。」
沃金握住雙手之間的黃金鎖鏈。「過去是很重要。我們可以,也必須從過去中汲取經驗,但它不該成為我們的桎梏。從前一個由千軍萬馬締造的古老帝國,放到現在,一個連隊的地精炮手就可以將其瓦解。古老的經驗彌足珍貴,但這僅僅只能作為我們構建未來的基礎。」
「是的。」
卡拉點點頭。「他也是有所求的。我的主人。」
「你是他的奪命劍,但也是我的眼中釘。」
提拉森低頭看著他。「我知道你看中我的殺戮技巧,但是我不會用它來為贊達拉賣命。」
提拉森點點頭。「就像我說的,你的邏輯毫無破綻。」
「而你做出這個決定,是因為你發現生活的本質並非是你想象的那樣,也不是你所期望的那樣。對嗎?」
「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在為我賣力的時候用到它。」沃金輕輕一扭,鐐銬中間的黃金鎖鏈便應聲而斷,「他們造出這個牢籠用以囚禁贊達拉。但我不是贊達拉,我是暗矛部族的一員,我是暗影獵手。是時候讓他們瞧瞧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了。」
但他是我必須要對付的一個人。
這名暗矛巨魔笑了,他抬起自己被黃金鏈條鎖住的雙手。「我可是巨魔,耐心是我的種族天賦。」
在把他交給守衛之前,卡拉親了一下他的面頰。「不會太久的,暗影獵手,不會太久。」
但這種行為恰恰證明了他們已經失去了自信。
沃金的陳述聽起來發自肺腑,讓這位贊達拉停下來思考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用手輕輕拽了一下身上的金色絲質腰帶。他的內心世界全都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很顯然是在為自己的深思熟慮感到滿意。
正當她準備回話的時候,郝督軍大步流星地跨過了宮殿大門。他仍舊披著先前那件斗篷,但除此之外身上已經多了一雙長靴、一條金色的絲綢長褲,以及一件配著金色腰帶的黑色絲質上衣。不出所料,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