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她怎麼能這樣做?」吉安娜喃喃地說道。她本來多少還有些懷疑貝恩會做出這種事,但泰蘭德……
貝恩一言不發地坐著,當周圍的整個世界都陷入瘋狂的時候,他卻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祝踏嵐已經宣布了十分鐘的休庭,但法庭至少用了二十分鐘的時間才制止了一切爭鬥,並且把所有鬧事的人送到了他們的新「寓所」中去。泰蘭德不可能知道的是,貝恩最初與吉安娜·普羅德摩爾接觸的時候,並沒有試圖隱匿自己的行動。加爾魯什對於牛頭人內訌的態度是袖手旁觀,靜待恐怖圖騰和血蹄之中決出勝者。部落大酋長的這個決定讓貝恩無比憤怒,所以他完全不憚于讓人們知道,一位聯盟領袖要比他們自己的大酋長更加關心他們。他甚至將吉安娜對他的支持作為借口,在一次部落領袖和民眾的大規模集會上宣布不會攻擊塞拉摩。沒有人將他視為叛徒。部落之中有不少人都尊敬吉安娜。她並不像瓦里安和泰蘭德那樣受到部落成員的敵視。
貝恩沒有抬頭去看聯盟成員們的反應。他將放任局勢發展。懇求您,大地母親,希望這對我們都是最好的選擇……我們已經厭倦戰爭了。
「父親,」安度因低聲說道,「我也有一些事要告訴你。」
貝恩看到自己在點頭,在輕聲怒吼,在味如嚼蠟地用食物補充體力。「大德魯伊,」畫面中的貝恩終於開了口,「我的父親從來都相信你的建議,而我現在最需要的正是你的建議。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該如何與她作戰?」
吉安娜盯著泰蘭德,她的周圍全是各種模糊不清的聲音,彷彿她正身處於水下。她能感覺到有一隻手抓住了她,還有一隻手在搖撼她的肩膀。她卻只能盯著泰蘭德,心中充滿了可怕的、無法釋懷的、被出賣的感覺。那名暗夜精靈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混雜著無可動搖的決心和深切的同情。
「她提供了何種方式的https://read.99csw.com支援?」
泰蘭德繼續說道:「看起來,你隱藏了很多秘密。控訴人希望首先明確一點:這份證詞只被用於完成這場審判。我無意于探察部落的秘密供聯盟使用。」
「在他身邊。」
牛頭人遠行者佩里斯·雷蹄緩緩地走到證人席前,渾身散發著劊子手的氣勢。他神情肅穆地坐進證人席,等待著。
「安靜。」貝恩的聲音很低,卻也很危險。
畫面中的貝恩陷入了沉默,應該是在苦苦思索。終於,他搖了搖頭,抖動耳朵,做出了決定。
「她給了大族長黃金。」
貝恩發出粗噶卻苦澀的笑聲。「看樣子,我們的敵人比我們的朋友更值得信任。」
「我很清楚她會這樣。」貝恩回答道。
「我會做證,只是因為我的大族長這樣命令我。」佩里斯的表情中依然充滿了痛苦。
「但你知道會面中發生了什麼?」
「告訴我們,遠行者都要做些什麼?」
加爾魯什帶著茫然的神情盯住貝恩。「看樣子,你要和我一起被關進監獄了,血蹄。」
泰蘭德向克羅米點點頭。「庭上,請允許我展示第二段時光之相。」
安度因的眼睛瞪得足有金幣那麼大。他顯然也認為,對於援助流亡的牛頭人大族長這件事,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選擇。
哈繆爾沒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之後,他才說道:「根據我所知的,大部分牛頭人現在都處於瑪加薩的控制之下——無論是否自願。加爾魯什也許對這場陰謀並不知情,但他是個性情凶戾的傢伙,無論怎樣,他都會希望您的父親消失。幽暗城對你來說並不安全,在那裡巡邏的獸人很可能是忠於加爾魯什的。暗矛巨魔應該是可以信任的,但他們的數量並不多。至於說血精靈,他們距離我們太過遙遠,不可能為我們提供任何援助。而且加爾魯什很可能已經先於我們和他們進行了洽談。」
「也許是吉安
read.99csw•com娜?」
畫面出現的時候,貝恩閉起眼睛,祈禱自己能保持平靜。畫面中有他、喬恩·星眼、哈繆爾·符文圖騰和佩里斯。他們坐在貝恩無比熟悉的風景中。佩里斯是貝恩深深尊敬的人,但他在一切場合中都只是奉陪末座。這也許是來自他作為遠行者的職業素養。
「吉安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吉安娜搖著頭,縮起雙肩。「我完全沒有想到你會看到這個。我不可能在十分鐘時間里把一切都告訴你。」
「吉安娜,」卡雷說,「祝踏嵐剛剛宣布休庭十分鐘。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離開。你不必在這裏經受這種事。」
「我很想就此結束今天的審判。」祝踏嵐說道,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加嚴厲,明亮的雙眸中閃耀著罕見的怒火,「但我也希望,在這位證人做證結束的時候,我們將營造出一個更加文明友善的環境。如果不行,那麼,如果我認為在此法庭內被點名的任何證人或個人將遭遇任何程度的危險,我都會立刻將其置於影蹤派的保護之下。這不是暗月馬戲團,也不是角斗場。這裡是法庭,是正義與真相得以彰顯之地。而我的責任就是實現這一目標。」
「有可能,」貝恩說道,「但我會要求與另外的獄友分享牢房。」
「我們首先是傳遞信息的使者,這也是我們最重要的任務。我們的責任並不僅於此。我們知道身上攜帶的信件內容。我們知道大族長的秘密。」他的聲音刻板而沮喪,「我們知道如何安全遠行。因為無論如何,我們和我們所背負的至關重要的任務都不能在路途中受到阻礙。」
「佩里斯·雷蹄,」祝踏嵐說道,「你已被傳喚至此,就應該給出你的證言。」
貝恩已經聽夠了,他站起身。「佩里斯·雷蹄,我命令你說話。你早已證明了對我和我的父親的忠誠,我代表他和我自己向你明言:我絕不會認為你說的任何話是為了傷害我。凱恩和我read•99csw.com所珍視的永遠都是事實。說出你的事實,正如同熊貓人的法律所規定的那樣。」
「不,不過有可能是安度因。」
至少,在那時不是。
「這是貝恩大族長唯一一次與吉安娜女士聯絡嗎?」
「那你為什麼……」
「不,不是。」
「她別想得到烈日石居,」喬恩平靜地說道,「他們已經派來了一名信使。那裡的人能夠打退敵人的進攻。」
「根據熊貓人的法律,我可以永遠拘禁你,直到你選擇做證。」祝踏嵐說。
佩里斯搖了搖生滿灰發的頭。「不,是作為並不存在的影子,除非他需要我的時候。」
「我寧可接受有榮譽的敵人,也不會去找失去榮譽的朋友。那麼,讓我們去找一位有榮譽的敵人吧。我們要去探訪一下薩爾信任的那個女人。我們去找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女士。」
貝恩心中一緊。牛頭人第二次拜訪吉安娜的事情更是從不曾被公開過。佩里斯作答時,聲音顯得格外沙啞。
「我不會做證。」佩里斯說道。他的聲音異常深沉,幾乎毫無感情。但貝恩知道他現在有多麼激動。
「請告訴法庭你的名字。」泰蘭德說。
「或者,至少更容易接受我們。」哈繆爾回答道。
「吉安娜!」卡雷的聲音比以前任何時刻都更加強烈飽滿。他晃動著吉安娜的肩膀。劇烈的抖動終於驚醒了吉安娜。突然之間,一切都迅速恢復了真實。雷鳴般的聲音在吉安娜的耳鼓中震響。所有人都在叫嚷。祝踏嵐用力敲著銅鑼。吉安娜將目光從泰蘭德身上移開,盯住瓦里安。暴風城的國王一樣也在吼叫著。
「如果我認為你有這樣的目的,書紹,我將驅逐你離開這個法庭。」祝踏嵐幾乎是帶著鬆了一口氣的神情說道。
法庭一片嘩然。
沒有人說話。祝踏嵐用了一點時間掃視全場。最終,他的目光回到了泰蘭德身上。「書紹,你可以繼續提問了。」
「我曾先後向凱恩·血蹄和貝恩·血https://read•99csw•com蹄立下誓言,絕不會說任何傷害他們的話。他們信賴我,相信我能夠保守他們的秘密。你不能強迫我說話。」
「那是什麼事?」
「她不必在這裏經受什麼?」瓦里安質問道。這位國王顯然正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他的努力並不算很成功。「這就像奪日者那件事一樣。吉安娜,你事先應該告訴我,這樣至少能讓我為現在做好準備。」
佩里斯向貝恩瞥了一眼,眼神中顯露出深深的哀傷。「吉安娜女士不會將聯盟引入同部落的戰爭,但她同意以個人身份支援貝恩大族長。」
「你是唯一警告他的人嗎?」
「一位名叫風暴之歌的恐怖圖騰薩滿。他與瑪加薩不同,是有榮譽之人。」
「瑪加薩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當食物被放到面前的時候,畫面中的哈繆爾說道,「控制雷霆崖、血蹄村,也許還有莫沙徹營地。除非我們儘快阻止她,否則她就會控制全體牛頭人。」
願聖光救助她和安度因吧。「一切都毀了。」她喃喃地說道,「一切,都毀掉了。」
「希望陪審團注意——這是一位有很強敵意的證人。」泰蘭德說道。她並沒有因為佩里斯的屈從而顯露出任何喜悅之情,不過也沒有任何歉意的表示。「請表明你的姓名和身份。」
「不,我不在場。」
「我會留在牢獄之中,堅守我的榮譽直至最後一天,也不會背叛我的大族長。」
「當你不為血蹄大族長傳遞信件的時候,你通常又會在哪裡?」
「我叫佩里斯·雷蹄,是貝恩·血蹄的遠行者,以前曾為他的父親凱恩效忠。」
「那次會面時,你在場嗎?」
旁聽席上響起一陣反感的議論聲。「多少黃金?」泰蘭德追問道。
加爾魯什向貝恩靠過來,聊天一般地說道:「她要毀了你,牛頭人。」
祝踏嵐再次敲響了銅鑼。這一次,人們終於能回到座位上了。
「我知道我的大族長告訴我的事情。」
「作為一名參謀?一名顧問?」九九藏書
所有的目光都指向了吉安娜。吉安娜只是平靜地坐在椅子里,挺直身子,雙手交疊在膝蓋上。但她漲紅的面頰和急促的呼吸破壞了她平靜的外表。在她身邊,卡雷苟斯彷彿隨時都準備採取必要的行動。瓦里安的臉上卻彷彿積聚著雷暴雲砧。暴風城國王的目光不停地在佩里斯和泰蘭德之間掃動。貝恩不知道這位人類國王現在最忿恨的到底是哪一個。
「那麼,是誰向貝恩發出了警告?」
「他的父親被殺害的那天夜晚。」遠行者說道,「恐怖圖騰佔領了雷霆崖,攻擊了血蹄村。貝恩及時得到警告,才能夠逃走,感謝大地母親。」
「謝謝,法設。」泰蘭德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撫平身上的長袍,走向佩里斯。「我相信,在剛才的畫面中,」聽她的語氣,彷彿法庭只是剛剛經歷了一次普通的休庭,「我們能夠看到貝恩·血蹄計劃與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女士見面。」
「正確。」
佩里斯看著貝恩,臉上冰冷的面具消失了,轉變為極度的痛苦。很顯然,他完全不相信貝恩能接受他的證言所帶來的衝擊。但貝恩的確就像是鬆了一口氣。他又向佩里斯點點頭。「說吧。」
「這樣的細節,我不會公開。」
「不,我本來是陪同凱恩前往奧格瑞瑪。在mak'gora之後,我返回的時候被……耽擱了。恐怖圖騰一直在監視我。我後來是在陶拉祖營地才追上了貝恩。」
「貝恩很幸運。庭上,請允許我展示一段來自那個恐怖夜晚的時光之相。」
泰蘭德微一皺眉,不過還是點了一下頭。然後,她的注意力回到了佩里斯身上:「你是在何時第一次為貝恩·血蹄做事的?」
「那麼就把你能說出來的告訴我!聖光啊,吉安娜,我剛剛才發現,被我視作摯友的人竟然與貝恩·血蹄暗通款曲!」他將雙臂抱在寬闊的胸膛前——也許這樣做是為了避免揮拳毆打吉安娜。「你原先就一直在暗中與薩爾會面,而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