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比賽將近末尾,太陽西沉,寒意似乎更重了,引導員也不再管走道上發生的事了,也不管那些擅自從看台挪到離球場近些位置的觀眾了。
「那個石棺。我和父親都認為裏面裝的是聖安東尼的遺骨,我們是在白沙漠發現它的,撒哈拉里的一片空曠區域。」
「某年夏天羅素在劍橋開了一系列課程,」西蒙說,「關於反戰。」
比賽即將開始了,喇叭里響起了廣播員的聲音,先是帶著大家一起為「那些為全球自由而鬥爭的勇士們的安全」禱告,接著介紹了一下到場的特別嘉賓。當叫到羅素時,他站了起來,雙手疊在肚子上鞠了一躬。
獅隊的四分衛猜了反面,愛因斯坦拋出了硬幣,接著掃了一眼手背上的結果。「這是……反面,是嗎?」在他想起再重複一遍前,裁判就直接宣佈道:「是反面。」轉向哥倫比亞隊的隊員問:「你們選擇攻擊還是防守?」
「他和我住在同一個公寓,但並不能說我了解他。我也不確定是否有人真的了解他。」
這個發現與他過去的經歷出奇得一致。將酒杯擱在中間的小桌子上,他回想起自己從雪花石盒中舉起那個奇怪的頭骨時,他腦海中突然湧現出那種恐怖且來勢洶洶的悲傷。他不願相信存在古老的幽靈或是被困的魔鬼,但他找不出其他的方法來解釋這種感覺了。即使在戰爭中最艱難的時刻——那晚他發現一群居民的屍體,他們被鎖在了教堂內,最後被活活燒死;還有那天在礦井裡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金髮男孩灰飛煙滅——他也沒有過這種感覺。那些記憶給他帶來了創傷,但至少他還能知道是什麼讓他如此困擾——他曾歷經屠殺,嗅過死亡的氣息。任何頭腦清醒的人都會被嚇倒。但這一次,他根本沒有見到任何具體的東西,也沒有經受任何實質的傷害。
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電梯也到了,她走了進去。就在關門的那一剎那,他所能做的只有克制住自己衝進去的慾望了。
也許他會熱切地回應她這個吻,如果她真的這麼做的話。
盧卡斯沒有任何回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個男人身上,他的雙手揣在風衣的口袋深處。盧卡斯迅速穿過身旁幾排的人——其中還有個人抗議他踢翻了他的保溫杯——但他和那男人的距離還是有幾碼遠,但他能感覺到那人手中緊緊攥著什麼,接著他便看到了一把鋒利狹長的刀片。
「小心!」盧卡斯擠在人群中驚呼道。
「聖安東尼。」他嘴裏重複著。這是他第二次聽見這個名字,沃利·格雷格不就是因為名為聖安東尼熱的什麼東西而在死亡線徘徊著?這難道僅僅是一個巧合嗎?
教授有些為難,但他的好友們在一旁慫恿著他,一個引導員領著他走到了球場上,觀眾們都歡呼了起來。他向著人群害羞地揮了揮手,另一隻手則捋著自己濃密的灰色絡腮胡,裁判將25美分的硬幣遞到他手中,並向他解釋他所要做的僅僅是讓哥倫比亞隊的四分衛猜正反,再把硬幣拋出去就好了。
「兩個小時,」盧卡斯回答道,「中場有一次休息。」
那他的內心為何像西蒙提及的那個沙漠一樣凄涼荒蕪呢?
「聖人曾與魔鬼搏鬥過。」
即使在壁爐的火光下,西蒙看起來還是那麼蒼白,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壁爐中的橘紅色火焰和噼啪作響的薪柴。「我早就該告訴你的。」她終於開口了。
西蒙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旁https://read.99csw.com,正檢查著他的衣領。「你還好嗎?」她關切道,她的父親有些不安,拄著拐杖跟在她的身後。她扯著他被刺破的衣袖緊張道:「你被刺傷了。」
「我想正反的概率是完全一樣的,」愛因斯坦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回答道,「完全一樣。」
引導員和兩名警察驅散了其他的觀眾。廣播員在廣播中喊著,儘管沒必要驚慌,大家還是應該迅速有序地離開體育館。
「現在如果他們把球踢進球門,是不是會得到三分?」她問道,同時盧卡斯發現自己完全被她與日俱增的熱情迷倒了。
拉希德不屑地哼了一聲,西蒙向前傾了傾,和盧卡斯互換了一個眼神。
「但你還是把他勸來了。」
「還有什麼能告訴我的嗎?」盧卡斯低聲問道,語氣近乎敷衍。西蒙把他父親的研究、他們一起去眼鏡蛇岩石下的山洞探險、年輕的穆斯塔法遭受蝎子襲擊,以及它在開羅博物館被盜的種種都告訴了他。之後他便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想法——能夠解釋為什麼德軍如此急切地想要奪取這個石棺,為什麼戰略情報局同樣迫切地想要得到它並探索其中的奧秘。在他看來,同盟國與軸心國在爭奪的其實是一個有魔力的護身符。也許幾天前的他會瞧不起這樣的觀點,但現在再也不會了。
觀眾紛紛站起來伸伸手腳,讓血液暢通一些,盧卡斯突然注意到一個男人向他左側的過道走來,穿著一件犬牙花紋的長風衣,立著領口,還戴了一頂破舊的帽子,帽檐壓得低低的。他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注意到這個男人的,也許是因為他故意將全臉都擋住了,也許是因為他刻意地走向預留席的舉動,但盧卡斯在前線戰鬥的經驗告訴他不要忽視自己直覺的力量。
「還沒說。」
「抱歉。」盧卡斯突然站了起來,從西蒙和她父親身邊穿過。
但盧卡斯毫無感覺,他體內狂飆的腎上腺素讓他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他的眼中只剩下過道上那具四肢張開的屍體。這具屍體早該去了地獄,每個人都以為他會死在病床上,包括那次探視后便離開的盧卡斯。
但那個男人已經到了第一排,恰巧這時羅素起身調整坐墊,那個男人舉著刀片一躍而上。愛因斯坦完全沒注意到逼近的威脅,正往煙斗里填塞著煙草。
潛意識下他的手伸過了彼此之間的桌子,握住了她的手。儘管離壁爐很近,但她的皮膚依然那麼冰涼,於是他握住她的指尖,為她取暖。她的手也扣住了他的手背,但她依然沒有回神,還是緊緊盯著那跳動的、噼啪作響的火焰。她似乎穿越回去了,回到了她所描述的事件當中。當服務員再次過來確認是否需要加菜時,盧卡斯拒絕後付了錢,便領著西蒙走向大廳的電梯。
「我們得趕緊送你去醫院。」西蒙擔心道。
那個穿著犬牙花紋外套的男人像影子一樣經過他們身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根據他走的路線來看,他的目的——還是目標?——也許是那四個有名的科學家,他們正彎著腰低聲交談著什麼,顯然沒有關心身邊的情況。
他的手臂上襲來一陣突如其來的疼痛,就像突然被打開的開關一樣。盧卡斯皺緊眉頭,忍著疼痛問道:「什麼意思?」
「你知道那個人?」西蒙問道。
「樓下會安靜很多,」西蒙帶著盧卡斯走向酒吧,那裡還有幾個狂歡者,剛剛找到去酒吧的路。西蒙和盧卡斯挑了兩把壁爐旁的空椅子,坐了下來。盧卡斯幫她點了一杯肯巴利蘇打九_九_藏_書酒,他記得那天見面時她喝的是這種酒,又給自己點了一杯加冰的雙份蘇格蘭烈酒。
如果你必須得參加一場橄欖球賽,那麼今天正是時候,盧卡斯心裏想著。藍天上掛著一輪耀眼的太陽,空氣稀薄而又寒冷,人群𣳔過拱門進入到普林斯頓體育館,他們內心非常澎湃,揮舞著旗幟,互相叫嚷著打招呼,喧鬧著。
他還是不想和她分別。「明天怎麼樣?」他突然問道,「學校要求我們參加哥倫比亞橄欖球賽,我還有幾張多餘的票。」
「我本想帶你上去見見我的父親的,但他可能已經睡覺了。」
「我沒聽見。」西蒙說。
「我聽見了。」他們走進拱道的陰影下時,拉希德博士坦白道。
當話說出口時,他就開始喜歡這個主意了。也許陽光和新鮮空氣正是他們所需要的。儘管比賽只有短短的幾個小時讓他們得以放鬆,但除此以外,還有什麼更好的方法能夠驅散這晚帶給他們的恐懼呢?而且如果他完全坦誠地面對自己的話,和這樣一個年輕可愛的女士共度一個下午的主意聽起來就很誘人。「再給你父親一張,」他說,「讓他看看除了圖書館和藝術博物館之外的世界。」慢慢地他感受到她走近了,嘴角浮起了一抹笑容,甚至有那麼一秒鐘,他以為她會踮起腳尖來吻他。
「他還認為,」她繼續說,「那其中可能包含了某種惡靈。某個被聖人俘虜的東西。」
天啊,這幾天真是難熬。儲藏室的風終於消停了,當晚似乎也沒有別的事情需要做,於是看上去憔悴且心緒不寧的德蘭尼收拾好工具,便走回他的實驗室去了,期間盧卡斯從機器上取出膠捲盒,鎖上門,護送著西蒙沿著黑黝黝的走廊一路走出博物館,走入沉抑的夜色中。不用說也能明白,他準備一路送她回到納索旅館。說實話,他這行為一半是為了西蒙,一半也是為了他自己。在見證了那麼一場噩夢后,任他們誰都不會願意獨自一人的。盧卡斯感覺到自己心裏的什麼東西——算是冷血的經驗主義思想吧——在上下翻騰著,就像調酒器般,還咯咯作響。
盧卡斯這才依稀注意到愛因斯坦和一起的幾名科學家都已經被引導員領到了過道上。哥德爾被羅素和齊拉德兩個人駕著,似乎還沒從驚懼中回過神來。
「他說了些什麼。」盧卡斯說。人群騷動著,從四面八方推搡著他們。他感覺到上臂開始痛了起來,還有些溫熱的東西——鮮血——沿著他撕裂的袖口汨汨地淌了下來。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他的心事,甚至直到現在,當他看到她體貼地單手勾著她父親的手肘,攙扶著他走進橄欖球館時,他還在想著它。因為拉希德教授耳朵不太好的緣故,她在一旁低聲和他說了什麼,從她的說話內容來看,把她父親弄到這來可真是不容易。
泰勒也朝這邊瞥了一眼,但是吃著東西,沒有看到他們。
「好吧,如果真的是這樣,人們正好可以利用這些力量。」
她沒有作答。
「如果你準備去小賣部的話,」西蒙說,「這次讓我請你吧。」
「這個比賽要比多久?」拉希德博士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他的手自然地搭在他的烏木拐杖上。
但他並沒有,他死在了這裏,死在了盧卡斯的手中。
順著她指引的方向看過去,盧卡斯驚奇地發現隔了幾排的座位上有一個人滿頭白髮,像蒲公英一樣在風中翻飛著,穿著一件棕色的外套,一條橘色的圍巾鬆散地圍在脖子上。是愛因斯坦教授,正和道茲校長愉快地攀談著,旁邊還坐了另外三個人。一個是哥德爾教授,市裡每個人都認識他,但另外兩個盧卡斯也是從報紙上認識的。第一個是著名的匈牙利物理學家,萊奧·齊拉德,現在在哥倫比亞大學做研究——沒人知道具體是什麼,但大概可以猜出是和戰爭有關的。另一個是世界聞名的英國哲學家和數學家——伯特蘭·羅素。盧卡斯在校園裡見過一張海報,預告著那天早上他將在輝格·克里歐辯論協會進行一場演講。
https://read.99csw.com拉希德博士臉色蒼白,小心翼翼地用拐杖點著前面的路,然後才慢慢開口,「是一種詛咒,那個地區很常見的一種。」
「愛因斯坦教授是否介意到球場上來,」廣播員問,「為我們拋一次硬幣呢?」
「我父親……」她有些猶豫,「他認為盒子裏面不光是他的遺骨,可能還殘留了一些他的力量。」
「那個時候會有樂隊上來演奏和表演的。」
盧卡斯感覺身後的一隻手扳住他的肩膀,是泰勒,他說:「你現在可以放手了,可以了。」
泰勒也附和著——「得趕快打一針破傷風,他被那個小刀划傷了」——這時一群警察出現了,在這片區域圍上了一圈警戒線。盧卡斯感覺到西蒙的手臂環著他,將他扶起,沿著過道走向出口。
「好的。」
「光是緩和還不夠,他應該保持沉默。」
那男人眼中的微光漸漸滅了。
但他那一躍有些笨拙,也許是因為地面太滑或者某個人伸出了腳,反正他摔在了兩排之間,刀片剛好劃在了嚇愣的羅素和愛因斯坦中間的椅子邊緣。不知道是誰尖叫了一聲,那個男人爬了起來,帽子還是低低地耷在額前,刀片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寒光。羅素嚇得退到了安全的地方,這時愛因斯坦回過頭——顯然他對這場混亂一無所知——盧卡斯越過一個坐著的女人,以後衛的姿勢用肩撞向攻擊者。他們倆同時倒下了,向那群恐慌的觀眾跌撞過去,接著摔在了兩排椅子中間。
盧卡斯完全贊同。羅素的理想聽起來崇高誘人,實際上根本是無稽之談。現在這個像只鸛一般高高瘦瘦的英國男人正彎著腰,和他的同事談笑風生,他們看起來意氣相投得很。
「一分。」話音剛落,球就利索地飛進了球門,獅隊立馬叫停開始重新部署了起來。
一個穿著橘色運動衣,戴著草帽的學生引座員看了他們的票根后,引導他們坐到為教職工和特別來賓預留的位置上。拉希德博士則理所當然地坐到了他們之間。
盧卡斯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他的心依舊無法平靜。泰勒托著他的手臂,扶著他在空出的座位上坐下。
「在世界和平的時候反戰主義當然很好,」拉希德博士嘲諷道,「但現在這個時候它一點用也沒有。他應該專註他的數學研究,當世界有一半的人口都在遭受一個屠夫的殺戮威脅時,羅素先生和他崇高的哲學是我們最不需要的東西。」
「防守。」
中場時,哥倫比亞隊因為觸地得分而領先,那群穿著橙色運動服,帶著草帽的普林斯頓樂隊便湧上球場,來了一首蘇薩串燒,期間盧卡斯九*九*藏*書幫西蒙和她的父親買了熱狗,還加了足夠的調味料和芥末——「讓你完整地體驗一把橄欖球賽」。他開著玩笑——就在他發現她的父親是一個素食主義者之前。
「它是說『下賤人種該死!』」
盧卡斯一把抓住他外套的袖口,那個男人揮著小刀胡亂地刺著,割破了盧卡斯皮夾克的袖子。盧卡斯狠狠地將他握著小刀的那隻手向椅背上撞去——一次,兩次,三次——他想讓那男人鬆開刀片,但他還是緊緊地攥著。他的眼神獃滯,像是無欲無求,但他突然張開腫脹的雙唇喊了些什麼,聽上去像是在胡言亂語。盧卡斯握住他的下巴,猛地將它合上,接著摁住他的後腦勺,狠狠地向地上摔去。
廣播里突然響起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指令。
「橄欖球賽?」
「下次吧。」
但如果不是道茲校長這麼看重教職工的出席率——在他最初的警告后又來了一封信,其中夾著一張已預訂的席位票,還附了一句「那裡見!」——盧卡斯可能還沉浸在石棺和開棺結果的研究中呢。
「你不該讓她走的,」這是那個會議代表摔倒前的最後一句話,「她一看就會買。」
觀眾們捧腹大笑,無論愛因斯坦說什麼他們都會這麼做。他的聲音比想象中更自然、令人舒服一些,還表現了他的一個怪癖——把每句話的最後幾個字重複一遍——盧卡斯曾聽其他的教師說過。
盧卡斯笑了笑,問道:「評價如何?」
也許她是準備這麼做的,要不是那個醉醺醺的會議代表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著,「你不是哈特福特地區新的銷售代表嗎?」
盧卡斯喝了一大口酒,努力地理解著她告訴他的每一個字。「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釋放了某種神聖的力量?」他半信半疑地問道。
沒錯,但他還是不清楚那是什麼意思,還有為什麼不是別人,偏偏是沃利喊出這些話。
「告訴我什麼?」
「您也可以順便向我們解釋一下概率的問題。」裁判透過麥克風說著。
拉希德看起來更不開心了,直到西蒙扯了扯他的衣袖說:「看看那是誰。」
「我相信一定是最近發生的事讓他改變了觀點,緩和了態度。」西蒙說道。
愛因斯坦被護送回了座位上,接著虎隊開球。比賽繼續著,盧卡斯則在解釋著賽場上發生了什麼——「每隊有四次連續攻擊的機會,但必須要把球前推十碼才能繼續控球」,而且「阻擋算作犯規,會有懲罰」或者說「你在襠下開球前是不可以越過並列爭球線的」——西蒙和她的父親努力地跟上他的講解。盧卡斯感覺到,儘管拉希德教授本意並不想來,但現在他似乎被比賽的規則和策略吸引了,這也正是中學的他喜愛這項運動並領導球隊奪冠的原因。他一直很享受智取對手,並部署球員的感覺,你可以安排接球員站在哪裡,你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阻擋的球員。在那些日子里,盧卡斯幾乎很少被抱摔,而如今,多虧了眼睛上的眼罩讓他成了一個活靶子。
「主要是他想來打量打量你。」
「他覺得我們瘋了才會在這裏浪費時間,我們本該在研究那個石棺的。」
「真的嗎?」盧卡斯邊說著邊把受傷的那隻手臂抱到胸前,防止人群擠到它。「是什麼?」
「是一句阿拉伯語。」
「我想知道
九_九_藏_書是什麼意思。」那男人的帽子滾到了座位底下,小刀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接著他又抬起頭喊著同樣一句話,盧卡斯更用力地砸了起來。他感覺到身下那人的力量突然消退了,就像一隻被戳破的氣球一樣。他身下那人癱軟了下來,嘴巴像個窨井似的張了開來,盧卡斯被他噴出的那股帶著糜爛味道的氣體熏得難以呼吸。也許是因為秋天陽光的映射吧,他眼中竟閃爍著金光。
盧卡斯還在消化剛發生了什麼。
「嗯。」盧卡斯平靜地回答道。為什麼不呢?在他看來,世上流傳著很多關於聖人的富有傳奇色彩並且離奇的故事,這是致使他們成為聖人的首要因素。
他們順著一條泥濘的小路穿過校園,西蒙一路上都沉默著,就連盧卡斯呵護地摟著她的肩膀,她也沒有任何異議,甚至有些想化在他的懷裡,這樣一來他們似乎更像是一對戀人,而非兩個同一個學術項目內的同事。自從離開了歐洲,盧卡斯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感衝擊——從震驚到困惑,還摻雜著一些柔情,因為讓西蒙和德蘭尼置身於這樣麻煩而危險的事情而感到非常愧疚。他一時間難以梳理這洪流般陌生的情緒。那次的鐵礦事件過後,他一直在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緒。
「噢,抱歉,」他立刻回去換成了熱的咸脆餅,拉希德博士感激地接了過去。天氣還是有些涼,還好有食物的溫暖相伴。盧卡斯想著即使是西蒙也沉浸在了比賽中,短暫地忘記了過去幾天的那些重要的事情和發現。當普林斯頓的一個球員抓住了球,出乎意料地帶著球跑回了前場並越過了球線,西蒙和其他的觀眾一樣跳了起來,興奮地鼓著掌。
那個男人踉蹌著站了起來,準備繼續完成他的使命,這時盧卡斯伸手抓住他那隻握著刀片的手。他就像沒有感覺到盧卡斯的妨礙一樣——他那張殘破的臉像石板一樣空洞,但卻透著某種熟悉的感覺,他的風衣突然敞開了,露出了他葫蘆般凹凸不平的血紅色脖頸。
「可以放手了。」泰勒安慰著,試圖讓他平靜下來。
體育場只有一半是滿的,但每個人都集中在前排或是中間的座位上。普林斯頓這邊是一片橙色和黑色的海洋,而哥倫比亞隊的粉絲大都身著代表學校的藍白色衣服。兩個身著破舊戲服的吉祥物——普林斯頓的老虎和哥倫比亞的獅子——在各自的球場外嬉鬧著,和人群互動著。在走廊最邊上的那一側,在後面幾排的看台上,他看見了和他同住一個公寓的泰勒,正狼吞虎咽地吃著熱狗,喝著啤酒。
在他腳下,那個男人的風衣因為打鬥而被撕開了,裏面穿著一件病號服,搭配了一件西裝褲,是藝術博物館的清潔工,沃利·格雷格。
盧卡斯看到一群粉絲羞怯地靠近那裡,顯然是來要愛因斯坦簽名的。教授親切地為他們簽了名,羅素則因為被忽視而裝出一副惱怒的樣子抗議著。粉絲也將本子遞給他,伴著一陣響亮的笑聲和誇耀聲,羅素也簽了名。哥德爾完全沉浸在了和齊拉德的談話中。道茲校長則離開他們走去人群中應酬著,留意到看台上的盧卡斯后,點了點頭,就像是認可他的出現一樣。
更不用說他耳畔還回蕩著那陣風聲,內心還是那樣的寒冷。
他和西蒙像嚮往光亮的飛蛾一般,在夜色中穿行,急切地向著城市的燈火疾步走去。大多數的店鋪都打烊了,但納索旅館的燈卻還亮著,大廳也是人聲鼎沸。檯子上擺著一張東北區灌裝協會的年會海報,會員們仍在樓上的金色舞廳玩鬧。
「實際上是古阿拉伯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