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怎麼了?」他輕聲問道。
柯爾和奧莉薇亞朝著旅館走來,柯爾的手臂還是摟著奧莉薇亞的肩膀。托莉的心一下子揪緊了,眼淚不受控制地飆了出來。她大步跑下樓梯,飛奔向雪地里的那兩個身影。奧莉薇亞彎下腰準備迎接她,她的臉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托莉將要衝進那個懷抱里的時候又猶豫了,兩個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匯。
托莉感覺到手中老人握著她的力道變了。房間似乎突然變冷了。她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藉著小木屋裡躍動的火光,柯爾用他帶來的急救毯把奧莉薇亞儘可能地包裹起來,認真聽著她斷斷續續地講述自己被抓走之後的經歷。他已經從尤金的口袋裡翻出了她的衛星電話,向外發出了求救信號。
「沒事,她很安全,現在和柯爾在一起。」
他們站在粉色的蘑菇雲下方,警察們開著雪地摩托駛過來,搖晃交錯的車前燈照亮了昏暗的森林。一位警察摘下了自己的頭盔走近了他們,後面還跟著其他的同事。兩位醫護人員也下了車,提著急救箱匆匆向他們跑來。
她感覺到邁倫在輕輕捏自己的手指。她把視線投向躺在床上的這個男人,他睜開了雙眼,正在靜靜地看著她,靜靜地。她覺得自己鼻子發堵,如鯁在喉。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是過度防衛了,柯爾。他們會捉住這一點不放的。」
奧莉薇亞的嘴唇抿緊了,她似乎一時間失去了語言功能。
托莉飛速轉身衝下了樓梯。她一把推開了旅館的大門,然後卻又突然頓住了,心底升起一陣恐慌。
「他還把托莉帶回了你身邊。」
她搖了搖頭,又緩緩地坐回到了邁倫床邊的椅子上,期間一直沒有放開過他的手。陪著她的那個警察,走出房間去接另一個電話,而她就這樣靜靜地坐了很久。
他說著又撕開了一枚縫合貼,小心翼翼地把它貼到了她耳朵的裂口上,小心翼翼地把傷口的邊緣粘合在一起。她痛得臉抽搐了一下,眼中充滿淚水。
「我媽媽,美樂蒂,她非常喜歡你,」托莉靜靜地道,「這是她寫的書。」
「究竟怎麼回事?」她還是又問了一遍。
這位警察在和柯爾握手的一刻,目光則向四周掃射了一遍。「我是雅其馬探員,刑事科的,」他自我介紹的時候,醫療急救人員已經把奧莉薇亞圍在了中間。「這位是馬蒂娜羅警官。」旁邊走上前一位扎著馬尾辮的金髮女郎,她的雙頰因為寒冷而泛著粉紅色。
警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慢慢走近了她,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神中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力量,似乎是在權衡怎樣把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說出口。然後她突然就知道了。他還沒有開口,但是她已經明白了。
邁倫的身邊似有微風拂過,有那麼十億分之一秒,托莉恍惚看見了一個女人的身形,和掛在他床頭的那張照片里的女人一模一樣,然後又轉瞬即逝了。緊接著,托莉看到了另一張臉——那是她的母親,美樂蒂。她微笑著對托莉伸出了手九-九-藏-書,有一股暖意悄悄填滿了托莉的心房。然後這幅畫面就消失了。
他慘然一笑道:「我想也許是因為有隻無形的手在幫我們吧——別問了。」他停下了動作,向後坐直了身體,隔遠了一點檢視自己剛剛纏好的繃帶,和為她左胳膊做的簡易吊環是否合適。
警方用雪地摩托把受害者救服中心的一個工作人員從柯林頓鎮專程接到了老柵欄,陪著托莉對她進行心理疏導。
奧莉薇亞發出了一聲嗚咽,用力用袖子揩了揩鼻子。她激動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但是托莉能從她的眼睛里全部讀懂。一個母親對自己的孩子熾熱的愛意,赤|裸裸地展現在了她的眼睛里,在這一刻終於達到了頂點。
「他死了嗎?」
她的眼神閃爍了幾下,飄向了一旁油布下的身形,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寒顫。
「邁倫走了。」她安靜地說。
有什麼東西在托莉的腦海中一直輕輕絮語,穿透了她的心臟和身體,直達靈魂深處。她仔細辨別著,然後驚異的發現,那是她媽媽的聲音,彷彿是從另一頭傳來的聲音:沒關係的,托莉。你會找到一個新的家,就在這裏,和你面前的兩個人一起。我所期望的也正是這樣。我們只是在你和你母親準備好相見之前照顧你,在你爸爸確保你生活在一個完全安全的世界之前儘力將你攬在羽翼之下……
「和我父親在一起。」
他帶著她和那間似乎被遺棄在雪地正中的孤零零的小木屋漸行漸遠,也離尤金的屍體越來越遠。艾斯乖巧地緊跟在他們身後。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似乎馬上就要支撐不住要從天邊傾瀉而下,林間的霧氣濃得能滴出水來。雪已經下了有幾英尺厚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卻還是不停從高空旋轉著墜落下來。
他們走向了旅館,三人一起。柯爾一隻手摟著奧莉薇亞的肩膀,另一隻手環著托莉,組成了一個由命運牽絆而建立的新的小家庭。他們向著老柵欄牧場歷經風霜的旅館走去,將風雪和寒冷都甩在了身後,向著從窗戶里透出來的溫暖而明亮的燈光前行。
柯爾點點頭。他把他寬厚而溫暖的手掌放到了她的肩膀上。「我也很抱歉你失去了你的父親。」他說道。
奧莉薇亞點點頭,「她堅持如此。別說是穿過暴風雪了,就是要翻過地獄,她也會來見你的。」
托莉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裡還握著邁倫乾瘦的手掌。「還有我爸爸呢?」
這顫抖著的猶豫,似乎將她們兩人都困在了原地,關於未來的問題在她們之間閃爍著微光,交揉又展開。
直升機就降落在旅館的不遠處,近到可以看清內部儀錶盤上交錯的按鈕和電線。
奧莉薇亞捉住了她的手道:「我們已經打電話給你的露易絲阿姨了,」她的聲音輕柔如紗。「她現在正在飛來見你的路上,應該明天早上就能到。如果天氣狀況太惡劣不能降落的話,柯爾會騎著雪地摩托去高速公路上接她的。」
柯爾向前走了一步向領頭的警察致意。「我是柯爾·麥克唐納,這位是奧九九藏書莉薇亞·韋斯特——她現在需要緊急護理。」
奧莉薇亞放開了懷抱,但還是半蹲在雪地里。兩個人視線交錯,托莉這時才驚奇地發現她們的眼睛是一樣的顏色。她的胸膛下有什麼東西微微地、滑稽地顫抖了一下。這是她的媽媽,她血脈相融的親生母親,她的身體里真的流著一部分和這個從媽媽的書里讀到過的勇敢堅強的女人一樣的血液。那小小的顫抖之後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溫柔地瀰漫開來的自豪感,奧莉薇亞是一名真正的倖存者,她可真酷啊。
「準備好了嗎?」
他拂去了他臉上的積雪,露出了一雙瞪得大大的,凍僵的眼睛,目光直直向上看向他們。
其他警察都在樓下的圖書室里,但是有一位卻坐在房間里陪著她——長得和藹可親,十分年輕的一位。他坐在角落靠近火爐的一張椅子上,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柯爾蹲下了身子,輕輕撣去了覆蓋在波頓身體上的雪花。
「有時候,」他靜靜地道,「我常常會想人生還有沒有更好選擇,還是說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是否我之前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我繞一個圈又回到老柵欄牧場,為了遇到你。」
「她寫這本書,就是為了等我長大,做好心理準備后,來讀的。」托莉說,「我……」她後面的話哽咽在了喉嚨里。「我……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麼辦了。」
她點了點頭。
他小聲接起了電話,片刻后抬起頭來對托莉說道:「他們抓住他了。」
「托莉,」床上的老人張開了嘴,用蚊吟般細小的聲音道:「他是……一個英雄。他這麼做都是為了你。」
「這也確實能解釋最終讓塞巴斯蒂安定罪的DNA證據。還有你為什麼會在指認罪犯的時候,把他錯認為是兇手。」
「她還有你。」
托莉握著這個老人的手。他正躺在床上經受痛苦,骨節突出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手,像是要奮力抓著自己生命的尾巴。她被一種嚴肅的責任感所包圍了,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有那麼一瞬間感覺自己像是一座橋,手中握著的是通向另一頭的鑰匙。如果她能夠堅持下去的話,她願意在奧莉薇亞和柯爾還有自己的父親回來之前一直這樣握著他的手。
他的臉上帶著平靜的笑容。
淚水瞬間爬滿了托莉的臉頰。
「托莉,」她在她的發間模糊地說道:「社工告訴我說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你還能自己站起來嗎?還能走嗎?」
寒風穿過壓滿了雪的松樹枝頭,發出一陣颯颯的聲響,被吹落的雪花輕柔地在枝頭曼舞。
「能。」她的聲音平靜無比。
柯爾的眼睛淚光閃爍。
托莉一步步挪到了門廊前。
「暴風雪這麼大,你是怎麼從老柵欄牧場飛出來的?」
托莉抿緊了嘴唇,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重新站起身來,躊躇了片刻,然後道:「我不知道自己剛才在小木屋裡究竟是怎麼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掌間的紋路里還依然殘留著尤金的血跡,「我甚https://read.99csw.com至記不清自己做了什麼,不記得自己那樣瘋狂地用刀刺他。」
「我不想去安大略,」托莉說,「我……我不想和露易絲阿姨一起生活。」滾燙的熱淚再一次溢滿了她的眼眶,托莉吸吸鼻子,努力想要把眼淚憋回去。
托莉待在圖書室里,這現在是整間旅館里最溫暖的一間房間,壁爐里的柴火燒得正旺。邁倫空空如也的輪椅就擺放在壁爐的旁邊。她看向窗外,感覺身體里正在呼呼地漏風,沒有了主心骨。外面雪下得很厚,在夜晚有些詭異地靜靜泛著藍光。暴風雪不久前突然停了——整個世界似乎都被靜悄悄地凍住了。這個社工說接下來的一場暴風雪會在午夜時分降臨。
只猶豫了不到一秒鐘,她就撲上去緊緊抱住了奧莉薇亞。
她張了張嘴,心臟一瞬間墜入了谷底。她攥緊了手裡的手掌,不自覺站得離床更近了一些。
「我們會想出解決辦法的,所有人都會沒事的。」奧莉薇亞抬眼看了看柯爾道:「一點點來。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托莉,所有的事情你都可以自己做決定。但是我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我的家,還有這個地方,全都對你敞開懷抱。如果你願意留下來的話……」她的聲音哽咽了,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繼續開口,「總之我是非常想讓你留下來的。柯爾也是同樣的想法。邁倫也會樂意看到這樣的結果的,看到他的牧場和老房子,重新有了家的味道。」
「我一直握著邁倫的手,」她說,「他想要等你回來的,他努力過了。」
「我聽說過雙胞胎之間控制與順從的關係,」他說道,「但是你描述的這種似乎是極端的特例。聽起來他的母親才是他性格缺陷的根源。從你剛才說的來看,是她把這種觀念根深蒂固地植入了他的腦子裡。」
「你只是想要活下來,這是自衛。」
奧莉薇亞笑了,她的眼中卻漸漸氤氳起了水汽。
森林深處隱隱約約傳來了雪地摩托的嗡嗡聲,正在逐漸接近他們。柯爾伸手擁住了她的肩膀。
托莉的心都停了一拍,僵硬地點了點頭。
「她失去了雙親,」她喃喃道。「她……她該怎麼辦?」
這位女警官對柯爾點了點頭,然後徑直走向了奧莉薇亞,加入了圍繞在她身邊的醫護人員。
「他死得其所,奧莉。他原本就油盡燈枯,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而他一生所為之奮鬥的就是想要親手結束這件事。他一輩子都堅信真正的懷特湖殺手還在逍遙法外,現在他證明了自己沒有錯。他最終找到了他,這位加拿大皇家騎警終於抓住了他的犯人。」
奧莉薇亞久久地凝視著這具屍體,最終用極輕的聲音開口道:「我還是難以相信,每個人的命運會這樣緊緊地糾纏在一起,永遠也逃不開。波頓,托莉,美樂蒂,我,還有尤金的命運,這麼多年來都糾纏不清,而我竟然一無所知。」
「奧莉薇亞——」
「我爸爸……他一定會覺得這個場景很搞笑的。露易絲阿姨騎著雪地摩托。她可胖了,你知道嗎?而https://read.99csw.com且還喜歡指手畫腳。」
「我想去看看他。」
「我很抱歉,托莉。」
柯爾從急救箱里取出了一支信號彈,把彈藥上膛。
柯爾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她鬆開了他的手,痛苦地蹲了下來,艾斯在她身旁也坐下了。
托莉心跳加速,把目光投向了床上的老人。他的胸膛已經不再起伏。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她聽到了遠處傳來的直升機降落的聲音,不禁繃緊了身體,沿著窗的邊向下看去。然後它出現在了視線里,發出隆隆的轟鳴聲,巨大的氣流吹彎了四周的小樹。隨著直升機的降落,無數雪花被從地上捲起,旋轉著直上天空。
他們走近雪地上那個微微隆起的雪包的時候,奧莉薇亞聽到了從雲層上傳來的微弱的直升機一樣的轟鳴聲。她的心怦怦直跳,抬起頭來看著天空上被山風撕扯成一條條的薄霧——這樣的天氣下,絕不可能會有飛行員能在這裏降落。不過知道他們在外面盤旋也是個好消息,最起碼有人來救他們了。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他是帶著笑走的。」她用極輕的聲音說道。
柯爾的嘴唇顫抖著,然後伸出手,環住了托莉的肩膀。「過來,」他帶著濃濃的鼻音道:「太陽落山,外面開始降溫了。」
「你父親是作為一名英雄倒下的,托莉·波頓,」這位年輕的警察說著,眼中隱約閃過一絲淚光,聲音也稍稍變了調。「他是真正的英雄。他抓住了他的犯人。這麼多年,沒有任何一個人相信他,但是他最終抓到了真正的懷特湖殺手。」
「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嗎?」警察說道。
飛速轉動的螺旋槳放慢了速度,艙門打開了,一個身影跳下了飛機,是柯爾。他扶著另一個人探出艙門,然後把她抱下了飛機。是奧莉薇亞。她的一隻胳膊被連在脖子上的繩子吊著。柯爾伸手摟住她的肩膀,兩個人從還未完全停下的螺旋槳下彎著腰小跑離開了飛機。等他們都到了安全地帶的時候,柯爾對著飛機豎起了大拇指,然後直升機的螺旋槳又加速轉動了起來。起落架從地上升起,直升機斜斜飛上了天空,消失在了雲層後面。
「邁倫?」她輕聲喚了喚他的名字,然後猛地站起身來。他一動不動。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頰,指尖下的觸感是一片冰涼。
「把他的臉也擦乾淨吧。」她說道。
「我會照顧好她的,我們的寶貝女兒,」她輕聲道,「我向你保證。」她伸出手輕輕合上了蓋奇·波頓冰藍色的眸子。「我保證她一定會以你為驕傲的。」她的聲音哽咽了。
感恩節當天 日暮時分
「露易絲阿姨騎著雪地摩托?」
她的目光掠過他,然後又轉回了警察的身上。
「托莉在哪兒?」她在長久的沉默之後開口道。
「無論發生什麼,」他緊鎖著她的視線道,「你都不必獨自承擔。我會在你身邊。」
「我……沒什麼。」他靜靜凝視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彷彿能透過她的眼睛看進她的心裏,讀懂她的想法read•99csw•com似的,然後輕輕點了點頭。但他不會給她壓力的。奧莉薇亞此刻相信,柯爾·麥克唐納永遠不會逼迫她的。現在,儘管這些天來已經經歷了太多,她還是能感覺到有一股溫暖的潮汐輕輕拍打在胸膛,不斷捲起小小的浪花。這感覺甚至超出了她所能清晰描述的範圍,但這不是她想要的感覺,起碼現在還不是。
「究竟……發生什麼了?」
奧莉薇亞用力張開尚且完好的那隻手臂。「托莉,」她輕聲道:「到這兒來。」
「噢,上帝啊,不會吧……那聲槍響……」
這位女士現在正在廚房裡為她們兩人準備晚餐。
「你父親一定也知道這就是作為一名警察最難的部分——」
他盯著她的眼睛道:「我們能撫養她長大的,奧莉。我們一起。」
她怔怔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潛台詞。洶湧的感情一瞬間涌了上來,眼淚溢滿眼眶。柯爾的心似乎被這滾燙的淚水給灼傷了,她終於回來了。他們一定能做好的。
「奧莉,我不這麼認為。」
他把懷裡的她摟得更緊了。「是回家的時候了。」
托莉看了看柯爾,他的表情十分認真,漆黑深邃的眼睛同樣深深回望著她。
奧莉薇亞用那隻完好的手臂緊緊地抱著她,緊到托莉幾乎無法呼吸。但是她也沒有放手,而是把臉也深深地埋進了托莉的頭髮里,近乎貪婪地呼吸著她的味道。
她抬起破碎的目光,撫摸著艾斯的手停了下來。「這也是我曾經同樣問過美樂蒂·文德比爾特的問題。她是波頓的妻子,也是一名記者,過去常常到醫院去陪我一起坐坐。我曾問過她,人們是不是真的能夠精確地指出自己的生命第一次與另一個人交匯的那一刻——」她的眼神突然凌厲起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如果托莉和邁倫在一起的話,那麼波頓在哪?他……他沒有和你一起來吧?」
他衝著雲層發射了一顆信號彈,粉色的火花在朦朧的雪霧中爆炸出耀眼的光芒,煙霧散開后形成了一朵艷麗的蘑菇雲,低低地掛在深色的樹林上方。
「為了救出奧莉薇亞·韋斯特,他不幸中了一槍,正中心臟。」
柯爾牽著奧莉薇亞的手帶她走出門外。已是破曉時分,最後一絲夜色在晨曦中散去。
她眨了眨眼睛,彷彿自己從一個世界步入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中一般。她抬起頭對上了柯爾的視線,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里,滿是濃到化不開的擔心。她從他小心而堅定的觸碰中感受到了憐愛和心疼。就在這一刻,兩個人對視的這一眼,感覺到包裹著自己手掌的乾燥而溫暖的大手,還有身後倚著的堅實的胸膛,她突然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了,也許她可以試著去愛這個男人。也許有一天,她能夠再一次學會怎樣去相信別人。
她瞥了一眼窗外,天已破曉——山林間寒冷而潮濕,冬天所特有的清冷的味道瀰漫開來,又是新的一天。但是她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她不再是一個孩子,卻也沒有蛻變成一個大人,而是茫然地站在這之間,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
「奧莉薇亞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