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Ⅲ-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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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挑眉,維克多做鬼臉。
「不行。」
「我猜,在花園裡我已經習慣了那裡的恐怖,忘記了花園的外面也會很可怕。」
「縫針的地方都挺乾淨,也沒有腫脹,」她邊看邊說,「挺好的。你是不是摳了那些小傷口的痂?」
然後他和搭檔都轉過身,看著迎面而來的女人。英納拉一直盯著電梯里的屏幕,看數字不斷減少。
「也算是。」
他們走出車庫,來到了大門口,兩個探員從側面保護女孩,人群中的燈光和聲音瞬間被引燃。女孩嚴肅地從他們身邊走過,目視前方,連問題都不聽,更別說回答了。從小路到醫院有道路障,當地警察把守著不讓閑雜人等進入。他們快接近門口時,一位最有膽魄的女士從路障下面爬了進來,再爬過了一名警官的雙腿間縫隙,身後還拖著一條麥克風線。
他們一直在追尋的真相終於要浮出水面了。
「好吧,那我要選音樂。」
「就一點兒?」
「求你別讓他選。」她落座的時候輕快地說。
「所以……他們跟聯邦調查局差不多?」
「我們出去轉一圈。」
「你身處慘劇之中,你還欠警方一個真相!」
「所以她能去見那些女孩子?」
「我們去幹什麼?」埃迪森咕噥著問。
「你在城裡的時候到底有沒有聽過新聞?」
「因為他們就是想讓你說話,就算他們知道你不該說。他們會把麥克風推到你臉上,問你很私人的問題,毫不留情,你說的話會被他們傳到所有聽的人耳中。」
「她的名字,」參議員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叫帕麗斯。」
「拉米雷茲探員!」一聲尖銳的叫聲傳來,隨即而來的是高跟鞋飛快地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你代表著法律,參議員,也就是說有時候要退到一邊,等著法律來裁決。」
「以前是。」她順著說。「以後也會是。但現在她還是拉文納。外面的世界還不是真的。」
的確沒過多久。「我聽說,那個女人,洛蘭,是個共犯,她也協同對我女兒做了那些事。我跟你保證,警探,如果我聽到任何一丁點消息說那個女孩參与了這件事,我一定會盡全力——」
笑容消失不見了。英納拉摸著傷心小龍。過了一會兒,她挺直身子直視著女人的眸https://read.99csw•com子。「我的意思是,你是真實的,但是出現在她面前只會讓她招架不住。前兩天的事情已經夠了。我們經歷了那麼多,一直生活在別人可怕的幻想世界里,你要我們立刻出來面對現實,我們已經不知道怎麼面對了。總有一天,會好的,但是你的真實實在是太……」她掃了一眼周圍安全距離外的一堆隨從人員和助理。「太公開了。」她最後還是說出來。「如果你不帶隨從去看她,也許就會好些。」
「對。我不……我不明白為什麼她要……」
「對,門口還有警衛。」他瞄了一眼搶救室入口,看能不能直接帶她從那裡進去,但是門口的路上停著四輛急救車,旁邊有人在忙來忙去地走動著。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從幾個記者旁邊走過去。他們其實也不是真的希望在我這裏打聽到什麼。」
不出幾分鐘,她的手又被紗布裹起來了,手指被仔細包好,留了點活動的空間。包紮的時候順便又幫她快速檢查了一下身側和手上的其他小傷。
「跟丹妮拉和福佑在一起?」
這家醫院里的警察也太多了,光看大廳里的那些就夠了。聯邦調查局的、當地警察局的、警察廳其他部門也派來了代表、還有兒童福利機構的,他們都忙著打電話敲鍵盤點平板。而那些不用處理技術問題的人面臨的是更棘手的問題:家人。
「好的,好的,你去忙。」基莉的爸爸清了好幾次嗓子。「謝謝你幫助她。」
「我們帶了另一個人來見她們。」她指了指女孩,護士看到了,沖她善意地笑了笑。
維克多跟他們擺擺手,讓他們先上去。參議員暫時好像無話可說,可也只能是暫時。
英納拉的眼睛快速掃了一眼女人。她裝出的微笑假得讓維克多都覺得尷尬。「你應該是拉文納的媽媽。」
他帶著兩人走到車庫,為女孩打開副駕駛的門。她盯著車愣了一下,嘴微微彎曲,他覺得這表情算不上是微笑。「怎麼了?」
「拉米雷茲探員,」英納拉替他說完。「被帶過去問話之前我們就見過,她跟我保證說不會讓醫生添亂。」
「我們正想要弄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他們對我們的小女兒做了什麼?」
九_九_藏_書女孩什麼也沒問,直接拿了他的夾克衫套上。小藍龍還在她手心裏攥著。
維克多嘆了口氣。他們離得那麼近,路過了居然沒注意到。
女孩沒有回答,連看也沒看,維克多給警官示意帶那個女人離開。
「這是基莉的父母。」拉米雷茲指了指那對夫妻。
埃迪森把空杯子扔進門旁邊的垃圾桶里,維克多跟小組的三號人物招手示意,有一對三十多歲的夫婦坐在她身邊。拉米雷茲點點頭,手依然搭在身旁那個筋疲力盡的女人肩上,一動不動。「英納拉,這是——」
「你叫什麼名字?你是一個受害者嗎?」她揮著面前的麥克風追問道。
「我真不了解記者的工作,不知道他們那麼有攻擊性,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們這麼可怕。」
「那些女孩被隔離了嗎?」她轉過臉,用頭髮擋住前面。
「我是。現在也是。」她搖搖頭。「這很複雜。」
「如果你不介意從他們中間擠過去,那我們就走吧。」維克多還沒等兩人開口,就先表了態。他停好車,走到她那邊給她開車門。「他們會沖你喊的,」他先讓她有個思想準備。「他們會在你面前扯著嗓子喊,到處都是閃光燈對你拍個不停。還會有家長擠過來問你他們女兒的情況,看你知不知道。還會有人侮辱你。」
「她能說的時候自然就說了。請你們耐心一點。」她重複了一遍。「很抱歉,我知道你們肯定有很多問題,有很多擔心的事,但是我現在必須要去看看其他女孩,看看她們怎麼樣了,也包括基莉。」
「先說我們像希特勒,現在又說像記者了。」埃迪森說,「我真是對您的謬讚感到誠惶誠恐啊。」
「我們一直在審問她,參議員,不是藏著她。」維克多溫和地說。他伸出手來抓住英納拉的肩膀,堅定但不失溫柔地把她轉過來。
「他喜歡鄉村音樂。」
埃迪森翻了個白眼,不追究了,舒舒服服地在後座上坐好。
「你能行嗎?」她機警地問。
她撇了撇嘴角。到了這裏,那在房間里輕易就能看到的笑顏和舒緩的氛圍,都消散了。
拉米雷茲微笑著說:「專斷。」她糾正說。「我保證的是盡量讓醫生們不要專斷行事。不過我那時以為你是瑪雅。」
他們手read•99csw.com捧著咖啡到醫院的時候——英納拉捧的是茶——整棟樓都被新聞報道車和伸著脖子等新聞的人圍得水泄不通。多年以來的職業經驗讓他情不自禁地猜想,走失的女孩子們年齡在16歲到18歲之間,此刻她們的父母親是不是都正舉著蠟燭和放大了的照片,祈求著好消息呢,還是希望得到哪怕是最壞的消息,這樣永遠陷在未知的噩夢也就能結束了。有些人看著手機,等著電話,而更多的人可能永遠也等不到電話了。
「祝你好運,警探,希望你別搞砸了。」
一個護士沖拉米雷茲招手。「還要再跟女孩們談話?」
英納拉用拇指摸著傷心的小龍,手上的一處痂碰到龍的眉骨,被刮脫落了。
「嗯,那也好。」
「嗯,別再摳了。想長好就不能摳。以防萬一,我再給你包紮一下。」

「為什麼讓我坐後座,能給我個理由嗎?」埃迪森抱怨道。
「不是沒想過。」她承認說。「不過我想到你倆也可能會在鏡頭裡,我可不想讓漢諾威的媽媽看到他聽了這麼下流的話,回家幫他洗耳朵。」
「她嚇壞了,說如果她沒有你在身邊,就要跟……跟……」
「第一站去喝咖啡,然後去醫院。」
「那麼,我不讓你開車,你應該可以理解。」
「對,對,走吧,倆小孩兒。」
「侮辱我?」
基莉的媽媽起身抱住女孩,女孩很吃驚,一邊警惕地看了一眼旁邊齜牙咧嘴的維克多。見他不過來幫忙,女孩苦笑了一下,把女人的手輕輕拉開。走開的時候她小聲問:「這裏還有多少家長?」
維克多看著她離開,然後按了上樓的按鈕。等電梯的時候,他可以看到她和那堆人聚在一塊兒,下命令,問問題,年輕的下屬助理爭著回答。稍上年紀的隨從人員更鎮定一些,沒有強出頭。
「這些事很難一下子就接受,」英納拉柔聲對他們說。「很可怕的。基莉在裏面的時間不長,但她在裏面的那幾天,從來不是一個人。我們三個人一直陪在她身邊,有時候其他女孩也會過來陪她。有個知情人在身邊會好受一些。都會好起來的。」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小龍。「她見到你們不是不高興;她高興壞了。她特別想你們。但是如果讓她https://read.99csw.com一個人在房間里待著……可能她會害怕的。只要耐心一點對她就好了。」
金斯利參議員是一個五十多歲,一身優雅的女人,黑色的頭髮在臉部周圍營造出柔和的感覺,中和了她面部的嚴肅感。雖然從昨晚她就駐紮進了醫院,但看起來還是乾淨清爽。棗紅色的西裝外套映襯著她深色的皮膚,翻領上的小小一顆美國國旗徽章幾乎淹沒在了一片棗紅色中。她停在幾個人面前,「就是她吧?」她詰問道,「這就是你們一直藏著的女孩?」
「我努力過。」她沒有直接回答。「雖然她不幸去了那裡,但是她很幸運,沒待多久。」
他到了四樓,出了電梯注意到這裏出乎尋常的沉寂,跟擠成一堆亂作一團的大廳截然不同。其他人都在等他。護士站旁聚集了一群醫生護士,他們在說話,看到門口荷槍實彈的警衛就一再壓低聲音。
埃迪森沖女孩笑笑。「我還以為你會叫她滾開。」
「看起來挺好的,親愛的。」護士的一隻手搭在女孩肩上,給了結論。「警探,可以帶她走了。」
「這不是聯邦調查局的活兒嗎?」
維克多隻有訕笑。
「我們要去哪裡郊遊啊?」埃迪森問正要回到駕駛座的那位。
維克多跟搭檔互相看了一眼。「拿上外套。」他推開椅子準備起身。
「想讓我編一個?」
可現實就是這樣,所以他沉默了。
「什麼?」
「像所有其他的家長一樣?」
維克多再次捏了把汗。
他想試著告訴她,不是這樣的。
「總有人覺得受害者都是自找的,活該。」他解釋說。「就是一群傻子,不過大多數都是口頭暴力。當然了,你不是自找的,沒人活該被綁架被強|奸被謀殺,但他們還會這麼說,因為他們就那麼認為,或者就想要幾秒鐘的關注,也因為我們要保護言論自由,所以沒辦法禁止。」
「我們在塔基家吃東西的時候偶爾會聽。」她聳聳肩。「我們沒電視,大多數一起玩兒的人家裡的電視都用來打遊戲或者看碟了。怎麼了?」
「我希望自己沒發現過這個才能。」
「她一直說要見你。」基莉的父親說,他臉色蒼白,雙眼血紅,但還是伸出手來想握手。她舉起滿是燒傷和割傷的雙手,抱歉地向他致意。「我聽說你在裏九九藏書面曾經保護過她?」
埃迪森轉手又按了一次電梯的按鈕。維克多看到他的肩膀在顫。
她用拇指不停地摩挲著小藍龍,轉過身看見記者被警官架著,卻還在奮勇掙扎。「我認為如果你真的知道你正在報道的到底是什麼事,」她緩和地說,「你就不會說出我欠任何人什麼東西這種話了。」她沖警官點點頭,然後轉身走過自動門。身後是哭喊聲,離門最近的人追問著失蹤女孩的信息,但是門關上的那一刻,一切又歸於混沌的吶喊。
參議員盯著她。「她是我的女兒。我不會坐在旁邊就光看著——」
「我們準備把她移到單人病房,」妻子抽著鼻涕說。她手裡還抓著一個Hello Kitty背包和一把紙巾。「她還那麼小,醫生問的又都是非常隱私的問題。」她用紙巾捂住臉,丈夫接過話頭繼續。
她舉起手來讓護士檢查。
「你到底什麼意思?」
他吃吃地笑起來,等她收好腿才把車門關了。
「自我坐計程車去外婆家以後,就再沒坐過車了。這次來這裡是我打那次以後第一次坐車,然後去醫院也坐了車,不過我當時從紐約去花園可能也是坐車去的。」
「大約一半的生還者,她們的家長都來了,還有幾個在路上。」拉米雷茲小跑著追上他們進了電梯。「他們還沒通知那些死亡女孩的家長;想等到百分百確認了之後再說。」
「噢,對了,我記得你。你手怎麼樣了?」
「參議員。我們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如果你想知道你的女兒到底經歷了什麼,想知道真相的話,就請讓我們先做好我們的工作。」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肘。「我女兒只比帕麗斯小一點點。我跟你保證,這件事我絕不會掉以輕心。這些年輕的姑娘經歷了地獄般的生活,但還是堅強地撐下來了,為了她們我也會盡自己的全力,但是你要給我們留一點空間。」
可是英納拉還沒完呢。「還有,有時候做母親,或者做參議員,兩者不可得兼。我覺得她想見到她媽媽,但是想到自己經歷的那些,她必須要做出犧牲,我想她現在還沒有要見參議員的心情。那,我們現在要失陪了,還要去看看拉文納和其他人。」電梯到了,門剛打開她就抬腿進去了,拉米雷茲和埃迪森也緊跟著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