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來了。」城牆上的老百姓激動了。

「靈可——」隱約中聽見遠處清涵凄厲地叫著我的名字，我哭得跪倒下來。後來我拖著受傷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回池邊，將散落在地上的菱角，一顆一顆地撿起來，撿一下，哭一下，撿一下，哭一下，直到太陽西沉又東升。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清涵沒再說話。

我點點頭，一連舞出十幾個劍花，與那六人對打。使劍並不是我的強項，我一邊使劍一邊連發幾十根暗器，暗器隨著劍鋒而去，隱藏在劍身之下，刺客擋住了劍，卻沒察覺到那細小的銀針，銀針上塗了麻藥，見血便全身麻痹，沒一會兒三個刺客便被我輕鬆放倒。

「靈可。」他像是上癮了一樣，一遍一遍叫著這個名字。

那聲音響徹雲霄，我跪在人群中，並未張口。對新皇帝也沒有任何興趣，只是城牆之上忽然傳來一道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平身！」

將軍忽然一個大力，將清涵背部的衣服扯開，只見清涵的背上有一塊紫色的胎記。那將軍一見那胎記，很興奮地哈哈大笑起來：「果然如此！果然如此！走！」

「謝皇上！」我連忙磕頭告退，不敢再看他一眼。

可我活下來了，對，我就是影十一……

我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看他，低聲道：「抱歉，陛下，小的下次不敢了。」

一年後，我終於看見了面具下的容顏，果然傾國傾城……

清涵在我身後，對著天空發射了一枚信號彈，朗聲道：「救兵一刻后便到。」

「什麼？」

少年抿起嘴，有些著迷地說：「嗯，真好看。」

「十一……」皇上還是那樣溫柔地叫著我的名字，輕輕地掀起我的面具。還未掀開我就連忙用手按下！隨即惶恐地跪下求饒：「皇上饒命！皇上饒命！皇上，我知道我幹得不好，我以後會努力的，請繞了我吧！皇上！」

我低著頭，心裏不停地吼著，看什麼看啊，別看了！再看我就把你吃掉！吃掉！

那個傻女孩，就這樣終其一生守護在那個少年帝王的身邊，直到死亡……

親，現在穿越可以送絕世武功、傾城容顏哦！有什麼用啊！絕世武功是拿來當狗腿的，傾城容顏要戴在這鐵面具之下，不得見人！

我連忙搖頭：「不，殿下，我不累。殿下有什麼事嗎？」

清涵忽然說：「很辛苦吧？」

皇上激動地站起來，多年來，他從未這樣失態與激動：「你……你……」

「殿下，為何總是盯著我看？」我終於忍不住出聲了。

「你……你是不是累了？」清涵擔心地看著我，聲音很是溫柔，「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好奇怪啊，真的好奇怪，我懷著很多疑惑睡著了，迷迷糊糊中一直在做夢。

我看著看著就哭了，我知道，他不開心，我知道，他一定很害怕。忽然站在那樣的高位上，怎麼可能不害怕？我捂著嘴，在心裏偷偷地對他說：「清涵，我找到你了，你別怕，我一定，一定去到你身邊！」

我坐在屋頂上，盯著殿內的少年帝王。皎潔的月色之下，少年帝王的俊顏更顯清逸，劍眉飛鬢，長睫如扇，鼻骨秀直，薄唇淡澤，嘖嘖，真是一個大帥哥！本來，他該是我的裙下之臣啊！我應該是他的寵妃，他應該為我放棄後宮佳麗三千，獨寵我一人，可現在我只能在陰暗的小角落裡看著他。

少年皇上高坐在殿中，看著最後一個進來的影衛，驚奇道：「居然還有一個女的。」

「我多需要錢啊！我沒錢我怎麼找客服?我沒錢我怎麼穿回去?我沒錢我怎麼換項目?我要錢啊！要好多好多錢！好多錢！」我抓狂地在床上打了個滾，看看天色，輪到我值班了。走到牆角挖開兩塊磚頭，將荷包藏進去，穿上夜行衣，拿上佩劍，將醜陋的鐵面具戴在臉上，穿上斗篷，再戴上帽子，像一個巫師一樣，飛出門外。一路幾個跳躍來到皇城中心的朝陽殿上，找一個隱秘的地方，盤腿坐下，任由風雪將我的身軀掩埋。

想當初我第一眼醒來的時候，滿心歡喜迫不及待地照鏡子，想看看客服送我的傾城容顏，結果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當然，你看不見我下巴在往下掉，因為我戴了一副超級丑的面具，還戴著把秘制的鎖，讓我想拿都拿不下來。於是這時候我開始要求客服退貨了，搞什麼呀，就這樣對待客人的嗎？

他走過來，輕聲問：「你不悔嗎？」

「聽說新皇帝才十歲。」

他居然發現了？哼！我一直以為我偷吃得很隱秘的啊！

我在面具后，輕輕閉上眼睛，淚水輕輕滑落面頰……

我靠在他的懷裡，木然地睜著雙眼聽他說：「靈可，我好想回我們的淺灘村，你還記得那片荷花池嗎？」

回到宮裡，清涵坐了半晌，像是在想些什麼。之後他拿起筆，寫了幾個字，不經意地問：「十一，你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我垂著眉眼想了想道：「有。」

那天，我是最後一個去覲見皇上的影衛。那天我穿著正式的黑色衛士服，一步一步地走上階梯，一步一步地靠近他，這一步，我走了十年，現在終於走到了。我低著頭看著他明黃色的龍袍下擺，恭敬地跪下，顫聲道：「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的馬鞭一揮，硬生生抽在我身上，疼得我瞬間叫了出來，戴在耳側的荷花也翩然飄落，由著他們的馬蹄踐踏進泥濘之中。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我一把推開清涵，轉身，抽出腰間的寶劍「哐當」一聲，擋住一個殺招。

身邊的太監連忙答道：「是啊，殿下，開朝以來五代影衛，只有這一名是女子。」

將軍忽然一把抓過清涵，我的手原是和他牽著的，所以也被拖了過去。他身邊的士兵一伸手就把我拉開，丟了出去。我跌倒在地上，疼得直皺眉，魚簍里清涵為我撿的菱角散落一地，清涵使勁掙扎道：「放開我！放開我！你幹什麼？」

唉，不說了，都是血淚啊！我好想穿回去，穿回我的二十一世紀！穿回我可愛的小窩，敲打我可愛的筆記本，玩著我小巧的「愛瘋4」，現在，也許已經出愛瘋7、8、9了吧。看我可憐的，在古代待得連「愛瘋」這個英文單詞都不會拼了。

過了一會兒，聽見他輕聲道：「十一，過來。」

我沒說話，只是覺得他將我抱得更緊，他說：「不要再當我的衛士，不要再擋在我前面。我想娶你。」

我的笑容更深了，臉還微微覺得有些發熱。

「你不是喜歡吃嗎？給。」男孩又遞過一個剛從河裡摘的蓮蓬，我伸手接過，將蓮蓬在手裡用力滾了一圈，然後剝開，去掉青綠色的皮，剝出一個個白白胖胖的蓮子，放在荷葉上。男孩從池中湊過頭來，黑亮的眼睛望著我道：「我也要吃。」

夢中，我變成了一個唇紅齒白的漂亮小女孩，光著腳丫坐在青青的草地上，兩隻腳不停地拍打著清晨的河面。眼前一大片荷花開得正旺，忽然從綠油油的荷葉下鑽出一個小男孩，男孩如玉般的面頰上滿是河水，黑色的長發上不時地滴下水來。他湊過來，頑皮地對我使勁甩著頭髮上的水，我哈哈笑著用腳撩起水踢他。

一件件，一樁樁就好像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

從此，荷花池邊只剩下我一人，看著花開花落，我走進河裡，收了全部的蓮蓬，一顆顆剝開，放在綠色的荷葉上。白白的蓮子像一粒粒珍珠，安靜地躺在荷葉上，卻再也沒有人，皺著一張俊臉，對我說：「靈可，好苦。」

那天晚上，那個盛夏，星光閃閃，月色皎潔，我背著他，一路施展輕功，從皇宮疾馳兩個時辰來到皇城外的淺灘村。那時很巧，是花開的季節，村外的池塘里，荷花依然開得茂盛。

殿里的宮女為他蓋上薄被，我輕輕抬手，按在胸口的位置。那裡也掛著半枚銀幣，和皇上手中那半枚一模一樣……

「自然是會死啦。她本來就是死的，你不用內疚啦。」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浮上來，依然像從前一般站在水池裡看我。忽然，他伸出手，遞給我一顆小小的菱角，我半蹲下來，顫抖著伸手過去接住，然後緊緊地握在手裡，割得手心生疼。也不知道為什麼，眼裡有熱熱的東西滑落面頰。

我屏住呼吸，我從未想過，他長大后，會如此完美。我不敢奢望，這樣的人物會再為我摘一朵蓮花，剝一粒蓮子。

我無法拒絕他溫柔的語調，深情的雙眸。

清涵望著我，微微笑了，瞬間有一種「千樹萬樹梨花開」的絕色，美得讓我瞬間連呼吸都忘記了。

清涵回頭望了我一眼，笑了笑，很是感激。清涵是孤兒，三歲的時候被父母丟棄在靈可家門口，是父親看他可憐，才收養了他。可父親只給他取了名，卻沒有給他姓。九九藏書

「那走吧。」

靈可……

那將軍很輕蔑地瞄了我一眼，我嚇得連忙躲回清涵身後，清涵挺直他那瘦弱的背脊將我護住。

祖上的規矩，一日為影衛，至死方休。

那之後，我終於如願以償地陪在清涵身邊，成為他最忠心的衛士。我沒有問過清涵，你還記不記得我；我也沒有和清涵說我這十年間受的苦。我覺得，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為他做的事，並不求他回報什麼。愛情，有的時候，是一個人的事。

清涵又走近我一些，抬手解開我面具上的秘鎖，月光下，那被蒙住三年的傾城容貌，再一次出現在他面前。

我臉紅不語，尷尬地低著頭。那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天天在陰暗的角落看著他，看得太無聊了，就不小心……嗯，睡著了……

我吃驚地抬起頭！將城牆上的那男孩看了個仔細。只見他穿著華麗的龍袍站在高高的城牆之上，俯瞰眾生，那一眼的風華，那一手的傲然，讓我看傻了。可那熟悉的俊顏，卻真的是我魂牽夢縈的人啊。

清涵眼神一閃，撇過頭道：「沒什麼事，只是想……看看你在不在。」

能陪在你身邊，能守護著你，這樣就好了……

「我再笨以後也是你相公。」男孩說了這句話后，有些羞澀地鑽進河水裡，過了好一會兒才上來透氣。他摘了一朵開得最艷麗的荷花對著我叫，「靈可，接著。」

即使你站在最華貴的金鑾殿中，即使我站在最骯髒的底層，我也會去到你身邊的！

還看，還看，我戴著一個面具有什麼好看的！

我捂住胸口，使勁平復心臟有力的跳動，腦子裡不停地閃過夢中的那些畫面，那一片燦爛的荷花池，那一次城牆上的相遇，金鑾殿中少女那傾國傾城的凄美一笑……

清涵伸出手，緩緩地，緩緩地，為我帶上影衛的標誌，那沉重得一生也無法取下的面具……

「把這該死的面具給我拿了。」

當聽到他這句話的時候，我居然膽怯了，我用力克制住自己，才能不讓自己激動地顫抖……

我不由自主地握緊雙手，輕輕閉上眼睛，清涵，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使勁瞪著前方，望著那威嚴的皇城道：「殿下，您明知道這不可能。」

我一愣，所有的熱情都忽然冷了下來。

就在我全力對敵的時候，樹林里又飛出五個蒙面刺客朝清涵撲去，我撤劍，一個翻滾，甩開與我交戰的對手，飛身擋在清涵身前，攔住他們，心中有些暗暗後悔，剛才衝動之下隻身一人帶清涵出來。

皇宮內務院內一聲慘叫，直衝雲霄，震得屋頂的積雪簌簌落下。

我望著鏡子笑了。有的時候愛一個人，並不是一定要得到，只要能陪在他身邊，看著他，守護他就滿足了。

「不。」我的聲音帶著堅定。

我從夢中醒來，緩緩睜開眼睛，夢裡十一的悲傷和愛戀像是傳染給了我一樣，那麼痛，那麼執著。

「朕又沒說要怪你。」清涵輕輕揮手道，「起來吧，過來給我研墨。」

「又是你！影十一。」少年皇帝眯著眼睛不耐煩地敲敲手指，「已經是第幾次了，我召喚你的時候，你沒有第一時間出現，說，你剛才在幹什麼？」

「什麼？」清涵抬起頭來問我。

又過了一會兒，一大隊宮女太監走了上來，一個太監站在城牆上高聲唱道：「皇上駕到——跪——」

「哦？朕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子，抬起頭來。」

我站在台下，就那麼仰望著他，將他的每個動作都用力地記在心裏，我看見他的眉頭輕輕皺起，我看見他愛笑得嘴角僵硬地抿著，我看見他閃亮的眼神里透出他人不易察覺的驚慌。

「我想要錢。」我想要錢，想要回去，我不想變成另外一個人，繼承另外一個人的感情！不想！

我抬眼，望著粉色的荷花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我抬起雙手，輕輕接住，捧在手心裏，低頭淺笑。

「什麼業務？」

「你的武功又精進了不少。」清涵在我身後說。

「誰叫你對我使壞呢。」我又踢了他一臉水，才放過他。

可入宮又豈是這麼容易的事？宮裡的宮女都必須是家世清白的官家女子，而我，只是一個獵戶的女兒。

「是嗎？好小。」

我邊哭邊掙扎著站起來，追著馬隊不停https://read.99csw.com地奔跑著，卻一點兒用也沒有，我怎麼追都追不上，只能在塵土后大聲哭喊著：「清涵——清涵——」

我拿起荷花，別在耳側，沒有鬆開手，就這樣側著身，望著水中的少年問：「好看嗎？」

「等一下，我想問，我走了十一的身體會怎樣？」

還沒跑兩步，那領頭的人已經騎著駿馬來到我們面前。男孩連忙將我擋在身後，我抓著男孩濕漉漉的衣角，害怕地看著那個凶神惡煞的領頭官兵。

男孩用手摸了一把臉，對著我笑：「靈可，別玩了。」

「沒有了。」我緊緊地握著手裡的金子，輕聲道，「這些，足夠了。」足夠我回去的路費，足夠我離開你，離開十一的身體，離開十一的記憶……

我笑著捏了一粒，親昵地喂進他嘴裏：「本來就是給你吃的呀，急什麼。」

「過來呀。」皇上又招了招手。

過了好久，我輕聲安慰他：「殿下，這樣也很好。」

自此以後，我就是他的影子，他的衛士，至死都是。

他抬起手，輕輕地握在了我研磨的手上，我的手僵硬得一動也不敢動，手心裏全都是汗。我愣愣地望著他，心中不停地咆哮，哼！你是不是在勾引我？是不是！有沒有！你笑得這麼蕩漾是想幹什麼！姐是現代人哦！姐吃了你不負責的哦！姐穿越來就是來追美男的哦！你再這樣我就撲倒你！我撲了！我真的撲了啊！

次年冬日，新皇登基。那天天氣很冷，冬日的太陽怎麼也照不暖穿得單薄的我，我跟著村裡人一起去城門看新皇帝，聽說登基大典后新皇帝會站在城牆上接受民眾的祝福。

就在這時候，忽然，遠處驚起飛鳥無數，有大批人馬衝著我們奔來。我回頭看去，有些不知所措。男孩連忙從河中間游到岸上，拉著我往家的方向跑。

暗自傷心的我沒注意殿中的少年已經打了十幾次響指，終於耐不住性子，高喊一聲：「影衛！」

「好想去看看。」清涵放開我，望著我的眼睛，很認真地說：「好想去看看，那常常出現在我夢裡的荷花池……靈可，你帶我去看看，好不好？」

他遠遠地看見，便開心地跑了過去，一邊跑一邊脫掉靴子、皇冠、龍袍，像記憶里的那個孩子，一頭扎進荷花池裡，池水濺起來，落在我的手上，涼涼的，可我心裏卻暖暖的。

清涵皺著眉頭，剛準備回答，我連忙插口道：「姓趙。」

只見他半晌未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遠方，像是在回憶些什麼，卻又好像什麼也回憶不出來。他輕輕從袖子里拿出半枚銀幣，緊緊地握在手上，慢慢閉上眼睛，靠在龍椅上像是極其疲倦似的睡著了……

「是誰在我狩獵遇刺的時候，躲在我身後？」

耳邊又響起他那溫柔的聲音，像是在叫離去已久的戀人……

我閉了閉眼睛，那些記憶連想想都覺得可怕。

回到房間，我聯繫上了客服，客服還是親啊親地叫個不停：「親！你到底走不走？」

我一愣，夢中那些可怕血腥惡魔般的訓練呼嘯而來，那些又如何是一句辛苦可以形容的呢？

我嚇得連忙站起來，飛身下去，跪拜在地上：「陛下，有何吩咐？」

眼前人還未看清，只覺得又有一陣殺氣從上面狂嘯撲來，我連忙一個斜刺，那刺客的刀和我的劍碰撞發出聲音，在夜色下擦出火花。

這是十一教我的，我學會了，可是，也許是我貪心吧，我更想大大方方毫無遮掩地陪在他身邊，期盼著有一天，他會愛上我。

「姓什麼？」

「呵呵呵……」還好我戴著鉄面具，不然皇上一定能看到我臉上那羞愧的神情！不過，我也不是故意的啊，那時候我剛穿來，就見一群黑衣人鋪天蓋地地拿著刀砍過來，我不躲難道還送上去給他們砍嗎？

我沒說話，只是任由他抱著，我在心裏輕聲說：「不，我不是靈可。我不是……」

清涵雙眸一瞪，有些好笑地說：「大胆，主子沒發話你居然敢先行告退？」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危險的信號，你別看他年紀小，殺人如麻、殘酷暴君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心中的羞愧與疼痛，讓我不敢面對他，我多想轉身就走，而他卻站起來，一把將我拉進他懷裡：「靈可……」

是啊，靈可。他喜歡的人是靈可。而我卻披著靈可的外衣，想對他做出如此褻瀆之事，我真是……太……無恥了！

嗚嗚嗚嗚，我一邊流淚一邊拿著樹枝在房頂上畫九-九-藏-書圈圈，我詛咒那個淘寶客服！詛咒她一戶口本！

我將面具重新戴上，對他伸出手道：「回去吧。」

哥，我求你了，別再看我了，你不知道您帥得一個眼神就能迷得女人化成一攤春|水嗎？

他說：「靈可，笑一笑。」

「還好吧。」我輕聲道，「不是很辛苦。」

在他面前不需要解釋，越解釋他越惱火，死得就越快。這該死的穿越，讓我隨時隨地都有生命危險啊，有沒有！

十年了，他的聲音變了，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嘹亮稚嫩，帶著一點低沉和笑意，還有一絲威嚴。

那將軍眯著眼，打量了男孩半晌，出聲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無話可答，靜靜的，不說話。

我聳聳肩：「那當然。」客服送的絕世武功倒真是實打實的。

那將軍看我的眼神還是那麼輕蔑，像是在看一個髒東西：「『趙』這種賤民的姓怎麼配得上他！滾開！」

男孩挺直背回道：「我叫清涵。」

這都怪那個淘寶客服！什麼親，想穿越嗎？包郵哦！把我郵過來就不把我郵回去了！

「不……不合格……」我羞愧地低下頭，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我囧，居然忘了在古代君主制度是很嚴明的，連忙跪下道：「屬下知罪。」

「你又開小差了！」清涵殿下皺眉道。

親，想穿越嗎？我們有試用套裝哦！試用哦！試用完想加業務就是天價了！

凌晨交完班，我回到房間，想著影十一和皇上是不是有什麼故事。因為我這次穿越是試用品，所謂試用品就是最差的靈魂穿越啦，就像女鬼一般寄宿在別人身上，原來的影十一早在一年前就已經死了，我接收了她的身體，卻沒接收她的記憶。

「錢嗎？我可以給你很多。」清涵像是很高興一般，賞了我很多金子。

真討厭！不許看了！

我就是這樣決定的，在心裏起下了這個誓言。

那天，城牆下的人很多，因為村裡的大媽非要早早地來，所以我佔了個好位置。我們等了很久，從早上等到傍晚，才聽到城牆上有動靜，先是幾千官兵整齊有序地走上城牆，五步一崗，沒一會兒城牆上就滿是官兵。

「是誰，在這大殿之上，偷吃朕的御膳的？」

若連十一也離開了，他一個人坐在高高的皇位上，該是多麼寂寞無助啊……

男孩剛想笑笑，卻被蓮子的苦味苦得皺起了眉：「好苦。」

看見了吧，這就是我穿越的地方！這就是我穿越后的工作，影衛！沒錯，我就是那種人家打一個響指我就屁顛屁顛飛出去跪下，任聽吩咐的走狗！我就是為主人殺人放火背黑鍋當盾牌還身中劇毒的悲慘存在！我就是沒有周末，沒有公休假，沒有私生活，勞心勞力的高級苦力！我就是……

「你也知道是你？」皇上笑了，「你說，你當的這個侍衛合格嗎？」

卻只聽見清涵的一聲嘆息……

「啊啊啊！還是不夠啊啊啊啊！」

我張張嘴，輕聲道：「記得。」

「十兩……二十兩……」

就在我想撲的時候，他望著我，忽然很溫柔地叫我：「靈可。」

「靈可，靈可你別怕……」清涵急得也哭了，雙眼通紅，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可即使這樣他還一直在安慰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很輕，幾乎細不可聞，要不是我內力深厚根本不可能聽見。也正是因為這句話，我的心怦怦直跳，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我覺得我戴著面具的臉上滾燙滾燙的，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沒什麼事，那小的先告退了。」

我看著一池翠綠的荷葉，又一次傷心地哭起來。

因為心裏有一個強大的信念在支撐啊，活下來！見到他。

就在我走到門口的時候，好像聽到他在我身後輕聲問：「十一……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

「練武。」

他伸手，抱住我，聲音里像是帶著哭腔，他說：「靈可，我好想你。」

「只要能在你身邊，就好。」我輕輕地說出了靈可的願望。

我站起身來，走過去，跪在他面前，他低著頭看我，緩緩地伸出手，觸碰我的臉頰。隔著面具，我感覺不到他的溫度，卻還是紅了臉，心跳得有些快。

男孩從河中心游過來，半個身子浸在水裡，扔上來一個小魚簍，紫黑色的菱角從裏面掉出來，落在草地上，我開心地拾起來：「今天撿得挺多的嘛。」

可我不死心，當宮女不行，我就當侍衛，我參加了朝廷收編的影衛訓練，那一批孩子里，只有我一個人是自願加入的，九_九_藏_書其他的都是被拐、被賣，或被仇家陷害進來的。二百二十個孩子，活下來的概率是五分之一。

一直求饒的我，沒看見那俊秀的少年皇帝輕輕縮回手，凌厲的雙眸中輕染的一絲悲傷，他用力地一揮袖子，低吼一聲：「給我滾！」

他挑了挑眉，疊著雙手道：「是嗎？是誰在我看摺子的時候，躺在我的房樑上睡覺，口水都滴到我的摺子上？」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抬頭望向他。他一身黃袍，安坐龍椅，俊逸的容顏，清眸靜水，隱燦燦星華，微微仰首，便有傾盡眾生之姿。

「皇上，這是您的第十一位影衛，按規矩，應該叫影十一。」他身邊的太監捧著托盤，為他遞過一副鐵面具：「皇上，請為大人戴上吧。」

「我……我……都是我……」求您了，您再說下去，我就切腹自殺，死給你看！

之後的日子，我覺得我變了，我像是無法從夢中那深刻的愛情中醒過來似的，我不知道是我病了，還是我的身體病了，我看見清涵心就跳得和夢中的十一一樣快，我像夢中的她一樣，那樣期望上班，那樣期望能站在他的身後，偷偷地看著他，守著他。

「影十一！」一聲低吼，將我從深思中驚醒。我連忙飛身過去跪下：「殿下，有何吩咐。」

「是，殿下……」我走過去，拿起墨石，在硯台上緩緩滑動著，稀釋的墨汁漸漸變得濃稠，清涵單手撐著下巴，也不說話也不動，只靜靜地看著我。我被他看得很緊張，又很不好意思，心跳聲大得我覺得他都快聽見了！

「走。」在猶豫了三天之後，我終於吐出這個字。

「啊？」我愣了愣，他居然這麼溫柔地叫我十一？

皇上輕靠在龍椅上，望著我不說話，冷汗直直地從我額頭流下，過了半晌，他才輕聲道：「你不敢？」隨後微微一笑，傲然地看著我，王八之氣……好吧，霸王之氣外漏，讓我情不自禁地臣服於他，我小聲道：「我……我真的不敢……」

「一文……十文……十一文……」

清涵又問我：「你還有什麼想要的嗎？」

「二十一兩……二十五兩……」

可人家客服說了您這是試用裝，想拿下面具要交錢，想穿越回去要交錢，想增加一個美男要交錢，各種要交錢！好吧，我不想說客服，一說到她我就滿篇的怨言。唉，沒錢之下，我只能繼續頂著一副鐵頭盔般的面具，繼續當我的影十一。可奇怪的是，居然沒有一個人懷疑過我不是影十一，好像影十一原來就像我這般不靠譜一般。

「親，你給錢，我辦事，放心好啦。」

「又是誰，在隨朕微服私訪的時候，盯著漂亮的公子哥看，結果迷了路還要勞駕朕去找？」

城下的百姓全部恭敬地跪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愣了一下，想回頭，卻又不敢，對於這個少年帝王，我真的是害怕多過喜歡。我假裝沒聽見，迅速閃進黑暗中，躲在有利的陰暗位置看著他。

他大手一揮就要收兵，他的大手將清寒的雙手倒抓著，將他放在馬背上。我連忙撲出去，跪在他的馬前，連連磕頭，哭著求道：「將軍大人，求求你，放了清涵，求求你了，求求你。」

十一……

清涵站起來，顫抖地拿起冰冷的鐵面具，望向我。我抿抿嘴，笑了笑，笑得像那年夏天，池塘里開的那朵最艷麗的荷花。

嗚嗚嗚！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Why？（靠，我居然想起一個英文單詞！）

我捂著嘴巴嗤笑道：「笨蛋，這種季節的蓮子肯定苦呀。」

我抿著嘴，流著淚，很艱難地望著他笑了笑。

這種感覺太可怕了……

「嗯。」他走過來，牽住我的手，我提氣，飛了起來。他靠著我的身體，在我耳邊說：「靈可。以後的日子讓我保護你，好不好？」

「我不走了，我想加業務！」

我跪在地上拚命地磕頭，凌國自古傳下的規矩，當皇上掀開影衛面具的時候，就代表，他不再被帝王需要，下場只有一個——死亡！

「是嗎？」我垂下眼，有些不忍，不忍去想清涵知道十一死了以後會怎樣，他心裏也是喜歡十一的吧，非常非常喜歡吧……

看吧，我現在已經在心裏偷偷叫他清涵，而不是皇上了。那樣深刻洶湧的感情，將我整個吞沒，我越來越不像自己，就好像不是我佔了十一的身體，而是十一佔了我的思想，我變成十一……

「親！你到底走不走？」客服不耐煩地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