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她只不過換了一種方式發獃而已。

光銀皮就打了一整天，震酥了虎口才得了幾片。

她渙散著眼神，瞟了一下，敷衍道：哦，豌豆，挺好的。

變身機器人的小師姐機械地鏨鏨鏨鏨鏨……

發獃這回事如果做得好，就是深沉。

這副模樣不像個人，反倒像台機器，機器當然能沉住氣了，你什麼時候見過機器喘氣？

豌豆？扁了點兒而已啊，你仔細聽聽，這不是能響嗎？！

我戳醒小師姐時，她正在鏨花。

我使勁兒晃著扁鈴鐺：多別緻，ｒｅａd•９9csｗ•ｃom又不是賣不出去，能響就是鈴鐺！

小師姐確實能沉得住氣，她鏨花的樣子我看著呢。

老師傅說鐲子好打，鈴鐺難做，若哪天能把圓鈴鐺打好了，也就出師了。

阿叔，大家相識一場，有今生沒來世，有話直說但講無妨。

我正處於各種急於證明自己的年紀，自負天資聰穎，各種躍躍欲試。老師傅說鈴鐺嘛……你真心夠嗆。

終於敲出兩個等大的中空體了，管他圓不圓球不球的，再說再說，反正終於打出兩個等大九*九*藏*書的了，哆哆嗦嗦地焊在一起……怎麼不響？哦，空心球兒怎麼可能響，要捏開豆莢一樣的一條縫，放響珠進去呀。

她一貫如此深沉，我慢慢也就習以為常，她走她的神，我吹我的牛……直到老師傅喊：來來來，你們倆都過來瞧瞧。

憋著滿肺的三昧真火，如上工序重來一遍。

阿叔，你年事已高，接受新鮮事物有障礙，喂喂，小師姐，醒醒醒醒，你瞧瞧我打得好不好？

小鎮的雨季寂寥。

他說：豌豆？

……焊得太死了，捏不開，重做。

九*九*藏*書一打就癟，一敲就漏。要是嚼得動，我一準兒把這堆中空半圓球體給生吃了！好不容易打出兩個中空體了，懷著激動的心情對在一起……想哭。一個M（中號）一個L（大號），不是一個型號，合不上……重做。

老師傅說：這個這個，可能真賣不出去……

……

捧著心血去給老師傅交作業，他兩根手指拈起來，咂著嘴瞧。

哦，銀鈴鐺不能放銀珠子，要放銅珠子才能響……那就捏開換銅珠子。捏得太狠了，癟了，重做。

未承想，果真夠嗆。

湊近了九*九*藏*書仔細一看，哦，確實很認真，眼神是散的，她在認認真真地出神發獃。

想咬人，打個飛鏢打成胡蘿蔔，敲個鈴鐺敲成豌豆？我是來當銀匠的還是來種大棚蔬菜的！

真是個絕佳的聽眾，不論我怎麼BB，她都認真地聆聽。

我把發獃中的小師姐戳醒，把銀鈴鐺擱在她手心裏。

手雖然不停，眼神卻是散的。

銀匠鋪沒電視，老收音機刺刺啦啦我不愛聽，時常有一搭沒一搭地找小師姐說說話。

最起碼看起來是這樣子的。

怎麼還是不響？

豌豆就豌豆吧，我拴rｅａd•99csw.ｃom個紅繩兒掛在脖子上自己留著當傳家寶……

打鈴鐺需先打銀皮，要又薄又勻的，不勻不是銀皮，是中東古代硬幣。

老師傅說女孩子心細，能沉住氣，不然蘇綉魯綉幹嗎都是女紅，鏨花同理。

幾番輪迴轉世，鈴鐺終於做好，當真是比考駕照還折騰，我心力交瘁，頭髮都白了幾根。

畢竟人聰明，審美能力高，動手能力又強，我很快能打鐲子了，特別漂亮。至少我自我感覺是這樣的。

然後把銀皮敲成中空半圓球體。

瞧什麼？自然還是瞧打銀，老師傅傳藝不說教，只說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