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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善緣 七

小善緣

怎麼又是我!
「老司機,帶帶我,我是大學生。老司機,帶帶我,今年十八歲……」
關注或取消關注是你的權利,就像換台一樣。
依著它的性子,換張小清新光碟,它還是折騰。
白色??啪的一聲糊在那個人的肩頭,他正在打電話。
大爺,是這首嗎?
那首歌,我一個鐵骨錚錚的野生直男作家陪著它聽了一萬遍,不僅寫出來的文章敏感縹緲,還差點兒自己把自己掰彎。
其實連這一點也極難保障,這幾年來客人的上帝意識越來越強。
民謠是種訴說,歌手傾訴,客官傾聽,方寸江湖,萍水相逢,彼此平等。
……
你是我親大爺,是這首嗎?
具體歌名不說了,自己猜去吧。
還必須打到單曲循環,不然還是折騰。
奇了怪了,現在的人聽歌時手機都不愛調靜音……
還會掃射?!
那人接電話,一個「喂」字尾音未斷,他又慘叫一聲……
大黑天的??是稀的,純白色的,乳膠漆一樣的。噴射力極強,射程近兩米。
它依舊折騰。
小意外而已,繼續唱歌。
不是執行不嚴,而是法不責眾。
老謝說,大黑天是故意的,他說九九藏書他看見大黑天撅著屁股瞄準了半天。
不怕暴民散德行,只懼聖母婊,一句話說不好立馬被居高臨下,說你不包容沒度量,以及,對你很失望。
文藝青年大黑天的民謠情結越來越明顯。
不讓步不行,大部分人已經退化到懶得動拇指打字了,能用語音就不打字,用吧用吧,累著你怎麼辦……只是,小屋秉承老麗江火塘的規矩,不用音箱和麥克風,屋子小,歌手吉他清唱,不停冒出來的刺耳語音,像空酒瓶子撲通丟進溪水裡。
它開始點歌!
……
這次大黑天的??噴在他胸口正當前,像是開了一朵美麗的玉蘭花。
架不住三人成虎,僅一周,傳言增肥成謠言,傳回到我們耳朵里:誰不讓大黑天聽歌,它不讓誰長頭髮。
我的感激之情無以言表,斥巨資,從隔壁小飯店買來100元錢的牛肉給大黑天上供。
小屋自此安寧了好久。
這是麗江最後一家民謠火塘,最後一個只清唱原創的小國度,給它點兒空間,讓它多殘喘幾天又如何?
小S說心很累。
這是個自媒體時代,智能手機和各種手機社交APP(智能手九_九_藏_書機的第三方應用程序)是最好的摯友和閨密,一兩年了,我沒在小屋遇到一個坐一晚上不翻看手機的人。
一堆人喊著「一二一」,排成一字縱隊,由我帶路,去瞻仰大黑天之風采。
一天工夫,半條街都傳開了:誰擾了大黑天聽歌,誰白了少年頭。
眾人側目,老謝停了吉他,那人慘叫一聲:我招誰惹誰了!
心痛你太low。
我顛顛兒地跑去開CD機,一首一首地快進小清新歌曲……我最喜歡幫你點歌了,特有一種人格升華的感覺。
這裏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酒吧,沒有骰子和艷遇,只有啤酒和音樂,喝酒聽歌之外,不提供其他任何服務。
我快進一首,問:是這首嗎?
小屋的規矩在嚴格秉行了許多年後,慢慢鬆動。
有一個時期,大黑天開始變本加厲。
安靜聽歌的人,一瓶啤酒坐一天都可以,喝不完還可以存起來。反之,聽歌時製造雜音的人,果斷攆出去。
很好奇,你在家看電視換台時,每換一個頻道,還專門登報發聲明去通知一下電視台?
它不理我,嚴肅地仰起頭,微微展了展翅。
苦笑加心痛你。
read.99csw.com說:你五講四美誰都沒惹,趕緊擦擦。
大黑天冷眼旁觀,巋然不動。
除了點歌之外,它開始涉足另外一個比較敏感的領域。
明白明白……
好厲害!
……
有時候,我下午躲在小屋寫寫文章,放放西北民謠光碟當背景音樂,它不愛聽,各種折騰。
小屋自來有小屋的規矩,比如拍照不許開閃光燈,聽歌時不許說話。無他,小屋是湖,歌手是魚,給歌手一個水溫適宜的游弋環境而已。
王繼陽安慰他:你就當是在寫字樓里上班,遇到個更年期的女領導。
……
時至今日,底線後退不斷,只求別在歌手唱歌時明目張胆地接打電話,堂而皇之地旁若無人就行。
這可犯了大黑天的大忌,它分分鐘展開雙翅嚇唬客人,各種做俯衝狀,直到你換回它想聽的歌方息。
這個被噴的人坐在角落裡,從大黑天那廂看過來,幾乎是個死角。王繼陽說一屋子人都看見了,「彈道」詭異,大黑天別著爪子找平衡,貨真價實地瞄準了半天。
忽然,它一個振翅騰空,在皮腳絆能扯開的最大長度里漂亮地轉身。
他們都戴著帽子,圍著書架嘖嘖感嘆九_九_藏_書,有好事的人央求我彈起吉他,然後一堆人集體掏出手機打電話,南腔北調七嘴八舌。
噗……帽子白了一片。
不對哦,它不是不太喜歡你的滄桑情歌嗎?怎麼會出手幫你?
我再快進一首:是這首嗎?
說輕了不管用,說重了甩臉子走人,轉臉變黑粉說對你很失望,轉天微博上罵你裝×、耍清高、裝藝術家,然後宣布取消關注。
半個腦袋都白了,他以為鷹屎有毒,嚇瘋了,蹲在門口用啤酒洗頭。
你必須依著它的性子來,隨便換曲目順序萬萬不行,它記性太好了,哪首歌後面接哪首歌一清二楚,一旦白激動了就發脾氣。
我問要不要幫他把外套乾洗一下,他氣哼哼地脫下來丟過來。
它一泡??噴出來,換回一方天下太平。
還有更恨人的。
別老說別人裝×,當你罵人裝×時,往往是因你自己太low(低)。
萬萬沒想到,挺身而出的是大黑天。
十分鐘不到,電話鈴聲又響了,老謝皺著眉頭彈琴唱歌,他憨厚,沒說什麼。
綜上所述,我一度對小屋唱歌時不說話的規矩失去了信心。
他坐在離大黑天不算近的地方,奇了怪了,怎麼別人不read.99csw.com噴專噴他?
……
再後來,讓步于那些聽語音、回復語音的人。
它慢條斯理地吃,吃了約40元錢的肉就停了嘴。
也只能在這裏發發牢騷嘍,微博上永遠是掰扯不清楚任何話題的,只要你有觀點,就一定有人跳出來當敵人。
消就消,宣什麼宣?
王繼陽天津人,嘴特別嚴……
是有多孤獨?到底是怕錯過什麼?
第二天,歷史重演,這次是王繼陽正在唱歌,被噴的人也是正在旁若無人地接電話。
不能再脫了,再脫就要打赤膊了,那人鬱悶地走了。
單曲循環!必須單曲循環!
它摸到了我們的演唱曲目規律,每逢鍾愛歌曲的前奏音符即將響起,立馬站起來熱身。
最初陌陌、微信提示音叮叮響的人是要攆出去的……後來讓步了,都響,多與少而已。
我說:您別客氣,再多來點兒……
歌手畢竟不是上班族,沒那麼多條條框框,大都很隨意,唱得開心了即興調換曲目是常事。
它是老闆,我是點歌小弟,一首接一首非要換到它滿意為止。
老謝堅信自己的發現,他很感激大黑天仗義出手,打烊后專門給它開專場,抱著吉他唱了好幾首他自己認為的「小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