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的確如此,」內維爾小姐連忙搶著說,「家父對武器很內行,他當時就說了一句:『聽,德拉·雷比亞先生在用我的槍開火。』」
「您大錯特錯了,」內維爾小姐說,「只要我的一句話能夠使得他……」
高龍芭聽了哥哥的這番囑託,微微一笑,緊緊握住那位英國小姐的手。莉狄婭小姐則淚如雨下,她認為此一部分內容就不必翻譯給她父親聽了。
突然,大家聽見一陣馬蹄的飛奔聲。高龍芭霍地站起來說:「啊,這一回準是我哥哥。」但一看見原來是戚麗娜騎著奧索的馬奔駛而來,她撕心裂肺地發出一聲慘叫:「我哥哥死啦!」
然而,莉狄婭小姐已經無心幹活了,也不知說什麼是好。至於她父親英國上校,則詢問為什麼還不趕緊提出申訴。他還認為要叫驗屍官前來檢驗,還要辦理各種各樣的手續,這些手續在科西嘉其實都是聞所未聞,不為人知的。最後,他想知道那位好心救護了傷者的布蘭多拉契奧先生的鄉間別墅是否離彼埃特拉納拉很遠,他能不能親自去探望他的朋友奧索。
戚麗娜用食指與中指畫了一個十字。高龍芭慘白的臉上立即泛出了喜悅的紅暈。她向巴里契尼家投射了灼灼如火的一瞥,微笑著對客人們說:「我們回去喝咖啡吧。」
「這一點必須馬上報告檢察官。另外,今晚有一位外科醫師要來驗屍,要檢查一下傷口是否被大口徑長槍打的。」
內維爾小姐開始看信,信是用英文寫的,這顯然是為謹慎起見。信的內容如下:
「您知道,那場槍戰沒有目擊證人,而且那兩個倒霉的年輕人槍法之好、身手之矯健,在本地是聞名遐邇的,誰都不相信,德拉·雷比亞先生如果沒有強盜朋友的參戰相助,竟能夠殺掉這兩個敵手,據說,他事後便逃到強盜那裡躲起來了。」
我厄運當頭,受其驅逼,已陷困境。不知我的宿敵會如何惡語中傷。然而,只要小姐不予置信,對我則絲毫無損。自從有幸與小姐邂逅相遇,我便陷於不切實際的痴心妄想,直到此次災禍橫生,才如夢猛醒,恢復理智,認清了自己的痴妄。如今我已清醒,深知自己所面臨的前途,唯有認命而已。小姐惠贈的戒指,我一直視為幸福的吉祥物,但現在已不敢繼續保留,內維爾小姐,因為我實在怕您後悔錯贈了對象,或者說得更準確些,是怕我自己睹物思人,再回憶起自己痴心妄想的日子。現托高龍芭原物奉還……永別了,小姐,您即將離開科西嘉,而我將永遠無緣再睹芳容,但請您告訴舍妹,您仍然敬重我,而我也可以肯定地說,我永遠值得您這樣做。
高龍芭喊話的聲音與架勢真可謂是氣勢逼人、令人生畏。敵對的人群一見就嚇得紛紛後退,彷彿見著了科西嘉冬夜人們講述的恐怖故事中的惡鬼。副村長、警察與一些婦女趁勢跑過來,將對峙的雙方隔了開來,因為此時雷比亞家的牧人也已經操槍持械,準備迎戰,眼見一場慘烈的槍戰械鬥在廣場上一觸即發。不過,雙方都沒有領頭人在場,而科西嘉人即使在狂怒之中也九-九-藏-書很守紀律,如果械鬥雙方的主角沒有到場,惡戰是很少能打起來的。而且,高龍芭自知已佔了上風,這時反倒變得謹慎小心了,她對自己那一小隊人馬加以約束,說:
「那好,父親,我們再等一等吧,看看我們在離開以前是否可以幫他們一把。」
「我的女兒,我這樣講完全是為了你,」上校說,「如果你現在是在阿雅克修的旅館里,平平安安的,我向你保證,只有再與那位勇敢的德拉·雷比亞握手相見之後,我才甘心離開這個該死的島嶼。」
「先生,」莉狄婭小姐急得滿臉通紅,突然打斷省長的話,說道,「槍戰的時候,我們正在路上,我們聽到的槍聲也正是這種情況。」
「有呀,有他的消息。」高龍芭微笑著說。而後,她拿起那幅畫像說:
「兩個對手都很矯健,都很難對付……而我哥單個一人,還受了傷,只能用一隻胳臂……他硬是把兩個敵人全部撂倒了。多麼勇敢啊!上校,他難道不是個英雄嗎?噢,內維爾小姐,生活在你們那樣太平清靜的國家,該多麼幸福啊!……我敢說,您對我哥哥認識得還不足!……我過去說過,蒼鷹將要展開它的翅膀!您被他溫良恭謙的外表欺騙了……其實,只有在您身邊的時候,他才那個樣子,內維爾小姐……唉,要是他看見您在為他製作繃帶的話,他該……可憐的奧索!」
但高龍芭搖搖頭表示不以為然,她又詢問了一遍。雖然她性格剛強,而且心氣高傲,不願在陌生人面前流露自己的軟弱,卻仍無法掩飾自己內心中的不安。她告訴英國來賓,己方本欲與對方和解,但結局完全失敗,這時,她的不安很快就感染了上校,特別是莉狄婭小姐。這位英國小姐坐不住了,要立即派人四處打探尋找奧索,上校也自告奮勇,要重新上馬,與嚮導一道去尋找。貴賓的關切提醒了高龍芭作為東道主的責任。她強顏歡笑,催促客人就席用餐,同時,找出多達二十種各種各樣的理由來解釋哥哥的遲歸,可是旋即又加以推翻。上校認為自己是男子漢大丈夫,有責任安慰婦女,便提出了自己的高見:
將近下午一點,高龍芭派去打探的人都沒有回來。她只好打起精神來,催促客人就席用餐。但是除了上校外,誰都吃不下。廣場上只要有一點輕微的聲響,高龍芭便要跑到窗前去觀望,然後又憂心忡忡地回到桌邊坐下,更為加重她這種沉重心情的是,她還要勉強撐起精神和客人周旋,去談一些毫無意義的話題,其實,沒有人對這些話題感興趣,談話經常出現冷場。
「我敢保證,」他言之鑿鑿道,「德拉·雷比亞一定是碰見了好獵物,心癢難熬,於是就打獵去了,我們很快就可以看到他滿載而歸的,」接著,他又說道,「啊,對了!我們在路上聽見了四聲槍響。其中兩聲比另外兩聲要響亮得多,當時我就對小女說:我敢打賭,一定是德拉·雷比亞在打獵,只有我送他的那支槍,才能有這麼大的響聲。」
綠林好漢們打發來的這個小信使要講述的內容真是說來話長。她講的是科西嘉土話,先由高龍芭原原本本譯成義大利語,然後由內維爾小姐從義大利語譯成英語,上校聽得不時罵罵咧咧的,莉狄婭小姐則邊聽邊嘆
https://read•99csw.com息。但高龍芭聽來卻並不動容,只是使勁擰著手裡的斜紋餐巾,幾乎將其擰破。她打斷小女孩的講述有五六次之多,只是為了要她再次複述布蘭多拉契奧所說的,奧索的傷勢並不致命,這樣的傷他司空見慣。戚麗娜講到最後,特別報告說,奧索很需要寫東西的紙張,並一定要他妹妹懇求那位可能已經到家做客的小姐在未收到他的信以前切勿離去。戚麗娜說:「親愛的內維爾小姐,」高龍芭說,「能否告訴我奧索對您說了些什麼嗎?他跟您談了他的健康狀況嗎?」
「您覺得畫得像他嗎?他本人可比這好看得多。」
「那支槍是我送給奧索的,」上校說道,「即使它沉入了海底,我也希望真相大白……也就是說……那勇敢的小夥子,我真高興這支槍正在他手裡,因為,要是沒有我這支曼頓造的傢伙,我真不知道他怎麼能夠脫身。」
上校的記憶力不是很好,但不論在任何時候,對女兒所說的話,他總是隨聲附和的。
「上校先生,最重要的是,您必須要記住,您當時聽見了四聲槍響,而且您對我說過,奧索是后開槍的。」
天色很晚的時候,凄凄慘慘的一徑人走進村來,他們為巴里契尼律師把他兩個兒子的屍體運回來了。一個農民牽著兩匹騾子,每匹騾各馱著一具屍體,其後跟隨著一大群巴里契尼家的佃戶與閑人。警察也出現了,他們總是姍姍來遲。副村長舉手朝天,不斷地嚷嚷道:「省長會怎麼說呢?」有幾個婦女,其中一個是奧蘭杜契奧的奶媽,她們揪扯著自己的頭髮,聲嘶力竭地號叫。但她們呼天搶地的悲痛反倒不像有個人無言的絕望那樣吸引眾人的注意,他就是兩個死者的父親,他從這具屍體走向那具屍體,捧起他們沾著泥土的腦袋,親吻他們發紫的嘴唇,托著他們已經僵硬的肢體,似乎想為他們減輕路上的顛簸。有時,他張口想說話,但一聲也發不出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兩眼直挺挺地盯著屍體,走起路來,跌跌撞撞,有時絆著石頭,有時撞著樹,有時撞上任何一個障礙物。
「別的人呢?」高龍芭聲音沙啞問道。
「讓那些可憐蟲去哭吧!給那個老東西留一條活命吧。老狐狸要咬人卻沒有牙齒啦,何必殺掉他?——吉烏狄契·巴里契尼!你要記住八月二號這個日子!要記住那個沾滿血跡的活頁夾!你親手用夾里的活頁紙寫下了假證明,我父親在那夾子里記下了你欠的血債:現在你的兩個兒子還清了這筆債,我把還債收據給你了,老巴里契尼!」
「懦夫孬種!你們朝女人開槍!朝外國客人開槍!你們算得上是科西嘉人嗎?你們算得上是男子漢嗎?卑鄙小人,你們只會從背後下黑手,來吧!我藐視你們!我哥哥出遠門去了,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你們來殺我呀!來殺我家的客人呀!你們只會幹這種卑鄙勾當……你們這幫孬種,諒你們也不敢,你們知道,我們有仇必報。去吧,去哭吧,像女人一樣去哭吧,你們得感激我們手下留情,沒有讓你們流更多的血。」
到了看得見奧索家的地方,婦女的號哭聲與男人的咒罵聲都更變本加厲。有幾個雷比亞家族的牧人卻針鋒相對,故意發出勝利的歡呼聲,於是,仇
https://read.99csw.com家的隊伍愈加怒不可遏,有些人高喊「報仇!報仇!」有的人扔石頭,還有的人打了兩槍,子彈射向高龍芭與英國客人所在客廳的窗戶,擊穿了護窗板,碎木片一直飛濺到兩個姑娘旁邊的桌子上。莉狄婭小姐嚇得尖聲連叫,上校迅速抓起一支槍。高龍芭則在上校未及攔住她之前,就沖向門口,猛地把門打開,站在高高的門檻上,張開兩臂,朝著敵人破口大罵:「你的心真好!」上校親了親女兒的額頭說,「看到你願意為減輕別人的痛苦而自己作出犧牲,我心裏很欣慰。我們就留下吧,做了善事是絕不會後悔的。」
然後,她打開衣櫃,找出一大堆舊被單,裁成繃帶與布團。她雙眼閃閃發光,臉上神情興奮,時而憂慮,時而鎮定,看她這樣子,很難說她是更為哥哥的傷勢而發愁,還是更為仇人的斃命而高興。她時而為上校倒咖啡,誇耀自己煮咖啡的手藝,時而給內維爾小姐與戚麗娜派活計,催促她們製作繃帶,並把繃帶卷好。她向戚麗娜詢問奧索的傷口疼不疼足有二十次之多。她還不時放下手裡的活對上校說:
高龍芭的臉色陡然變得蒼白。莉狄婭小姐一直在注意觀察她,見此便立即猜出上校的推測已經使她產生了疑慮。但見高龍芭沉默片刻之後,突然發問那兩聲響亮的槍聲究竟是在另外兩聲之前還是之後,然而,上校、他女兒以及嚮導,當時對此一關鍵性的情節,都沒有太注意。
「天哪!……」內維爾小姐滿臉羞紅地說,「我不經意就……把這個畫像……取了下來……我有個毛病……什麼東西都要動一動……動完又不物歸原處……令兄怎麼樣?」
「您哥哥可能走的是山上那條路,而我們走的是山下這條路。」嚮導解釋說。
「喂,小姐,在寒舍過得不太舒適吧?」高龍芭說,「我怕你昨夜沒有睡好。」
「但是,現在我不能派人給他送信了。省長已經來了,村裡到處都是他的武裝隨從。回信的事以後再說吧。唉,內維爾小姐,您若是了解我哥哥,您一定會像我這樣愛他的……他人品多麼好!他多麼勇敢!想想看,他幹得多麼漂亮,單槍匹馬一個人,要對付兩個仇敵,而且還帶著傷。」
莉狄婭小姐半晌未作回答,父親的建議顯然使她很為難。終於,她回答說:
莉狄婭小姐是背過身去看信的,高龍芭從旁仔細加以觀察,並把那枚埃及戒指交給她,同時以目光探問這究竟是什麼意思。但莉狄婭小姐不敢抬頭,只是凄然地看著那枚戒指,時而戴上,時而又脫下。
「決鬥不是科西嘉的習俗,埋伏暗算,從背後下黑手,才是本鄉本地的方式。倒是,也有一個證詞對您這位朋友有利:那就是有個小姑娘認定,她聽見了四聲槍響,后兩響比前兩響聲音更大,顯然是用一支大口徑的槍打的,就像是德拉·雷比亞先生所持有的那一支。可惜這個小姑娘是一個強盜的侄女,而這個強盜正好被懷疑是這樁血案的幫凶。因此,這個提供證詞的小姑娘已被訓斥了一頓。」
「這不可能!」上校大喊了一聲,說道,「奧索·德拉·雷比亞是一個重榮譽感的年輕人,我願意為他擔保。」
晚上,莉狄婭小姐回到自己的房間,父親跟著她進去對她說,在這個村子隨read.99csw.com時都有挨子彈的危險,這裏只有謀殺與叛亂,因此他問女兒是否第二天儘快離開。
「是後面的兩響,可不是嗎,父親?」
高龍芭以她通常那種平靜的口吻回答說,奧索目前是在叢林中,有一位綠林好漢照顧,如果沒有搞清楚省長與法官對這次槍戰的態度,就貿然露面,那會冒很大的風險。最後她說,她會請一位高明的外科醫生去給他療傷的:
「那個奧蘭杜契奧,」上校說道,「不像個光明磊落的男子漢大丈夫,他拒絕正式決鬥。」
「先生,我替我的同鄉向您深表歉意。我怎麼也想不到有些科西嘉人居然會向有外國客人的屋子開槍。我為我的家鄉感到慚愧。」
這時,她看見放在床邊的奧索的畫像,便趕緊用一條手帕將它蓋住。
省長回來了。得到副村長關於突發事件的急報,他便帶著警察、兵丁還加上皇家檢察官、法院書記員以及其他人等匆匆趕到,以便調查剛發生的這件慘案,這個案件使得彼埃特拉納拉村這兩個家族的冤讎更加複雜,或者也可以說,會給兩家的世仇劃上一個終結號。省長到后不久便會見了內維爾上校父女。他並不諱言,自己實在擔心事態發展大有惡化的可能,他說:
O.D.R.
「相當好。吉奧根托清早四點鐘之前來過一趟。莉狄婭小姐,他帶來一封信……是給您的。奧索沒有給我寫信。信封上寫的是『高龍芭收』,但底下註明轉交N小姐。我們兩姐妹之間是不分彼此的。據吉奧根托說,奧索寫這封信時傷口很疼。吉奧根托的筆下功夫很好,他主動建議由奧索口授而由他來書寫,但奧索不肯。他仰卧著用鉛筆寫,布蘭多拉契奧替他把持著信紙。他總想抬起身來,但只要一動胳臂,就疼痛難忍,據吉奧根托說,他那副樣子真是可憐。喏,這就是他的信。」
「這個……」莉狄婭小姐臉一紅,說道,「他沒有說……他的信是用英文寫的……他要我告訴家父……他希望省長能夠處理好……」
「我也相信他有榮譽感,但檢察官的意見對他可不怎麼有利,他們干檢察官這一行的人總喜歡懷疑一切,他手頭掌握了一個物證,對您這位朋友十分不利。那就是他寫給奧蘭杜契奧的一封恐嚇信,約他見面……檢察官認為,這次約見便是設有埋伏的一個圈套……」
莉狄婭小姐上床后,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有時隱約聽見一些聲響,便猜想有人準備向這棟屋子進攻;有時對自己的安全感到放心后,又挂念起受了傷的奧索,想他此時此刻大概正躺在冰涼的地上,除了能指望有個綠林好漢對他大發善心予以照顧外,別無其他的護理照料。她想象他渾身是血,在難以忍受的疼痛中努力掙扎。奇怪的是,每當奧索的形象出現在她腦海中時,總是像他上次告別她時的那個樣子:把她贈送的那枚吉祥物緊貼在自己的嘴唇上……接著,她又想到他是多麼勇敢,她這樣思忖:他是為了早早見到她,才甘願冒那麼可怕的危險前來的呀,而且他終於還超越了絕境。她愈想愈相信,奧索也是為了保護她才被打傷胳臂的。她為此而感到自責,但也愈加對奧索佩服得五體投地。雖然在她眼裡,他那兩發兩中的槍法,不像在九-九-藏-書布蘭多拉契奧與高龍芭眼裡那麼神乎其神,可是她所讀過的小說里的英雄人物,在如此危急的關頭也沒有像他這樣英勇無畏、沉著冷靜呀!她住的房間本是高龍芭的卧室。在一張用來做祈禱的橡木跪凳上方,有一根祝福過的棕櫚枝,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張奧索穿著少尉軍裝的小肖像。內維爾小姐取下這張畫像,端詳良久,最後並沒有掛回原處,而是放在自己的床邊。直到天色破曉,她才入睡。一覺醒來,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但見高龍芭站在床前,正靜候她睜開眼睛哩。
「真的嗎?這一點至關重要。您呢?上校先生,您當然也注意到這個情況?」
「這個不幸的姑娘現在正需要安慰,我們怎麼能在她的困難關頭離開她呢?父親,那樣做您不認為太狠心了嗎?」
高龍芭狡黠地微笑著,在床邊坐下,握著內維爾小姐的雙手,用炯炯有神的眼光看著她,說道:「您能行行好,給我哥哥寫封回信嗎?有您的回信,他該會高興極了!我接到他給您的信時,本想立即就叫醒您,後來我還是沒敢叫。」
且說高龍芭,自從奧索動身之後,她通過探子得知,巴里契尼兄弟已去野外埋伏守候。從這時起,她便憂心忡忡,惴惴不安,但見她,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從廚房到為貴賓準備好的客房,忙忙碌碌的,但什麼事都沒有干,還不時停了下來朝外張望觀察,看村子里有什麼異常的動靜。上午十一點鐘左右,一行人數不少的隊伍進入了彼埃特拉納拉村。原來是上校、他女兒與他們的僕人以及嚮導。高龍芭出來迎接他們時的第一句話是:「你們遇見了我哥哥嗎?」接著就問嚮導他們來時走的是哪條路,是什麼時候出發的。聽了嚮導的回答,她實在不明白他哥哥為什麼沒有與這一行人馬在途中相遇。
「您聽出來的那兩響,的確是後面的兩響嗎?」
小姐:
上校對這個案子是一頭霧水,不明原委,而他的女兒則只會嘆氣和抹眼淚。
「親愛的朋友,您有他的消息嗎?」內維爾小姐坐起來說。
上校手中的杯子應聲落地,內維爾小姐也驚叫了一聲,眾人都向屋門口奔去。戚麗娜還沒有來得及跳下馬來,高龍芭便將她輕如鴻毛地抓提了起來,她抓得如此之緊,簡直使得小姑娘透不過氣了,她一見高龍芭情急可怕的目光,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含義,因此,她首先脫口而出報平安的話,就是《奧塞羅》中合唱的第一句:「他活著!」高龍芭立即手一松,戚麗娜就輕捷地像一隻貓落在地上。
高龍芭兩臂交叉在胸前,嘴角帶著輕蔑的微笑,眼看著兩屍體抬進了仇人家裡,而且,人群逐漸散去。她關上家門,回到飯廳,對上校說:
「這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事,」她又補充說,「我已經上路了,他還把我叫回去,又叮囑了一次,其實,這已經是第三次囑咐了。」
「是呀,親愛的朋友,您一定要留下來陪我,」高龍芭擁抱著內維爾小姐大聲說,「您對我們一定會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