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香精風波
「你知道,並沒有森林女神這種東西。」黛安娜說。想當初黛安娜的媽媽得知「鬧鬼的林子」這事後,很是生氣。結果黛安娜就不再想入非非了,無害的森林女神也不行。
「隨你的便,」瑪麗拉可不想讓芭里太太或別的什麼人佔了上風,「只是請注意,得留些擺碗碟和飯菜的地方。」
「全都準備就緒了,只差我明天早晨做的蛋糕,和瑪麗拉吃茶前做的焙粉餅乾了。請相信我,黛安娜,瑪麗拉和我足足忙了兩天。請牧師一家來吃茶責任可不輕呀。過去我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場面。你只要看看我們家的食品櫃就明白了。夠氣派的。我們要做果凍雞、冷舌頭。我們得準備兩種果凍,黃色的和紅色的,攪奶油,制檸檬餡餅,三種甜餅乾,果醬蛋糕,還有瑪麗拉拿手的黃李果醬,是她特意為牧師們來時準備的,還有重糖重油的甜姐兒和夾心蛋糕。此外還有上面提到過的餅乾,硬的和軟的都準備下,免得牧師消化不良不能吃硬的。雷切爾太太說,做牧師的大多消化不良。但我認為阿倫先生做牧師還不太久,對他沒有太糟糕的影響。我一想到自己要做夾心蛋糕,心裏就發毛。哦,黛安娜,要是做壞了,那該怎麼辦!昨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有個嚇人妖怪,頭是一隻大夾心蛋糕,處處緊追著我。」
「老天爺,安妮,你用的香精是鎮痛劑。上星期我把裝鎮痛劑的瓶子打破了,把剩下的一部分倒在裝過香草精的舊瓶子里。我認為這裏也有我的一份不是——我該事先給你說一聲才是——看在天老爺的分上,你幹嗎不先聞聞再放呢?」
「如此說來我不能不嘗了。」阿倫太太聽了笑出聲來。她跟著瑪麗拉和牧師之後,也夾了一塊發得很好的三角形夾心蛋糕。
「可不是。可蛋糕有個可怕的毛病,每當你特別要把它做得好吃,它偏要變壞了。」安妮嘆了一口氣,把一根松脂塗得勻勻的樹枝放到水裡去,讓它漂起來,「不過,我相信老天會保佑我的,放麵粉的時候我會格外小心。哦,瞧,黛安娜,多美的彩虹!你覺得森林女神會在咱們走後拿去當頭巾嗎?」
過不了多久,樓梯上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接著有人進了房間。
「安妮·雪莉!」她驚叫起來,「你倒是往蛋糕里放了什麼鬼東西了?」
安妮作了精心設計,餐桌布置得又精緻又新潮,做到處處不輸給芭里太太。她準備了大量的玫瑰花和蕨類植物,並憑著她自己的藝術審美力把餐桌裝飾得漂漂亮亮,牧師和他的太太一入座就齊聲大大誇獎了一番。
安妮急忙奔到食品櫃前,拿回一隻小瓶子,裏面裝了一點褐色的液體,瓶子上面標著黃色的字:「上等香草精」。
「沒事的,」黛安娜安慰她,她這位朋友就是善於安慰人,「我肯定,兩周前咱倆在『悠閑的原野』上當中飯的那隻你做的蛋糕十全十美,好吃得沒法說。」
「要是你的新錯誤不斷,我看不出這有多大的好處。」
「還是你自己起來,對她說的好。」答話的聲音聽起來甜九_九_藏_書蜜蜜的。
「哦,他當然是好人,」安妮表示贊同,「可他並沒有因此而感到稱心滿意。要是成了好人,我就要高興得整天唱唱跳跳的。我覺得阿倫太太的歲數不小了,不適合唱唱跳跳,當然啰,做牧師太太唱唱跳跳也有失尊嚴。不過我也感覺到,她為自己是個基督徒感到高興,認為只要上得了天堂,即使不唱唱跳跳,她也樂意。」
「真沒想到你這麼喜歡菲力普斯先生,就因為他要走,你擦眼淚竟用去了兩塊手絹。」瑪麗拉說。
安妮為這雙重的恥辱傷心得淚流滿面。
「是的,我知道,親愛的,我向你保證,我很感謝你的一片好心和善意,且當作那蛋糕做得可口極了。好了,現在你就別再哭了,跟我一起下樓去,帶我去見識見識你的花園。卡思伯特小姐跟我說,你有一小塊屬於你自己的地,我想看看,我對花卉可是很有興趣的。」
蛋糕到底還是發了,出了爐,顯得金燦燦、蓬鬆松、亮晶晶的。安妮一見高興得容光煥發,拍著紅寶石般果醬的夾心,想象中看到阿倫太太吃著吃著,還要再來一塊哩!
馬修也到場了,安妮知道他是怎麼被邀請得來的。這時候的他羞羞怯怯,手足無措,緊張極了。瑪麗拉一見大失所望,認定他還是不來的好。但安妮拉著馬修的手,還是順順噹噹帶著他進來,坐了下去。只見馬修穿著最好的衣服,衣領雪白,還與牧師交談甚歡哩。他始終沒和阿倫太太說過一句話,這也不足為奇。
「除了食譜上寫的,沒別的,瑪麗拉。」安妮大聲答道,顯出痛苦的樣子,「哦,哪兒不對勁了?」
「哦,不,我可犯下大錯了。」安妮可憐巴巴地說,「我是想為你做個可口的蛋糕,阿倫太太。」
「這我相信。」瑪麗拉加重語氣答道。
「我想哪天早點請阿倫先生和阿倫太太來吃茶點,」瑪麗拉若有所思道,「他們哪家都去過了,就是還沒上這裏來過。讓我想想。下星期三挺合適。你可別跟馬修去說。要是他知道他們要來,沒準那天他要找個借口跑到外面去了。過去他經常上本特利先生家,馬修跟他在一起不覺得不自在,可要跟一位新來的牧師認識他就犯難了,加上牧師的妻子,那准把他嚇得半死。」
「可想象、想象這裡有女神不難呀。」安妮說,「每天臨睡前,我都朝窗外看看,森林女神是不是真的坐在這兒,對著泉水當鏡子,梳自己的頭髮。早晨,有時候我在露水中尋找她的腳印。哦,黛安娜,別放棄自己的信念,要相信是有森林女神的!」
「都是安妮乾的好事。」瑪麗拉板著臉孔說。可安妮一見阿倫太太那讚許的笑容就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你這樣議論貝爾先生太不像話了。」瑪麗拉嚴厲地說,「貝爾先生是真正的好人。」
「除了魯比·吉利斯誰也沒提過問題,她問的是今年夏天主日學校辦不辦野餐會。我認為提這樣的問題不妥當,因為這跟課文不相關——我們正在學《聖經》故事『獅穴中的丹read•99csw•com尼爾』——可阿倫太太聽了報之一笑,說她認為會辦的。阿倫太太笑得可動人啦。她一笑就露出一對迷人的酒窩來。如果我臉頰上也有酒窩就稱心了,瑪麗拉。現在我差不多不再像剛來時那樣瘦得皮包骨頭了,可還是沒有生出酒窩來。要是我也有,那我就可以感化別人行善。阿倫太太說,我們應該始終想方設法感化人從善。無論什麼事,一經她說出來可動聽極了。過去我不知道宗教是有意思的事。我以前一直認為信教是件單調乏味的事,可聽阿倫太太說的就不是那樣。要是我可以成為像她那樣的人,我願意做個基督徒。我可不願成為像總監貝爾先生那樣的人。」
「芭里太太的餐桌就有她的擺設,」安妮不愧是個小人精,還能找理由哩,「牧師還大大誇獎了她一番。他說,飯桌上不但講究吃什麼,還得讓人看了舒服。」
老本特利先生,就是那個安妮覺得缺少想象力的牧師,在阿豐利已任職十八年之久了。他來的時候孤身一人,走的時候仍然是個鰥夫,雖然不時有流言傳出他的緋聞來,不是說他跟這個有勾當,就是說與那個有關係。二月份,他辭去了神職,在當地居民的一片惋惜聲中走了,大多數人雖然知道他愛夸夸其談,但由於彼此相處長久,對這位老牧師還是很有好感的。從此以後每個星期天,都會來一撥又一撥佈道的候補神職人員和「代理牧師」,阿豐利的教堂也就經歷了種種毫無意義的消遣活動。他們的得失成敗,全由作為上帝選民的爹娘來決定。但有某位年紀幼小的紅髮小姑娘羞怯地坐在老卡思伯特家在教堂的座位上,她持有自己的見解,與馬修盡情地議論他們,瑪麗拉則對形形色|色的牧師拒絕發表評論。
「我認為不是因為真的喜歡他才哭的,」安妮答道,「我哭完全是因為所有的女孩子都哭了。是魯比·吉利斯開的頭。魯比·吉利斯老說,她討厭菲力普斯先生,可他剛一站起來致告別詞,她就『哇哇』地哭開了。後來其他的女孩子一個接一個跟著哭了。我可是設法忍著不哭出來,瑪麗拉。我想回憶回憶菲力普斯先生逼著我和吉爾伯特——一名男生同坐一個座位的事;回憶他在黑板上寫我的名字時,少寫了個字母『e』;也想回憶他說我是個最糟糕的笨蛋,就是學不好幾何,還嘲笑我的拼寫老出錯——想想他種種諷刺挖苦我的事,種種討人厭的事。可我辦不到,瑪麗拉,那隻好跟著哭啦。簡·安德魯斯一個勁地說了一個月了,說是菲力普斯先生這一走,可把她樂壞了,說她決不掉一滴淚。可事實上,她比哪個姑娘都要糟,還向她兄弟借了一塊手絹——男生自然沒有哭——那是因為事先她沒帶,覺得用不上。哦,瑪麗拉,那場面太叫人傷心了。菲力普斯先生的告別詞可真叫美,開頭的一句是:『與大家離別的時刻到了。』感動人極了。他也是淚汪汪的,瑪麗拉。我覺得真對不起他,悔不該在學校里說他的壞話,悔不該在石板上畫他九九藏書,取笑他和普里西。告訴你吧,我希望自己成個像米尼·安德魯斯那樣的模範生。她絲毫也不覺得內疚。放學回家的路上所有的女孩子都哭哭啼啼的。卡莉·斯隆每隔幾分鐘就說一句『與大家離別的時刻到了』,我們的情緒剛剛有點好起來,聽她這麼一說,又傷心起來了。我真的很難過,瑪麗拉,可是一想到接著是兩個月的假期,哪個都不會絕望得一蹶不振的,你說是不是,瑪麗拉?另外,我們迎來一位剛下車的新來牧師和他的妻子。儘管這樣,我還是為菲力普斯先生的離去而痛心,我也禁不住對那位新來的牧師產生了點興趣。他的妻子美極了。當然啰,不完全是漂亮——我認為要是牧師有個貴族一樣漂亮的妻子那沒有用,因為那會樹立壞樣子。雷切爾太太說,新布里奇牧師的妻子因為打扮得入時就樹立了壞樣子。我們新來的牧師的妻子穿著藍色的薄紗衣服,漂亮的燈籠袖子,頭上的帽子的帽檐上綴著玫瑰花。簡·安德魯斯說,牧師的妻子穿燈籠袖衣服太俗氣了。我可沒有說過這樣刻薄的話,瑪麗拉,因為我知道一心想穿上燈籠袖的人是什麼心情。再說,她當牧師妻子的時間還不長,大家得多體諒她,是不是?牧師的住宅還未準備好前,他們就在雷切爾太太家搭夥。」
「我能斷定,你還會犯許許多多的錯的。」瑪麗拉說,「你是我見過最會犯錯的孩子,安妮。」
安妮做的夾心蛋糕端上來前,一切都像婚禮的鐘聲,順順噹噹。盛情之下阿倫太太已經吃了種種可口的佳肴,無意再嘗夾心蛋糕了。但瑪麗拉一見安妮臉上失望的神情,忙笑著說:「哦,你得嘗一塊,阿倫太太。那可是安妮專為你做的。」
「香草精,」安妮嘗了蛋糕后後悔得臉孔通紅,說,「只是香草精。哦,瑪麗拉,一準是發酵粉的問題。那時我就懷疑發酵——」
「我親愛的小姑娘,你別傷心得哭鼻子了。」她一見安妮那悲痛欲絕的臉蛋,打心底里被感動了,說,「我說,這隻是一次有趣的差錯,人人都可能犯的。」
「缺了它我們還有許多別的呢。」瑪麗拉對這話題缺乏熱情,便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新來的牧師和他的妻子還在度蜜月,雙雙顯得滿面春風,討人歡喜,他們對於自己所選擇的這份畢生事業無不充滿美好而崇高的熱情。上任伊始,阿豐利人就向他倆敞開胸懷。不論男女老少,大家都喜愛這位坦誠、樂天,而且具有遠大理想的年輕人以及這位擔當起牧師家庭主婦的開朗、溫柔而嬌小的太太。安妮一下子就徹徹底底,一心一意愛上了阿倫太太。她又找到了一位知音。
「我可以肯定,這次什麼也沒有忘,瑪麗拉。你認為,蛋糕會不會發起來呢?發酵粉會不會失效了?我用的是新罐里的。雷切爾太太說,如今樣樣都有假貨,發酵粉是否摻假誰都保證不了。雷切爾太太說,這問題政府得好好抓一抓。可她說,咱們別指望保守黨的政府會有所作為,不會有這種日子的。瑪麗拉,要是蛋糕發不起來,https://read.99csw.com該怎麼辦?」
「得了,你還是把這蛋糕拿去餵豬的好。」瑪麗拉說,「阿倫太太不適合吃,傑利·伯奧特也不能吃。」
「不對勁!簡直太可怕了。阿倫太太,別硬吃了。安妮你自己嘗嘗吧。你用的是什麼香料?」
阿倫太太咬了一口,臉上露出特別怪異的表情來,但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一個勁地咬著、咬著,就是咽不下去。瑪麗拉見狀趕忙拿起來嘗了一口。
「哦,瑪麗拉,」安妮頭也沒抬,哭泣道,「我老是丟臉。我沒臉再活下去了。事情會傳出去——在阿豐利很快就會傳出去的。黛安娜會問我,蛋糕做得怎麼樣,我只能把實情告訴她。人家會對我指指點點,說我是個用鎮痛劑做蛋糕的女孩。吉爾伯特——學校里的男孩子忘不了拿這事當笑料。哦,瑪麗拉,要是你有一丁點基督徒的同情心,這事之後就別叫我下樓去洗碗碟了。要洗也得等牧師和他的太太走了后再去洗。今後我再也沒臉見阿倫太太了,說不定她還以為我這是有意下毒要害死她。雷切爾太太說她知道一個沒爹沒娘的女孩,就想毒死自己的恩人。可鎮痛劑是沒有毒的——是可以內服的——不過不是放到蛋糕里的。你能不能把這話告訴阿倫太太,瑪麗拉?」
當天晚上,瑪麗拉去了雷切爾太太家,不管出於什麼動機,這都不足為奇,阿豐利大多數人都有這種親善的癖好。雷切爾太太借出去的許多東西有時候休想再拿回來,那天晚上來還東西的人還真不少,而且都是借東西的人主動上門的。來了個新牧師,而且是帶了妻子來的牧師,在這平靜的小鄉村裡引起人們的好奇心是件順理成章的事。不是嗎,那可是件稀罕事,自然引起了轟動。
安妮身子猛地一抬,只見床前站著阿倫太太,笑眯眯地打量著她。
「胡說什麼發酵粉!去把你用的裝香草精的瓶子給我拿來。」
「我一準守口如瓶。」安妮保證說,「可是,哦,瑪麗拉,到時候你讓我來做蛋糕好嗎?我多願意為阿倫太太出點力。你是知道的,現在我能做出非常出色的蛋糕了。」
「你要用上那套最好的茶具,瑪麗拉,」她說,「能不能讓我用蕨類植物和野玫瑰裝點餐桌呢?」
「我不能——我得了重感冒了!」她說罷奔回到自己東山牆的卧室去,翻身倒在床上,哭得死去活來,看那架勢,她是不想再接受別人安慰的了。
瑪麗拉拿了過來,旋開蓋子,聞了聞。
「夾心蛋糕就歸你做。」瑪麗拉答應道。
安妮高高興興地跟著下了樓,心想真是天遂人願,阿倫太太是她的知音!此後對那加了鎮痛劑的蛋糕隻字未提,客人走了后,安妮感到,這天晚上正因為出了可怕的事故,她過得比預期的要好,但她還是深深嘆了口氣。
「瑪麗拉,一想到明天是新的一天,那時再不會有差錯了,那不是很好嗎?」
「是的,我知道得清清楚楚,」安妮傷心地承認道,「但是你有沒有注意到我身上也有令人鼓舞的優點呢,瑪麗拉?同一錯誤我從不重犯。」
「老天爺,正像九*九*藏*書雷切爾太太說的,這個世界上除了相聚和分離,就沒有別的了。」六月的最後一天,安妮傷心地說著,把石板和書放到廚房的桌子上,又用一塊濕漉漉的手絹擦了擦通紅的眼睛,「幸虧我多帶一塊手絹到學校里去,瑪麗拉。我早有預感,覺得用得上它的。」
「我認為史密斯先生不是個稱職的神職人員,馬修。」安妮得出了最終的結論,「雷切爾太太說他的講解糟得很,可我覺得他最糟的是不像本特利先生那樣有想象力。本特利先生偏又想象得太過分了。他想象起來天馬行空,不著邊際,就像我那回想象『鬧鬼的林子』那樣。還有,雷切爾太太說,他的神學理論不像樣。格雷沙姆先生是個優秀的人,是位好神職人員,但胡編亂造的趣事太多了,惹得大家在教堂里哄堂大笑起來。他這麼做有失尊嚴,而做牧師的都得有尊嚴,是不是,馬修?我原以為馬歇爾先生絕對是個迷人的人。可雷切爾太太說,他還沒結婚,甚至還沒訂婚,因為雷切爾太太對他作過專門的調查,她說阿豐利來個年輕的未婚牧師不妥當,因為會在教區里結婚的,那準會出亂子。雷切爾太太是個很有遠見的女人,你說是不是,馬修?我很高興他們請來了阿倫先生,因為他的佈道很有意思,他的祈禱出自真心,不是為了祈禱而祈禱,聽起來親切自然。雷切爾太太說,他並非十全十美,不過她也說,別指望用七百五十元的年薪請來十全十美的牧師,而且他的神學理論好歹還說得過去,因為她全面詢問過他對於每條教義的見解。她對他妻子一家很了解,說那是個正派人家,家裡婦女個個都是治家的好手。雷切爾太太說,男人有良好的宗教根基和婦女有出色的治家品德,這兩者造成了理想的牧師家庭。」
「我覺得那是胡鬧。」瑪麗拉哼了一聲,道,「依我看,重要的是吃什麼,而不是裝飾什麼勞什子。」
星期三的早晨到了。太陽剛一露臉,安妮就起床了,因為她興奮得睡不著了。頭一天傍晚她在泉水中玩耍,患上感冒,頭痛得厲害。只要不是貨真價實的肺炎,什麼也打消不了她對這天早晨廚房裡的事情的興趣。早飯後她動手做起了蛋糕。最後她終於關上爐門,長長吁了口氣。
「哦,你就沒有明白嗎,瑪麗拉?一個人能犯的錯誤一定是有限度的。一旦到了極限,錯誤就犯完了。這麼一想也就放心了。」
請牧師和他的夫人來吃茶點可是件嚴肅而重大的事。瑪麗拉決心露一手,決不比哪家的主婦遜色。安妮欣喜若狂,激動萬分。星期二傍晚,她把這事一五一十全告訴了黛安娜。當時她倆就坐在「森林女神的水泡」旁的紅色大石塊上,用些小樹枝蘸些松脂在水中劃出道道彩虹來。
「阿倫太太可愛極了。」一個星期天的下午,她鄭重其事地說道,「她教我們功課,是個出色的教師。她一來就說,她認為全是教師向學生提問是不公平的。知道嗎,瑪麗拉,我以前就是這麼想的。她說,我們可以向她提自己喜歡的任何問題。我最會提問了,瑪麗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