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馬修堅持做燈籠袖
「是的,演得是不錯。」瑪麗拉承認道,「她是個出色的孩子,馬修。她的模樣兒也很俊。我一向有點兒反對這個音樂會的計劃,現在看來到底沒有什麼害處。不管怎麼說,今天晚上我為安妮感到驕傲,只是我不準備把這話跟安妮去說。」
這時候馬修已經怯生生地從紙包里取出衣服,攤了開來,並以請求寬恕的目光瞥了瑪麗拉一眼。瑪麗拉卻以輕蔑的神情往茶壺裡灌水,從眼角興緻勃勃地注視著這場面。
「嗯,這個——要是不太麻煩的話——我不如——就是說——我想看看——看看食糖。」
哈里斯小姐似乎有點吃驚,在十二月中旬這樣的時間里有人居然要買花園裡用的耙子。
哈里斯小姐拿著耙子興沖沖地回來,問:「今晚還要些什麼,卡思伯特先生?」馬修鼓足勇氣,回答說:「嗯,這個,聽你的建議,我不如買——還是看看——買些乾草種子吧。」
「哦,那自然——自然——你說得是。」不幸的馬修結結巴巴地說著,抓起耙子就向門口走去。剛到門邊,他才想起,錢還沒付,只好可憐巴巴地回來。哈里斯小姐找給他零錢時,他再次鼓起勇氣,決心孤注一擲,作最後一次努力。
安妮打開匣子,看了看。最先看到的是一張卡片,上面寫著:「送給安妮小姑娘,祝聖誕快樂!」然後,看到一雙非常精緻小巧的兒童舞鞋,足尖上綴著一串珠子,還有絲緞蝴蝶結和閃閃發光的鞋扣。
「哦,黛安娜,我們的名字真的能被印上報紙嗎?一想到能有這事我就激動。你的獨唱美極了,黛安娜。當我聽到觀眾要求你再來一個,我比你還要自豪哩。我對自己說:『得到這麼大榮譽的可是我親愛的知心朋友。』」
「我說這是老天安排的。」黛安娜道,「現在你用不著再向魯比借了。真是件天大的好事,因為魯比的鞋比你的腳大兩碼哩,仙女拖著鞋走路那有多糟糕。喬西·派伊可就樂了。我聽說,前天晚上羅布·賴特排練后帶著格蒂·派伊回家。你有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
「是送給你的聖誕禮物,安妮。」馬修靦腆地說,「怎麼——怎麼——安妮,你不喜歡?嗯——嗯。」
吃完平淡的早飯,黛安娜過來了。一見她那小小的身影,穿著色調明快的深紅色長外套,過了山谷里的木橋,安妮便飛奔到斜坡下去迎接她。
「你們有——有——有沒有——嗯,這個,比如說花園裡用的耙子?」馬修結結巴巴地問。
「喜歡!哦,馬修!」安妮把新衣搭在椅子上,攥緊雙手,「馬修,這衣服美極了。啊,我說不出該如何感謝你了。瞧這袖子!啊,我覺得這一定是場美夢。」
「今天晚上我能為你效勞些什麼,卡思伯特先生?」露西拉·哈里斯小姐問,話聲輕快而巴結,雙手還拍著櫃檯。

經過read.99csw.com再三盤算后,馬修決定去塞繆爾·勞森的店裡,而不去熟悉的威廉·布萊爾的商店。事實上,卡思伯特一家人向來買東西都是去威廉·布萊爾店的。在他們看來去這家店,就像上長老會教堂做禮拜和投保守黨的票一樣,事關良心。但是威廉·布萊爾的兩個女兒經常站在櫃檯後面,馬修見了她倆往往心驚肉跳,怕得要命。他得先拿準自己要買些什麼,那些東西擺在哪裡,心裡有數才去對付她們。但這次不一樣,他得費一番口舌,動些腦子才買得成,所以馬修覺得必須拿準櫃檯後面站著的是個男人才行。所以他去了勞森的店裡,那裡準會是塞繆爾的兒子接待他。
「紅糖!」瑪麗拉吃了一驚,嚷了起來,「你這不是見鬼了嗎,買這麼多紅糖幹嗎?你是知道的,除了給僱工煮粥或做黑色水果蛋糕,我從來不用紅糖。傑利已經走了,那種蛋糕已經很久不做了。再說,這也不是好紅糖——粗糙,顏色又暗——威廉·布萊爾通常不賣這種紅糖。」
「代你給安妮選身衣服?沒說的,我願意。明天我就去卡莫迪,把事兒給你辦了。你心裏有沒有特別的打算?沒有?很好,那我就按自己的眼光來辦。我相信深棕色的衣服最適合安妮穿。威廉·布萊爾的店裡新到了一批艷光布,好看極了。也許你還要我給她做吧?要是讓瑪麗拉來做,安妮很可能早在聖誕節前就聽到風聲,那就不能讓她感到驚喜了。得,我來做。不,一點兒也不麻煩。我就喜歡做針線活。就按我侄女詹妮·吉利斯的身材做,她和安妮的身材一個樣。」
「哦,這一夜是多麼輝煌燦爛!」安妮嘆了口氣,說。音樂會結束后,安妮和黛安娜在群星閃爍的夜晚,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可不,你的朗誦讓全場喝彩了,安妮。那悲慘的一段你朗誦得精彩極了。」
「聖誕快樂,瑪麗拉!聖誕快樂,馬修!多美好的聖誕節,是不是?雪白雪白的一片,真叫人高興。其他顏色的聖誕節看起來就不真實,是不是?我不喜歡綠色的聖誕節。它們其實不是綠色的——只是褪了色的難看的褐色和灰色。人家幹嗎叫它們是綠色的呢?喲,喲,馬修,是給我的嗎?啊,馬修!」
原來,安妮的眼睛里已突然充滿了淚水。
「得了,得了,吃早飯去吧。」瑪麗拉插話道,「我得說,安妮,我認為你不需要這套衣服。可既然馬修為你準備下了,我希望你好好愛惜它。雷切爾太太還為你留下一根扎頭髮的絲帶,棕色的,與你的衣服正相配。快坐下吃飯。」
「我——我想身邊備些,有時也用得上。」馬修說罷,一溜煙地跑開了。
音樂會是在晚上舉行的,結果大獲成功。小小的禮堂里座無虛席。所有的人個個表演出色,安妮則是音樂會上最耀眼的明星。這一點連嫉妒她的喬西·派伊也不得不承認。
天哪!馬修沒有想到,塞繆爾的店最近因業務擴大,也招收了一名女店員。她是他妻子的侄女,是位九九藏書非常熱情的年輕人。她梳著一頭鬆鬆的、頭髮卷得高高的髮型,一對褐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個不停。她笑容可掬,燦爛迷人,看得人手足無措。她一身衣服時髦之極,舉手投足間,臂上的幾隻手鐲閃閃發光,發出丁零噹啷的響聲。馬修一見這陣勢,便慌了手腳,那些叮噹聲響得他沒了主意。
馬修趕著車回家,到了半路才回過了神。這真是一段慘痛的經歷。可要怪還是怪他自己,他想,誰叫他大逆不道,到一家陌生的店裡去買東西?回到家,他把耙子藏進了工具房,紅糖拿給了瑪麗拉。
那天,阿豐利所有的學生都處於異常興奮之中。他們要布置會場,還要舉行最後一次大規模的綵排。
「一切都進行得順順利利,」講究實際的黛安娜說,「我猜想,這下我們一準籌到了十元錢。聽我說,阿倫太太還要給夏洛特鎮的報紙寫一篇有關這次音樂會的報道。」
「如此說來,馬修這兩星期神情神神秘秘的,還自個兒傻笑,就是為這事了?」瑪麗拉說話的口氣有點兒生硬,可還是克制的,「我知道他忙著干傻事。可我得說,安妮壓根兒不需要新衣服。這個秋天,我就給她做了三件又暖和又硬實的好衣服,再做就是浪費了。你看單單這袖子的布料就夠做件緊身胸衣的了。這是完全可以肯定的。馬修,你這是在縱容這孩子的虛榮心。瞧她現在已經像只孔雀,虛榮極了。不過,但願這次她該心滿意足了。我知道,自從有了這些個愚蠢之極的袖子,她就一直盼著自己有一件,雖然她只是說過一次,以後沒再提。現在是袖子越做越寬鬆,越變越荒唐了,大得像個氣球,等到明年,穿上燈籠袖的人進門得側著身子走了。」
小姑娘們手拉著手,沿著那條結了冰、硬邦邦的長長的小路上走遠了,安妮也已經開始埋頭學習功課,可是馬修還是久久地想著這問題。他不能問瑪麗拉以求得答案,因為他覺得,瑪麗拉一定會不以為然,輕蔑地說安妮和其他同學唯一不同之處就在於人家能管得住自己的嘴巴,而安妮卻辦不到。馬修認為,這無濟於事。
「好極了,真的,可動人了。」黛安娜肯定地說。
第二天傍晚,馬修去卡莫迪買衣服,他橫下一條心,要排除萬難,對付最糟的處境。他堅信,這將是場嚴峻的考驗。有些東西他買起來得心應手,出手也不會太小氣,可說到給小姑娘買衣服,那隻好聽天由命,聽憑店主擺布了。
這十分鐘對馬修來說可真夠受的。在十二月一個寒冷而昏暗的傍晚,他進了廚房。坐在柴火箱后的角落裡,脫他那雙沉甸甸的靴子。他沒有想到安妮和她的一班同學正在起居室里排練「仙女王后」的節目。不一會兒,她們簇擁著穿過客廳,說說笑笑,唧唧喳喳地擁到廚房。她們沒有注意到馬修。這時候他一隻手提著一隻靴子,另一隻手捏著脫靴器,不好意思地縮在柴火箱后的陰影里。他怯生生地看著她們戴好帽子,穿上外衣,談論著對話和音樂會。安妮也在這班小姑九-九-藏-書娘中間,也和她們一樣,目光炯炯,神采飛揚。馬修猛地意識到,安妮身上有種與其他同學不同的東西。令馬修擔心的是,他深深感到,這種差別是不應該有的。安妮容光煥發,眼睛比別的孩子更大、更明亮,五官更秀氣。即使像馬修這樣生性靦腆、不善於觀察的人也學會注意這些事了。可是使他擔心的那些差別並不存在於這些方面,那麼在哪兒呢?
「燈籠袖的?那當然。你絲毫也用不著為這事操心,馬修。我會做成最最新式的。」雷切爾太太說。馬修走了后,她又自言自語起來:「看到那個可憐的孩子將穿得像模像樣,別提多叫人滿意的了。瑪麗拉讓她穿那樣的衣服實在不像話,就這話。多少次我想跟她把這事挑明了,可硬是忍住沒說出來。因為我看得出來,瑪麗拉不願聽人家的忠告,再說,她雖是一位老小姐,在調|教孩子方面還自以為比我懂得多哩。天下的事往往這樣。養育過孩子的人都知道,嚴格、見效又快的方法並不是對每個孩子都適用的。從沒帶過孩子的人總以為那就像『比例運算定理』一樣簡單容易——只要把三組數字按順序排列,便會得到正確的答案。但是,用數字的腦袋來對待生活是行不通的。這是個明白不過的道理,可瑪麗拉·卡思伯特一點也不明白,這才出差錯。據我看,瑪麗拉是想讓安妮穿那樣的衣服來培養她的謙卑精神。結果呢,反而造成孩子愛虛榮和不滿足的心理。我斷定,小孩子一定覺察到了自己穿的衣服跟別的女孩有差別。想不到馬修注意到了!這傢伙昏睡了六十年,到底醒過來了。」
馬修細細地把這事兒想了一番之後,斷定這局面非要一個女人來對付不可。瑪麗拉不必說不是個合適的人選。馬修相信她一聽準會對他的計劃當頭一盆冷水。剩下的只有雷切爾太太了。因為在阿豐利除了她,馬修從不敢向別的女人討主意的。因而他就去見雷切爾太太了。那位好心的太太一聽立馬就從這位沒了主意的男人手中接過了難題。
安妮接過衣服,真誠地打量著,一言不發。哦,多美的衣服——是有絲綢光澤、柔軟美麗的棕色艷光布做的。裙子上綴滿考究的褶邊和飾邊。緊身上衣按最流行的式樣打著精緻的橫褶,領口還鑲有一圈薄膜般的小巧花邊。可這袖子——這袖子才最值得誇耀哩!胳膊肘部分是長長的袖管,上面兩個寬鬆部分被一道道褶邊和一朵朵用棕色絲帶打成的蝴蝶結分開。
聖誕節的早晨大地一片雪白,煞是美麗。那年的十二月非常暖和,人們都以為今年會是個綠色的聖誕節。想不到一夜的雪花飄飄,阿豐利的景象大為改觀。安妮透過東山牆那結了霜的窗子快快活活地向外眺望,只見「鬧鬼的林子」里的冷杉樹上像是披上了一層輕軟的銀裝,賞心悅目。白樺樹和野櫻桃在晶瑩的自然界的襯托下,越發顯得亭亭玉立,輪廓分明。大片、大片犁過的農田裡滿是雪窩窩。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令人心曠神怡的氣息。安妮哼著歌下樓來。她的
read.99csw.com聲音在綠山牆裡響徹回蕩。
「我也有東西送給你。」黛安娜喘著粗氣,說,「你瞧——一隻匣子。約瑟芬老姑奶奶派人給我們送來一隻大箱子。裏面有好多好多東西——這是給你的。昨天晚上我就想送過來,可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這種時候要我經過『鬧鬼的林子』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那天晚上,瑪麗拉和馬修二十年來破天荒第一次出門去聽音樂會。安妮睡下后,他們兩個人在廚房的火爐前坐了好一會兒。
「我們只有在春天才備有乾草種子,」她傲慢地解釋道,「現在沒有現成的。」
「嗯,這個,我看,咱們的安妮演得比誰都強。」馬修自豪地說。
「嗯,這個,經常想想是沒有壞處的。」馬修道,「這種事得多花點時間反覆想想才是。」
「我不知道怎麼還吃得下。」安妮歡天喜地地說,「在這激動人心的時刻,早飯顯得太平淡了。我還是把衣服看個夠,先讓眼睛飽餐一頓。我太高興了,眼下燈籠袖還是很流行的。之前我想,要是我得到燈籠袖的衣服時,它偏不流行了,那我怎麼受得了。我就要悔死了。雷切爾太太送給我的絲帶,也很好。我覺得自己應該做個好孩子。在這種時候,我為自己不是個模範小姑娘感到羞愧。我一向就決心將來做個模範孩子的。可不知為什麼,一遇到擋不住的誘惑,就很難把決心進行到底。不管怎麼說,從此以後,我真的要更加努力了。」
「紅糖還是白糖?」哈里斯小姐耐心地問。
「男孩子的對話不精彩嗎?」黛安娜問,「吉爾伯特·布萊思真是棒極了。安妮,我覺得你對吉爾伯特太刻薄了。別急,聽我說下去。演完仙女那段對話你跑下台時,有朵玫瑰花從你頭髮上掉了下來。我看見吉爾伯特撿起來,放進前胸的口袋裡去了。不是嗎,既然你那麼浪漫,這事你準會高興的。」
她走了后,馬修調整好已亂七八糟的思路,準備再努力一次。
「我——我就買二十磅。」馬修說,腦門上冒出了一顆顆豆大的汗珠來。
「嗯,這個,我太感謝你了。」馬修說,「還有——還有——我說不上——我希望——我覺得如今的人做的衣服袖子跟過去的已經不一樣了。要是不太費心的話,我——我希望按新式樣做。」
「我朗誦完坐下時,看見老斯隆太太直掉淚。想到自己能打動人心,那滋味才叫甜哩。參加音樂會可真是件浪漫的事兒,你說是不是?哦,這確實是件值得紀念的事。」
「嗯,這個,我也為她感到驕傲,在她上樓前我已經跟她說過了。」馬修道,「咱們得想想,為她出點力,瑪麗拉。我想,不久以後,除了上阿豐利的學校,她還需要多學點什麼。」
「有的是時間,這事還早哩。」瑪麗拉說,「到三月份她才滿十三歲,不過今晚我突然感到,眼看著她快出落成一個大姑娘了。雷切爾太太把那件衣服做得太長了點,這才使安妮顯得高些。她腦子靈,學起東西來快,我想再過一段時間把她送到女王學院去。這是咱們能做到的最好的事了九-九-藏-書,可一兩年內還不是談這事的時候。」
哈里斯小姐曾經聽說有人把馬修·卡思伯特叫做怪人,現在她認定他完全是個瘋子。
「在那邊桶里。」哈里斯小姐抬起手鐲響叮噹的手,指了指,「我們只有這麼一種。」
不用說,瑪麗拉這麼做一定是有道理的。她見多識廣,而且培養的事歸她管。也許她出於某種明智而不可思議的動機,可是讓孩子穿件漂亮的衣服——像黛安娜·芭里常穿的那類衣服——不會有害處的。馬修決定也給安妮做一件。這肯定不會說他是橫插一杠,而遭到反對的。再過兩星期就是聖誕節了,一件漂亮的新衣服那可是件好禮物。馬修想到這裏,滿意地舒了口氣,放下煙斗,睡覺去了。這時候瑪麗拉打開所有的門戶,給房子通風換氣。
馬修越想,越相信安妮從未穿過與其他女孩子一樣的衣服——自來到綠山牆,她壓根兒就沒穿過。瑪麗拉一直讓她穿的是灰暗單調的衣服,式樣毫無變化。雖說馬修不懂流行的服飾是什麼模樣的,可他肯定,毛病就在安妮衣服的袖子上,這才顯得與眾不同。他回想起當天晚上跟安妮一起的那班小姑娘——她們身上的胸衣個個都色彩絢麗,不是紅色的、藍色的,就是粉紅和雪白的——他想不通:瑪麗拉幹嗎老讓她穿得那麼單調,灰暗呢?
「我想店裡該剩下一兩把吧,」她答,「不過都在樓上的舊貨收藏室里擱著。我這就看看去。」
「哦,」安妮說,「這禮物太貴重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聖誕快樂,黛安娜!哦,多美好的聖誕節。我要給你看一件非常奇妙的東西。馬修送給我一件最最漂亮的衣服,好漂亮的袖子。我簡直想象不出還有什麼比這更漂亮的了。」
「那人乾的事,與我有什麼相干!」安妮傲慢地說,「我才不會為他浪費心思呢,黛安娜。」
「哦,當時我太緊張了,黛安娜。阿倫小姐報出我名字的時候,我簡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上台的。我只感到有百萬雙眼睛在看著我,把我看穿了,在這驚心動魄的時刻,我想自己准開不了口了。這時候我想起了漂亮的燈籠袖衣服,一下子有了勇氣。我知道,我要對得起這雙袖子,黛安娜。於是我開始朗誦,我的聲音像是從老遠老遠的地方傳來的。我感到自己像是鸚鵡。幸虧我在閣樓里經常練習那兩段內容,要不我絕對不能順利地朗誦完。當時我那聲聲呻|吟學得怎麼樣?」
那天晚上,他一個勁地抽煙,以求得問題的解決。這惹得瑪麗拉很惱火。經過兩小時的吞雲吐霧、苦思冥想之後,馬修終於得到了答案。原來安妮穿的衣服與其他孩子穿的不同!
「哦——嗯,這個——紅糖。」馬修有氣無力地答道。
在此後的兩星期里,瑪麗拉知道馬修有心事,可他到底在想什麼,她猜不出來。到聖誕節的前一天,雷切爾太太把新衣服拿來了,她才恍然大悟。瑪麗拉的表現基本上很不錯,不過她可能不太相信雷切爾太太的頗有外交色彩的解釋,說這是因為馬修擔心衣服一旦由瑪麗拉來做過早被安妮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