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輯 面對的姿態
永遠的朝內大街166號
於是,這幢老樓房對我便有了一種特別的意義。我慶幸自己獲得了這樣一種特別的機遇。最近有媒體訪問,談到文化市場化的問題。我說,文化人用文化賺錢,但一定是正當的文化。再問正當與非正當之間的界限。我的回答就是看這個文化對於社會,對於世道人心是否有所助益。我的這個看法(也是做法)的形成,其中一個最最重要的動因,就是因為一些像人文社這樣有責任感,有知識良心的機構的好的出版物的熏陶有關。今天我寫書,或者編雜誌都會本著這樣一個原則。
後來想一想這個誤會,發現其實是因為那幢樓房更符合我第一次去這家出版社前的想像。此前,因為愛好文學,讀過很多出自這幢樓房裡的文學精品。後來,我終於因為自己的書而走近了這幢房子。走在樓內有些老read•99csw.com舊的木頭樓梯上,聽見自己腳下發出太大的聲音,有些興奮,也有些緊張。因為不想打破樓道里那幽深的寧靜。而且,我要說,這幢房子用其老與舊符合了我的想像外,那種零亂又讓我感到了一些失望。但是,就是在這裏,我那本曾經四處飄飛的《塵埃落定》,終於在這些樓道里的某一間辦公室找到了自己的歸宿。是這裏的幽深與靜謐,讓這粒塵埃落定下來。但這些辦公室都是一模一樣,我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就在身邊的一間屋子裡,有電話聲猛烈地響了起來。門打開,曾經在成都鄧賢家見過一面的高賢均那張笑臉便顯現在面前。接著,就在這個面街的窗戶下,與這本書相關的這個出版社的人員都相繼出現:腳印、周洪之洪、周洪之周,當時《
九-九-藏-書當代》的主編何啟治,還有拉著我到處見記者的張福海與王曉。大家一起談天氣,談即將出版的《塵埃落定》。我在灰色布套的沙發里越陷越深,慢慢地覺得這個房間此刻便是我的房間了。所以,我感謝這家出版社,不是感謝它出了我的書,並且進行了比較成功的推廣與有效的傳播,而是感謝它此前讓我讀到的那麼多好書。正是因為這些漫長的積累,才會出現篇首開始出現的那種有些美麗的誤會。傳統意義上的中國文化人總是內斂的,注重修養與積淀的,這也使集中了很多優秀文化人的文化機構,也會呈現出這樣的情形。人文社深厚的內在儲備與簡陋的外部景觀其實正是這種情形的一種況喻。所以,我才希望這座樓房永遠是青磚的顏色,所以我才願意青磚之上有繁盛大的
read.99csw.com青藤,永遠在朝內大街166號,在喧囂的市聲中,顯得清幽寧靜而永遠。
2000年歲末的某天早晨,北京,我從西邊打車往市區的朝內大街166號。
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好天氣。車子啟動了,雖然寒風割臉,撲面而來的卻有水的芬芳。車到朝內大街,司機問具體|位置,我說人民文學出版社,他說知道那是一座老房子。我說,對,是一座老房子。果然,一座老磚房子就出現在眼前。車在雪中小心靠邊停下。付了車錢走到樓前,人卻有些迷糊。我記得這條大街上就只這麼一幢莊重卻又有些寒傖的老房子,眼前這一幢卻與我已經去過幾次的那幢有些異樣。這點異樣是我所喜歡的。人民文學出版社那幢臨街的青磚房子留給我的只是一個大致的印象。對於中國人來說,建築的外形是不太
九九藏書需要細細考究觀摩的,所以,沒有人會對自己將去的一個機構所在的地方的建築外觀特別留意。但是,眼前這幢房子確實與我去過的那一幢有些異樣。於是,我冒雪在樓前停了下來,先發現樓前的台階有些寬大,更主要的是,樓房的牆上爬滿了攀援植物。雖然是冬天,那些藤蔓仍然顯得柔韌,樹皮上也透出些隱忍的青綠,未落盡的枯葉在風中飛舞,即便如此,我也能想像出夏天裡一派青碧幽深的景象。直到踏上台階,才發現認錯了地方。這不是我以為的那幢樓房。退回到大街上,才發現,我要去的那幢樓房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莊嚴沉穩卻顯得有些老舊了。眼前的這一幢與之相比,除了那些攀在牆上的藤蔓,潔凈的牆面更多顯出了那些青磚的本色。
剛剛走出飯店大門,便嗅到了在干冽的北京冬日難https://read.99csw.com得的濕潤潔凈的空氣,這才意識到這個早晨正不緊不慢地下著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