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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 費鎮的重生

走路

費鎮的重生

這是具有重要歷史意義的判決。它們重申了法治的核心原則:任何人都不能把自己置於法律之上。在一個高度自治的社區里,你可以享受高度自治帶來的個人自由,但是也必須服從法律的約束。自治社區的「黑」和「不黑」,只有一個公認的標準,那就是法律。法治的體現是,任何人和事,只要是合法的就能得到法律的保護,只要是違法的就要受到法律的懲罰。
聯邦法律沒有司法權處理髮生在費鎮的謀殺案,但是根據新的聯邦《民權法》,侵犯民權卻是聯邦《民權法》涵蓋下的罪行,是歸屬聯邦法庭處理的。在治安警官普萊斯等十九名三K黨人逃脫謀殺案的懲罰以後,聯邦司法部派出檢察官,來到密西西比,向位於密西西比州的聯邦法庭,控告十九名三K黨人違反聯邦《民權法》。與此同時,在我們住的小鎮上,聯邦檢察官也向法庭控告培尼被殺案的被告蓋斯特等人犯下了侵犯民權罪。
驅車沿著20號州際公路往西,橫跨亞拉巴馬州。深秋的季節,雖然是南方,落葉樹也都只剩下了虯干細枝,只有鵝掌楸,還在樹梢上留著一抹一抹的亮黃,給風景帶來生動。進入密西西比州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又下起了濛濛細雨,顯得更加陰沉。不久,折上19號公路,進入森林向北。林中的公路,似乎沒頭沒尾,路上看不到一輛車,路邊也很少有人家。我們不由得有點犯憷起來。我們之所以造訪這個林中小鎮,是因為這兒曾經發生過一起震動全美的謀殺案。
這時候,著名的1964年《民權法》在約翰遜總統的促使下,終於通過了。發生在費鎮的這個失蹤案件,其結果就將成為對新的《民權法》的考驗,因而引起全國高度注目。約翰遜總統對胡佛施加壓力,聯邦調查局使出它的撒手鐧:高額懸賞秘密舉報。

馬丁·路德·金在演說《我也有一個夢想》
這兩個案子,前者叫「合眾國訴普萊斯等案」,後者叫「合眾國訴蓋斯特案」,在聯邦法庭上也一波三折,其要害就是:聯邦政府對這樣發生在小鎮上的罪案,如果僅僅是起訴侵犯民權罪,而不是謀殺罪,到底有沒有司法權?被告的律師都申辯,聯邦政府根本就沒有權力管地方上的罪案,這樣的犯罪案件的審理權是屬於州政府的。也就是說,即使小鎮上「黑」了,要「掃黑」也輪不到你。你出來「掃黑」是犯規的。蓋斯特一案,聯邦地區法庭的法官同意了被告的申辯,駁回了檢察官的起訴。普萊斯一案也幾乎以同樣的理由被法庭拒絕。結果,這兩個案件都因為聯邦司法權的爭議,上訴到聯邦最高法院。
我們還得知,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發生在亞拉巴馬州和密西西比州的一些迫害黑人的犯罪案件,在當年由於白人民眾的偏見,檢察官沒有把握起訴而擱置,現在,三十多年後,正一個一個地重新走上法庭,將罪犯繩之以法。密西西比州司法部的檢察官,這些年來一直想在州法庭上重新起訴當年的費鎮謀殺案,可是難度https://read.99csw.com非常大,因為時間久遠,很多關鍵證人已經相繼離世了。然而,對於我們來說,我們看到了費鎮的重生,這就夠了。
在暮色蒼茫中,我們駛進了費鎮。
在研究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民權運動歷史的時候,費鎮謀殺案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為它典型地表現了自治小鎮上的民眾和國家法律的關係。讓我們深感震動的是,美國朝野在面對這樣的民間「黑道」的時候,表現出的理性和法治觀念。法律永遠是一把雙刃劍。這把鋒利的正義之劍,既能斬除邪惡,也會約束正義。這就是自由必須付出的代價。特別令人感動的是,受害者及其家人所表現出的尊嚴和忍耐,當他們看到由於法律的局限,正義不能伸張的時候,他們寄希望於法律的完善、人性的覺醒、制度的改良。他們不要求政府特事特辦,亂世重典,他們不指望在法律程序之外的報仇雪恨。他們知道,法律是不能圖一時之痛快而濫用的,為一時一事而不按照規則行事,會對制度造成長遠的傷害。作為所有人共同契約的制度框架,只能完善,不能砸鍋賣鐵,因為所有人的長遠利益,只有在這個制度舞台上才能實現。
第二天,大晴天。森林里的費鎮,沐浴在南方秋天的金色陽光里。我們悠悠地遊覽了費鎮的老住宅區,那都是一座座精心維護的老房子,房子、台階、花園,優美得就像童話里一樣。看得出,這兒的居民為自己的社區非常自豪,保養得非常盡心。鎮中心有一條街,有飯店、電影院、快餐店、百貨店,就像大多數有點年頭的小鎮一樣。
想起來真是不可思議。明明殺了人,明明已經破案,這個案件卻被堵在了法庭門外。而且,即使案子在法庭開審,即使鐵證如山,罪犯卻還不一定能定下罪來。差不多同一個時期,在喬治亞州我們所住的小鎮上,開審過差不多同樣的一個謀殺案,三K黨徒光天化日之下槍殺了一個外來的黑人軍人培尼。由我們那個小鎮上清一色的白人居民組成的陪審團,把馬丁·路德·金領導的民權運動看成是對南方人引以為傲的秩序的破壞,把聯邦調查局偵破謀殺案看成是聯邦政府對州權的侵犯,居然面對如山鐵證,宣布槍殺黑人的三K黨徒無罪開釋。
這個制度一直延續了下來。如今在很多小鎮上,你經常可以看到這樣的紀念標牌,告訴你這個小鎮是十八世紀或十九世紀的哪一年「獲頒章程」或者「成立公司」(Coorperated)的。不管是早期獲頒章程、選地開發的小鎮,還是後來大多數先有居民,再成立公司申請章程的小鎮,他們和政府的關係,都類似於商業公司和政府的關係。在這樣的小鎮上,道路、公共建築物、公園、公共設施等等,是屬於小鎮的,而不是屬於州政府或聯邦政府的。這樣的小鎮,它的自治是不言而喻的。對於大多數美國人來說,個人的種種自由,都涵蓋在這樣的自治小鎮的外殼之下。小鎮的自治,是個人自由的一個重要保障。

重生的費鎮

就在這樣的自治小鎮環境里,形成了美國人的傳統生活方式和文化習俗。美國是小鎮的國家,典型的美國人是小鎮的居民,他們勤九-九-藏-書勞、樸實、直率、守法;典型的美國傳統文化是小鎮的文化,那是介於農村和城市生活之間的一種文化習俗。從政治學的層面上看,這種文化有很強的保守性和穩定性。
天色已晚,我們只能在鎮口的汽車旅館里住下。在旅館里,和櫃檯上的女士聊起來,我們直截了當地提起當年的謀殺案,問到今日的種族狀況。
她還告訴我們,前些日子,從北方的大城市裡來了一幫三K黨人,他們特地來到費鎮舉行了三K黨身穿白袍的集會和遊行,想激發和動員這個著名小鎮上「白人至上主義」的情緒,還指望發展一些新成員。出乎他們意料的是,費鎮的人們,當年的白人和他們的後代,警覺而冷淡地注視著這些外來的三K黨。沒有人,沒有一個人,響應他們的號召。
可是,聯邦探員還是很快在19號公路附近的密林深處,發現了這三個年輕人的汽車。車子被徹底燒毀了,人卻蹤跡全無。這個事件立即轟動全國。約翰遜總統親自過問,聯邦調查局長胡佛派出了一百多個探員,再加上聞風而來的新聞記者雲集在小小的費鎮。隨後開始了長達四十四天的調查搜索。聯邦調查局出動了大量人力和設備,甚至借用了美國軍隊的叢林裝備,對費鎮附近的密林、沼澤和河汊像梳頭一樣地梳了一遍,甚至還在通往密西西比河的小河水底下發現了另一個被害的無名黑人屍體,卻仍是找不到這三個年輕人的下落。探員們約談了全鎮和附近的上千個居民,沒有得到一點線索,所有的人守口如瓶。
在從來沒有實行過種族隔離的美國北方,有許多志願者加入了民權運動的行列。就這樣,有三個年輕人,在六月底從北方來到南方偏遠閉塞的費鎮。他們中的兩個是白人,一個是黑人,其中一個還來自富有的紐約猶太人家庭。他們是民權運動「自由之夏」計劃的積極分子。他們深入費鎮周圍的鄉村,訪問了黑人家庭,查看了被放火燒掉的黑人教堂。然後,在費鎮附近,他們的汽車被治安警官普萊斯以超速名義攔截下來,並帶往費鎮警察局。深夜十點半,普萊斯要他們交出保釋金以後,以取保候審名義釋放了他們。
可是,聯邦探員手裡的主要證據是知情者的秘密證詞,這些證據是聯邦調查局打算在正式庭審的時候才拿出來的,指望依據這些證據在將來的正式庭審中給嫌犯定罪。在此以前,他們出於保護這些證人的考慮,不敢過早暴露,因為在當時費鎮這樣的環境里,提供證詞的人一旦暴露,其風險是令人擔憂的。既然聯邦調查局不願提前公布證據,州檢察官和同樣同情三K黨的州法官,就以證據不足為由,不予起訴!
為什麼殺人者沒有得到懲罰?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情況?要理解這一點,你必須了解美國的司法制度,特別是陪審團制度和無罪推定的原則。除此之外,你還必須了解美國的小鎮。
費鎮謀殺案的艱難偵破和隨後被法庭拒絕,以及同時期在我們居住的小鎮上,培尼被殺一案的兇手被陪審團公然開脫,這種公然默許謀殺犯罪的事情,觸及了美國司法制度中最受人爭議的問題,也反映了寧靜平和的美國小鎮自治社會有可能趨向于「黑道」的一面。
1999年的感恩節長周末,read.99csw•com我們打算去訪問一個小鎮。這個小鎮和著名的大城市費城同名,只是不在北方的賓夕法尼亞州,而是在南方的密西西比州,位於密西西比的綿延森林之中。它在地圖上只是一個最小的點。沒有任何一本旅遊手冊會提到這個小鎮。我們管它叫做費鎮。想去看看這個小鎮的念頭,已經存了好幾年了。
1966年3月28日,聯邦最高法院對這兩個案件做出一致裁決:根據憲法和憲法第十四修正案,根據南北戰爭后重建時期的法律,聯邦政府都有合法權力對平民指控違犯聯邦刑事法的第二四一和第二四二條,也就是可以指控兩案中被告違犯了聯邦《民權法》。
那是在1964年,美國民權運動到了徹底廢除南方几個州種族隔離制度的關鍵時刻,而最頑固地維持種族歧視制度的地方,就是我們這一路走過的南方腹地,特別是亞拉巴馬州和密西西比州。那年夏天,在馬丁·路德·金領導下的南方黑人民權運動,把志願者組織起來,三兩成組地進入密西西比,在黑人大眾中宣傳,動員他們參加選舉,用選票表達自己的願望。而保守白人中以三K黨為主的極端分子,也用放火燒毀黑人教堂等手段恐嚇黑人。這年夏天,民權運動者們情緒高漲,而密西西比的城鎮卻氣氛詭秘而緊張。
他們卻就此失蹤了。

費鎮謀殺案

聯邦調查局後來查出,這三個年輕人那天半夜被釋放以後,費鎮治安警官普萊斯和一夥三K黨徒就尾隨他們的汽車,在一個偏僻的地方截住了他們。他們被拖出汽車,三K黨徒用鐵鏈、木棍毆打他們,然後當場槍殺了他們。後來的驗屍報告證明,他們被槍殺以前就多處骨折。驗屍官說,這樣嚴重的傷殘,通常只有在空難事故中才會出現。
兩案的陪審團最後都判定,大多數被告有罪,其中的主犯都判處了聯邦民權罪的十年最高刑期。從兩案的案發到這次審判,分別都經歷了兩年以上的時間。聯邦《民權法》給這個案件提供了一個再度審判的機會,而來自當地的陪審員依然是一個重要的關鍵。高揚人道的輿論和暢通的媒體,仍是打開偏遠小鎮的精神封閉的重要因素。
我們在陽光下,離開了密西西比的費鎮。
這一做法終於奏效。聯邦探員得到了一個人的密報:三個年輕人的屍體被埋在沼澤叢林深處的一個人工水壩下面。聯邦調查局從法庭申請到開挖搜索的許可證,從外地調來大型挖土機械,終於在這個水壩下面發現了三個年輕人被傷殘得慘不忍睹的屍體。

美國人怎樣掃黑

對於聯邦調查局的探員來說,這個案子是破了,他們終於調查出了謀殺案的真相。但是,按照美國的司法制度,這樣的謀殺案司法權是屬於州法庭的,必須由州法庭召集當地居民組成的大陪審團,根據證據同意起訴,才能由州檢察官起訴。如果經過法庭審理,提供了合法取得的證據,最後也還只能是由本地居民組成的陪審團來判定有罪還是無罪。密西西比州當時的州長和州檢察官,雖然必須依法秉公行事,他們個人卻都同情三K黨,都對聯邦政府推行的民權立法心存不滿。在這種情況下,州檢察官要求聯邦調查局公開他們掌握的證據,這一要https://read•99csw•com求是合法的。

美國是小鎮的國家

在西方文明史上,城鎮曾經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西方的城鎮,很早就有自治的傳統。自治的城鎮,既不同於王宮所在的都市,也不同於貴族領主的城堡,它是具有自由身份的商人、手工藝人、文人們自願的聚居地。西方城鎮的最大特點是,它的居民一方面向國王納稅完賦,一方面自己管理自己。現代民主政體的很多基本程序和規則,比如行政長官的直選、代議制、全民公投、文官體系等等,都是從自治城鎮發端的。而我們現在所說的公民權利和公共空間,比如公共事業、新聞自由、公共場所的集會和言論自由、結社的自由、宗教信仰和崇拜自己的上帝的自由,都是在自治城鎮的環境下,才得以實現的。從政治制度的層面來看,自治城鎮是處於國家和個人之間的最重要的中間體。在西方國家建立的歷史中,這樣的中間體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沒有它,個人的生活就無遮擋地暴露在國家強權之下,是根本抵擋不住強權侵犯的。
費鎮謀殺案和聯邦最高法院的相關裁決,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民權運動歷史和美國種族問題的歷史上,寫下了沉重的一筆。那麼,今天,三十多年以後,費鎮是怎樣的呢?
這位從外地嫁到此地的女士說,她知道這個謀殺案,誰都知道這個謀殺案。她告訴我們,如今的費鎮已經變了。人人都看到了三十年來的進步,人人都必須承認,今天的世界比三十多年前「秩序井然的」種族隔離時代好。儘管今天有今天的問題,比如伴隨著種族和移民問題的犯罪現象,但是誰都明白,今天相對於過去,是一種進步,是建立在人性覺醒的基礎上的進步。她告訴我們,費鎮仍然是典型的南方自治小鎮,這兒的居民篤信基督教浸禮會,他們仍然有自己的價值觀,行為做派仍然老式保守。在這個小鎮的範圍里,永遠沒有酒類出售,連小鎮的飯店裡都沒有酒。但是,在小鎮里工作的黑人已經很多很多了。
民權運動組織很快發覺了他們的失蹤,並且立即意識到無法依靠當地警察來查找他們,只能馬上報告聯邦調查局。聯邦調查局的探員來到費鎮,看到的是密西西比夏日陽光下非常寧靜平和的一個小鎮。他們向所有的人詢問,都被告知:這三個外來的年輕人好端端地走了。
說到美國,人們容易想起紐約的摩天大樓,想起芝加哥、洛杉磯,想起繁華的大都市。其實這些大都市只是美國為數不多的特例。美國的基本面貌不是大城市,而是小城鎮。照美國人自己的說法,美國是一個小鎮的國家。你只有理解了美國的小鎮,才算是理解了美國。
這是對當地陪審員們的法治和人性教育。這個教育從案件發生就開始了。發生在兩個小鎮的案件所吸引的全國輿論,首度衝擊了他們閉塞的心智。他們發現自己長久生活的地方被全國關注,長久自以為是的價值觀被大家評判,全國民眾對於死者的悲痛追悼和對於謀殺行為的憤怒,都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這裏的人們。
美國的聯邦政府和州政府,有強大的政府力量。費鎮謀殺案引起轟動,全國輿論一邊倒地譴責這個密西西比小鎮縱容殺人犯罪,頑固地維護種族歧視制度。要說力量對比的九_九_藏_書話,聯邦政府要把費鎮名副其實地掃平,也不費吹灰之力。可是聯邦政府不可能這樣做。費鎮的民眾,雖然同情、支持和縱容了三K黨的犯罪,但卻是在法律的遊戲規則下做的,他們並沒有犯法。而聯邦政府要主持正義,壓倒邪惡的話,也必鬚根據法律,按照程序來做。
有時候,在新開發地方的渡口要道上,聚居的人多了,管理的事務複雜了,居民們就商定建立一個有商號名義的合作社,按照公司商號的申請程序,向總督申請許可狀。這樣的合作社,在一個固定的地方管理協調居民內部的一定事務,也成為一個正式的小鎮。
這個謀殺案有電視文獻片,後來還拍成了故事片。我們在研究美國種族問題歷史和民權運動的時候,曾經一遍一遍地看過講述這個案子的電視片和書籍。然而,讓我們真正震驚的是故事的後半部分。
美國的小鎮是城鎮自治的典型。在北美殖民開拓的初期,如果殖民者意圖向外開發,建立起一個新居民點,有點像我們在北大荒插隊的時候建「地營子」那樣,就得由殖民地總督代表國王頒發一封文書,稱為「章程」(Charted),這個居民點從此就是一個小鎮。這種章程文書,和國王向任何貿易商家頒發的許可狀性質完全相同。也就是說,殖民時代的小鎮,其地位和合法的商號公司是一樣的。

完善制度舞台

兩案在各自的法庭上展開。在費鎮一案中,聯邦檢察官向仍然是由當地居民組成的陪審團解釋:「聯邦政府不是在入侵費鎮,入侵密西西比州。現在,這些被告是在密西西比的一個城市裡,面對著密西西比的聯邦法官,在密西西比的法院里,由於他們犯下的違犯聯邦法律的罪行,接受來自密西西比的十二位男女公民的審判。判定這些人是否有罪的重大責任,仍然掌握在法定的裁判者手裡,那就是你們——十二位密西西比州公民的手裡。」他沉重地指出:「這是一個重要的案件。我今天在這裏所說的話,其他律師今天在這裏所說的話,都會很快被淡忘。但是你們十二個人今天在這裏所做的判定,將會被後人長久地記住。」
高度自治的小鎮就像有著一個堅硬保護外殼的居民群落,它保護其中的個人免於外界強權,特別是免於政府強權的入侵,保障個人自由。可是,費鎮謀殺案和我們所住的小鎮上的培尼被殺案,卻使我們不得不想到這樣的問題:在這樣高度自治的小鎮上,如果出現了居民們一致的正不壓邪,如果出現了多數人認可的黑道當政,怎麼辦?自治的小鎮有沒有可能演變成黑社會的山寨?如果存在這種可能性,怎麼辦?
當我們研究費鎮謀殺案的時候,看到那時候當地居民抱成團地同情和支持殺人兇手,看到以治安警官為首的三K黨人不僅殺人,而且面對法律表現出那種傲慢、放肆和不可理喻的頑固,看到聯邦檢察官面對法律程序上的障礙束手無策,看到被害年輕人親屬的悲哀、憤怒和無奈,這時,你會不由自主地盼著出現一個握有尚方寶劍的「包青天」,來到費鎮除邪扶正。可是我們知道,美國沒有包青天,美國不可能發生這樣的「大快人心事」。美國人的概念里,只有法律,只有程序。即使是要掃黑,也只能根據法律,按照程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