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次口述
蔡德貴:慈禧太后都不纏腳嗎?
季羡林:嗯。「禰衡罵曹」,我覺得就很有典型意義。曹操這個人奸詐,他不殺禰衡。他把禰衡送到黃祖那裡,讓黃祖殺,讓別人殺。《捉放曹》的那個戲,後來還演嗎?
季羡林:是第一篇吧?
季羡林:她不幹的。
季羡林:那當然了,那是全國最高的權威啊!
蔡德貴:我去年第一次10月13日來的時候,沒有帶錄音筆。
蔡德貴:都差不多吧。論印的次數多,可能我的那本發行比較多,山西古籍出版社印了1萬冊,後來轉給人民出版社印5000冊。因為人民出版社影響大一點。
季羡林:不是批鬥我的。我那時候還沒有被批鬥,我去參加,是看了。
季羡林:我見過他。見過,見在並不是一個很好的地方。「文化大革命」,是在航空學院組織的一次批鬥會。那時候見的彭德懷。
季羡林:為什麼,也很簡單。首先流行啊,這麼一種做法。我就是在大潮中,參加了一份。不是我發明的,口述歷史流行了很長時間了,很多了,而且有的已經出版了。所以,既然別人可以做,我說我也可以做。因為口述歷史有一種好處,關於我的傳哪,有一本公開出版的,《季羡林傳》(《季羡林先生》),作家出版社是不是啊?有一本是張光璘寫的。張光璘這本,我從頭看了一遍,另外幾個人寫的,我沒有看過。
季羡林:我的理想啊,就是把士和俠結合起來做人。
蔡德貴:這個書院您在北大的時候,搞過很多活動。搞過國學講座,您還參加了林毅夫的經濟中心舉辦的文化講座,您和張岱年,可能還有侯仁之先生,一共有三次,大概。您做的是東方文化,講東方文化會再現輝煌。
蔡德貴:一時想不起來。
2009年1月28日下午2:45~5:00
蔡德貴:我後來查了一下,不是第一篇,是在一百多頁上。
季羡林:對。
蔡德貴:不用說張姓、李姓的了,我的蔡姓是小姓,在百家姓里大概排在40名以後。叫蔡德貴的大概都有十幾個了。
季羡林:臭,就是「好」,爛了,腳就越來越小了。爛掉了,潰瘍,殘酷極了。我覺得,中國這麼一個偉大民族,這個習慣我始終不懂。因此我對滿族很佩服。滿族不纏腳,統治中國這麼多年,好東西人家都學,就是不纏腳。我覺得這個滿族啊,不是漢、滿、蒙、回、藏,五族共和,我對滿族很佩服的。我們小時候,這樣子的,你要不纏腳,女的不纏腳或者纏腳不小,嫁不出去的。
蔡德貴:于青也是山東人。
……
季羡林:嗯。
季羡林:我知道。這本書我沒有見過。梁漱溟這個人哪,我是很欽佩的。我很欽佩的標準,除他之外還有一個人。就是有誰敢跟這個,頂嘴的。武的呢,我崇拜的是彭德懷,文的就是梁漱溟。他們兩個的特點,就是敢頂嘴。
季羡林:對。
季羡林:對。
蔡德貴:諸葛亮嗎?
蔡德貴:這個不是國家圖書獎,像您的《羅摩衍那》是國家圖書獎。另外很多您的傳記,其他的https://read.99csw•com還有于青的《東方宏儒季羡林》,本子比較薄的。
蔡德貴:于青還有《季羡林靜靜走在喧囂中》,大象出版社出版的。
季羡林:卞毓方的出了嗎?
季羡林:士和俠不可分。梁漱溟……不過這個俠跟士是分不開的。因為不怕生死,就是俠氣,梁漱溟就是不怕生死。
蔡德貴:您以前主張複姓。現在香港和台灣,女的往往在結婚以後,把丈夫的姓放進去了。
蔡德貴:盧向前感動得不得了。後來就是錢文忠到家裡是最多了?
蔡德貴:我以前是得到的「得」。
蔡德貴:《遊俠列傳》可能有朱家、郭解。都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
蔡德貴:實際上,您跟彭德懷沒有什麼關係,就是佩服他。
蔡德貴:中國經濟中心邀請您做的,大概還有張岱年、侯仁之一共是三個人。您有一次提到《毛選》5卷有毛與梁漱溟辯論的。
蔡德貴:他和李錚老師在家裡的時間最長吧?經常在家裡吃飯,在1989年以前。
季羡林:我佩服的,文的是梁漱溟,武的是彭德懷。我佩服的就是敢頂,敢頂是中國的士。中國的士,是任何語言都翻譯不了的,士可殺,不可辱,士跟中國這個俠啊,有聯繫。禰衡罵曹,就是中國的士,士跟這個俠有聯繫的,其實是中華民族優秀民族精神的一部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就是很了不起的舉動。他心中有一個是非觀,看見不是,不對的,不是「是」而是「非」的,他就起來抗拒。我覺得,這是中國士的一個特點,中國的士啊,與中國的這個俠啊,是不能分開的。我曾經讓人給我複印那個《史記》的《遊俠列傳》,我後來始終也沒有看到(複印的),忘記托的誰了,好多年了。我想研究研究,這個士,外國語言,九*九*藏*書任何語言沒有辦法翻譯的這個士,現在翻譯成知識分子,太淺薄了。這個士,是知識分子,但並不僅僅是知識分子。
蔡德貴:還有一個叫盧向前的人?
蔡德貴:說到馬聳雲和龍丕炎,這兩位哥廷根大學的同學。實際上您的幾個學生,您都給他們出了很多力的。有關您的東西里有的地方提到的,有幾個小事情,我想是不是落實一下。
蔡德貴:當代中國出版社編的《季羡林自傳》是比較全的,讀者很認同的還是您的這本。後來還有卞毓方2007年出版的《清華其神,北大其魂——季羡林傳》。
季羡林:彭德懷和梁漱溟。我跟彭德懷沒有什麼接觸,跟梁漱溟接觸比較多。一個中國文化書院,它有個院務委員會,原來的院務委員會主席是,梁漱溟,後來他讓我幹了。湯一介搞的,他是院長,叫創院院長。
蔡德貴:這是王邦維讀碩士還是讀博士的時候?
季羡林:上次我們說到什麼地方了?
季羡林:他那個我看過一遍,別的我都沒大看。現在市面上流行的是哪一部啊?張光璘的啊?
季羡林:諸葛亮,是一個字,諸葛是複姓。
季承:當官的就不是士。
季羡林:嗯。這個也不是我的發明創造,當時流行了,流行而且可以出版,我也可以試一試。口述歷史有什麼好處呢,就是有許多季羡林傳記一類的,不能寫到的,口述容易講到,所以要想了解我這個人,是一個怎麼樣的一個人,口述更為可靠一些,更細緻一些。
季羡林:《捉放曹》那個,就是,叫黃伯奢(應該是呂伯奢),是不是啊?奢侈的奢。他不是要歡迎啊,那個曹操跟那個陳宮,陳宮不是縣長么。《捉放曹》就是陳宮捉到曹操,又放了。後來跟曹操一起鬧革命去了。一離開那個首府,就歡迎他,殺羊歡迎陳宮跟曹操。曹操聽到,殺那個肥的,曹操以為是要殺自己,就拿起寶劍來把黃伯奢一家都給殺了。殺了以後,曹操知道自己是錯了,他怎麼講呢?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負就是對不起。還有一個(三個字名字的,)是諸葛亮的老丈人。全《三國》,就是這麼兩個人是三個字的。這個我不敢說了。這個名字的多少(字)啊,對我們來說無所謂,可對派出所就很有關係,現在可能過了這一段,過去都是什麼什麼軍,張軍、李軍的,絕對的軍,還有什麼寧,王寧、張寧,太多了。造成了很大的混亂。一個單位里有兩個李寧,來了信誰也不敢拆。是哪一個的呢?九*九*藏*書
季承:當官的是不是士?秀才和狀元當了官,如果有俠氣,是不是就是士?
蔡德貴:是北大組織的嗎?
季羡林:哦。得到的「得」,是自己改過來的啊!
季羡林:那後來那個書為什麼禁止啊?
蔡德貴:您叫我來做口述歷史。
蔡德貴:一個是王邦維讀研究生的時候,需要查閱一本善本書,圖書館說只有像您這樣的學者,才有可能。於是您陪同王邦維去首都圖書館,把這本善本書借出來,您在旁邊看自己的稿子?read.99csw.com
蔡德貴:纏得厲害的,肉都臭了。
季羡林:對,像劉王黎明。舊時代都是這樣,先把夫姓放到前面去了。我那個妹妹,季香,我們本來有個林字輩,她沒有排上,就沒有名字。我那二妹就排上了。秋妹季惠林,還有季漱林。中國這箇舊社會可惡,男尊女卑,是最可惡的,瞧不起婦女。中國有一個,我最不了解的,中國這麼一個聰明、偉大的民族,怎麼纏小腳?到現在我沒法解釋。有一陣兒,也是幾十年以前了,好多人研究這個問題,裹小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那是學術問題。不管怎麼樣,這對中華民族不是一個光榮的一面。婦女每個人為什麼纏小腳呢?那個魯迅的一篇文章,《藤野先生》,藤野先生就是,他就不懂,他說,這個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就是那個腳纏起來。
季羡林:這個不知道。
蔡德貴:還有女孩叫蔡德貴的。
季羡林:你這個名字,太一般化了。
季羡林:對。不在朗潤園。好像做講座,反正在北大二教一帶。二教有個後門,是不是啊?
蔡德貴:現在口述歷史我們見到的,影響比較大的就是梁漱溟的,美國一個學者艾凱給他整理的,反響比較大的,梁漱溟晚年的一些思想活動,和盤托出了。
季羡林:對。于青那個書,我沒有看,我跟她談過。那時候不是有個全國新聞出版署評書活動么,我參加過幾屆評書。于青就是在新聞出版署管這個事情的。
季羡林:哦。那這本書相當厚了。
季羡林:這個書我都不知道了。
季羡林:哦。這樣子。還有一個獎盃,是不是啊?
季羡林:看了一點。張光璘現在在什麼地方啊?
季羡林:對。
蔡德貴:我的那本,您沒有看過?
季羡林:忘記什麼時候了,反正有這麼回事。
蔡德貴:聽說是因為華國鋒搞的,說5卷不能代表毛澤東思想了,和毛澤東思想背道而馳了。
蔡德貴:不知道。「文革」以前經常演。「文革」當中就是八個樣板戲了。
蔡德貴:自傳是後來的。然後我在北大出版社,他們組織的一套系列,第一本是《鄉土先知費孝通》,第二本是我的《東方學人季羡林》。2007年得過新聞出版署的優秀暢銷書獎,有證書。
蔡德貴:您那時候參加過批鬥會啊?
季羡林:不很清楚了。具體記不清楚了。
季羡林:不是,是航空學院組織的。那時候我去看過批鬥會。不是批鬥我的會,那時候我還是沒有被批鬥的。我去的時候很擔心,彭老總的脾氣很暴躁。我說那個集會啊,不是講理的地方。他一暴躁,就不可收場了。那時候這個「文化大革命」啊,把人性啊,完全歪曲了,好人壞人也分不清楚,真正活躍的,大概都不是好人。好人不參加的。所以我去看,老是捏一把汗,我怕彭德懷脾氣爆發,那個不堪設想。什麼叫不堪設想呢?一個是被挨打,一個是甚至於被打read.99csw.com死。那時候打死太容易了。沒有問題啊!所以我常講,這個中華民族啊,當然是很偉大的民族,有一個問題就是,我們(有時候)大事糊塗,小事不糊塗。呂端大事不糊塗,但是我們中華民族呢,大事糊塗,小事不糊塗。什麼叫大事呢?像「文化大革命」這樣的事情,到今天應該有一個結論吧?可是據我的觀察,很多人把「文化大革命」忘掉了,好像沒有發生過什麼,這是不應該的啊!這叫大事糊塗。這個「文化大革命」應該有一個說法吧?現在年輕人哪,大概都忘記這件事了。我說這個問題,就是很值得研究,我們中華民族啊,對這樣的大事,我們糊塗起來了。我始終認為,我們講中華文化史,講中國的民族史,講中國民族性,「文化大革命」這樣的事情,必須有一個說法,說法就是為什麼我們這麼偉大的民族,為什麼會產生那個現象?就是沒有個說法。年輕人忘記了,這不能忘記的。你研究中國歷史,「文化大革命」你不研究,那行嗎?如果沒有一個說法,是很可悲的一件事情。
季羡林:好的。
季羡林:當官的和士是兩個範疇。這個士是指一個人的文化水平。當官的是另外的事。這個當官的,不是有清官和贓官嗎?有清官和贓官,老百姓當然歡迎清官了,但是有人主張贓官比清官好?你們知道這個事嗎?很正經的講的。什麼道理呢?如果都是清官的話,封建社會啊,消滅不了。因為有了贓官,才創造了封建社會消滅的基礎。
季羡林:你這個「德貴」,本來是不分性別的。
蔡德貴:年前不方便,所以是不是請您再說一次為什麼要做口述歷史。
蔡德貴:當官的是單立人的仕了。彭德懷是俠,梁漱溟是士了。
蔡德貴:武的您佩服彭德懷,文的佩服的是梁漱溟。
蔡德貴:他是不是幫助您查閱了一點敦煌學的資料,您覺得過意不去,專門去他宿舍,請他到家裡吃飯。
季承:還有自傳。
蔡德貴:還在北大,退休了。
蔡德貴:很厚的一本。您萌生口述歷史的想法,2007年年底就有這個想法了嗎?
季羡林:中國的京劇啊,現在還是應該加以提倡。為什麼呢?因為藝術是一個典型的,這麼一個完整的體系。中國老百姓啊,對中國歷史的了解,大半是從京劇來的,當然有一些是不真實的。不過起碼會知道一些。你像曹操這個人,如果沒有京劇,不會像現在這樣,人人都知道奸詐的曹操。《三國志》、《三國演義》那個人名,大多是兩個字的,只有兩個人,是三個字的。兩個三個字的,《三國演義》人名都是兩個字的,你知道這個故事嗎?
季羡林:對。是有這麼回事。我坐在那裡陪著,不能走。但是忘記是不是帶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