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輯 佛教與文學
《羅摩衍那》留在古代漢譯佛經中的痕迹
關於這個問題應該分兩部分來談,第一部分是《羅摩衍那》全書的骨幹故事;第二部分是書中插入的許多零碎的小故事,其中包括寓言和童話。
除了《六度集經》以外,這個故事還見於《僧伽羅剎所集經》;《佛說菩薩睒子經》;《睒子經》,乞伏秦聖堅譯;《睒子經》,姚秦聖堅譯;《佛說睒子經》;《雜寶藏經》卷一、二,《王子以肉濟父母緣》。《羅摩衍那》同佛經大概都是采自印度民間文藝。要說這個故事是通過《羅摩衍那》傳到中國來的,當然不是。但是既然《羅摩衍那》有這個故事,漢譯佛經中也有許多異本,把它們拉在一起,結這麼一段文學姻緣,難道還能算是過分牽強嗎?
昔人壽萬歲時,有一王,號曰十奢,王閻浮提。王大夫人生育一子,名曰羅摩。第二夫人有一子,名曰羅漫。羅摩太子有大勇武那羅延力,兼有扇羅,聞聲見形,皆能加害,無能當者。時第三夫人生一子,名婆羅陀。第四夫人生一子,字滅怨惡。第三夫人,王甚愛敬而語之言:「我今于爾所有財寶都無吝惜。若有所須,隨爾所願。」夫人對言:「我無所求。後有情願,當更啟白。」時王遇患,命在危惙。即立太子羅摩代己為王,以帛結髮,頭著天冠,儀容軌則,如王者法。時小夫人瞻視王病,小得瘳差,自恃如此,見於羅摩紹其父位,心生嫉妒,尋啟于王,求索先願:「願以我子為王,廢于羅摩。」王聞是語,譬如人噎,既不得咽,又不得吐。正欲廢長,已立為王;正欲不廢,先許其願。然十奢王從少已來,未曾違信。又王者之法,法無二語,不負前言。思惟是已,即廢羅摩,奪其衣冠。時弟羅漫,語其兄言:「兄有勇力,兼有扇羅,何以不用,受斯恥辱?」兄答弟言:「違父之願,不名孝子。然今此母,雖不生我,我父敬待,亦如我母。弟婆羅陀,極為和順,實無異意。如我今者,雖有大力扇羅,寧可於父母及弟所不應作,而欲加害?」弟聞其言,即便默然。時十奢王即徙二子,遠置深山,經十二年,乃聽還國。羅摩兄弟即奉父敕,心無結恨,拜辭父母,遠入深山。時婆羅陀先在他國,尋召還國,以用為王。然婆羅陀素與二兄和睦恭順,深存敬讓,既還國已,父王已崩。方知己母妄興廢立,遠擯二兄。嫌所生母所為非理,不向拜跪。語己母言:「母之所為,何期勃逆,便為燒滅我之門戶。」向大母拜,恭敬孝順,倍勝於常。時婆羅陀即將軍眾至彼山際。留眾在後,身自獨往。當弟來時,羅漫語兄言:「先恆稱弟婆羅陀義讓恭順,今日將兵來,欲誅伐我之兄弟?」兄語婆羅陀言:「弟今何為將此軍眾?」弟白兄言:「恐涉道路,逢于賊難,故將兵眾,用自防衛,更無餘意。願兄還國,統理國政。」兄答弟言:「先受父命,遠徙來此。我今云何,輒得還返?若專輒者,不名仁子孝親之義。」如是殷勤,苦求不已,兄意確然,執志彌固。弟知兄意終不可回,尋即從兄,索得革屣,惆悵懊惱,齎還歸國,統攝國政。常置革屣于御坐上日夕朝拜問訊之義,如兄無異。亦常遣人到彼山中,數數請兄。然其二兄以父先敕十二年還,年限未滿,至孝盡忠,不敢違命。其後漸漸年歲已滿,知弟殷勤,屢遣信召。又知敬屣如己無異,感弟情至,遂便還國。既至國已,弟還讓位而與于兄。兄復讓言:「父先與弟,我不宜取。」弟復讓言:「兄為嫡長,負荷父業,正應是兄。」如是展轉互相推讓。兄不獲已,遂還為王。兄弟敦穆,風化大行。道之所被,黎元蒙賴。忠孝所加,人思自勸奉事孝敬。婆羅陀母,雖造大惡,都無怨心。以此忠孝因緣故,風雨以時,五穀豐熟,人無疾疫,閻浮提內,一切人民,熾盛豐|滿,十倍于常。read.99csw•com
我在這裏想順便談一談《西遊記》中的主角孫悟空。這個猴子至少有一部分有《羅摩衍那》中神猴哈奴曼的影子,無論如何標新立異,這一點也是否認不掉的。如果正視事實的話,我們只能承認《羅摩衍那》在這方面也影響了中國文學的創作。這個問題我在這裏不細談。
第二個故事只講一個大國王,避敵讓位,帶著元妃住在山林中,元妃被海中惡龍劫走,國王與同病相憐命運相同的獼猴聯盟,終於渡海登州,消滅了惡龍,奪回元妃,皆大歡喜。從出場的人物來看,它與梵文相差頗遠。但從骨幹故事的情節來看,則幾乎完全一樣,連細節都一樣,惡龍就是梵文的羅剎,鳥就是梵文的大鷲,倘若把國王名字改為羅摩,把王妃名字改為悉多,把舅舅改為小后吉迦伊,則是活脫脫一個羅摩、悉多故事了。
昔者菩薩,厥名曰睒。常懷普慈,潤逮眾生。悲憫群愚不睹三尊。將其二親處於山澤。父母年耆,兩目失明。睒為悲楚,言之泣涕。夜常三興,消息寒溫。至孝之行,德香熏乾。地祇海龍國人並知。奉佛十善,不殺眾生,道不拾遺。守貞不娶,身禍都息。兩舌、惡罵、妄言、綺語、譖謗、邪偽、口過都絕;中心眾穢、嫉恚、貪餮、心垢都寂。信善有福,為惡有殃。以草茅為廬,蓬蒿為席。清凈無欲,志若天金。山有流泉,中生蓮華,眾果甘美,周旋其邊,夙興采果,未嘗先甘。其仁遠照,禽獸附恃。二親時渴,睒行吸水。迦夷國王入山田獵,彎弓發矢,射山麋鹿,誤中睒胸。矢毒流行,其痛難言,左右顧眄,涕泣大言:「誰以一矢殺三道士者乎?吾親年耆,又俱失明,一朝無我,普當殞命。」抗聲哀曰:「象以其牙,犀以其角,翠以其毛,吾無牙角光目(日)之毛,將以何死乎!」王聞哀聲,下馬問曰:「爾為深山乎?」答曰:「吾將二親,處斯山中,除世眾穢,學進道志。」王聞睒言,哽噎流淚,甚痛悼之。曰:「吾為不仁,殘夭物命,又殺至孝。」舉哀雲:「奈此何!」群臣巨細,莫不哽咽。王重曰:「吾以一國救子之命。願示親所在,吾欲首過。」曰:「便向小徑,去斯不遠,有小蓬廬,吾親
read.99csw.com在中,為吾啟親:『自斯長別,幸卒余年,慎無追戀也。』」勢復舉哀,奄忽而絕。王逮士眾,重複哀慟。尋所示路,到厥親所。王從眾多。草木肅肅有聲。二親聞之,疑其異人,曰:「行者何人?」王曰:「吾是迦夷國王。」親曰:「王翔茲甚善,斯有草席,可以息涼,甘果可食,吾子汲水,今者且還。」王睹其親,以慈待子,重為哽噎。王謂親曰:「吾睹兩道士以慈待子,吾心切悼,甚(其)痛無量。道士子睒者,吾射殺之。」親驚怛曰:「吾子何罪,而殺之乎?子操仁惻,蹈地常恐地痛,其有何罪,而王殺之?」王曰:「至孝之子,實為上賢。吾射麋鹿誤中之耳。」曰:「子已死,將何恃哉?吾今死矣!惟願大王牽吾二老,著子屍處,必見窮沒,庶同灰土。」王聞親辭,又重哀慟。自牽其親,將至屍所。父以首著膝上,母抱其足,嗚口吮足,各以一手,捫其箭瘡,椎胸搏頰,仰首呼曰:「天神、地神、樹神、水神!吾子睒者,奉佛信法。尊賢孝親,懷無外之弘仁,潤逮草木。」又曰:「若子審奉佛,至孝之誠,上聞天者,箭當拔出,重毒消滅,子獲生存,卒其至孝之行。子行不然,吾言不誠,遂當終沒,俱為灰土。」天帝釋、四大天王、地祇、海龍,聞親哀聲,信如其言,靡不擾動。帝釋身下,謂其親曰:「斯至孝之子,吾能活之。」以天神葯灌睒口中,忽然得穌。父母及睒,王逮臣從,悲樂交集,普復舉哀。王曰:「奉佛至孝之德,乃至於斯!」遂命群臣:「自今之後,率土人民皆奉佛十德之善,修睒至孝之行。一國則焉。」然後國豐民康,遂致太平。佛告諸比丘:「吾世世奉諸佛,至孝之行,德高福盛。遂成天中之天,三界獨步。時睒者,吾身是。國王者,阿難是。睒父者,今吾父是。睒母者,吾母舍妙是。天帝釋者,彌勒是也。」菩薩法忍度無極行忍辱如是。
這樣的故事數量大得驚人。我眼前沒有可能搞得太多,我只能選出幾個有典型意義的來加以探討,按在《羅摩衍那》中出現的先後排列順序,第一個是鹿角仙人的故事。這個故事在印度文學中不知出現過多少次。德國梵文學者呂德斯(Lders)有一篇文章,專門談這個問題:《獨角仙人傳奇》(Die Sage von Rsya rnga),史林格洛浦(Schlingloff)也有一篇文章:《獨角仙人》(Unicorn)講同一個問題。在《羅摩衍那》中,這個故事出現在第一篇第八、九兩章。十車王想行祭乞子,大臣蘇曼多羅給他講了鹿角仙人的故事。故事的內容大體如下:一個婆羅門的兒子住在森林中,對外界的事物什麼都不懂,不懂有女人的幸福,不懂感官享樂。這時候,一個國王犯了錯誤,上天罰他,久旱不雨,他很苦惱。婆羅門給他出主意說,只要把林中婆羅門童子引誘到城裡來,天就會下雨。國王就派妓|女入林。這個童子不懂什麼叫男人和女人。碰到這些妓|女,覺得她們很可愛,最後終於被引誘走九九藏書出山林,進入城市。這個故事沒有講他為什麼是鹿角。這個故事在漢譯佛典中也多次出現。我只舉一個例子,《摩訶僧祇律》卷一(《大正大藏經》卷二二,232~233)。就是這一個例子,我也只能簡略敘述一下內容,以資對比。故事首先講仙人小解,不凈流出,母鹿吞下,懷孕生子,身有鹿斑。仙人告誡他:「可畏之甚,無過女人。」命終后,鹿斑苦修,天老爺害怕了,怕有人奪他的寶座,於是派天女下凡破壞鹿斑的道行。對比兩個故事,其中有幾點是不同的:一,不是鹿角,而是鹿斑。二,講明了身上長鹿斑的原因。三,破壞鹿斑的道行不是為了求雨,而是天老爺害了怕。
我現在對照印度蟻垤的《羅摩衍那》,對上面的兩個故事稍加分析。
中國古代譯佛經為漢文的佛教僧侶,包括漢族、少數民族以及印度僧侶在內,確實對《羅摩衍那》這一部史詩是熟悉的,不過可能因為它與宣傳佛教無關,所以他們只在譯經中翻譯過它的故事,提到過它的名字,而沒有對全書進行翻譯。陳真諦譯《婆藪槃豆法師傳》說:「法師托跡為狂痴人,往罽賓國。恆在大集中聽法,而威儀乖失,言笑舛異。有時于集中論毗婆沙義,乃問《羅摩延傳》,眾人輕之。」馬鳴菩薩造、後秦鳩摩羅什譯的《大莊嚴經論》卷第五說:「時聚落中多諸婆羅門,有親近者為聚落主說《羅摩延書》,又《婆羅他書》,說陣戰死者,命終生天。」《羅摩延書》就是《羅摩衍那》。
福建泉州發現了孫悟空,這一件事實雖簡單,我覺得卻給我們提出了非常值得考慮的問題:研究中印文化交流的學者,不管是中國的,還是外國的,大都認為中印文化交流渠道只有西域一條,時間都比較早,也就是說在唐宋以前。現在看來,這種想法必須加以糾正:中印文化交流從時間上來說,宋以後仍然有比較重要的交流。從空間上來說,海路宋代才大為暢通。此外,還有一個川滇緬印道,也往往為學者所忽略。
首先談本書的骨幹故事。骨幹故事比較簡單,已如上述。唐玄奘譯的《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第四十六卷里說:「如《邏摩衍拏書》有12000頌,唯明二事:一明邏伐拏(羅波那)將私多(悉多)去,二明邏摩將私多還。」同這個骨幹故事相當的故事在漢譯佛典中可以找到。我在這裏抄上兩個。
《六度集經》第五卷第四十六個故事:
首先從整個結構上來看。這兩個故事,一個只講十奢(車)王同三位夫人四個兒子,只講由於宮廷陰謀羅摩和弟弟羅漫被流放12年。羅漫就是羅什曼那,婆羅陀就是婆羅多,滅怨惡是意譯,就是設睹盧祇那。故事內容,同梵文《羅摩衍那》完全一樣,連細節都並無二致。比如梵文中羅什曼那那種李逵式的性格,這裏也表現了出來。婆羅多率軍至森林中,羅什曼那對他懷疑,都說得清清楚楚。這些細節相同到令人驚異的程度。至於孝悌忠信那一套封建思想,這裏也表露無遺。雖然著墨不多,但卻完整無缺,可能受到中國舊時代士大夫的讚賞。
《雜寶藏經》第一卷第一個故事,《十奢王緣》:
除以上兩個故事外,《羅摩衍那》中包含的寓言、童話和小故事在漢譯佛典中能找到的還多得很,比如割肉貿鴿捨身飼虎(參閱王堯、陳踐譯註《敦煌吐蕃文獻選》第101~102頁)等,也不再談了。
《六度集經》43,:九*九*藏*書
這兩個故事合起來,就形成一個完整的梵文《羅摩衍那》。這暗示,在古代印度大史詩《羅摩衍那》形成時確實是把兩個故事合併起來的。我們不要忘記,這個骨幹故事在印度本土也是多種多樣的。各個邦、各個民族幾乎都有自己的羅摩、悉多故事,內容有時甚至有相當大的差異。雖然蟻垤的《羅摩衍那》可能由於思想性對頭、藝術性高超的緣故,因而佔據了相當重要的地位,可是也沒有能定於一尊。漢譯佛經中這兩個故事竟然同蟻垤的《羅摩衍那》幾乎完全一樣,它們屬於同一個發展體系,這一點非常值得注意。
對比一下《羅摩衍那》與《六度集經》這兩個故事,可以發現,兩個故事內容是一致的,連一些細節都一樣或者相似。國王的名字當然不會一樣,但這無關大局。最主要一個差別是,《羅摩衍那》的故事是一個悲劇,童子死掉,其父發出詛咒。而在《六度集經》中則轉悲劇為喜劇。童子得群神福佑,死而復生,皆大歡喜。這是否為了適應中國讀者的心情而改變的,不得而知。
我只談一下孫悟空與福建泉州的關係。這一點過去知道的人是非常少的。最近日本學者中野美代子教授送給我一篇《福建省與〈西遊記〉》。我覺得這是一篇有獨到見解的文章。我在這裏簡略地加以介紹。
昔者菩薩為大國王,常以四等育護眾生,聲動遐邇,靡不嘆懿。舅亦為王,處在異國,性貪無恥,以凶為健,開士林嘆。菩薩懷二儀之仁惠,虛誣謗訕,為造沋端,興兵欲奪菩薩國。菩薩群僚僉曰:「寧為天仁賤,不為豺狼貴也。」民曰:「寧為有道之畜,不為無道民矣。」料選武士,陳軍振旅。國王登台,觀軍情猥,流淚涕泣交頸曰:「以吾一躬、毀兆民之命。國亡難復,人身難獲。吾之遁邁,國境咸康,將誰有患乎?」王與元后俱委國亡。舅入處國,以貪殘為政,戮忠貞,進佞蠱,政苛民困,怨泣相屬,思詠舊君,猶孝子之存慈親也。王與元妃處於山林。海有邪龍,好妃光顏,化為梵志,訛叉手箕坐,垂首靖思,有似道士唯禪定時。王睹欣然,日釆果供養。龍伺王行,盜挾妃去。將還海居,路由兩山夾道之徑。山有巨鳥,張翼塞徑,與龍一戰焉。龍為震電,擊鳥墮其右翼,遂獲還海。王釆果還,不見其妃,悵然而曰:「吾宿行違,殃咎鄰臻乎?」乃執弓持矢,經歷諸山,尋求元妃,睹有滎流,尋極其原,見巨獼猴而致哀慟。王愴然曰:「爾復何哀乎?」獼猴曰:「吾與舅氏並肩為王。舅以勢強,奪吾眾矣。嗟乎無訴!子今何緣翔茲山岨乎?」菩薩答曰:「吾與爾其憂齊矣。吾又亡妃,未知所之。」猴曰:「子助吾戰,復吾士眾,為子尋之,終必獲矣。」王然之曰:「可!」明日猴與舅戰,王乃彎弓擩矢,股肱勢張。舅遙悚懼,播徊迸馳。猴王眾反,遂命眾曰:「人王元妃,迷在斯山。爾等布索。」猴眾各行,見鳥病翼,鳥曰:「爾等奚求乎?」曰:「人王亡其正妃,吾等尋之。」鳥曰:「龍盜之矣。吾勢無如,今在海中大洲之上。」言畢鳥絕。猴王率眾,由徑臨海,憂無以渡。天帝釋即化為獼猴,身病疥癬,來進曰:「今士眾之多,其逾海沙,何憂不達于彼洲乎?今各復負石杜海,可以為高山,何但通洲而已。」猴王即封之為監,眾從其謀,負石功成。眾得濟度,圍洲累沓。龍作毒霧,猴眾都病,無不仆地。二王悵愁。小猴重曰:「令眾病瘳,無勞聖念。」即以天葯,傳眾鼻中。眾則奮鼻而興,力勢逾前。龍即興風雲,以擁天日,電耀光海,勃怒霹靂震乾動地。小猴曰:「人王妙射。夫電耀者,即龍矣。發矢除凶,為民招福,眾聖無怨矣。」霆耀電光,王乃放箭,正破龍胸。龍被射死,猴眾稱善。小猴拔龍門鑰,開門出妃,天鬼咸喜。二王俱還本山。更相辭謝,謙光崇讓。會舅王死,無有嗣子,臣民賓士,尋求舊君。于彼山阻,君臣相見。哀泣俱還,並獲舅國。兆民歡喜,稱壽萬歲。大赦寬政,民心欣欣,含笑且行。王曰:「婦離所天,只行一宿,眾有疑望,豈況旬朔乎?還於爾宗,事合古儀。」妃曰:「吾雖在穢蟲之窟,猶蓮華居於污泥。吾言有信,地其坼矣。」言畢地裂。曰:「吾信現矣。」王曰:「善哉!夫貞潔者沙門之行。」自斯國內,商人讓利,士者辭位,豪能忍賤,強不凌弱,王之化也。淫|婦改操,危命守貞,欺者尚信,巧偽守真,元妃之化也。佛告諸比丘:「時國王者,我身是也。妃者,俱夷是。舅者,調達是,天帝釋者,彌勒是也。」菩薩法忍度無極行忍辱如是。
https://read.99csw.com巴利文《佛本生經》540也是同一個故事,這裏不再贅述。
漢譯佛典中,這個故事多次出現,我只舉一例:
這明確地說明了,南宋時期《西遊記》的故事還不像以後這樣完備,只能算是一個濫觴。中野美代子研究猴行者的來源,說是在宋代《羅摩衍那》經過南海傳到泉州。泉州當時是中國最大的港口,與阿拉伯和印度等地海上來往極其頻繁。說猴行者不是直接從印度傳過來而是通過南海的媒介,是順理成章的。我推測,在這之前關於神猴的故事,一方面中國有無支祁這個基礎,再加上印度哈奴曼的成分,早已在一些地方流行。泉州的猴行者並不是最早傳入的。在八九世紀以後,《羅摩衍那》已逐漸傳入斯里蘭卡、緬甸、泰國、寮國、柬埔寨、馬來西亞等地。從這一帶再傳入中國,是比較方便的。
以上講的是第一部分,全書的骨幹故事。現在再來談第二部分,書中插入的許多零碎的小故事。
在泉州開元寺,南宋嘉熙元年(1237)修建的西塔第四層壁面上有一個猴子浮雕,戴著金箍兒,脖子上掛著念珠,腰上掛著一卷佛經,右肩上有一個小小的和尚像,他是不是就是玄奘?這不敢說。在西塔第四層其他壁上有玄奘的像。另外在泉州的一座婆羅門教寺院里,大柱子上有一個猴子浮雕,尾巴拖得很長很長,手裡拿著像草似的東西。這讓人自然而然地想到《羅摩衍那》中的哈奴曼。他曾用尾巴帶火燒毀楞伽城,並手託大山,帶來仙草救了羅摩和羅什曼那的性命。
第二個我想選睒子的故事。這個故事出現在《羅摩衍那》第二篇(參閱《羅摩衍那》2,56,2;2,57,8~39;2,58,1~46)。內容大體如下:十車王把兒子羅摩流放后,心中悔愧萬分。他告訴長后:他年輕的時候,能聞聲放箭,射中目的物。有一次他到薩羅逾河邊閑玩,忽然聽到黑暗中瓶子灌水的聲音。他誤以為是大象,射了一箭,結果射中的是一個苦行者,他正到河邊給盲父母汲水。苦行者死後,國王見到盲父母,盲父母讓他帶路來到兒子屍體那裡,他們呼天搶地,大放悲聲,盲父最後詛咒國王,也讓他嘗一嘗失子之痛。
這裏講的只是書名,書裏面的故事怎麼樣呢?